　　《我把爸妈卷成首富[九零]》
　　作者:易楠苏伊

　　简介:
　　小镇做题家苏以沫奋斗12年，终于实现财务自由，还不等她享受，
　　一朝穿越，到了九十年代，成了受父母宠爱的独生女，父母还是双职工。
　　苏以沫打算躺平。
　　谁知工厂即将倒闭？！！
　　奋斗是不可能奋斗的。于是她把主意打到爸妈身上----撺掇父母辞职创业。
　　为了让爸妈重视她的意见，苏以沫不得不伪装成天才。
　　当她小升初得第一时，爸爸成为工程师，妈妈入股的公司成功上市
　　当她成为中考状元时，爸爸自主研发了发动机，妈妈成为千万富婆
　　当她成为高考状元时，爸爸申请留学成功，妈妈的公司上市
　　当她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结束大学课程时，爸爸进入核心团队成为骨干，妈妈直接被卷成首富
　　小剧场：
　　爸爸刚得知女儿是天才，满脑子想的都是让女儿跳级，十三四岁就上大学，永远比同龄人快一步。
　　苏以沫死活不干，“我不想跳级，天才太累，太辛苦，太卷。”
　　爸爸只得放弃。
　　后来，富婆妈妈为了激励女儿，许下诺言，只要她考上市状元，就奖励她两万块钱。
　　苏以沫眼睛一亮，“我明年就能拿到！”
　　爸爸幽幽道，“你刚小学毕业。还有三年才中考。”
　　“我可以跳级！”
　　爸爸：“……”
　　说好的不想卷呢？
　　阅读指南：
　　1、女主是小孩身体、大人心，接受不了小孩说大人话，不建议阅读，以免引起不适哦。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爽文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以沫┃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激励父母成富一代
　　立意：共同进步创造和谐美好家庭

    vip强推奖章：上辈子生于重男轻女家庭，奋斗十二年，终于实现财务自由。一朝穿越，到了九十年代，成了受父母宠爱的独生女，努力学习，激励父母成为富一代，并且找到属于自己的事业。
    本文重点描绘九十年代深圳的快速发展下，特殊的打工潮。苏以沫以及父母在这样的环境下，改变职业规划，通过不断学习，一步步登上高峰，最终实现人生价值。


第1章 
　　1990年。
　　四月的鹏城就像小孩的脸，今日一早起来灰蒙蒙的，似乎有一场大雨要光临，到了中午又冒出了太阳，暖洋洋的。
　　富森配件厂的家属区是传统的筒子楼，独属于这个年代的特色。五层高，每层六十户，每户都是单间，最大的二十五平，最小的十平，每层都有长长的走廊和公共卫生间，洗漱池和澡间。三座筒子楼再加上大门，围成一个四方型。
　　中午正是饭点，许多人都是从食堂打完热菜热饭端回家跟孩子们一块吃，张招娣也不例外。
　　刚入四月的时候，一群孩子去河里游泳，张招娣唯一的女儿差点被淹死，得亏张招娣忧心女儿，前去找人，将人捞出来才捡回一条小命。
　　命是救回来了，晚上却发起了高烧。
　　张招娣忧心女儿，向领导请了假火急火燎赶回家中，丈夫下班比她还早，正在客厅兑热水。
　　张招娣小声问，“小沫还没退烧吗？”
　　苏爱国点头，“我刚给她换了毛巾。烧已经退下去了。”
　　房间内，苏以沫额头隐隐作痛，门外的说话声像苍蝇嗡嗡似地传入她耳中，她猛地睁开眼睛。
　　巴掌大的房间一横一竖摆了一大一小两张床，一阵风吹过，呜呜声让人昏昏欲睡。靠墙的位置摆放几个木箱，墙面用透明胶带贴着张学友和刘德华年轻时的海报。许是胶带粘性不行，风一吹，海报一角被风卷起，时不时发出哒哒的声音。
　　苏以沫揉了揉眉心，就见一个二十五六的女人走了进来，她上身穿着红色T恤，下1身一件低腰喇叭裤，看到她醒了，立刻惊喜坐过来，“小沫，你醒了？”
　　这熟悉的语气，陌生的环境让苏以沫的眉头蹙起。
　　她细细打量对方的眉眼，瞧着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在她愣神时，张招娣伸手碰了下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长长舒了一口气，“你都发了两天的烧，可算退了。”
　　她掀开被子，示意女儿下床，“你呀，以后没大人跟着，可不能再去河里游泳。这次得亏我去得巧，如果我没去找你，你就被水鬼拖走了。”
　　一边说一边给她穿鞋。
　　苏以沫多年自立更生，突然被人当个奶娃娃照顾颇有些不习惯。
　　她细细打量四周，自她有钱之后，她就开始享受生活，住的海城高档小区，请了设计师帮忙设计和装修，里外里都透着精英范儿。可现在呢？白石灰抹的墙面，锈迹斑斑，靠窗的两个角落因为雨水经常吹进来的缘故，墙面发霉，露出青灰色，就好像苔藓。
　　这种房子跟她初中宿舍有得一拼。但是更让她震惊的是自己小了好几号的手，还有这细胳膊小腿儿……。
　　她心里一个咯噔，只是睡了一觉，没有发生车祸，也没有疲劳，居然穿越了。
　　张招娣见女儿发呆，以为她没力气，想了想，“要不要妈把饭菜端过来？”
　　苏以沫定定看着她。她没有原身的记忆，自然也没有对方的情感。但是她不喜欢在卧室吃东西，对张招娣的提议，她下意识否定，“不了。我出去吃。”
　　苏以沫机械起身，出了房间，就是客厅，没比卧室大多少，却摆了一套木制沙发、茶几和电视柜，门口位置还摆着一张桌子，应该是餐桌，一个二十八1九的男人正在摆筷子。
　　苏爱国见女儿过来，立刻招呼她吃饭，“今儿你妈打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苏以沫找了个位置坐下。
　　上一刻，她还是公司总经理，一觉醒来，居然成了小女孩。她没有原身的记忆，所以信奉“少说少错”的原则，想着细心观察。
　　只是她额头隐隐作痛，属于原身的记忆涌入脑海。那些细碎的小事，零星的几位人物一一在眼前浮现。
　　六岁孩子的记忆少得可怜，接触到的人非常有限。
　　她父母老家在G省，祖上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之所以运气这么好，能在鹏城工作，是因为父亲上初中时曾经帮下1放到农场的老同志送过几回信，一来二回就混熟了。老同志平F后，为表感激之情，就把苏爱国的户口转到鹏城，并且帮他在富森配件厂找了份检测员的工作。
　　苏爱国是苏家养子，上头还有个姐姐，为报养育之恩，他将工作两年赚的钱全交给父母。请假回老家探望父母时遇到了张招娣，也就是原身的母亲。
　　之所以苏爱国会娶大字不识一个的张招娣，不是因为对方长得漂亮，也不是因为父母安排，纯粹是因为她不要彩礼。
　　对，没错，她没要彩礼。张招娣家住在山上，穷乡僻壤的地方，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
　　张招娣母亲生了七个女儿，才生下一个宝贝蛋子。张招娣作为长女，才四岁就被爷奶指使干活，照顾妹妹。等她长到十八岁，父母作主要把她嫁给村里一位鳏夫，只因为对方出得起三百彩礼。
　　卡尔·荣格说过一句名言：健康的人不会折磨别人，一般折磨别人的人往往曾被人折磨过。这句话换在家庭中也同样适用。自小受过重男轻女的迫害，长大后也成了加害者。封建毒瘤最恶毒之处就在于它具有传染性，极难根除。但是也有例外。
　　张招娣作为家中老大，经常要走十几里下山卖山货，她算是有点见识。
　　得知父母将她嫁给老鳏夫。那才鳏夫前一个媳妇就是被他打死的。日子过得不好，她也有求生的本能。她想好好的活着，于是她鼓足后半生所有勇气，趁着下山卖货的功夫逃了。那时候还没有身份证，她没有介绍信，就只能在集市附近的几个村子转悠，碰巧遇到了回乡的苏爱国。
　　苏爱国那时候到了年纪，想成家娶媳妇，但是养父母大概觉得他娶了媳妇，不会再孝顺，把着他的工资不肯张罗。作为养子，苏爱国自然不敢提意见父母，就只能自己另想办法。
　　张招娣走投无路，也豁出去了，主动跟他讲，“我嫁给你，不要彩礼，但是我以后只生一个孩子。”
　　苏爱国从小就寄人篱下，父母虽养大了他，却没享受过父爱母爱，他受尽苦楚，偏偏又不能对外人道，所以也不在乎有没有儿子传宗接代。于是一口答应。
　　没有婚礼，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两人去民证局领了证，苏爱国找关系将张招娣的户口转到鹏城，两人过起了平凡的夫妻生活。
　　第二年就生下唯一的女儿苏以沫。
　　以沫是苏爱国起的名字，寓意两人从此相濡以沫。
　　苏以沫上了幼儿园后，张招娣终于有了空闲，刚好食堂招工，她抓住机会当了帮工，两人每月领着三百多的工资，养着一个女儿，日子过得倒也和美。
　　原身的记忆多数都是父母宠爱的画面，却是苏以沫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的。她陷入这些美好的回忆不可自拔，忽听旁边传来敲击声，她侧头一瞧就见张招娣正拿着筷子敲击碗沿，让她别发呆，快些吃饭。
　　苏以沫立刻收敛心神，大口扒饭。
　　“来来来！都是你的。”张招娣将红烧肉全拨到女儿碗里，瞪了眼伸筷子过来的丈夫。
　　苏爱国心里一叹，这么多红烧肉，他吃一块没关系吧？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讪讪将筷子挪到旁边的白菜。
　　苏以沫抿了抿嘴，一开始知道原身的母亲叫张招娣，她心里一个咯噔，以为对方重男轻女。没想到张招娣却是个例外，她很疼女儿，眼里的慈爱真心实意，作不得假。她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有个疼爱的母亲总是好事。
　　“不好吃吗？”张招娣见女儿没怎么吃红烧肉，有些着急。
　　苏以沫端起那盘红烧肉，拨了三分之一给张招娣，“妈也吃。”
　　然后又拨了三分之一给父亲。
　　张招娣和苏爱国对视一眼，不仅不觉得高兴，反而更担忧起来了。
　　张招娣放下筷子，仔细打量女儿的神色，“是不是没胃口？”
　　苏以沫抿了抿嘴，原本应该香甜松软的红烧肉吃起来却硬帮帮的，颜色也清淡得很，没有想吃的欲望。上辈子实现财务自由的她，特地请了个厨艺极佳的保姆照顾她饮食，每天都能吃到可口的饭菜。
　　苏以沫不想她担心，“红烧肉太油腻，我嘴里淡，吃点素的就行。”
　　张招娣嫁人前就没吃过肉，小时候过年，家家户户都会办杀猪宴，满村飘着肉香，但是肉太金贵，只有家里的男人才可以吃，她特别馋肉。这就造成她有个认知偏差，这世上没有红烧肉治不好的病，一顿不够就两顿。
　　见女儿不吃红烧肉，张招娣立刻心疼上了，“这么好的肉给我和你爸吃都浪费了。”
　　“给你们吃怎么能是浪费。你们有好身体才能照顾我啊。”苏以沫慢条斯理吃着。据她吃过那么多年大锅饭的经验来看，厨子最拿手的菜是白菜豆腐粉丝汤，颜色鲜亮，清爽可口。
　　张招娣弯了弯唇角，“小滑头，就你嘴甜。”
　　话虽如此，张招娣到底没有将肉夹回去。
　　吃完饭，张招娣熟练得收拾碗筷，见女儿又要往屋里去，忙叫住女儿，“小沫，你病好了，别整天闷在家里，去找你同学玩啊。他们正在院子里呢。”
　　苏以沫抿了抿嘴，出了家门。
　　今儿正是星期天，刚刚吃完饭，孩子们就在院子里撒欢。
　　男孩子们玩玻璃珠，女孩们跳皮筋，还有几个孩子追逐打闹，离老远就能听到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苏以沫住在三楼，慢条斯理从楼梯口走下院子，却并不靠前，而是站在阴凉处观看。
　　张招娣为了照顾女儿，请了好几天假，现在女儿不发烧了，她就得销假，要不然会扣工资。
　　她叮嘱女儿“好好待在家，不要出家属区”，就火急火燎走了。
　　苏以沫等两人的背影消失不见，待在院子里太无聊，以她的年纪自然不可能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径直回了家。
　　换成别人，突然实现返老还童的梦想，估计能乐死。可上辈子的她奋斗了十二年，三十岁好不容易拥有省城三套房子（价格两千万），存款百万，终于实现财务自由，还没享几天清福，谁知一夜回到解放前。她能开心吗？
　　躺到床上睡觉，或许一觉醒来，她就可以回去。她抱着这样的愿望缓缓闭上眼。


第2章 
　　苏以沫这一睡就睡了六个小时，她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醒来时，外面已经黑了，她爬起来开门。
　　苏爱国拎着暖水瓶站在外面，见女儿睡眼惺忪，他微微一愣，连连催促女儿去洗澡。
　　家属区住户太多，相应的配套设施却跟不上，经常因为厕所和洗澡的事拌嘴。孩子们都是放完学就赶紧去洗，等大人下工回来，澡堂门口挤得跟腊肠似的。
　　苏以沫没有穿回去，只能认命。
　　澡堂位于家属区大门两侧，左边是男澡堂，右边是女澡堂，刚刚下工才五分钟，此时门口已经排了上百号人。
　　苏以沫排了半个小时才进去，此时队伍已经排得老长，在院子里足足绕了三圈，就好像波板糖。
　　进入浴室，跟以前她上辈子的高中差不多，几十个管子连通锅炉，管子另一头是花洒。
　　洗完澡，浑身清爽，只是她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晚饭吃的又是大锅饭，清汤淡得能照出影子，菜也是以水煮居多，连点油腥都没有。比后世的减肥餐还难吃。苏以沫苦嘴巴都快淡出鸟来了。
　　张招娣见女儿吃得不多，以为她刚刚病好，还没恢复平时的饭量，眉头紧紧蹙起。
　　晚上，苏以沫躺在自己的小床，怎么都睡不着，倒不是刚穿过来不适应，也不是下午觉睡多了，而是外面不间断地传来嘈杂声，有人下班交谈的声音，洗澡的声音，工地施工的嗡嗡声……这么多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得她脑壳疼。快到四点，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不到六点，苏以沫就被爸爸喊醒，比昨晚高了好几倍的嘈杂声在外面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张招娣上的是早班，四点多就走了。
　　小孩子没有定性，苏爱国这个父亲就要督促女儿起床、吃饭、上学。
　　苏以沫穿好衣服，走到客厅右侧的盆架，这边墙上挂着一块镜子。
　　以苏以沫的身高，自然看不到，她踩在凳子上，终于看到自己的这张脸。
　　上辈子她容貌很普通。有多普通呢？可以这么说吧。她跟竞争对手抢总经理的位置，他输给她，他都不会用“她是靠姿色上位”这种借口来抨击她。
　　可这张脸却是出乎意料的好看。
　　只是这张脸却唤醒她脑子里一段久远的回忆---
　　她高考那年，成绩被人顶替，她误以为自己没考好，家里又不肯出钱让她复读，她只能去省城打工。她到省城的第一天，在火车站遇到一对夫妻，苏以沫之所以记得这么清，因为这对夫妻长相一般，却有个容貌不俗的女儿，但是这女儿痴痴傻傻，明明二十多岁，却有儿童般的笑容。夫妻坐在火车站门口的台阶上哄女儿吃东西。女儿将手中的吃食塞到父母嘴里。多么温馨的一幕。
　　也就是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原来她的家人并不疼她。这一幕深深刻在脑海里，每当她熬不下去的时候，她总是回味这一幕，告诫自己：这个世界还是有爱，只是她运气不好，没有遇到。
　　镜子里的这张脸跟上辈子的那个傻姑娘因为年纪不同，她分辨不出是不是同一个人，但是那对夫妻却跟原身的父母非常相似。
　　那么问题来了，她穿成了原身，那原身呢？是穿成了她，还是投胎转世去了？
　　她的视线扫到旁边的日历，上面的日期是1990年4月20日。
　　看着这种老式日历，苏以沫揉了揉疲惫的脸，这才有种回不去的真实感。
　　苏以沫满腹心事去洗漱池，这边已经挤满了大人和孩子，排了好半天才轮到她。
　　洗漱完，苏以沫回到家，苏爱国已经从食堂打好了饭菜。
　　作为食堂员工家属，苏爱国唯一的特权就是不用像其他职工排队。直接进后厨就能打到饭菜。
　　早餐比昨天的饭菜好吃些。油条、豆浆、馒头和潮汕菜脯，干净清爽。
　　苏以沫吃完饭，按照原身的记忆去幼儿园。中午就在幼儿园吃饭，下午四点放学。
　　这时候的家长不接送孩子，苏以沫也是一个人回的家，离老远就看见门口有个卖卤菜的摊子。
　　比起大锅饭，无疑地摊美食更能增进食欲。
　　许多小孩子馋得直流口水，纷纷跑到院子里喊家长买卤菜。
　　有那疼孩子的家长会拿钱下来。那些节省的家长就会笑骂一声，“嘴怎么那么馋。不买！”
　　苏以沫抿了抿嘴，径直回了家，一眼就看到桌上摆放的一只卤鸭，她顿时眼前一亮。
　　张招娣见女儿不错眼盯着鸭腿，馋得眼睛直冒绿光，扑哧一声笑了，立刻催促她快点去澡堂洗漱，“回来再吃。”
　　现在还不到饭点，苏以沫确实不饿，再说她也不想像昨天排半个小时的队，乖乖去洗漱。
　　洗完澡回到家，就听张招娣正在向丈夫抱怨，“这么一只卤鸭腿抵得上食堂一碗红烧肉。这外面的东西就是贵。”
　　工厂食堂虽然包给私人，但厂里硬性规定菜价，一道素菜四毛，贵一点的猪肉炖粉条也才八毛。经常做饭的人都知道这个价格其实跟在家做差不多。
　　所以哪怕食堂的饭菜很难吃，员工们依旧趋之若鹜。
　　张招娣从来不开火，就是这个缘故。以她以前的经历，能吃饱喝足就已经很好了，还想滋味好？那就贪心不足了。
　　晚饭，在苏以沫的强烈要求下，鸭腿被一分为三。
　　浓郁的烈性的卤香味儿弥漫在不大的客厅，闯入鼻尖，香糟汁的味道浓郁，鸭腿色泽诱人，苏以沫夹了一块卤鸭腿送入口中，味道香醇，肉质细腻，嚼劲十足，令人回味无穷，唇齿留香。
　　张招娣和苏爱国在女儿的催促下，也尝了尝。两人瞪时眼前一亮。
　　两人从小就在农村长大，哪怕成了工人好几年，依旧节省。
　　这么好吃的卤鸭腿，他们还是头一回吃到，迫不及待地端起碗，直往嘴巴里塞米饭。这么香的菜就得就着米饭才好吃。
　　一顿饭，三人吃得分外满足。
　　张招娣还想起一件事，“我今儿才知道邓厂长的媳妇每个月都会给女儿零花钱。妈也给你。”
　　别人有的，她女儿也得有，但是数目得斟酌着给，不能给太多，免得小孩子以为家里有金山银山，花起钱来没个数。
　　张招娣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递过去，“省着点花。别浪费，知道不？”
　　苏以沫连连点头。
　　张招娣看着女儿圆滚滚的肚皮，刚刚可是吃了整整一碗米饭，女儿胃口变好了，可能是那鸭腿的功劳。她当即拍板，“以后每周五下午咱们都吃卤菜，给你尝个鲜！”
　　苏以沫惊讶地瞪大眼，随即嘴巴像抹了蜜一样连夸妈妈英明，张招娣笑眯了眼。
　　晚上，苏以沫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床上，看着外面清凉的风。上辈子的她运气不好，拿了一手烂牌，经过十几年奋斗，好不容易把牌打好了。还没享几天清福就穿了。虽然现在的生活水平跟穿之前她挣下的家业不能比，但是父母疼爱，经济条件也还行，这样温馨有爱比冷冰冰的大房子要让她留恋。
　　如果她能一辈子生活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苏以沫慢慢阖上眼睛。
　　人的适应性真的很强，刚开始她特别不习惯这边嘈杂的环境，许是知道自己穿不回去，心定下来，倒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迷迷糊糊中，苏以沫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她太累了，没有睁开眼睛，任由梦神将她拖入梦乡。
　　张招娣见女儿睡着了，碰了碰丈夫的胳膊，“我听说厂里定单又减少了？”
　　苏爱国叹了口气，“是真的。现在市场都被合资车占领。合资车的发动机动力、油耗和稳定性都比国产好。咱们厂能坚持这么久，已经不错了。”
　　张招娣一听这话，心里哇凉哇凉地，不由急了，“那咋办？咱们厂不会倒闭吧？”
　　“谁知道呢。”苏爱国见妻子紧蹙眉头，“你放心，咱们在鹏城，外面到处都是厂子，不怕找不到工作。”
　　张招娣被这话安慰到了，她也是听说老家许多工人下岗才想岔了。他们可是在鹏城，这边的工厂多着呢，每年大批盲流挤到鹏城找工作，最不缺的就是岗位。
　　她放了心，被两人对话惊醒的苏以沫却睡不着，两只眼睛在黑夜中滴溜溜乱转。
　　承然她现在有父母疼爱，不缺吃喝。但是谁不想过好日子呢。
　　如果爸妈真的失业找工作，去私企打工多不划算啊。
　　这时候的私企没有星期天。张招娣的食堂就是私人承包，上的是早晚班，要么管早餐和午餐，要么管午餐和晚餐。一天要上12小时的班，每月只有发工资那天才会放半天假。
　　富森配件厂是国企，工作时间是8小时，每周放一天半的假。这时候的职工除了国企、公务员和事业单位，少有放两天假。
　　富森配件厂算是不错的，那些私厂待遇会更差，有的每月只放一天假，有的只放半天。
　　这时候的工人是干最多的活，拿最少的工资，偏偏外面多的是人往鹏城挤，压根没有人表示不满。
　　如果她让爸妈现在就下海经商，他们肯定不干。毕竟这时候的人都以铁饭碗为荣。
　　但是如果厂子倒闭，爸妈不得不另找工作。又得知下海赚得比打工要多得多。爸妈肯定愿意下海。
　　到那时爸妈是富一代，她就成了富二代，想想就美滋滋。


第3章 
　　翌日，苏爱国下工回到家，找了一圈没找到女儿，好奇问媳妇，“小沫去同学家玩了？”
　　张招娣一脸古怪，指了指紧闭的卧室，“我刚回家就发现她把自己关在房里，说要整理房间。”说到这里，她自己先笑了，“她长这么大，头一回干活。要不是早上我摸她脑门不热，都以为她被烧傻了。”
　　明知道媳妇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但苏爱国还是坐不住，略带谴责的目光看着媳妇，“她才多大，你就让她一个人收拾屋子。你这当妈的心真够大的。”
　　张招娣被丈夫埋汰觉得自己冤枉，“我说我来整理，是她把门堵着不让。我有什么办法。”
　　苏爱国上前推了推门，里面确实被什么东西堵住，根本推不开，他敲了敲门，“小沫？”
　　苏以沫戴着大号口罩，冲外面喊了一嗓子，“就快好啦。”
　　过了半个小时，苏以沫才艰难把门后东西挪开，苏爱国和张招娣齐齐凑过来，原来门后刚刚被茶几堵得严严实实。再一看，屋里摆得满满当当，大大小小好几个塑料袋，两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没办法，他们只好站在门口。
　　苏以沫也没有卖关子，摊了摊手，“爸妈，这些都是不能穿的衣服，我觉得还是把它们卖了好，堆在家里太占地方了。”
　　张招娣以前穷惯了，舍不得扔东西。家里地方又这么小，只进不出，只会一步步压缩生活空间。再加上鹏城天气又这么热，蚊蝇到处飞，各种气味裹挟在一起，难闻地很。她实在忍受不了自己的家成为垃圾场。
　　张招娣挤开丈夫，弯腰打开离门最近的塑料袋，翻了翻袋子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其他袋子。袋里的东西分门别类，有的是衣服，有的是鞋子，还有玩具和小人书。这些都是小沫从小到大穿过、用过的东西。别看她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但是给女儿花钱却毫不手软。小沫从小到大就没捡过别人的衣服。小沫稍微一整理就有这么多不能用的。
　　苏以沫的想法是：她又不能缩小，父母也没有生二胎的打算。留着这些东西在家也是落灰，还不如把它们全部卖掉换钱。
　　但是张招娣觉得这些东西都是花钱买的，扔了太可惜。
　　她拿出一件小衣服展示给女儿和丈夫看，“你看这衣服还是崭新的。当废品卖了多可惜。不行！我不同意。”
　　苏以沫踢了下脚边的大袋子，“这些东西堆在屋里太占地方，下雨潮湿，衣服发霉，对身体也不好。”
　　一个舍不得扔，一个坚持要扔，母女俩杠上了，两人齐刷刷看向苏爱国，让他评理。
　　苏爱国抽了抽嘴角，他可真倒霉，为甚要当这个评委，他得罪谁都不好，只好把视线移到屋里其他地方。
　　女儿为了整理方便，把床挪得歪七扭八，此时墙面的石灰有些脱落，他眼睛一亮，找到活干了，立刻转身，“我去后面的施工队，问他们要点石灰抹墙。你们自己解决吧。”
　　说完，一溜烟跑了。惹不起，他躲得起。
　　苏以沫也不指望爸爸，她委屈巴巴看着妈妈。
　　张招娣别的事都能让着女儿，就这事不行，她表示这些衣服可以做成抹布，不算占地方。
　　苏以沫以“抹布用不了这么多”反击。
　　最终慈母心肠的张招娣到底没有抵得过嘴甜又会来事的女儿。同意女儿把旧衣服当垃圾处理掉。
　　苏以沫见母亲舍不得那些还算干净的衣服，当即拍胸口保证，“妈妈，我可以摆摊卖二手衣服。”
　　别看鹏城现在是开发区，但什么时候都不缺穷人或是节省惯了的人。
　　张招娣以为女儿在哄她，扑哧一声笑了，捏了捏她的小脸，“行啦，你才多大，居然就想摆摊。”
　　苏以沫现在正缺钱呢，她现在的小金库只有一块钱，要赚第一桶金不容易，本钱自然是多多益善。二手衣服虽然不值几个钱，但是积少成多。她不肯放过任何可以赚钱的机会，她将妈妈手里的袋子夺下来，不服气地看着她，“妈，你别不信，我肯定能卖出去。”
　　女儿奶凶奶凶的样子就像一只发怒的小猫，太可爱了，张招娣忍着笑，“行。我倒要看看你能卖多少钱。”
　　苏以沫压下翘起的嘴角，还不忘要保证，“我把这些东西卖了，钱归我？”
　　张招娣见她认真的小模样，大手一挥，“好，归你。你个钱串子。”
　　苏以沫喜滋滋将几个袋子拖到门口叠放整齐。
　　张招娣进卧室把女儿挪得歪歪扭扭的床重新挪回原位。
　　还别说，少了占地方的旧衣服，地方倒是宽敞不少。空气也新鲜许多。
　　翌日又是无聊的一天，苏以沫对幼儿园的生活还算适应。唯一不习惯的是，孩子们精力旺盛，也不嫌热，太阳那么大，还乐此不疲跑到操场玩滑滑梯，玩各种游戏，她只能接受静态游戏，比如堆积木，看画报等等。
　　放了学，她头一个冲出学校，小短腿跑得飞快，终于在一条巷子里听到“收废品”的叫嚷声。她站在巷口冲对方招手。
　　收废品的老头骑着三轮车过来，笑眯眯问，“你家要卖废品？”
　　“对！”苏以沫板着小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奶气，“我家有许多旧衣服，都是我穿小的。你收吗？”
　　老头颔首，“当然收。”
　　“多少钱一斤？”苏以沫习惯问价。
　　“一分钱一斤。”老头不好跟个小孩谈生意，回头大人再找他麻烦，于是就问，“你家有大人吧？”
　　苏以沫点头，“有。我妈在家。”
　　老头松了一口气。跟着苏以沫进了家属区。
　　老头拎着一杆称跟在苏以沫后头到了苏家，张招娣正在屋里打扫卫生，看到女儿带着一个陌生老头回来，她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女儿的用意。
　　这孩子昨天才决定要卖旧衣，今天就找了人，这速度够快。
　　她上前问价，得知衣服这么便宜，她暗暗蹙眉。可想到那一大包衣服挺脏，也就没有阻止。
　　老头看着门口堆了好几包东西，以为都要卖，上前就要用绳子将几包捆在一起称重。
　　苏以沫指着最下面那一大包，“这袋卖废品，另外几袋的衣服都是干净的，不卖。”
　　老头也没有说什么，将最大的那包塑料袋单拎出来撑重。
　　这包其实并不都是苏以沫的衣服，大部分是张招娣和苏爱国的。也是在整理的时候，苏以沫才发现，她的衣服比爸妈加起来都多。而且她的衣服多数都很新，但是爸妈的衣服却是穿到发黄、磨破了，才舍得扔。当二手衣肯定是没人买，就只能当废品卖掉。
　　衣服很重，这一大包足足有132斤。
　　苏以沫收到了一块三毛两分钱。这时候的一分钱可以买到一根冰棍。她的小金库又多了一笔，脸上也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昨晚她想了半宿，贸然让爸妈下海，他们肯定不愿意。他们喜欢过安稳的生活，做生意需要投资，这就意味着冒险。
　　想让爸妈下海经商最好最直观的办法就是她先给他们打个样儿，但是她没有本钱，卖二手衣服就是很好的开端。
　　张招娣觉得女儿小财迷的样子特别可爱，忍不住揉了下女儿的脑袋，好奇问，“还有几包呢。你打算去哪卖？”
　　苏以沫在脑海搜罗一圈，原身的活动范围很小，多数都是幼儿园、家属区、食堂以及厂后面的河。还真没有合适的地方。
　　她将主意打到母亲身上，虚心向对方请教，“妈妈，这附近哪儿有母婴店？”
　　张招娣吃了一惊，“你想到人家母婴店门口摆摊，不怕被人家轰走？”
　　苏以沫摇头，“我这些是旧衣，店里卖的是新衣，消费群体不一致。说不定那些人买不起店里的衣服，愿意花钱买我的旧衣呢。”
　　这时候的人们没有后来那么多讲究。甚至许多人更愿意给孩子穿旧衣，因为穿过的布料更柔软。
　　张招娣还是觉得去母婴店不合适，于是就给她说了个地方，“出门往右拐，走两个红绿灯，那边就是商业街。不仅卖吃食，还卖衣服。明天我带你去试试。”
　　苏以沫立刻许诺，“等我赚到钱，我一定给妈妈买冰棍。”
　　张招娣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是你自己想吃吧？”
　　苏以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饭菜不好吃，她吃点冰棍甜甜嘴，不丢人。
　　张招娣嘴上嫌弃女儿浪费，但是为了能让衣服卖上价，她下班后把所有的衣服重新搓洗了一遍，鞋子也刷干净，放在院子里晾晒。
　　苏以沫从后面搂着她，嘴巴像抹了蜜，不停夸赞她是个好妈妈。
　　张招娣嘴上嫌弃她年纪这么大还黏黏糊糊，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遮不住。
　　吃完饭，苏爱国将买来的石灰混好，打算把卧室的墙面重新粉刷一遍。
　　农村人闲时都会帮邻里盖房子，苏爱国自然也学过一点。
　　但是现在天已经黑了，张招娣不想夜里睡觉也闻着石灰味儿，赶紧阻止他，“明天我带小沫去摆摊卖二手衣服，到时候你一个人在家抹墙。别把床弄脏了。记得拿东西盖住。”
　　苏爱国一听妻子要带女儿去摆摊，有些诧异妻子居然让女儿胡闹，他还以为妻子能搞定女儿呢，合着居然妥协了，他满脸不赞同，“小沫才多大？你不能什么事都由着她。”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为了当女儿心目中的好爸爸，他自己不反对，倒叫她当恶人。这啥人呢。她哂笑一声，“咱闺女精力这么旺盛，一直将她拘在家里，她又会像上回那样偷偷跑去河里游泳。我们领导说了，堵不如疏。她想摆摊赚钱多接触外人正好可以锻炼她的胆子和口才，难道你不想女儿落落大方吗？我觉得这是好事啊。再说了，我在边上看着呢。”
　　苏爱国仔细一想，好像还挺有道理。罢了，就让她试试吧。总归那些衣服也不能穿了。


第4章 
　　翌日放完学，苏以沫把院子里晾晒的衣服全部收进袋子。
　　张招娣从厂长家借了辆二八杠的自行车，将货物绑在后座，然后让女儿坐在前面的大杠上。
　　到了商业街，路口有许多小商贩在卖吃食，还有几个男人聚在一起下象棋，道路被堵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空地。两人只能停在一处偏僻的地方。
　　张招娣在农村时经常摆摊卖山货，东西再好，也得要好地段才行，所以一边将货往下卸一边给女儿做心理建设，“咱们来得晚了，地段不好，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卖不完，可不许哭鼻子。”
　　苏以沫自然不会哭，她反过来安慰妈妈，“卖不完，咱们等周末早点过来摆摊。”
　　张招娣失笑，“我可没有周末。你一个人来，我也不放心啊。”
　　苏以沫想着到时候叫爸爸过来，张招娣却已经叫嚷起来了，“二手小孩衣，便宜卖啦。原价一块，现价一毛。原价两块，现价两毛。只要一折，便宜又划算。还不伤小孩皮肤。”
　　这时候的人潮还没有上来。来商业街的也多数都是年轻人。这些人连婚都没结，又怎么可能会看小孩衣服。
　　苏以沫仔细观察行人，觉得这地方不适合卖小孩用品，她问妈妈家属区附近有没有菜市场。
　　张招娣点头，“当然有。但是菜市场要早起，你现在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如果卖不掉，等妈妈换到晚班时，我再早起摆摊。”
　　苏以沫有些感动，脑袋蹭了蹭妈妈的腰，真心实意夸赞，“妈妈真好。”
　　张招娣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扯着嗓子叫卖起来。
　　到了五点，许多大娘大婶出来买菜路过这边，看到有卖二手衣服，好奇凑过来。
　　人流量陡然间提升，但是苏以沫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她妈有一种亲和力，很快就能把人聚拢过来，但是这些人却极少购买。
　　光有流量，却不购买，转化率低得惊人。
　　苏以沫也顾不得换地方，还是先推销吧。
　　“哎哟，二手的呀？现在谁还穿二手的。”大娘嫌弃得不行，却没有离开。
　　苏以沫深知挑货才是买卖人，将一件干净的衣服前后翻给大娘看，“这些都是干净的。要是新的，至少得两三块钱。再说了，穿过的衣服才不扎皮肤。您看我擦几下，皮肤一点都不红。”说着将衣服往胳膊上擦几下。
　　“你这是女孩衣服，我家生的是孙子。”大娘接过衣服，确实挺干净，也不伤皮肤，但嘴上依旧挑剔。
　　苏以沫笑了，“小孩的衣服哪用得着分那么清。您省下来的钱不如给小弟弟买点肉，这样小弟弟也能长得更壮实。”
　　张招娣见女儿说得头头是道，诧异了好一会儿，也跟着帮腔，“就是啊。衣服只要干净舒服就行，吃点好的，这样才能聪明伶俐。”
　　大娘看了眼苏以沫，“你这孩子嘴巴倒是甜。”
　　她似乎被说动了，一下挑了好几件，让张招娣给便宜一点。
　　张招娣刚想给她便宜一毛钱，苏以沫从边上拿了双鞋子，“这双鞋子送您了。”
　　这双鞋子怎么也得要一两毛钱，大娘见有便宜占，喜滋滋付了钱。
　　张招娣将六毛钱递给闺女，“开张了。”
　　苏以沫将钱揣进口袋，笑眯了眼。
　　一阵香风袭来，苏以沫闻到栗子的香味，侧头一瞧，不远处有个大叔正在挥舞着铁铲炒栗子。
　　这时候的糖炒栗子摊子并不是机器，而是人工，先将栗子和黑色沙子用大铲子不停翻炒，等栗子变成深红的皮，再将栗子筛出来用糖炒，炒好后，栗子的表皮变得油光发亮，没人能忍受住这种诱惑。
　　苏以沫舔了舔嘴唇，很想买。但是身上的钱得攒着当本钱，还不是大吃大喝的时候。她将头扭向一边，忽视那股诱人的香气。
　　很快又有客人过来，苏以沫凭借出色的口才陆续又卖了几单。因为便宜，买的人一次都是带走好几件。
　　当然也有人嫌弃种类太少，挑不了几件，只找到一两件合适的衣服。
　　张招娣见没客人过来，就让女儿看着摊子，苏以沫点头应是。
　　等妈妈走了，她开始大声吆喝，“两毛钱一件，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全场两毛。”
　　她这叫卖台词简短有力，很快吸引不少人凑过来。得知是二手小孩衣服，那些年轻人大呼上当，扭头走了。
　　有些大娘大婶却留下来挑拣。人都是爱热闹的，看到这边挤满了人，也都凑过来。
　　等张招娣发现自家摊位挤满了人，急急忙忙跑过来，女儿已经卖了好几单。
　　这波客人持续一小时之久，才渐渐没有客人光顾。
　　苏以沫向妈妈传授销售秘诀，比如不要问客户要还是不要，而是让顾客回答A还是B。
　　“比如你是要这件衣服，还是要这件衣服呢？”
　　张招娣算是有兜售经验的，但那时候她年纪不大，哪里懂得销售技巧，唯一靠的就是脸皮叫卖把客人喊过来，但是对方买不买就不受她控制了。
　　女儿刚刚接连开单，她也只以为女儿天生讨喜，根本没往销售技巧方面想。见女儿传授经验，她一时之间都听傻了，讷讷问，“你从哪听来的？”
　　苏以沫眨眨眼，“当然是我自己总结的啊。想要将东西卖出去，一定要站在买家的角度思考问题。她有什么样的顾虑，你就要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张招娣不识字，听着云山雾罩。苏以沫就拿刚才举例，向她传授十几种销售技巧，她几乎是掰开了揉碎了讲。
　　张招娣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闪闪发光。
　　突然苏以沫的肚子唱起了空城计，但还有好几件衣服和鞋子没卖。总不能明天再过来吧？
　　张招娣从裤兜里拿了一小包栗子递给女儿。
　　栗子并不多，只有十来颗，老板舍不得用牛皮纸袋，所以用报纸裹着。
　　苏以沫吃了一惊，原来妈妈刚才买板栗去了。
　　苏以沫拿了一颗剥开塞到妈妈嘴里，“妈妈也吃。”
　　张招娣下意识张嘴，又吐出来，“你这孩子，妈不爱吃这个，给你买，你自己吃吧。”
　　“那怎么行。我不能吃独食。”苏以沫避开妈妈喂栗子的动作，自顾自剥开一颗板栗往嘴里扔。
　　张招娣无奈，只能吃了一颗，见女儿还要递给自己，忙摆手拒绝，“妈真不爱吃板栗。小时候吃得够够的。”
　　苏以沫一愣，原身的记忆里，母亲很少提娘家的事。
　　张招娣见女儿不信，又多说了一句，“我老家山上全是这种板栗，野生的，不要钱。饿了，我就进山找板栗。”
　　苏以沫上辈子小时候经常吃红薯。众所周知，红薯吃多了会烧心，等她有钱了，只要闻到红薯味儿，她就反胃，哪怕做得再香，她都不吃。
　　想来妈妈对板栗避之不及的态度跟她对红薯差不多，也就没再劝。
　　吃了五颗垫肚子，还剩下六七颗，她重新裹起来，“剩下的留给爸爸吃。”
　　张招娣赶紧伸手阻止，“你爸也不爱吃板栗，你全给吃了吧。饿肚子长不高的。”
　　苏以沫想了想，爸爸和妈妈来自同一个地方，板栗应该是他们那儿的特产，爸爸估计也像妈妈一样不爱吃板栗，这板栗凉了就不好吃了，于是就全给吃了。
　　她四下看了看，“妈？你也饿了吧？我给你买点别的吧？”
　　张招娣瞅着天色不早了，“不用了。你爸肯定打好了饭菜，我在外面吃饱，饭菜该浪费了。”
　　苏家没有冰箱，天气又这么热，放一夜第二天就坏了。
　　说完，不等女儿再说什么，她叫卖起来。
　　驻足的倒是挺多，只是要么衣服尺码没有，要么嫌弃是二手，始终没有开单。
　　苏以沫担心妈妈饿坏肚子，回头再饿出胃病，催促妈妈快回家吧。
　　张招娣有些舍不得，只剩下几件不值得下回再来摆摊，劝说女儿再摆一会儿。
　　苏以沫就去后面的店里买了两根冰棍。母女俩一人一个，冰棍里面有大量糖份，有糖就不会低血糖。
　　两人吃完一根冰棍，脸上的热意也褪了些。
　　吃完两根冰棍依旧没有客人光顾，苏以沫看了眼天色，催促妈妈回家。
　　张招娣将冰棍腿扔进垃圾桶，正打算收摊子。
　　恰在此时，旁边卖吃食的摊主前一秒还在帮人拌冰粉，后一秒骑着三轮车一阵风似地跑走了。只剩下一位客人手捧着碗在风中凌乱。
　　苏以沫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将东西一卷，塞进袋子里，催促还在愣神中的母亲。
　　张招娣以前在乡下摆摊都是交摊位费的，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刚刚那个炒栗子的摊主看到城管来了，来不及关火，老板蹬着三轮车就跑，速度之快，差点把锅给掀翻了，火势呼啦啦蹿得老高。更倒霉的是另一个摊主急于逃跑，撞了他一下，锅里的栗子顷刻翻倒在地，摊主顾不上捡栗子，蹬着三轮车一溜烟跑走了。
　　这可害苦了跟在他后头的摊主。栗子和沙子本来就滑，再加上那锅里还有糖，三轮车的轱辘踩到沙子和栗子，车轱辘不稳打滑，骑得歪歪扭扭，撞到路旁的电线竿子上。后面的三轮车来不及刹车，为躲避前面一辆，撞向中间的花坛，一辆接着一辆，实现七连撞。
　　幸运的是煤气罐没有爆炸，不幸的是这些人不舍得丢下三轮车，城管已经赶到，直接将车扣下，让他们过几天去领车。
　　张招娣和苏以沫瞧着这一幕，不敢在原处久留，担心城管将她们也拘了，骑着自行车火速溜了。
　　不过刚刚发生的事却把张招娣吓得够呛，胸口堵得慌，喘不过气来，“得亏咱们逃得快，要不然被抓到，我工作都得完蛋。”
　　家属区可有不少人眼馋她的工作。她可不能因小失大。
　　回了家属区，张招娣依旧惊魂未定，将自行车钥匙还给厂长媳妇。她再三叮嘱女儿，“不要再去摆摊了。你瞅瞅多吓人。那煤气罐里面可都是气，万一翻车，那可是会爆炸的。你有几条小命够他们炸的。”
　　苏以沫抿了抿嘴，眼神倔强地看着她。
　　张招娣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咱们家不缺钱，没必要冒险。”
　　苏以沫定定看着她，“妈，我想单独住一间屋子。”
　　她父母都是得过且过的性子，想要他们支持她，买房就是最迫切的需求。
　　张招娣有些为难。这可不容易。现在房价多贵啊。
　　地段好的房子每平要四五千，这都不用考虑。经济适用房倒是便宜，每平两千七八就够了。可是七十平的房子，总价也要十八1九万，他们家这些年只攒了一万块，三成首付都不够，就更不用说每月还要还房贷。
　　这个念头在张招娣脑子里一闪而过，揉了揉女儿的脑袋，“这几件二手衣服可买不了房。”
　　苏以沫抿了抿嘴。靠卖二手衣服当然不能发财。所以她得想别的法子赚钱。
　　张招娣可不知女儿所想，为了断女儿念想，她直接将剩下的衣服和鞋子送给了怀孕中的邻居。
　　苏以沫也没阻止，这几件衣服和鞋子不值得再去摆摊，太浪费时间。
　　吃完饭，苏以沫回房数她的小金库，现在她已经有六块四毛六分零花钱。这笔钱搞批发肯定不够，所以她要做什么生意好呢？
　　外面传来孩子们欢笑的打闹声，苏以沫眼睛一亮，想到一个好主意。


第5章 
　　“苏以沫？苏以沫？”
　　太阳高悬在天际，老师们陪着孩子们在操场玩耍。苏以沫躲在阴凉处捧着小脸看他们玩你追我赶的游戏。突然有个小姑娘跑过来，这姑娘叫邓舒月，是机械厂厂长的女儿，她蹬蹬蹬跑过来，不由分说牵起苏以沫的手，“你来当火车头吧？”
　　苏以沫有点尴尬，她不记得自己上辈子是怎么上幼儿园的，但她一个成年人做小孩子的游戏真的很幼稚。所以每当到了做游戏环节，她都是待在旁边阅读或是做些静态游戏。
　　她掰开邓舒月的手，摇头说不去。
　　班主任走过来，好奇打量她，“苏以沫同学，你最近好像不爱动弹，是病还没好吗？”
　　苏以沫摇头，“不是，我好了。”
　　班主任疑惑打量她，苏以沫心里一个咯噔，牵起邓舒月的手，“那我玩吧。”
　　玩了半个小时，每位小朋友小脸都红彤彤的，大家才结束这个游戏。
　　邓舒月跟苏以沫一块堆积木，有些苦恼地嘟了嘟嘴，“你最近怎么都不找我玩啊？”
　　苏以沫抿了抿嘴，一本正经道，“因为我不想当小孩子，我要当大人。”
　　邓舒月睁着那双天真的眼瞳表示没听懂，好奇问，“怎么当大人？你也要像大人一样生宝宝吗？”
　　苏以沫满头黑线，大人就要生宝宝吗？这话只有小孩才能说出口。
　　她摇了摇头，“不是。我想像大人一样挣钱。”
　　邓舒月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可是你太矮了，我爸不会要你的。”
　　苏以沫失笑，她又不进厂打工，哪用得着邓厂长点头同意。哎，算了，她跟一个小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邓舒月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劝住她了，颇有些自豪，没话找话，“马上就要举行毕业典礼，我妈说要带我去白马商场买衣服，好拍张美美的毕业照，你妈要带你去吗？”
　　苏以沫愣了下，想了半天才从原身的记忆里搜到白马商场是批发市场。衣服要比商业街便宜，而且种类更齐全。
　　苏以沫眼睛一亮，“要去。我和你们一块去吧？”
　　她想到一个绝佳的点子，正想周末拉父母陪她去批发市场呢。这真是刚想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
　　邓舒月好心提醒她，“你得带你妈一块去，这样她才能出钱给你买衣服。”
　　苏以沫点头，“我不要新衣服，我衣服够穿的，我想跟你们一块去批发市场买东西。”
　　邓舒月做不了主，“你要跟我妈说。”
　　苏以沫一想也是，小孩子能做什么主。
　　回到家，苏以沫跟张招娣说了这件事。她一个孩子开口，邓舒月妈妈未必肯答应，只能她妈出面。
　　张招娣问女儿去批发市场干什么？
　　苏以沫说想买东西，至于买什么，她要保密。
　　张招娣见问不出，她自来又宠女儿，只是去批发市场，也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想想还是答应了。
　　扭头就找了邓舒月的妈妈（张语），请她帮忙带小沫一块去批发市场。
　　张招娣是农村人，刚来筒子楼那会儿，不少人认为她配不上苏爱国，没少说她的闲话。但张语不一样，她是个温柔和善的人，并没有因为厂长夫人的身份就高高在上。再加上两人又是同一个姓。于是就这么认识了。
　　张语的婆婆是个药罐子，长年卧病在床。有一回邓厂长不在家，她婆婆病重，张招娣和苏爱国帮忙将人送到医院，两家关系变得更为亲密，苏以沫和邓舒月时不时在一起玩耍。
　　对于这小小要求，张语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转眼到了周末，苏以沫吃完早饭，就要去邓家。
　　张招娣再三叮嘱她要听张语的话，“不能乱跑，不要给人家添麻烦，要紧紧跟着她们。”
　　苏以沫自是乖巧答应。
　　白马商场离筒子楼不算太远，张语骑自行车半个小时就能到，她让女儿坐在前面大杠，苏以沫坐在后座，一直往南骑，拐个弯到了地方。
　　张语将自行车骑进停车处，前轮用链条锁住，这才一手牵一个往里走。
　　白马商场是个小型批发市场，一楼专门批发小商品，二楼是男女装和童装，三楼是鞋子，四楼是家居用品。
　　张语直奔二楼，逛了一家店，找到一件漂亮的连衣裙让女儿试穿。
　　邓舒月进去换衣服，张语见苏以沫乖乖巧巧坐在小凳子上，并不瞎跑，顿时放了心。
　　这一逛就是一个多小时，试了十几回衣服，又经过几轮讨价还价，张语终于给女儿买了一件合心意的连衣裙。
　　张语带两人到一楼，要买些纸笔，并向女儿解释，“你马上进入小学。需要文具。”
　　邓秋月自然分不清幼儿园和小学的区别，由着妈妈为她添置学习用品。
　　苏以沫四下看了看，见对面就是卖杂货的，隔着通道问老板卖不卖气球。
　　老板瞥了她一眼，“我们这边是批发的，不单卖。”
　　苏以沫点头，“我知道。我要批发。长条型的气球，波波球，彩色气球有没有？”
　　老板见她连波波球都知道，于是就从架子拿了三样气球，示意她过来看。
　　苏以沫冲站在边上的张语道，“阿姨，我可以到对面去吗？我想买点气球。”
　　张语回头看了看摊位，“行。就在对面，不要乱跑。”
　　苏以沫点头。
　　邓舒月也跟苏以沫一块过去。
　　苏以沫吹了一个气球，质量不错，问老板价格。
　　长条型的气球分260和360，每袋一百个，360的要一块六，260的要一块二。波波球每袋100个，24寸的价格是两块，彩色气球每袋200个，5寸的价格是八毛。气球透明支架和拖杆40厘米，四十套，五毛钱。三节LED灯，10根，三毛钱。
　　她把自己攒的钱花得一干二净。使出死磨硬泡的功夫，老板送了她一个简易打气筒。
　　邓舒月见她买了这么多气球，吃了一惊，“这么多？”
　　苏以沫觉得这孩子有点健忘，再次回答她，“赚钱啊。”
　　邓舒月看着架子上各式各样的气球，指着架子上飘的样品，提醒她，“你应该买那些卡通图案的，那些气球才赚钱。”
　　苏以沫摇头，“那些要氦气才能飞，我不知道哪边可以灌气。”
　　邓舒月一想也对，那个一看就很贵，她立刻安慰苏以沫，“没事。你选的这些气球也好看，应该有人买。”
　　苏以沫听她笨拙安慰，笑了笑，没说什么。
　　张语结完账过来，见苏以沫买了不少东西，也有些吃惊，不过她吃惊的不是气球的数量，而是这孩子居然有这么多钱。
　　张招娣平时那么抠的一个人，给女儿零花钱居然这么舍得，简直匪夷所思。她倒是知道张招娣带女儿卖二手衣服，但是她以为钱也是张招娣收着的。
　　邓舒月是个藏不住事的，见妈妈好奇，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
　　张语显然想得比邓舒月要长远，“你一个孩子去卖气球太危险。万一碰到人贩子，可就糟了。”
　　苏以沫也知道父母肯定不会让她一个人出来卖气球，她早就想好了人选，“没事。我可以找爸爸。”
　　卖气球一定要选周末。她妈没有休息日，但她爸有啊。
　　张语一脸古怪，“你爸有空吗？他不是每天都要跟人下象棋吗？”
　　在家属区，张招娣的名声并不好。除了她是乡下小地方来的，还因为她要求苏爱国每天扫一遍地。整个家属区，干家务的男人不超过五个。其他男人要么赌钱，要么跟一帮同事喝酒。
　　国厂休息时间长，苏爱国不爱看电视。张招娣不让他跟同事喝酒，不让打牌，不让在家抽烟。家规比厂规还严。他只有象棋一个爱好。
　　所以苏爱国吃完晚饭，就会跟人下两盘象棋。
　　苏以沫很有信心，“没事。下午没什么好看的节目，我可以让他陪我去商业街卖气球。”
　　张语也不好说什么。
　　苏以沫回到家，张招娣看到女儿买一堆气球回来，登时傻眼了，“你……你把钱全花完了？”
　　怪不得之前不肯告诉她呢。这……这谁能同意？
　　苏以沫却半点没感受母亲的怒意，自顾自点头，“对啊。妈，你说得对，卖二手衣服确实赚不到多少钱。所以我决定以小博大，卖气球。”
　　张招娣脸色煞白，只觉得有一股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这孩子怎么敢花这么多钱？
　　她捂着胸口，一再告诉自己“亲生的亲生的，不能打”，可还是好生气，她指着女儿的手指颤抖个不停，“你！你这孩子主意怎么这么大？”
　　苏以沫将嘴巴抿成一条直线，瑟缩着小身体，可怜兮兮看着她，“妈妈？我只是想多赚点钱。”
　　这样子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张招娣满肚子气没处撒，她冲着一旁事不关己的丈夫骂了一声，“你管管啊！”
　　苏爱国立刻将视线从象棋上移过来，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管我管！”
　　张招娣端着盆气势汹汹出去了。
　　苏爱国招手让女儿过来。
　　苏以沫乖巧坐在他旁边，主动开口，“爸！这些气球反正也退不掉了。你就陪我去卖呗。”
　　苏爱国训斥的话堵在嗓子眼，瞠目结舌好一会儿，终于找回声音，“那个……小沫，咱们家不缺钱，你为什么非得赚钱呢。你现在还是个学生，本职工作是学习。赚钱不是你的职责。”
　　苏以沫抿了抿嘴，直接使出杀手锏，“爸。商业街有人在下象棋。你可以在边上看人下象棋，我一个人卖气球就行。”
　　女儿的鬼心思，苏爱国哪里看不出来，他不仅不上当，还嗤笑一声，“下象棋有什么新鲜的。我和你刘叔和郑叔都能下。”
　　“他们是非专业的。商业街那边的大爷是象棋高手。”苏以沫定定看着他，“你每次跟刘叔和郑叔下棋都输，他们背地里都叫你臭棋篓子，你就不想扬眉吐气一把？”
　　苏爱国脸色涨得通红，在女儿面前丢面子，有点尴尬，他想了想，可耻地心动了，“那……那也行。但是你不能乱跑，就在商业街卖，有什么事记得喊我。”
　　“放心。我肯定不乱跑。”苏以沫从口袋掏出一个口哨，这是她收拾屋子时找到的哨子，觉得有用，就给留下了，她吹了两下，“我吹这个，你就过来找我。”
　　苏爱国见女儿都打算好了，“行吧。我跟你妈说。”
　　苏爱国去找媳妇商量。
　　张招娣刚听一句，直接将衣服扔进盆里，水花四溅，将她上半身的T恤喷湿一大片，她却顾不上这些，掐腰瞪他，“我让你教育女儿，你可倒好。不仅没教育，反被她给说服了。哪有你这种父亲。”
　　苏爱国觉得妻子双标，她之前陪女儿卖二手衣服就行，他陪女儿卖气球就不行。于是他拿他之前的话堵她，“小沫卖气球可以跟人接触，这样能提升她的自信心，将来不怯场。这可是你说的。你怎么又变了口锋？”
　　“之前是之前。你是没看到那几个小贩逃跑时，差点连人带车都撞翻了。太吓人了。”张招娣之前不知道商业街管得那么严。现在知道，她怎么可能还让女儿冒险。
　　苏爱国恍然，原来是因为这个，他啼笑皆非，“那是卖吃食。她这回卖的是气球，跟那些小摊贩又不在一块。就算真的发生煤气爆炸，也不会烧到咱闺女。你就放心吧。”
　　张招娣仔细想想，也是啊，气球是走着叫卖，不是摆摊，待在原地就不挪窝，也确实烧不到女儿。
　　再说了那些气球买都买了，卖不掉，不就砸手里了嘛。
　　一想到那么多钱被女儿花掉，张招娣就肉疼。
　　苏爱国继续道，“你这次别跟去，让她去摆摊。兴许她玩一阵，赚不到钱，她自个也就放弃了。这可是你说的，堵不如疏。”
　　张招娣瞪了他一眼，她说过的话，他倒是记得一清二楚，偏偏她还不能自打嘴巴。不过她还是不放心，“你跟去也行。但你一定要好好看着闺女，不能让那些小摊贩伤到她。更不能让人贩子拐走了。”
　　苏爱国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那是我亲闺女，我肯定把她原封不动带回来。”
　　他抬头冲女儿做了OK的手势，苏以沫站在三楼护台，笑眯了眼。


第6章 
　　苏爱国以为女儿决定去卖气球，一定会立刻付诸行动。但是没想到一连几天，女儿都无动于衷。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
　　苏爱国以为女儿想放弃了，敲了敲紧闭的房门，问她什么时候去。
　　苏以沫上辈子只是看过花式气球，她本人没有拧过，所以她想捣鼓出来再去卖。
　　苏以沫打开房门，苏爱国看到屋内歪七扭八的气球堆放在床上，地上还有几个爆炸的气球皮。这孩子不是要卖气球吗？自己怎么玩上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就算想做生意，也先玩够了再说。他有些哭笑不得。
　　苏爱国没有训斥女儿，指了指床上的气球，“你还打算卖吗？”
　　苏以沫点头，“周末去，这样可以卖一整天。提前一天吹，第二天就跑气了。而且还会炸。”
　　苏爱国一听她的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为什么要提前一天？吹个气球而已，几秒钟就可以吹一个。再说了，你还有打气筒。你是不是没力气？我帮你打吧。”
　　说着，就要推门进去帮忙。
　　苏以沫忙伸手阻止，“不用了。我要做点不一样的气球。”
　　苏爱国还想再问，女儿却不愿多说，让他再等等。
　　苏爱国这一等就等了两天，终于在周五这天吃完晚饭，女儿要展示自己的成品。
　　苏爱国和张招娣都被女儿这神秘兮兮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不就吹个气球吗？有什么好展示的？
　　苏以沫站在主卧门口，冲坐在沙发上的两人道，“爸妈，你们闭上眼睛。”
　　苏爱国和张招娣更加困惑，这孩子还搞神秘。
　　不过两人还是很给女儿面子，闻言真就闭上了眼睛。
　　苏以沫蹑手蹑脚进屋拿气球，走到两人面前，轻咳一声，“好了！睁开眼睛吧。”
　　苏爱国和张招娣缓缓睁开眼睛，入眼就是葫芦娃。
　　苏爱国和张招娣两人都快看傻了，这……气球居然还能做成这样？
　　两人吃了一惊，“你这？你怎么想到的？”
　　张招娣将气球接过来，左看看，右看看。气球捏出一个娃娃造型，还有眉毛、眼睛和嘴巴，不过是用马克笔画出来的。腮边还有粉色塑料贴纸做的腮红。裤衩也是用气球做的。简直跟电视里的葫芦娃一模一样。
　　苏爱国在经过短暂的震惊后，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怪不得你说再等等呢，原来你这几天都在捣鼓这些。你怎么想到的？”
　　他一直以为女儿只会搞破坏，四岁的时候，总喜欢在家翻箱倒柜，甚至还把家里的收音机给拆了，拆完却装不回去。谁能想到呢，气球这么软趴趴的东西，她居然能捏得惟妙惟肖。
　　苏以沫自豪地挺了挺小胸脯，“我琢磨出来的。”
　　苏爱国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太棒了！”
　　张招娣有些迟疑，“这个很贵吧？”
　　她粗略数了数，这一个葫芦娃就用了三样气球，有的还用了好几个，成本很高啊。
　　苏以沫点头，“我打算卖一块钱。它很新奇。我不能卖跟人家一样的。我卖的是创意。”
　　商业街也有卖气球，种类也很多，比如：卡通气球、波点气球、爱心气球等等。但是它的种类很单一，就是往里面吹气。她的气球不一样，很新奇。
　　张招娣担心没人买。一块钱都能买两斤肉了。买个不当吃不当喝的气球，太奢侈。
　　苏爱国觉得可以试一试，“什么时候都不缺有钱人。明天你先做十个，先试试效果。”
　　苏以沫点头，“好。没问题。”
　　翌日一早，苏爱国和张招娣去上班，苏以沫吃完早饭就待在屋里编她的气球。
　　一旦确定好了造型，批量制作的时候，就容易很多。
　　十个气球，她做了一个多小时。
　　到了十点，苏爱国下班回来。看到已经拧好的气球，“你一个人能拿得了吗？”
　　苏以沫将十个气球绑好，“放心吧，肯定没问题。”
　　苏爱国将气球接过来，带着女儿下了楼。
　　院子里有一帮孩子正在做游戏，看到苏爱国手里拿了这么多葫芦兄弟，一个个都好奇凑过来，叽叽喳喳讨论，“这气球太好看了。苏叔叔，这是你做的吗？”
　　苏爱国见孩子们这么喜欢，对女儿越发有了信心，笑眯眯道，“这气球是小沫做来卖的。”
　　孩子们惊讶地张大嘴巴，卖气球？
　　苏爱国让女儿坐在后座，然后将气球放到女儿手里，让她抓紧，不要松手。
　　苏以沫冲其他人挥手，“我去卖气球啦。”
　　一路上遇到小孩，这些孩子指着气球发出“哇哇”的惊奇声。就连大人们都忍不住多瞧几眼。
　　到了商业街，苏爱国锁好车子，苏以沫指着不远处，“那儿就是下象棋的。”
　　苏爱国倒是不急着看象棋，而是带女儿往里走，终于找到一个阴凉处，这边有个石墩，让女儿坐在石墩上，再三叮嘱她“不要乱跑。卖不掉也没事”云云。
　　苏以沫点头应了。
　　卖气球跟摆摊不同，不需要喊，因为气球色泽鲜亮，离老远就能看到。
　　这时候人潮已经起来了，来来往往都是女孩子。
　　她们三三两两走过，好奇瞅了两眼，有的过来问价，得知一个气球要一块钱，惊讶地张了张嘴，很快就走了。
　　半个小时后，苏以沫终于开了张，买气球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她的穿着看起来就很贵，听到价格，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要了一个火葫芦。
　　苏爱国见女儿卖了一单，没再陪她站下去，“我去那边跟人下棋。有事你就吹哨子。不要乱跑。”
　　苏以沫点头，“好。”
　　没过一会儿，苏爱国又折回来了。苏以沫吃了一惊，“这么快就输了？”棋艺这么差吗？
　　苏爱国幽怨地看了眼女儿，“那边下象棋要收钱的。你怎么没告诉我？”
　　他每月发工资，刚到手，还没捂热就被媳妇要回去。他每月可支配的零花钱跟女儿一样。
　　苏以沫满脸惊讶，“收费的？我不知道啊。”
　　她确实知道是收费的，但是她说收费，爸爸不就不跟她来了吗？作为一名小奸商，坑爸是本能。
　　苏爱国打量女儿，这表情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如果没漏掉她一闪而过的狡黠可能真要被她骗了。这孩子居然是故意的。
　　苏爱国虎目一瞪，“你！”
　　苏以沫见爸爸生气，一脸无辜为自己辩解，“爸，我让你过来看人下象棋，又没说让你亲自下场。你自己听错了，怎么能怪我？”
　　苏爱国一愣，仔细回想之前女儿说的话，好像女儿说的确实是“看人下象棋”，但是谁会为了看人下象棋跑这么远。这孩子居然跟他玩文字游戏？！小小年纪就会坑爹了，这这这……
　　苏以沫见爸爸气得说不出话，生怕他气出个好歹，忙劝他，“爸，象棋那么有趣，就算不能下场，看看也好啊。”
　　旁观和亲自下场怎么能一样，苏爱国赌气，“没钱，不去！”
　　苏以沫推了他一把，“爸，你先看别人怎么下的。学点技巧，赶明儿跟郑叔和刘叔下象棋，说不定能赢他们。天天被他们叫臭棋篓子，你就不想扬眉吐气一把？”
　　苏爱国仔细一想，这话有道理啊，学点技巧回去将老刘和老郑杀得片甲不留，也能找回点面子，他可耻地心动了，“那我去看看？”
　　苏以沫示意他快去，不用担心她。
　　苏爱国忙挤进去观看。
　　快到饭点的时候，带孩子出来溜达的父母渐渐增多。
　　小朋友才是葫芦娃的铁杆迷，再加上他们本就很喜欢气球，两者相结合，许多孩子拉着父母到苏以沫跟前。
　　有的父母嫌贵，就会将孩子带走。
　　有的父母溺爱孩子，见孩子撒泼打滚，咬牙买了。
　　到十二点时，苏以沫又卖出了六单，只剩下三个气球。
　　苏爱国过来找女儿，见她卖得挺快，为她高兴，“不错啊。这么快就卖了七个啦。”
　　苏爱国接过女儿的气球，从包里拿出几个肉包子。这是早上从食堂买的，有点凉了。
　　不过这个天，吃凉的也没事。
　　除了包子，苏爱国还灌了一杯凉白开。
　　苏以沫吃完，喝了半杯凉白开，接过气球，让父亲吃。
　　苏爱国一边吃一边看女儿向别人推销。
　　本来那个家长嫌贵，没想到女儿一通介绍，对方居然真的愿意掏钱买了。
　　看着父子俩欢欢喜喜走人，苏爱国朝女儿翘了个大拇指，“太厉害了。”
　　他是真没想到女儿口才这么好。媳妇说得对，得让女儿出来锻炼，女儿现在跟陌生人说话都不怯场，落落大方。这样挺好。
　　苏以沫被夸，得意地翘了翘尾巴。
　　就在这时有个大叔朝这边走了过来，买了一个气球，很快走远了。
　　苏爱国见女儿一直盯着对方背影瞧，“怎么了？卖掉气球还不开心？”
　　苏以沫解释，“那个人也是卖气球的。”
　　她上次在这边摆摊卖二手衣服看到他卖卡通气球。
　　苏爱国明白女儿的意思，这人买气球恐怕是为了研究做法。
　　虽然他们可以嘲讽抄袭，但是国内根本不保护原创，苏爱国揉了揉女儿的脑袋，“这是迟早的。”
　　苏以沫点了点头，“没关系。晚上我加点别的。”
　　苏爱国吃了一惊，“晚上也来？”
　　苏以沫点头，“当然。”
　　她手里只剩下一个气球，为了防止别人把她当成买家，她开始大声叫卖，“葫芦娃气球最后一个！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喊了半个小时，苏以沫将最后一个气球卖完。
　　苏爱国带着女儿回了家。
　　两人午休一个多小时，苏以沫把爸爸喊醒，让他帮忙吹气球。
　　苏爱国是大人，力气大，没一会儿就把苏以沫需要的气球吹好了。
　　苏以沫熟能生巧，几分钟就可以拧一个。这次做了三十个葫芦娃，苏爱国担心这么多气球卖不掉。
　　苏以沫却不担心，“放心吧，肯定能卖掉。”
　　她上回摆摊时就注意到，上午年轻女孩逛街比较多，下午父母带孩子出来逛街比较多。
　　苏爱国见女儿这么肯定倒也没说什么。
　　他将女儿带到商业街，自己就去看人下象棋，时不时回头瞅女儿一眼。
　　下午太阳不是那么毒，前来逛街的人明显增多，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父母带着孩子。也有许多十二三岁的青少年。
　　这些人父母有工作，压岁钱不少，又没有挣过钱，所以花起钱来大手大脚。
　　他们也是葫芦娃的铁粉，看到气球，也会过来买两个。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苏以沫已经卖了二十个。还剩下十个。
　　商业街门口亮起了霓虹灯。苏爱国提议让女儿站在灯光处。这样行人才能看到她的气球。
　　苏以沫从包里掏出LED灯，从下面的孔穿进去，缠绕在气球上，“有这些就不用怕了。”
　　苏爱国看着闪闪发光的葫芦娃，好看是好看，但是“这个成本不便宜吧？”
　　“对。这个卖一块二。”苏以沫颔首。
　　苏爱国咂舌，真够贵的。不过仔细想想，如果他带女儿逛街，女儿喜欢，他说不定也会买。
　　吃完饭，苏爱国没再去看象棋，因为人家已经收摊了。他陪在女儿身边跟她一块卖气球。
　　苏以沫没话找话，“爸，你看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进步？”
　　苏爱国失笑，“哪那么容易。那个老头得过鹏城业余象棋冠军。他下棋路子太稳，一般人看不懂他的棋路。”
　　苏以沫见他眉头紧锁，想来大受打击，也没说什么。
　　“今儿他总共下了三盘棋，没人胜过他。”苏爱国羡慕得不成，“如果我的棋艺像他这么精湛，以后退休我也能靠下象棋赚点菜钱。”
　　苏以沫吃了一惊，“一盘棋多少钱？”
　　“三块。”苏爱国随口答道。
　　苏以沫咂舌，够贵的呀。要是她“学”会了，她是不是就可以靠下象棋赚钱了？她眼睛亮得惊人，“爸，周一你教我下象棋吧？”
　　苏爱国见她一副财迷样儿，扑哧一声笑了，“你连字都不认识呢。居然就想学象棋。一口气可吃不成胖子。”
　　苏以沫不服气，小嘴噘得高高地，“不就下象棋嘛。有什么难的。我就不信我学不会。”
　　上辈子的她为了拿下一个顾客，讨好他家老爷子，看了各种棋谱，后来打败了对方。那个老爷子水平可不低。
　　苏爱国见女儿倔劲上来了，拿她没办法，“行行行，教你可以，可不许哭鼻子向你妈告状说我欺负你。”
　　苏以沫满头黑线，这还真是原身能干出来的事，她不好辩解，只说自己长大了，肯定不会告状。
　　就在这时，有个大人带小孩过来，问价。
　　苏以沫笑眯眯道，“有灯带的一块二，没灯带的一块。”
　　小孩子不依不饶要发光的。
　　大人被孩子闹得没办法，只好买了一个。
　　这一单开张之后，陆陆续续好几人凑过来。
　　两个小时后，十个带灯的气球全部卖完。


第7章 
　　两人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苏以沫今天累得不轻，洗完澡回屋倒头就睡。
　　苏爱国和张招娣却是睡不着。张招娣问气球销售情况，苏爱国一五一十回答。
　　张招娣不太清楚气球的进价，“你有没有问过她成本多少？”
　　苏爱国摇头，“没问。她没说。应该能赚一半吧？不过也就第一天，明天估计就有仿品了。”
　　他把女儿遇到同行的事说了，包括女儿的反应也如数说了一遍。
　　这种事就是往后十几年都没办法，张招娣心疼女儿，捣鼓好几天，只卖一天就被人抄了，要是搁脾气大的人估计能气哭，女儿这番表现已经很了不起了，她叹了口气，“等一模一样出来，肯定会打价格战。你让她明天少做点，免得卖不出去。”
　　苏爱国点头答应，“她说透明支架和拖竿没了，让我明天早上带她去批发市场再进点货。”
　　张招娣皱眉，“放两天假，她全用来卖气球？这孩子不累啊？是不是你帮她卖的？”
　　不可能啊，她以前卖山货，累得头晕眼花。女儿怎么会不累呢？
　　苏爱国摇头，“没有。她坐在石头上，只剩下最后几个，她才会叫喊，不怎么累。”
　　张招娣想到上回女儿卖货时那股机灵劲儿，旁的不说，女儿确实会卖货，她笑起来，“我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多久。”
　　她还不了解女儿嘛，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想一出是一出，做什么事都没恒心。
　　翌日一早，七点多，苏爱国就带着闺女到批发市场补货，除了买支撑和拖竿，她又买了些LED灯以及各式各样的气球以及一些细小的泡沫和亮片。
　　苏爱国奇了，“你买这些有什么用？”
　　苏以沫解释，“这些泡沫和亮片可以吹进气球里，夜晚一照非常漂亮。”
　　苏爱国不懂做生意，但他觉得女儿加了这么多东西，成本又增加一些，卖价也会变高，这还能卖出去吗？
　　只是瞧着女儿自信满满的样子，他到底没说什么扫兴的话。
　　回到家，苏以沫就让父亲帮忙打气，她负责拧气球。
　　这次不仅拧了葫芦娃，还拧了些葡萄，葡萄的做法相当简单，只用两根长条气球就能拧成一个，成本很低，买不起大的，可以买个小的，一毛钱都有的赚。
　　苏爱国手粗，葫芦娃这种一时半会儿学不会，但是看女儿拧葡萄，他跟着学，很快就学会了。
　　父女俩忙了一上午，在家吃了午饭，午休一个小时，就带着气球去了商业街。
　　刚到地方，苏以沫就看到昨天买她气球的大叔手里正举着葫芦娃坐在她昨天的位置。
　　他倒是没有打价格战，卖的也是一块钱。
　　苏以沫也没说什么，站在街头。苏爱国担心女儿一直举着气球手会酸，没去看人下象棋，陪女儿一块卖气球。
　　昨天刚出现的葫芦娃，今天热度依旧很高。但不是所有人都舍得买这么贵的气球。
　　有些家长见不得孩子哭，就会退而求其次买一毛钱的葡萄。
　　这个葡萄由紫色的果实和绿色的叶子组成，造型逼真，许多孩子都很喜欢。价格又便宜，苏以沫拧了五十多个，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完了。
　　葫芦娃卖得比昨天慢，再加上又遇到竞争对手，一直到晚上，灯光一照，里面的泡泡唯美浪漫，亮片五彩缤纷，三十个葫芦娃才全部卖完。
　　回去的路上，苏以沫问爸爸，“除了商业街，还有哪些地方人1流量大？”
　　苏爱国倒还真想到一个，听到女儿的话，好奇问，“你明天要上学了。还要去卖气球？”
　　苏以沫摇头，“不是。这边有竞争对手，会分走客户，而且对方是全职，估计这一周都会去卖。舍得花钱买这个气球的有钱人并不多。市场很快就会饱和。我得换个地图才行。”
　　苏爱国没想到女儿连这都想到了，“行。周末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人流量不多，但是有钱人很多。”
　　苏以沫好奇问是哪个地方，苏爱国却卖起了关子，不肯说，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很快一周过去，这一周苏以沫放学就窝在房间琢磨花式气球。她又拧了四个花样，黑猫警长、小狗、花束和造型夸张的帽子。
　　这个帽子用了许多气球，五颜六色，一看就很贵。可以戴在小孩头上，很喜庆。
　　苏爱国让女儿多做这种帽子，“你也说了只能赚快钱。趁别人没出仿品，你多赚点。”
　　这个编法很简单，做起来不难，但苏以沫担心卖不出去，“这个造型我用了三十多个气球。一个怎么也得卖五块钱。卖不出去，我可就砸手里了。”
　　苏爱国自信满满，“我带你去的地方肯定能卖出去。你就放心吧。”
　　苏以沫还是答应了。其他造型都没拧，只拧了三十个帽子、五个黑猫警长以及五个葫芦娃。
　　材料用了一半，苏以沫手都拧疼了。她不是不能拧得更多些，而是这种帽子体积有点大，拧太多，她一次拿不了，只能拧这些。
　　拧完气球，苏爱国骑着自行车带着女儿出了家属区。
　　院子里的孩子们看到这么多气球，发出比上个星期还惊喜的声音，“气球！好多好多的气球。好漂亮啊。”
　　这些孩子们追在后头跑，一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不见，他们才意犹未尽驻足。
　　坐在自行车后座的苏以沫此时并不好受，虽说她不用骑车，有风吹着，凉爽得很，但是路况不是很好，越走越偏，刚刚还是柏油马路，拐了个弯，进了条石子路。原以为就够夸张的。没想到她爸又拐进一条小道。这条道全是泥土。
　　苏以沫屁股都被颠疼了，手里的气球杆子差点没拿住，“爸？你确定你带我去的地方有钱吗？我怎么觉得是往乡下去了？”
　　此时的鹏城并不像二十年后那样发达，只有三个区，其中罗湖区是1982年成立的，南山区是1983年成立的。苏以沫所在的福田区今年十月才会成立。现在叫上步管理区，许多地方都没有开发，大片大片的民房。
　　苏爱国没比苏以沫好多少，这些年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力气远不如从前，骑了半个小时，累得他满头大汗。
　　他顾不上回答女儿的问题，尽量避着坑洼处，又骑了几分钟，终于拐进一条小路。
　　小路两旁种的是春花生，此时花生正开着小黄花，地里却长满了野草，将花生盖得严严实实。如果一直没人除草，花生肯定会减产的。苏以沫咂舌，这鹏城的农民竟懒成这样。
　　她正腹诽着，自行车缓缓停下，苏爱国一只脚踮着地，一只脚搭在脚踏板上，高喊一声，“到了！”
　　苏以沫四下看了看，除了不远处有个村子，周围大片大片的田地，她惊恐地看着她爸，紧张地咽唾沫，“爸？你该不会要卖了我吧？”
　　这儿像是有钱人待的地方吗？西方有钱人可能喜欢住乡下。但是华国人越有钱越往城里挤。会不会是她上回坑了爸爸，她爸打击报复？上辈子他们家孩子多，她上头有三个姐姐，她爸就动了把她过继出去的心思。可惜她那时已经记事，人家不肯要。
　　苏爱国推了推眼镜，被女儿的话逗笑了，“卖你？你个小丫头嘴巴那么馋，天天都要吃好的，谁家会要你。”
　　这亲昵的口吻一看就不是要卖她，苏以沫舒了一口气，嘴上不饶人，“你把我卖了，不就省下吃喝的钱了吗？”
　　苏爱国拍了下她的后背，“行啦。别贫嘴了。这地方快要拆迁了。你别看人家房子破旧，等拆了迁，家家户户都是百万富翁。”
　　苏以沫眼睛一亮，百万富翁？这时候的百万相当于后世的上千万。因为这些拆迁户多数分的都是房子。十几年后，房价至少能翻十倍。她怎么就忘了这些人呢。
　　这些人以前都是种地为生的农民，辛苦一辈子，也穷了一辈子，暴富之后就开始报复性消费。从前不舍得买的，通通买。不舍得吃的，吃个够。
　　她的气球不当吃不当喝，家庭条件差一些的人家舍不得买，但是这些有钱人可不一样啊。
　　发财了！发财了！苏以沫激动得不成，一颗心砰砰跳，迈开步子大步往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催促爸爸快点。
　　苏爱国哭笑不得，这孩子怎么风风火火的。
　　没走几步，就到了一个空处，有点类似于打谷场，不过这会儿不是抢收季，所以场上有许多商贩正在吆喝。
　　“电器！国外进口！大爷，来一台啊。”
　　“冰箱，空调，洗衣机……”
　　除了电器，还有美女站在一个台子上抱着吉他唱着卡拉OK，许多年轻人跟着一块嘶吼，台下的大爷大娘老脸又黑又红，朴实的打扮却藏不住他们的热情，相当捧场，不间断地鼓着掌，时不时发出几声叫好声。
　　还有卖烟酒、吃食的摊子。每位摊主都在大力吆喝。
　　苏以沫还没来得及看完，就有个孩子扯着妈妈的衣摆指着苏以沫手里的气球，蹦蹦跳跳想要伸手够，“妈妈，我要气球！”
　　那妈妈也大气，连价也不问，每样都来一个。
　　这算是苏以沫见过最豪气的买家。三个不同款气球要八块钱，她眼皮眨都没眨一下，掏钱付账。
　　这个孩子买完气球就跑去找小伙伴炫耀，没过多久，许多小孩子跑了过来，将苏以沫围得严严实实。他们有的带着父母，有的独自跑过来，但兜里的钱丝毫不少。
　　大多数都是买三个，只有小部分买一两个。
　　四十个气球，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全部卖完。
　　苏以沫卖完后，舍不得离开，因为她爸之前信誓旦旦保证这地方有钱，所以她把材料也带过来了。
　　有的孩子没买到，她就让对方等，她现拧一个给对方。
　　孩子们觉得新奇，不错眼盯着她的手。
　　她动作飞快，手指翻飞间一个气球就拧出轮廓。
　　苏爱国在边上帮忙打气。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葫芦娃三分钟就能拧好。黑猫警长也差不多。帽子要慢一些，大概要五分钟。
　　孩子们一边看一边发出惊呼声，半点不觉得枯燥。
　　拿到成品后，迈着小短腿找人炫耀。
　　到了晚上，天渐渐黯淡下去，各家点起了灯火。卖电器的小伙子已经开车离开了，卖吃食和唱卡拉OK的还没有走，他们自带灯光，点起来后，就像一个小型夜市。
　　苏以沫把LED灯点亮，原先色彩缤纷的气球好像璀璨夺目的星辰，发出耀眼的光芒。引来小朋友们阵阵欢呼，甚至有童心的少女们也跑过来购买。
　　一直到晚上九点，苏以沫才终于收摊。
　　有个孩子排了一个小时的队，轮到他时气球卖光了，他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这孩子一看就是全家宠着的主儿，父母一直哄着，说尽好话，许了各种好处，他就是不走。直到苏以沫保证明天还会过来，小孩这才从地上爬起来，跟父母回了家。


第8章 
　　农村乡间小道没有路灯，苏爱国顺着来时的路，就着朦胧的月光，慢慢骑。
　　苏以沫双手攥紧后座的铁框，屁股被颠来颠去疼得不行，但是她却没有抱怨。因为刚刚天还没黑时，爸爸要走，是她坚持再等等。
　　好在骑了十来分钟就上了大路，这边有路灯，倒是不用再受罪了。
　　两人回到家，家属区依旧嘈杂。
　　张招娣听到动静，给两人开门，看到他们平安无事回来，松了一口气。
　　但还是忍不住抱怨丈夫，“怎么这么晚？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搞这么晚，她睡觉时间不够，回头长不高怎么办？”
　　苏爱国乖乖认错。
　　苏以沫有些羞赧，“妈，不怪爸爸，是我坚持要把气球卖完的。”
　　张招娣见女儿这么乖巧，没有苛责她，“明天别这么晚了，知道不？晚上不安全。万一遇到坏人，你们赚再多钱也是肥别人腰包。”
　　鹏城盲流多如牛毛，刚刚两人迟迟没回来，她急得上火，生怕两人出事。
　　苏以沫倒是没想到这点，连连点头应是。
　　她累了一天，洗完澡沾枕头就睡，苏爱国没比她好多少。虽然拧气球和卖气球都是女儿。但他不是干看着不动，他要帮着打气，顺便帮着吆喝，全程都是站着。
　　可惜张招娣不如他意，追问他明天还去不去，他只好打了个哈欠回答她的问题，“去，怎么不去。今晚还有个小孩没买到，赖在地上哭呢。”
　　他言语里难掩自信，张招娣却是忧心忡忡。她想了许久，晃了晃正在打盹的丈夫，“你之前还说她会腻，可我瞅着她赚钱比你我都积极。以后要耽误学习怎么办？”
　　张招娣就是吃够了文盲的苦。女儿要是真的三分钟热度，她觉得很正常，小孩子嘛都这样。可女儿现在钻钱眼里，一心琢磨怎么摆摊赚钱，她不能再由着女儿胡闹。
　　苏爱国揉了揉眉心，“现在才大班，下半年才上小学。耽误不了学习。”
　　“谁说耽误不了的？她什么时候做一件事持续这么长时间，还一直有兴致的？”
　　苏爱国还真被问住了。他女儿从小就爱新东西。比如上回卖的那些二手玩具，刚买来，最长一周，最短一个小时，很快就腻。摆摊赚钱这么辛苦，还要看人脸色，女儿却兴致不减，确实不正常。
　　他摸摸下巴问媳妇，“她是不是缺钱了？想买什么东西？”
　　张招娣摇头说没有，小沫从小就藏不住事儿，想要什么会直接跟她说，“筒子楼里也没谁家小孩添了新东西。”
　　苏爱国奇了，没有想要新东西，那女儿为什么这么想赚钱？
　　夫妻俩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所以然。
　　张招娣想不通就不想了，她出了个主意，“不如你跟女儿说，让她把钱交给咱们保管？”
　　苏爱国瞌睡虫全醒了，惊得坐起来，“啊？”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啊什么啊！她这么点孩子身上装那么多钱干什么？上回卖二手衣服攒了好几块钱，她可倒好，一次性全花光了。虽说是为了赚钱，但是咱们用得着她在外面摆摊赚钱吗？我们两个工人还养不活她一个小孩？”
　　苏爱国抓了抓头发，有些为难，“这不太好吧？”
　　他工作前两年工资都是给养父母，后来结婚，他们一分不肯出。自己被坑过，然后去坑自己的孩子，他张不开嘴。
　　“有什么不好的？”张招娣觉得丈夫就是死脑筋，“只要咱们把钱要过来，她就会失去赚钱兴趣。”
　　赚钱不归自己，傻子都不干。小沫那么聪明，肯定不是傻子。
　　苏爱国恍然大悟，原来媳妇打的是这主意，“那好吧。”
　　张招娣见他答应，松了一口气，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今天卖了多少钱？”
　　苏爱国哪顾得上数啊，那些小孩在边上巴巴盯着，怕他们等得急，女儿拧得特别快，为了跟上她的速度，他几乎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张招娣无语，居然连赚多少钱都不关心，心咋这么大呢，她换了个问法，“比上周卖得多吗？”
　　苏爱国颔首，“当然。拆迁村都是有钱人。”
　　张招娣算了下，上周卖了七十多块钱，这周比上周还多，除去成本，女儿手头应该有七十多吧？赚得还挺多。
　　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又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苏以沫和苏爱国先去了趟批发市场。她手头本钱越攒越多，批的气球比上回多了一倍。
　　苏爱国一路上都在犹豫怎么跟女儿开口。
　　回到家，苏爱国帮忙打气，苏以沫拧气球，他瞅了女儿好几眼，欲言又止。
　　苏以沫想忽视都不行，等把一个气球拧完，她终于受不了，主动开口，“爸，你有什么事直说吧？干嘛吞吞吐吐的？”
　　苏爱国头一回诓骗孩子，心虚得不行，张不开嘴，现在被女儿主动戳破，他有些紧张，说话也结巴起来了，“你……小沫，爸帮你收钱吧？”
　　苏以沫疑惑看着他，“为什么？”
　　许是刚刚已经开了口，苏爱国这回说话利索了，“你一个孩子手里拿那么多钱太危险。而且你妈也担心你乱花钱。我和你妈帮你收着，等你用钱时，再找我们要。你想想你长这么大，想买什么东西，想吃什么东西，爸妈哪一次没给你买啊？”
　　理是这么个理儿，如果苏以沫真的是六岁，她还真有可能答应，可惜她不是，所以她斩钉截铁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苏爱国有些受伤。虽然他没想真的将钱据为己有，但是他对女儿掏心掏肺，女儿却不能同等对待，这种落差让他难过。
　　苏以沫把“邓舒月每年压岁钱都被她妈哄走，想买根冰棍，她妈都不同意”的事说了，“我不想像她那样被动。你们确实对我很好，但是我想自己攒钱。”顿了顿，她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补充，“我要像妈妈一样攒很多很多的钱。”
　　苏家财政大权一直掌握在张招娣手中。女儿拿妈妈当偶像，苏爱国无法反驳。
　　晚上，张招娣问事情进展，听了女儿的回答。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是该高兴女儿随她，还是该头疼女儿小小年纪就不好哄呢？
　　苏爱国安慰她，“算了。天气越来越热。小沫从小就怕热，她肯定坚持不了多久。随她去吧。”
　　张招娣叹了口气，“行叭。”
　　转眼过去一月，温度越来越高。
　　家属区院子里，孩子们相互追逐打闹，有的在拍卡片，有的在丢沙包，有的在打弹珠，几个女孩子在玩跳皮筋并且轻快地哼着，“小皮球，小小来，马莲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苏以沫静静站在廊檐阴影处，视线不由自主停留在跳花绳的邓舒月身上。
　　张招娣收拾好碗筷，擦完桌子，出来就见女儿正盯着邓舒月，不错眼地瞧着。邓舒月身穿一件粉红色连衣裙，娃娃领，胸口还有个蝴蝶结，跳动时裙摆舒展像盛开的百合花。
　　苏爱国正好从屋里出来，张招娣一把拉住丈夫，下巴朝下面抬了抬，“快看女儿。”
　　苏爱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明白妻子的用意，“怎么了？”
　　张招娣为丈夫的粗心翻了个白眼，“还能怎么了，小沫肯定是想要邓舒月身上那件连衣裙。”
　　苏爱国不以为意，“她想要，你就给她买一件呗。这段时间确实把她累坏了。”
　　张招娣笑眯眯点头，“还用你说。今天发工资，我放半天假，正好去批发市场给她买一件，我可能会晚点回来，你别忘了喊女儿吃饭。”
　　苏爱国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人下了楼，苏爱国将钥匙交给女儿就去上班。
　　苏以沫没想到父母会有如此大的误会。她刚刚是在思考问题，想得太入迷，视线落在一处（邓舒月身上）。
　　至于她在想什么。其实是她卖了一个月的气球，攒了336块钱。
　　一开始她只是卖气球，后来又加了点儿童玩具，让爸爸带着她在附近的商业街或是拆迁村摆摊。
　　336刚好是她妈一个月的工资，苏以沫觉得该让父母知道自己的成果了。
　　其实这段期间，父母没少打听。但是都被苏以沫三言两语给躲开了。
　　他们没有细算过成本，再加上收钱的也不是他们，所以并不清楚她到底赚了多少钱。当然也是苏以沫有意为之。
　　一次赚四十和一个月赚三百，效果完全不同。
　　她想达到一鸣惊人的目的。但是最近的事态有点超出她的预料。
　　这几天她玩了把钓1鱼1执1法，把自己的存款放在钱匣子里，这个钱匣子是没有上锁的，就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父母只要打开抽屉就能看到钱匣。
　　按她上辈子对父母的了解，再疼爱的父母也不可能做到完全放手。她上辈子初中有个同桌，父母当眼珠子宠着，也不妨碍他们偷看日记。她父母也不可能是个例外。但是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他们一次都没有打开，钱原封不动放着。她有点麻爪。
　　她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说出来，这样她也好鼓动爸妈创业。
　　不不不！还是不行，直接说出来太被动，上赶子不是买卖。她一定要掌握主动权。
　　她摸摸下巴，很快想到一个好主意，蹬蹬蹬跑上楼，从抽屉出取出两张百元大钞塞到自己已经有点脏的鞋子里。
　　她妈每周都要刷一回鞋，到时候就能看到了，到时候她再来几句凡尔赛，一定能惊掉他们下巴，她再鼓动父母创业，一定事半功倍。
　　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主意不错，苏以沫乐出了声。


第9章 
　　晚上，张招娣将女儿神神秘秘拉到房间，然后掀开被子，露出里面的塑料袋，“快看妈给你买什么了？”
　　苏以沫一愣，接过母亲递过来的袋子，里面是一件连衣裙，跟邓舒月穿的连衣裙很像。哦，不！是同款不同色。
　　邓舒月穿的是一件粉红色。她这件是暖黄色。
　　张招娣见女儿呆住，不由笑了，抖开衣服，示意把女儿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换这身，“粉红色不适合咱们黄种人。还是暖黄色更好看。你快穿上试试。”
　　苏以沫上辈子有个糟糕的原生家庭，爷奶重男轻女，父亲烂赌成性，母亲软弱无能，一连生了四个女儿被夫家厌弃。东躲西藏，就为了生男孩，她是老四，上头有三个姐姐，下头有个只小她一岁的弟弟，爹不疼，娘不爱。她自打出生起就一直被嫌弃，这是她两辈子头一次体会到来自亲人的温暖。
　　任苏以沫铁石心肠此时内心也柔软几分，顺着妈妈的意思，换上连衣裙。
　　张招娣越看越喜欢，捧着女儿的小脸亲个不停，“我女儿真漂亮！”
　　苏以沫从小到大都是被亲人骂“赔钱货”，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脸颊微红，甜甜地说了一声，“是……妈妈眼光好。”
　　张招娣笑眯了眼，揉了揉她的头发，“嘴巴抹了蜜呀，这么甜！”
　　苏以沫抱着妈妈的腰蹭了蹭，心里越发坚定让爸妈当富一代。
　　翌日，苏以沫放学回来，急急忙忙去澡堂洗漱。等她从澡堂出来，站在院子里仰头就看到他们家家门口堵满了人，她依稀能听到妈妈歇斯底里地哭喊声。
　　苏以沫脑袋一懵，她妈这是被人欺负了？热气上涌，她一口气从楼下跑到三楼，累得气喘吁吁，她扶着墙大口大口喘气，等心跳平稳下来，才扒拉人群。
　　大伙被扒还有点不高兴，回头看到是她，赶紧将人往里送了送，“哎哎哎，小沫来了，快让她进去劝劝。你们别把门堵着，让她进去。”
　　虽然国人都有看热闹的习惯，但多数人都是劝和不劝分。作为夫妻俩的独生女，苏以沫无疑是两人之间的润滑剂。
　　大伙自动给苏以沫让开一条道，也让她看清里面的状况。
　　正好有个高亢的男声在拱火，“爱国，你不行啊，被个女人骑在头上。”
　　苏以沫蹙眉，这人真缺德，不帮忙劝，还在那边火上浇油。
　　不过这会儿顾不上骂人，苏以沫找人，她原以为妈妈是被人给欺负了，可进来一瞧，爸爸脸上被挠得血呼喇地，头发乱糟糟，衬衫上的扣子还掉了两颗，反观张招娣啥事都没有，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苏爱国觉得丢人，想过来拉她，被她伸手打了回去。
　　张招娣平时看着好说话，但是犯起犟劲来，谁劝都不管用。
　　劝和的正是张语，她厂长夫人的身份也合适，看到苏以沫来了，她眼睛一亮，立刻冲张招娣道，“孩子回来了。你坐在地上让孩子看了笑话。”
　　张招娣扭头发现是闺女，招手让她过来。
　　苏以沫闹不清状况，走上前，被张招娣一把扯进怀里，眼睛啪嗒啪嗒往下掉，“我苦命的闺女啊。”
　　接着就是一通哀嚎，嘴里还不忘解释缘由，“你爸没良心，藏小金库，被我发现了，他这是防着我们娘俩呢。”
　　苏以沫这才明白爸妈为什么吵架，这个家妈妈是管家婆，爸爸的工资不过夜就得交到她手中，要不然就是挑战她管家婆的尊严，意味着他即将不忠。
　　苏爱国为什么不跟同事们喝酒打牌？因为他每个月只有一块零花钱，这点钱连下回象棋都不够。喝酒打牌那是想都不用想。
　　苏以沫没想到妈妈从她鞋子里找到钱，居然会以为是爸爸的私房钱，这……
　　她满头黑线，有些心虚，不敢抬头看爸爸，趴在妈妈耳边小声嘀咕几句。
　　张招娣歇斯底里地哭腔立刻停了，她抹了把眼泪，一把推开糟心女儿，都是这孩子害她闹这么大乌龙，她扶着茶几站起来，冲其他人道，“我们家娃饿了，我去打饭。”
　　这是明知自己搞了个大乌龙，还不愿承认，依旧要立好妈妈的人设。
　　苏以沫忍住笑，看着张招娣拿着食盒挤出人群，其他街坊四邻诧异地打量苏以沫。
　　有人好奇问，“你跟你妈说啥了？”
　　苏以沫轻咳一声，“我说我饿了。”
　　其他人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张语挥手撵人，示意大家快回去歇着，然后又安抚似地看着苏爱国，“不管怎么说，今儿确实是你不对。夫妻俩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嫌她给的零花钱少，你好好跟她说啊，怎么能藏私房钱呢。多让女人寒心啊。跟着你过了那么多年，孩子都给你生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苏爱国捂着被挠成血口子的脸，冲对方点头认错，“是我想岔了。”
　　等其他人一走，苏爱国沉沉的一双眼落到苏以沫身上，把苏以沫看得头皮发麻，她讪笑两声借口给他买药膏灰溜溜往外走。谁知刚迈出两步，后领被苏爱国拎住拽进了屋，“说！那钱是不是你的？”
　　他刚刚跟媳妇解释说那钱不是他的，说不定是闺女的。可媳妇死活不信，还说女儿的钱在钱匣子里躺着呢。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还打开柜子，找出钱匣子，里面有136。
　　女儿只有周六周日才会去摆摊，一个月也就四天，第一周卖了70块钱，四周就是280，对半赚，就是140块钱。女儿再买点零嘴儿，花掉4块，还剩136。这账算得清清白白，一点错都没有，所以这钱肯定不是女儿的。
　　她甚至还无师自通找到他攒钱来源，“女儿辛辛苦苦卖气球，你偷藏她赚的钱。苏爱国，你好歹也是高中生，你还要不要脸？！”
　　她甚至认为他早有预谋。理由是：“怪不得我问你小沫赚多少钱？你说你不知道呢？我和小沫一块摆摊，她收到多少钱，我算得清清楚楚。你一个高中生，难道还不如我？”
　　两句话就把苏爱国牢牢定在耻辱柱上。苏爱国百口莫辩，觉得自己太冤了，他一口咬定钱不是他的，肯定是女儿的。他亲自跟着去摆摊，女儿生意有多好，他知道得一清二楚，虽然他不知道气球的利润，一个月赚336也确实有点夸张，但他会排除法啊。一家三口，不是媳妇，不是他，那就只能是女儿，而且那钱也是藏在女儿鞋子里的。不是她，还能有谁？
　　他之前一问三不知，给不出真实数据，这会再解释苏以沫生意有多好，张招娣就觉得他在为自己狡辩，两人吵着吵着就惊动了街坊四邻。
　　苏爱国平时就要面子，老早就被同事传出“妻管严”的名声，心里早就压着一团火，现在被许多男同事看到自己被媳妇堵得说不出话，讥讽几句，他热气上涌，就威胁她“再吵吵就揍你”，他本来就是吓唬她，找回点面子，没想真动手，但是张招娣不知道啊。
　　她以为丈夫跟别人学坏了，心想：我不能输给他，这次挨打了，以后肯定没完没了。于是她先发制人上手挠。张招娣从小干农活，在食堂当帮工经常帮忙抬大盆菜，力气比苏爱国要大。直接把他挠成一个大花脸。
　　始作涌者苏以沫有点尴尬，她只是想让妈妈发现钱，但是她没想到会闹出一场家庭大戏，这会看到爸爸这么惨，她良心有点痛，硬着头皮点头，“是我的。但是你挨打不关我的事……”
　　苏爱国反手将门关上，松开拽女儿衣领的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疼得龇牙咧嘴。
　　苏以沫乖巧地坐在他旁边，埋怨爸爸说话没把门，“爸？你说你也真是的。我妈啥性子，你不知道啊？她是遇强则强，什么事都会当真。你怎么还吓唬她呢。”
　　夫妻同床共枕七八年，连枕边人的脾气都不了解，怎么当人丈夫的？反正不是她的错。绝不是！虽然这么安慰自己，但瞅着血呼喇的脸，她咋这么心虚呢。错觉，一定是错觉！
　　苏爱国正后悔呢，早知道他就乖乖认错，等闺女回来，不就真相大白了吗？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周大柱，要不是他故意拱火，自己不可能说出那种话。
　　苏爱国捂着脸呲牙咧嘴，真疼啊，她下手真狠啊。他命咋这么苦呢？居然娶了一只母1老1虎，斜了眼女儿，还生了个只会坑爹的女儿。
　　爸爸幽怨的眼神瞥过来，苏以沫觉得自己在她爸眼里跟小恶魔也没什么区别了，她讪笑两声，软糯糯地说：“爸？虽然你现在吃苦了，但是你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啊？”
　　苏爱国想不出自己还能有什么好日子，他牺牲自己的休息日到处带女儿摆摊赚钱，没捞着好，现在还成这副样子。媳妇说得对，小孩子家家赚什么钱，就该吃吃吃，该喝喝喝。她不折腾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他一副“你别想坑我”的表情，似乎觉得这样不保险，他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警惕地盯着女儿，“你老老实实待在家，什么都不用干。我就谢天谢地了。”
　　苏以沫觉得跟她爸讲话太费劲，再说了，哪有父母同时辞职的。爸爸工资比妈妈高，福利待遇也比妈妈好，当然是先鼓动妈妈创业了。
　　她小声嘟哝，“你自己嘴欠，怎么能怪我。”
　　怕爸爸发火，她轻咳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脸，“别留下疤痕，我去给你买碘伏消毒吧？”
　　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苏爱国长吁短叹。


第10章 
　　苏以沫买完碘伏不敢耽搁火急火燎跑回家，还没进门，就听到妈妈惊喜的声音“真的呀”，她推开门，就见妈妈急急忙忙从爸爸腿上下来。
　　张招娣有些不好意思理了理头发，苏爱国也有点尴尬，脸颊微微发红。
　　苏以沫愣了好几秒，刚刚还打得你死我活，这会儿又甜甜蜜蜜。这就是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吗？她还以为两人要冷战好几天，上演“你错，你道歉”，“我没错，我就不道歉”的戏码，合着电视剧都是骗人的，现实生活中和好的速度堪比光速。不过快速和好有助于家庭和谐。
　　她装作没看到两人的窘迫，自顾自将碘伏放到茶几上，然后撕开棉签包装，抽出一根棉签蘸了下碘伏，打算帮爸爸上药。
　　张招娣怕女儿小孩家家没个轻重，主动接过这项任务。
　　等上完了药，一家人开始吃饭。
　　张招娣这才从兜里掏出那两百块钱，问女儿，“这些钱真是你的？”
　　苏以沫点头，“是我的。”
　　张招娣还是不敢相信，“你一个月卖气球赚了336？”
　　苏以沫纠正，“不止卖气球，我还卖玩具。”
　　张招娣摆手，“都一个样儿。”
　　她半埋怨半嗔道，“你不是有钱匣子吗？好好的钱，你藏鞋底干什么？真是吃饱了撑的。你看你爸脸挠的。”
　　苏以沫觉得妈妈真是逻辑鬼才，挠爸爸脸的人好像是你吧？哎，衣食父母，也不敢顶嘴，于是就装可怜，“我怕你们会把钱收走。”
　　张招娣和苏爱国对视一眼，两人不知该怎么说。该不会是这段时间他们问女儿要钱，女儿太害怕，防着他俩，才把钱藏鞋底吧？
　　张招娣叹了口气，将钱推到女儿面前，“行了。你好好拿着。下次不许再藏鞋底了，你说我要是没发现，被水泡坏了怎么办？”
　　苏以沫将钱收回兜里，笑眯眯道，“不会泡坏，因为纸币的成分95%是棉花。”
　　张招娣看了女儿好几眼，“你打哪听的？”
　　苏以沫打着哈哈，“我……我听人说的。”
　　张招娣也没揪着这事不放，而是看向丈夫，“没想到做生意这么赚钱。你说我要不要也做生意啊？你每周还能休息一天半，我一个月才歇半天，工资得还那么低。要是做生意能赚这么多钱，我还不如做生意呢。”
　　苏爱国觉得可行。食堂是私人承包，又不是铁饭碗，随时都有可能被人顶替。他觉得可以试试。
　　张招娣摸摸下巴，“回头我跟经理说，周末不上班，让他扣我工资。他应该能同意。”
　　周末工人休息，许多人都会在家开火或是去外面吃顿好的。
　　家属区不是所有人家都像苏家不开火。毕竟大锅饭是真不好吃，而且张招娣在后厨帮工，可以给自己弄点福利，比如她打的锅边肉里面都是肉，但普通工人却是半荤半素，不怎么划算。所以家里有会做饭的媳妇，厨艺还不错的，宁愿自己在家做饭。
　　每到周末，食堂工人工作量少了一半。食堂老板看着自己雇来的工人闲着就不爽。如果张招娣有意不上周末的班，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苏爱国想想也觉得这主意不错。进可攻，退可守。
　　苏以沫这时候终于插了句嘴，“妈，你打算一直卖气球吗？气球太容易被人仿制，而且周围几个地方，我都跑遍了，你再去卖可能买的人不是很多。”
　　气球这东西图的就是新鲜。一旦卖的人多了，也就不新鲜了。她卖气球只是给妈妈打个样儿，可不想让妈妈一直卖气球。
　　张招娣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好主意，“不如我先跑远一点的地方卖气球吧？你远的地方不是没跑过吗？兴许跑了几趟，我就能找到合适生意。”
　　苏以沫觉得妈妈说得也有道理。她把附近几个商业街都逛过了，要说生意最好的还得是吃食摊子。
　　吃食需要好厨艺，她倒是可以解决。虽然上辈子她做饭机会不多，但是她请的保姆厨艺一流，再加上家里只有她们两人，每当吃饭时，对方就会跟她讲做法，她一来二去也记住不少吃食方子。
　　不过吃食摊子需要置办三轮车，还得买一堆东西，妈妈现阶段可能不愿意投这么高的成本。
　　于是她也就没提，等妈妈尝到做生意的甜头，到那时她再提也不迟。
　　张招娣说干就干，吃完饭，她头一回指使女儿去洗碗，原话是这么说的：“你这糟心的，就因为你在鞋底藏钱才害你爸受这么重的伤。罚你洗回碗。要不然不长记性。”
　　苏以沫屁都不敢放，乖乖去洗了。
　　只是心里腹诽着：挨打的是爸爸，受罚的是她，行凶者倒是把自己瞥得这么清。妈妈这手段就是高。
　　等她洗完碗，回到家，张招娣已经回来了，正喜滋滋向苏爱国报喜讯，“我一说，他就同意了。”
　　“每月扣多少钱？”
　　“他说按照平均天数算。一天十块钱，八天就是八十。”张招娣的工资将将卡在三百，一下子少了八十，有些肉疼。
　　看到女儿回来，她立刻追问女儿还有没有气球，她得早点学会，才能早点去摆摊。
　　苏以沫的气球只剩下几个配件，凑不成一个完整的，摇了摇头。
　　张招娣有些失望。
　　翌日，张招娣带女儿到了批发市场，除了买需要的气球，张招娣在老板的介绍下还买了电动打气筒。
　　之前老板送过苏以沫两个打气筒，一个是手推，一个脚踩，电动打气筒的价格远超这两种，价格很贵，老板送不起。
　　张招娣想着她要去别的区卖气球，肯定不能带太多气球，所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买了。
　　张招娣在家学了五天，拧气球的速度比苏以沫还要快。
　　周六一大早，张招娣就带着苏以沫坐公交车去了罗湖区，这是鹏城特区发展最早的区，经济总量傲视全市，苏以沫也只在上步管理区卖过气球，其他区却是从未涉猎。
　　不过在十几年后，上步管理区（后来叫福田区）的GDP要远高罗湖区。
　　上了公交车，苏以沫脑袋有点晕，好在他们是从底站上的车，有的是座位，要是从中段开始上，人挤人，她肯定晕得厉害。
　　张招娣一边给她扇风，一边责备女儿，“待在家不好吗？非要跟来。多受罪啊。”
　　苏以沫笑眯眯道，“我来陪你，要不然你会无聊的。”
　　张招娣没话说了，让女儿多睡一会儿，到了目的地叫她。
　　苏以沫打了个小哈欠，现在才早上七点，她六点就起来，确实困了。
　　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两人换乘三辆公交车才到了目的地。
　　张招娣四下看了看，“这是罗湖区中心地段。”
　　到了附近的商业街，张招娣带着女儿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她将行李袋打开，摊开一块绸布，将玩具一一摆放在上面，然后拿个折叠小马扎，让女儿坐下来歇息。
　　苏以沫摇头，“妈，你坐下吹气球吧。我睡一路，屁股疼，站着就行。”
　　除了刚开始的那趟公交车，妈妈是坐着，后面的两辆公交车，妈妈都是站着的。反倒是她睡了一路。
　　张招娣也没坚持，女儿负责打气，她负责拧气球，母女俩配合得亲密无间，很快吸引不少人过来。
　　漆黑的夜晚，昏黄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张招娣牵着女儿的亦步亦趋走着，两人手里都拿着一根冰棍。
　　鹏城的五月跟夏天没什么区别，晚上依旧热得人受不了。
　　两人嗓子都喊哑了，吃根冰棍败败火。
　　回到家，苏爱国等得着急，看到两人平安回来，终于松了一口气，“怎么搞这么晚？”
　　张招娣有些不好意思，“怪我，生意太好，我就想着多卖些。得亏小沫看了最后一班车，要不然咱们俩今儿非得在那边过夜不可。”
　　苏以沫身上汗津津的，她着急洗澡，连连催促妈妈数钱，“看看赚了多少钱。”
　　张招娣看了眼时间，都九点多了，明天还得早起呢。
　　她立刻将袋子里的钱包拿出来，一股脑全部倒在饭桌上。
　　这时候的钱购买力不错，平时大家买菜用的是一毛、五毛，当然也有一分。
　　这么一大堆，五块和十块相当少，五十和一百直接没有。上面一层是纸币，下面一层是硬币，随意摊在桌上。
　　张招娣和苏爱国负责数纸币，按照面额分类。
　　苏以沫将硬币按类型摞放整齐，十个为一摞。
　　张招娣拿了个本子记账，她不识字，苏爱国负责登记。之前她就把采买时的价格登记上去，算是支出。现在自然算是入账。
　　张招娣数了几次，“总共一百一十六块五毛三分钱。罗湖区有钱人多，那边的厂也多。”
　　她进的玩具比较多，所以第一天并没有回本。但是她发现女儿把气球的价格定得很高，利润几乎翻了两倍，所以她之前预估的对半分，根本就不靠谱。不过女儿这定价法也很合理，因为气球需要人工吹，卖不掉，里面的气没了，就砸手里了，而玩具却没有这个问题。
　　数完钱，张招娣和苏以沫急急忙忙去洗漱。
　　回来后，一家三口待在客厅说明天的打算，张招娣不让女儿明天跟去，“今天搞得这么晚，明天你要是再跟去，星期一该起不来了，而且小孩子不能总熬夜，要不然长不高。”
　　苏以沫也没想再跟去，她就是担心妈妈头一回卖气球，运气不好遇到城管，跑不掉，回头再丧失信心。
　　今天运气好，城管没有来赶人，她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周六周日城管也要放假，自然不会过来赶人。要是换成工作日，妈妈还真有可能碰上。


第11章 
　　黎明的微光自窗外射进屋内，在苏以沫脸上落下几颗细碎的斑点，她缓缓睁开眼，抬起手打开窗户，屋外晨光曦微，伴着清新降临人间，霞光照耀青瓦落下一片璀璨，为这拥挤的筒子楼镀上一层金辉。
　　苏以沫看了眼时间，原来已经早上八点了，怪不得肚子这么饿。
　　这个点妈妈早走了，客厅摆着已经凉掉的米粥，她往粥里倒了点开水，米粥调的不温不热这才开吃。
　　吃完饭，她四处寻找爸爸都没找到，想来爸爸应该去找人下象棋了。
　　之前说好了要学下棋，但是之前琢磨生意，一直没有学。现在有时间，她也想让自己的特长早点过了明路，于是就去一楼廊檐底下找人。酷爱下棋的男人都会聚在这边。但是等她到了之后，找了一圈就是没有爸爸的人影。
　　今儿是星期天，厂里最近效益又不好，不可能加班，爸爸去哪了？
　　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地方，突然后背被人拍了一下，她下意识回头，就见邓舒月正弯着脑袋笑眯眯打量她，“你干啥呢？我在那边叫你半天，你愣是半天没反应。”
　　苏以沫愣了下，顺着邓舒月指着方向看去，原来是她的那个跳皮筋小队，她挠了挠头，“我没听见，也不想玩这个。”
　　邓舒月有些失落，刚准备离开，苏以沫叫住她，“对了，你有没有看到我爸？”
　　邓舒月回想了下，指着楼上，“有啊。我看到你爸去了周胜男家。”
　　苏以沫不可思议瞪大眼睛，周胜男家？周胜男的爸爸不就是周大柱吗？前几天爸妈吵架，那个拱火的人。听说他还酷爱赌钱。
　　爸爸该不会跟他学坏了吧？
　　苏以沫急得团团转，也顾不上跟邓舒月道谢，急急忙忙往楼上跑，她一口气爬到五楼，整个人都快累虚脱了。她扶着墙喘气，眼睛却瞄着边户那家。周家离楼梯口有三十户，就是这么远，她都能听到里头叫色子时激动狂叫。这是只有赌徒才会发出的声音。
　　苏以沫心里一个咯噔，不等气喘匀，大步往周家走，但是到了门口，她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凉气。无他！里面全是人。
　　有打牌的，有炸金花的，还有打麻将的。不大的客厅愣是有三个赌局。周围看客更是数不胜数，里面还飘着烟雾，更看不清谁是谁。更要命的是她这么小的身体居然挤不进去。
　　她扒拉离门最近的男人，对方刚刚输了，被个孩子扒拉，语气暴躁，挥手赶人，“去去去！孩子裹什么乱，回家喝奶去！”
　　苏以沫气得干瞪眼，刚要跟他理论，对方却扭头继续炸金花。其他人盯着那个碗，疯狂大叫，“六六六！开大！”
　　“小小小！”
　　……
　　疯了！疯了！简直疯了！苏以沫无可奈何，只能扶着门框，踮起脚尖，站在门口张望，她找了半天，终于在最里面的打牌处看到爸爸的身影，此时他正玩得起劲儿。其他人跟着起哄，“爱国，运气不错呀！”
　　“没想到你这个耙耳朵的牌技这么好！”
　　苏爱国谦虚摆手，嘴里说着什么，苏以沫听不清，但是这种氛围给她的感觉跟杀猪盘没什么区别，她扯着嗓子大声呼喊，“爸爸！苏爱国！”
　　她已经发出自己声音的极限，但令人尴尬的是这声音很快被这群男声淹没。
　　苏爱国连动都没动一下。
　　苏以沫急得团团转，喊也喊不动，挤又挤不进去，咋整呢？
　　离门最近的四方桌正在炸金花，对面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似乎赢了一局，正冲其他人招手，“我赢了！快掏钱！快掏钱！”
　　其他人输了，泱泱不乐，离门口的男人将钱重重拍在桌上，回头狠狠瞪了苏以沫一眼。
　　肥头大耳的男人喜滋滋收回钱，哼起了歌，一连输了好几天，今儿总算好运到他这边了，他正打算洗牌--
　　噗通！一个小孩也不知打哪跑过来的，直接扑到桌上，她捂着肚子，嘴里嚷嚷着疼，“好疼！好疼！我肚子好疼啊！”
　　赌徒都是有瘾的，瘾头一上来，浑身都充满戾气。肥头大耳的男人压根不认识苏以沫，对搅了他好运的破孩子没个好脸，蒲扇似的巴掌就要将她推下桌，没想到这小孩手劲还挺大，两只小手扒拉着桌子，豆大的汗珠滚落。
　　赌钱的人正在兴头上，赢了还要再赢，输了要一雪前耻，纷纷上前扒拉她的手。看客们，因为输的不是自己的钱，赢的钱也不归他们，所以也没那么急切，神志倒有几分清明。
　　有个男人认识苏以沫，冲里面喊了一嗓子，“爱国！爱国！你女儿肚子疼。她是不是病了？你快过来看看？”
　　因为苏以沫这一打岔，离门最近的这两桌看客们全都好奇看了过来，吵闹声不像刚才那么大，他这一嗓子直接把苏爱国给喊懵了。
　　他下意识扭头，顺着缝隙看去，那扒拉着四方桌不肯下去的女孩可不就是他女儿嘛。
　　苏爱国也顾不上打牌，将手里的牌扔到桌上，冲其他人道，“不玩了。我女儿病了。”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踩着旁边的桌子跳了过来，抱起女儿就往下冲，一边跑一边问，“你哪儿疼？别吓我。”
　　苏以沫想给他一个教训！学什么不好，学人赌钱！急死他！她捂着肚子叫得更大声了。好像下一秒就要魂归西去似的。
　　苏爱国从厂长家借了自行车，让女儿坐在前面，他骑着自行车急吼吼往医院方向赶。
　　那车轮愣是踩出风火轮的速度，都快舞出残影来了。
　　到了医院门口，苏以沫怕花钱，终于不演了，直起腰，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蹦了两三下，转了一圈，冲爸爸露出甜甜的笑容，“爸，我没事！我刚刚是故意吓你的。”
　　苏爱国累得呼哧呼哧直喘粗1气，刚刚骑得太急，他脚还有点抽筋！这会疼地青筋都鼓了起来。
　　听到女儿没事人似的说自己是装的。关键是：她还笑！
　　苏爱国那个气啊，生平第一次想揍娃。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诫自己：亲生的，不能打。可还是气，脸色也没那么好看，“你这孩子！你小小年纪居然撒谎！”
　　苏以沫抿了抿嘴，半点不心虚，大声呛回去，“我撒谎还不是被你逼的。你居然赌1博。我要告诉妈妈！”
　　苏爱国四下看了看，医院门口都是人，不少人看了过来，他觉得丢人，示意女儿小声点！还不忘狡辩，“谁赌1博了？”
　　苏以沫一副“你当我傻”的表情。
　　苏爱国见女儿不信，也怕女儿真的告诉媳妇，他这会顾不上计较女儿骗他的事，急赤白脸解释，“真的，我们没玩钱。那一桌都是我的同事，咱们一块玩玩，联络一下部门之间的感情而已。我一个月的零花钱才一块钱，我拿什么跟他们赌。”
　　苏以沫哼了哼，“少来！你现在确实没钱，但是不代表不会欠钱。他们现在只是引你入局，让你以为自己的牌技出众，等你的自信心膨胀，跟他们玩真的时，他们就开始教你做人。你输了钱，难道妈妈不帮你还吗？那你以后也别想在家属区里混了。”
　　明明赌钱违法，为什么这些人还是敢？因为周大柱的姐夫是厂里二把手--云副厂长。他是邓厂长的左膀右臂。没人敢去举报。
　　苏爱国觉得女儿小看自己，“我哪那么容易上当。”
　　苏以沫很肯定点头，“有什么不容易的？你以前都没打过牌，你自己什么水平，我还能不知道。不信的话，我们俩来打，我保证你回回都输。”
　　苏爱国就是再怎么失心疯，也不可能让女儿学打牌，回头媳妇知道，他能有好日子过？
　　他叹了口气，随意坐在自行车后座，“其实我也不想去的。是那些人非拉着我，部门同事都在，只有我不在，是不是不合群？我被他们拉扯，稀里糊涂就去了。”
　　苏以沫默然，爸爸有个优点叫：老实本分。但是也有个缺点：耳根子软。但是人无完人，那些人拉帮结派排挤他，也会影响工作，集体生活就不能特立独行，要不然很容易被推出来顶锅。
　　苏以沫想了想，“爸，这次我帮你瞒着妈。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不许再去打牌了。”
　　苏爱国有点犹豫，“那他们再来叫我怎么办？往常都是你妈把他们骂跑的。”
　　苏以沫一言难尽，所以妈妈‘母1老1虎’的名声就是这么来的，她想了想，“你就说你要教我下棋。我帮你打发。保证堵得他们哑口无言。”
　　苏爱国到底是个大男人，把一个孩子推出去挡枪，他没那个脸，“这不好吧？万一你传出厉害名声就不好了。”
　　苏以沫小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爸，我厉害不好吗？我希望自己将来厉害一点，这样才不被人欺负。”
　　苏爱国还想再说什么，苏以沫直接使出杀手锏，“爸，你要是再去赌钱，我就学你，我也去赌。我可比你有钱。”
　　苏爱国倒吸一口凉气，这倒是真的。他闺女手头可有好几百块钱呢。一想到这么多钱输出去，他那点犹豫就烟消云散了，连连保证自己不会再赌。
　　苏以沫伸出小手指，“咱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苏爱国勾着女儿的小手指，陪着女儿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做完后，苏以沫再次坐到前面大杠上，“爸，小孩子什么话都会当真。你可得说到做到。要不然，我就向妈妈告密。”
　　苏爱国深吸一口气，扶着车把，带女儿回了家。
　　还了自行车，苏爱国正打算带女儿回家，就见五楼有人招呼苏爱国再上来打牌，他摆手拒绝了。
　　苏以沫直接扯着嗓子喊，“我爸要教我下象棋。叔叔，你自己玩吧。”
　　怕对方再说什么，拉拉扯扯没完没了，苏爱国连连催促女儿上楼。
　　苏家有象棋，甚至还有几本棋谱，都是苏爱国的心头好，他先教女儿认字。
　　他很快发现女儿记忆力是真的好，他只教了一遍，女儿居然把字全记住了，他满脸地不可思议，将棋子打乱，指着一个车字，“这个念什么？”
　　“车（jū）”
　　苏爱国几乎把字全指了一遍，女儿答得一字不差，这这这记性力也太好了吧？好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打牌太久，眼前出现了幻觉。
　　他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嘶！好疼！不是幻觉，是真的。他试探问，“你们学校已经教字了？”
　　如果之前教过，那倒有可能。
　　苏以沫摇头，“老师只教了最简单的字和名字，没教过这些，怎么了？”
　　苏爱国一听这话，双眼迸发惊喜，他女儿居然是个小天才。
　　他还是不敢相信，回屋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一本书，这书有些生僻，是关于机械的，一般人买不到，幼儿园自然不可能教。
　　他随意翻到一页，指着其中一行，逐字逐句念给女儿听。
　　苏以沫觉得爸爸性子这么软，妈妈要创业，没时间盯他。她作为小辈，也不可能天天没大没小跟爸爸顶撞。既然如此，何不给他找点事做。没有什么比培养出天才女儿更能令他兴奋。
　　苏爱国将书竖起来，让女儿把刚刚的话重复给他听。
　　于是苏以沫原封不动重复一遍。
　　苏爱国两眼放光，直勾勾盯着女儿。这表情就像找到稀世珍宝。
　　苏以沫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天真地问，“爸爸？刚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爱国也没指望女儿懂，这本来就是专业术语，女儿再聪明，也顶多可以过目不忘，不懂很正常。
　　他解释一遍，苏以沫还是没懂。她是真没懂。上辈子的她上夜大后，学的是管理，她爸让她复述的是机械知识。
　　不过她的过目不忘并不是天生的。上辈子的第一份工作是房产销售，每天要背那么多知识，她根本记不住。后来参加记忆法辅导班。学了技巧，熟练应用后，记东西越来越容易，跟过目不忘也不差什么了。
　　苏爱国喜得见牙不见眼，“不懂没事。你将来就懂了。”
　　他随手将书扔到沙发上，然后教女儿象棋规则，女儿果然是个小天才，他只是说了一遍，她居然全都记住了。


第12章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张招娣背着行李袋走在朦胧的路灯下，从站台下来，离老远就看到筒子楼亮起的点点光晕。三层最中间就是她的家，那柔和的灯光温暖了她的心，让她心中升起了温度。
　　她翘起嘴角，加快脚步，很快进了家属区，与遇到的街坊四邻打招呼，随后爬上楼，推开家门---
　　“我回来啦！”她的声音不自觉放轻，整个人被眼前的场景惊住，只见客厅的父女俩正全神贯注盯着茶几上的棋盘，大的那个手托腮，小的那个抱着胳膊，晃悠着两条腿，要多自在就有多自在。
　　张招娣轻咳一声，又重复一次，被杀得满头大汗的苏爱国抬眼看到她，就好像迷失的羔羊碰到了领路人，眼睛瞬间被点亮，他伸手往棋盘上胡乱抓了一把，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棋盘立刻乱成一锅粥。始作俑者还得意洋洋冲女儿道，“你妈回来了。不玩了。”
　　苏以沫翻了个白眼，都快三十的人居然还跟她来这招。
　　她扭头冲妈妈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妈，你回来啦！”
　　张招娣随手将东西搁在椅子上，弯腰瞅了眼棋盘，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不确定地问，“你俩刚刚在下棋？”
　　女儿才上大班，连字都认不全，怎么能玩到一块？
　　苏爱国教了女儿一天，就等着妻子回来分享这个好消息。听到她主动询问，他立刻就要打开话匣子，苏以沫打了个小哈欠，抢先一步问，“妈，你今天赚多少钱啊？”
　　苏爱国冲媳妇使了个“待会儿再说”的眼神，张招娣这才按捺住急迫的心情，冲女儿道，“你数数看。我先去洗个澡。”
　　苏爱国和苏以沫两人一块数钱。
　　当张招娣洗完澡回来，两人已经数好了。
　　“总共一百一十三块钱。”苏爱国越想越高兴，“做生意真赚钱啊。”
　　张招娣颔首，“是啊。下周我再去南山区。那边只比罗湖区晚一年成立，发展也不错。有钱人肯定也很多。”
　　苏爱国听到她的打算，吃了一惊，“为什么这么快就换区了？小沫可是在咱们区卖了一个月呢。你才两天时间而已。”
　　张招娣叹了口气，“气球传播速度太快。昨天我才到的地方，今天再去，就有人抢我生意。东西跟我的一模一样。下周我要上班，他肯定会把周边全都跑一遍。”
　　做生意的人脑子都比较活，这些人流动性也很大，张招娣是兼职，肯定竞争不过全职。
　　苏以沫没想到妈妈这么有做生意的头脑，妈妈顾虑得对。她好奇问，“妈，等你卖完气球，你打算卖什么？”
　　张招娣这两天一直在观察，确实有想法，不过她暂时还没决定好，“等南山区跑完，再决定也不迟。”
　　苏以沫也就没再追问。
　　张招娣瞅着天色不早了，连连催促女儿回屋睡觉。
　　等主卧房门关上，张招娣才问他今天做什么了。
　　苏爱国就把他教女儿下象棋的事说了，当然，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没把自己跟人打牌的事说出来。
　　张招娣听他说女儿是个小天才，就有些不信，“可能她是跟别人学的呢。这孩子整天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以前她还问我为什么她不是你生的？”
　　这个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张招娣跟女儿解释“爸爸没子宫”，女儿又问“子宫是什么”，问到最后，张招娣脑子里那点常识被女儿掏空，只能以“你长大就懂了”的万能理由结束这场对话。
　　苏爱国见媳妇不信，立刻急了，把自己出题考女儿的事说了。
　　张招娣听完还是一阵恍惚，虽然丈夫是个高中生，但是他高考落榜了，跟天才绝对不沾边，而她更是大字不识一个。他们的女儿怎么可能是天才呢？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端起凉白开灌了大半杯，将杯子搁下，她瞅了眼主屋紧闭的房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神情格外地压抑，声音不知觉压低几分，“你说有没有可能我生孩子时，护士给抱错了？”
　　当初她是在医院生的，那么多孩子，护士给抱错了也很正常。
　　苏爱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怎么可能。小沫长得多像我们啊。眼睛长得像我。脸型长得像你。净挑我俩的优点长。脑子肯定也是随我。我小时候穷，营养跟不上，没发育好，所以才没考上大学。但是小沫不一样啊，从小到大啥好吃好玩的都紧着她，我小时候一年都吃不上一回肉，她一周能吃仨回，还经常吃鱼。我听说鱼可以补脑子。她是我俩生的，绝对没错。你不用怀疑。”
　　张招娣很快被他一番有理有据的话说服，激动得搓搓手，就好像中头彩那样开心，一会儿站起来走几步，一会儿又坐下，“咱们运气真好啊。你说咱怎么培养呢？”
　　别说他们没养过天才，就连见都没见过。周围人的智商好像都差不多。就拿邓厂长来说吧。他就是北大毕业的。但是他们也没觉得邓厂长比他们聪明多少。过目不忘更是没有。这种只在电视剧里存在的天才居然降临到他们家了，咋这么不真实呢？
　　苏爱国示意她稍安勿躁，“天才好培养。她现在对象棋感兴趣，咱们就鼓励她下象棋。等她棋艺好一点了，我就带她去报班，当个业余象棋大师也不错。”
　　张招娣对下象棋一窍不通，她关心的点跟丈夫不一样，急切问，“那学习呢？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当个业余选手没问题。但是真用它吃饭，肯定不行。最好还是考清华北大。这两所学校出来的学生，到哪都能让人高看一眼。
　　苏爱国点头，“学习肯定要跟上。回头你找人借一套课本，我来教她。以咱闺女的脑子，保证一教就会。”
　　张招娣表示没问题，不就是借一套书嘛，简单的很。
　　她还是激动，围着桌子转来转去，她没办法不激动。要是女儿真的考上清华北大，将来也能像邓厂长一样当厂长，一人之下，三千人之上。威风凛凛，把一帮男人都给比下去了。多带劲啊。
　　嘿嘿嘿，她女儿是天才。以前也没发现孩子聪明过头啊，倒是经常丢三落四，明明叮嘱她不要下河游泳，这孩子当面答应得好好地，回头就忘光。
　　想到这里，她突然问，“这……这落了一次水，她脑子居然开窍了。也太不可思议了。”
　　苏爱国见她语无伦次，不由失笑，“落水怎么可能会开窍。我只听说过脑子进水是骂人蠢笨的。”
　　张招娣被他质疑也不生气，她就是觉得这事挺玄幻的，“那你说女儿怎么突然就成天才了？”
　　“哪里突然了？咱们以前也没教她认字啊。她可能一开始就有这技能，只是我们忙着上班，一直没发现而已。”
　　张招娣仔细一想，好像挺对。她平时只关心女儿吃没吃得饱，有没有受凉，有没有磕了碰了，还真没有关心过她的学习。当然，最主要的是孩子才上幼儿园。
　　她嗔了丈夫一眼，“你还说呢。要不是你平时只顾着下象棋，也不会到现在才发现女儿的天赋。”
　　苏爱国乖乖认错。在这点上，还真没法怪媳妇，毕竟她是文盲，自己都不识字，又怎么可能教女儿。
　　他忙保证，“放心吧，女儿以后的学业全归我管。我一定好好培养女儿。”
　　张招娣这才放了心。
　　夫妻俩聊了一会儿，回到主卧时，女儿已经睡着了，张招娣坐在女儿床边，摸着女儿的小脸。
　　苏以沫睡得正香，察觉有人摸自己，她无意识地挥了挥手，翻了个身。
　　张招娣撸开女儿的流海，左看右看，苏爱国凑过来，跟着她一块看，好奇得不行，“你看什么呢？”
　　张招娣摸摸女儿光滑的额头，“我听说那些教授都是大脑门，可我怎么瞅着女儿脑门不大啊。”
　　苏爱国不知她打哪听说的歪理，拿开妻子作乱的手，小声提醒她，“别把她闹醒了。今儿跟我学象棋费了不少脑子，得好好休息。”
　　张招娣恋恋不舍收回手，回大床躺着。
　　苏爱国跟她解释，“大脑门确实会比较聪明，但不是所有聪明的人都得是大脑门。不过我听说用脑过度会掉头发。你以后多给小沫吃点补脑的东西。”
　　张招娣一听说会掉头发，立刻追问，“什么东西补脑？”
　　寻常人补脑可能会采用“以型补型”，不过苏爱国经常看报纸，所以懂得多一些，“干果类食物补脑，比如核桃、花生、腰果之类的东西。”
　　张招娣倒吸一口凉气，花生也就罢了，核桃、腰果可都不便宜。
　　不过为了女儿不掉头发，张招娣没有半点犹豫，打算明天就买。
　　翌日，苏以沫看着妈妈买回来的三样东西，有些奇怪，“妈，咱们家在鹏城有亲戚吗？”
　　张招娣一愣，摇了摇头，“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苏以沫指了指三样透明包装袋，“那这些是？”
　　张招娣哭笑不得，将袋子打开，取出一颗核桃放在门后夹断，将核桃仁递给女儿，“买给你吃的。你爸说你现在得补补。”
　　苏以沫张了张嘴，她妈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分钱掰成八瓣花的抠搜人，居然舍得买这么贵的吃食给她当零嘴。这这这……
　　她眼睛一亮，“妈，你想到赚钱法子了？”
　　张招娣愣了一下，笑容爽朗，“算是吧。我赚钱不就是为了让咱们一家三口过上好日子嘛。”
　　苏以沫递给她一块核桃仁，张招娣摆手拒绝了，“我小时候经常上山打山核桃，那时候价格贱得很，到了鹏城才知道这么贵。”
　　苏以沫能从她语气里听出遗憾。也是，城里人当个宝，乡下人却不稀得捡，生生错过一个亿。搁谁身上都得遗憾。
　　张招娣自顾自说道，“后来我让你爸帮我寄信回去，告诉村里人这东西贵，各家抢着打山核桃，听说还闹出过人命。”
　　她的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苏以沫多少能理解妈妈的心情。
　　原本以为山核桃可以给人们带来财富，没想到人心贪婪，居然酿成惨案。多么滑稽的一场大戏。
　　张招娣摸摸女儿的脑袋，“所以你一定要读书，书上有许多有用的知识。有知识的人不用靠蛮力也能过好日子。”
　　苏以沫欢快地吃着妈妈砸好的核桃仁，乖巧地点了点头。
　　很快两周过去，张招娣先后跑了罗湖区和南山区，把这两个区的商业街几乎逛了遍，收入相当可观。
　　除了赚钱，还让她找到新的赚钱路子，打算从下周就开始。


第13章 
　　张招娣将剩下的气球和玩具拿到附近的商业街便宜大甩卖，实在卖不掉的，就全部送给张语，总是借人家的自行车，送礼不肯收，送些卖不掉的玩具和气球刚好合适。
　　张语责怪她太客气，“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你们不用，自行车也摆在那儿生锈。”
　　这当然是谦辞，张招娣不可能当真，笑道，“再举手之劳也不是应该的。这些都是我卖剩的，你别嫌弃。”
　　张语怎么会嫌弃，这些连包装都没拆，还是崭新的，她有些过意不去，“这么多我家孩子也玩不了，不如你拿回去给小沫玩吧？”
　　张招娣忙阻止她往回拿，“不用了。小沫最近痴迷象棋，天天拉着她爸下象棋，不爱玩这个。”
　　张语这才没有坚持，她好奇问张招娣，“你不打算再卖气球了？”
　　张招娣摇头，“不打算再卖了。那些人的抄袭速度太快，我竞争不过。”
　　张语低头看着气球，有些不好意思，张了好几次嘴，又想到什么，闭上了。
　　张招娣自然察觉到了她的迟疑，她自来是个爽快人，不喜欢绕弯子，大大咧咧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咱俩关系这么好，你别拿我当外人。”
　　张语涨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她往里看了看，小声问张招娣，“你能不能教我拧气球。我……我就是想贴补一下家用。”
　　邓家只有邓厂长一人赚钱，哪怕他工资很高，但是既要养女儿，又要养瘫痪在床的老娘，日子也只能算是凑合。最近他听丈夫说厂里效益不太好，让她省着点花。她就开始麻爪了。他们家这些年也没攒下多少钱。万一厂子倒闭，一家人一准得喝西北风。
　　她左思右想，觉得开源更靠谱。
　　张语平时要照顾老人，不能出去工作，见张招娣周六周日去卖气球，她也起了心思，那时候没开口是怕张招娣不同意，现在对方不打算再卖气球，她此时开口，正合适来，“我就在咱们附近的商业街卖。一天卖几个贴补一下家用就成。”
　　张招娣已经不打算卖气球了，自然也不怕对方抢自己生意，一口答应，“行啊，没问题。”
　　张语见她答应，激动地握住对方的手，“谢谢！”
　　张招娣失笑，“这有什么好笑的。你说得对，能贴补家用也不错。”
　　她带张语去批发市场买了需要的气球，手把手教她怎么拧气球。
　　张语心细，很擅长做手工活，没学几天，她就把全部花样都学会了。
　　她比张招娣还强的一点是她会融会贯通，自己搭配颜色和款式。而张招娣想象力不够，当然也跟她的见识有关，她就只会女儿教的花样。
　　张招娣见张语拧出一个新花样，连连赞叹她手巧，“你以后只靠新花样也能赚不少钱。”
　　张语将新花样送给张招娣，让她拿回家送给小沫。
　　张招娣这次没有拒绝，将气球拿回家送给女儿。
　　苏以沫得知是张语拧的，眼里闪过惊奇。
　　小孩子都是贪新鲜的。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张语能这么多花样，肯定会提升买家的复购率，这就是创新的魅力。
　　晚上躺在床上，张招娣和丈夫商量下一步要做的生意，“我想到火车站卖东西。”
　　从他们家到罗湖区建设路的火车站有直达公交车，八站路就到了。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
　　苏爱国得知她的打算，整个人都快傻了，想也不想就反对，“不行！你怎么能跑火车站卖东西呢。那地方很乱的。”
　　因为鹏城是最早改革开放的城市之一，许多外地人员过来务工，这些人也就是所谓的盲1流。这些人怀揣着梦想来到鹏城，但是在有些人眼里他们却是待宰的羔羊。火车站常年盘踞几伙人。
　　专偷钱财的小偷小摸，他们手法出神入化，动作飞快，一个擦身的功夫，钱财就有可能被偷走。
　　以介绍工作为名的拐子。女的弄去港城卖1淫，男的送去煤矿挖煤。
　　还有人当街就敢抢1劫，这里鱼龙混杂，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就连警察都不敢深管。
　　“我知道，但是那地方人流量大啊。”张招娣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主意不错，“火车站旁边的小卖部东西卖得特别贵。这就是我的商机啊。我拿着牌子叫卖，卖完就溜。肯定能赚钱。”
　　苏爱国不想她冒险，“你再换个别的法子吧。”
　　张招娣叹了口气，“哪那么多赚钱法子。我好不容易才想到一个。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惹麻烦。”
　　苏爱国拗不过她，只能答应让她试试，只是再三叮嘱，“如果情况不对，你就赶紧跑，东西扔了也没事。”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我有那么傻嘛。我又不是棒槌。放心吧。”
　　苏爱国真的放心不下，所以周六这天，苏爱国下班后，让女儿一个人待在家，他坐公交车到火车站找媳妇。
　　此时刚有一辆火车停靠，门口挤满了人，本来就很窄小的地方，突然涌入这么多人，挤得人山人海，不少人站在两旁，手里举着牌子，有的是“介绍工作”，有的是“代办暂住证”，也有的上面是名字，估计是来接人的。
　　不少小伙子逆行，从这些人身边擦身而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将对方的钱包顺走。更猖獗的是有几个人直接将一个男人按压到旁边一顿摸索，对方反抗，不仅没有人帮忙，反而招来一顿揍。苏爱国不敢上前，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挪开，四下寻找媳妇的身影，不错眼地瞧，眼睛都看花了，愣是没找到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依稀听到熟悉的叫卖声“馒头咧，一毛五一个。”
　　苏爱国听到声音，挤开人群，朝声音来源走去，只见他媳妇站在火车站拐角处，那边离火车站有十几米距离，上面竖着个牌子，面前摆着个布袋子里，里面是白1花1花的馒头。
　　她的身边挤满了人，有男有女，都在跟她买馒头。
　　买完东西，这些人也没有离开，而是随意蹲在路边大口大口吃起来。这些人都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到鹏城打工，火车上的吃食很贵，他们舍不得花钱，都是吃随身带的饼子。这时候的火车速度很慢，远一点的火车可能要五天五夜，现在天气热，再怎么耐存的饼子也存不了三天。所以他们要么饿肚子，要么啃硬馒头。
　　好不容易下了火车，头一件事就是填饱肚子。
　　火车站的小卖部卖各种吃食，比如玉米、馒头、包子、方便面、盒饭等等。对于这些囊中羞涩的人而言，首选就是馒头--便宜又管饱。
　　有人饿了好几顿，一次能买两三个，最多的买五六个。
　　张招娣的馒头眨眼间卖掉一多半，等人渐渐少了，有个刚填饱肚子的男人走上前向张招娣打听，“大姐，你知道这边哪有招工的吗？”
　　张招娣还真不知道，她看对方可怜，到了这地方没有三证就只能东躲西藏，就好心建议对方，“现在工厂多数都要女同志，很少要男同志，我觉得你可以去工地看看。往右拐走两站路，那边就有个工地，可能需要小工。”
　　那男人眼睛一亮，没想到这位大姐心地这么好，还给他指路，他朝张招娣弯了弯腰以示感谢，随后背着行李大步往右拐。
　　有几个男人也听到他们俩的交谈，立刻跟了上去。
　　几个女孩子凑过来问张招娣哪儿有工厂？
　　张招娣便把附近有几个工厂告诉她们，“但是现在招不招工，我就不知道了。”
　　虽然她不确定，但那几个女孩子有人指路就已经很开心了，千恩万谢走了。
　　苏爱国凑过去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已经离开，张招娣看到他，有些吃惊，“你不在家教女儿下念书，来这儿干什么？”
　　苏爱国看了眼她怀里的布兜，里面还有几十个馒头，分量不轻，立刻接过来，“我不放心你。”
　　张招娣心里甜滋滋，嘴上却道，“有什么不放心的。那些人又不能吃了我。”
　　苏爱国好奇，“你怎么站在这儿卖？”
　　张招娣摊了摊手，压低声音解释，“你没看到火车站旁边有个卖吃食的店吗？那老板有后台，我在那边卖会抢他们生意，他们撵我。没办法，我就只能在这边摆摊。不过馒头利润不低。”
　　火车站门口的馒头是两毛钱一个，她卖一毛五，便宜五分钱。但是菜市场才卖一毛。她的馒头就是从这边的菜市场馒头店批发的，每次火车停靠，成千上万的人出站，她一次就能卖出几百个。
　　“一天有两到三班火车。”张招娣简单给他算了一笔账，每个赚七分钱，一天卖一千个，就能赚七十块钱。这可比气球赚钱。气球的利润高，但它需要拧，而且每天能卖出四十个就顶天了。最主要的是，气球得经常换地方。馒头不用，她可以一直卖。
　　苏爱国见她算得头头是道，也有些纳罕，明明她不识字，但算起账来却是又快又准，一次都没有出过错。
　　苏爱国想说什么，有人过来买馒头。
　　等布兜里的馒头只剩几个，张招娣不卖了，带苏爱国到前面的菜市场，买了点咸菜，两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将剩下的几个馒头吃完。


第14章 
　　吃完，张招娣就开始数她今天的成果。
　　“我早上带了一百块钱。现在是一百五十四块三毛钱。我赚了五十四块钱。我卖了700多个。”
　　苏爱国蹙眉，“今天有几班火车来了？”
　　“两班。”张招娣喜滋滋，“下午还有一班，等这班来了，咱们再回家。”
　　苏爱国想了想，也就答应了。
　　虽然还有两个多小时，火车才会来，但张招娣担心馒头店没有那么多库存，所以拉着丈夫去通知。
　　得亏她去了，因为馒头店老板怕剩馒头，所以每天蒸的数目都有数的。
　　看到张招娣过来，他有些诧异，“那么多馒头，你这么快就全卖完了？”
　　张招娣抿了抿嘴，“也是运气好。能麻烦您再蒸四百个吗？”
　　馒头店老板点头答应。
　　这家的馒头是用机器蒸的，速度很快，所以一个多小时，四百个馒头就全部出锅。
　　将馒头放凉，两人才将馒头一一捡进布兜。
　　四百个馒头不仅体积大，分量也不轻，苏爱国有点好奇媳妇一个人是怎么弄到火车站的。
　　馒头店老板从里面拿出小推车，然后冲里面叫了一声，很快出来一个半大少年跟在两人身后。
　　张招娣解释，“待会儿到了地方，他要把小推车推回去。”
　　苏爱国了然，两人将四袋馒头搬上小推车，走了半个小时才到了之前那个岔路口。
　　少年将空的小推车推回去，苏爱国和张招娣则守在岔路口，两人没地方坐，就坐在路边的台阶上，馒头袋上就插着一个牌子，也不用他们叫卖。
　　张招娣岔开话题，“对了，你教女儿念书教得怎么样了？”
　　前几天张招娣就从同事那借了两本书。小学一年级要上不少课程，不过考试只考语文和数学。
　　提起这事，苏爱国表情一言难尽，“咱闺女聪明归聪明，但是我发现她有点懒，不想学习。”
　　张招娣立时坐不住了，扭头看向丈夫，声音拔高，“什么？她不想学？”
　　前几天她跟女儿说要好好学习，女儿还答应得还好好地呢，这怎么突然又不学了？犯懒？不可能啊，之前卖气球时，女儿半点没有抱怨，陪着她吆喝，给她拧气球，勤快得不行，这怎么换成学习，她又不乐意了？
　　苏爱国把昨天发生的事跟她说了。
　　昨天苏爱国拿了一本数学教女儿，他原以为女儿会乖巧坐在边上听课。没想到她却不怎么乐意，反而跟他掰扯“伤仲永”的故事。
　　张招娣一个文盲哪里知道什么是伤仲永。
　　苏爱国简单把这个典故讲了一遍，张招娣听了若有所思，“她的意思是她不想当天才？”
　　苏爱国摇了摇头，“不是。她不想过早学习。她说上学时会认真学习。现在学了，上课时就无法集中精神。这样是对时间的极大浪费。”
　　张招娣没念过书，觉得女儿说得挺有道理，“她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所以不想浪费时间很正常。那就随她去吧。反正只要她上课认真听讲，每次能考第一就行。”
　　她没有见过天才，所以也不知该怎么培养天才，女儿讲得有道理，就听女儿的。
　　苏爱国觉得媳妇立场转变太快了，他压低声音问，“你难道不想女儿十三四岁就上大学吗？”
　　张招娣被丈夫的话惊住，眼睛瞪得比牛铃还大，“啊？十三四岁就可以上大学吗？”
　　苏爱国被媳妇这表情逗乐了，“当然可以。小学是最简单的，以咱闺女的聪明程度，只要她认真跟我学一个月，就能把小学两学期的课程掌握。暑假学两个月，开学跟校长讲，考场试，她能直接跳到三年级。”
　　就连苏以沫都没想到，她暴露过目不忘的特长后，老爸那么敢想，居然想把她培养成独一无二的天才。
　　这种天才就是智商280，思维永远比别人快三步，就连见多识广的媒体都会视为奇才，大力报导。
　　别说苏以沫是个假天才，就算她智商真这么高，也不愿意当这样的天才。虽说以她现在的心理年龄能够应付这种光环。可是她好不容易重活一世，不想像上辈子那么累。
　　上辈子的她没上学时就开始割猪草、干家务、带弟弟。后来听别人说，知识可以改变命运，她就拼命地学。刻苦学习十来年，终于考上大学，成绩却被人顶了。只能去打工。又奋斗了12年，好不容易实现财务自由，还没享几天福，她穿了。
　　一夜回到解放前。
　　更可气的是，她上辈子连一千块钱的衣服都没给自己买过。也不知道自己攒的那些家产便宜了谁。想想就怄得慌。
　　这辈子她不想活得那么累，她想好好享受自己的童年。当然她也不是彻底摆烂，还是要当爸妈的贴心小棉袄--督促他们早日成为富一代。至于她自己，当个努力型学霸好了。
　　张招娣毫不怀疑女儿的聪慧，可是她提醒丈夫，“你刚刚不是说了，女儿不愿意学。”
　　苏爱国就是劝不住女儿，所以才想找帮手，“咱们不能什么事都由着她。她最听你的话，你帮着劝劝。”
　　张招娣低头想了半天，挠了挠头，不解地问，“劝是能劝，但她嘴皮子比我还溜，我要是拿不出正当理由，她也不会听我的。要是她问我跳级有什么意义，我该怎么说？”
　　她是真不懂，为什么丈夫要让女儿跳级。好处是什么呢？
　　“天才儿童啊。”苏爱国知道媳妇是文盲，所以见识有限，但是他没想到媳妇能短视成这样。他急得上火，“十四岁上大学，毕业刚好成年，正式工作后永远比别人快几步。多好啊。”
　　他倒是没想让女儿靠“神童”名头出名赚钱。只是根据自己的工作经验得出来的结论。像机械厂这种国企，升职制度就是工作多少年才有机会升迁。年限不够，哪怕你是条龙也得老实盘着。早点出来工作就意味着比同龄人多几年工作经验，也意味着比同龄人提前几年升职，这就是天才儿童的优势。
　　张招娣皱眉想了半天，“你只看到女儿比别人快几步。但我看到的是不合群。”
　　这显然是苏爱国从没想过的问题，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咱女儿很开朗啊，她怎么可能不合群。”
　　家属区住着上千户人家，张招娣的名声比张语这个厂长夫人都响亮。只因张招娣在家属区就是不合群的人，别的女人为了给夫家生男胎，辞掉工作回老家躲藏，张招娣生了一个女儿，不仅不变着法子给丈夫生二胎，反而命令丈夫去结扎。别的女人对丈夫温柔小意，张招娣半分温柔也无，将男人管得服服帖帖。别的女人使唤女儿干活带弟弟，她却将女儿宠成小公主。
　　每个人的身份不同，见识不同，立场不同，期望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也不同。
　　苏爱国看到的是荣耀光鲜，张招娣看到的却是背后的艰辛。
　　张招娣叹了口气，“她跟同龄人玩当然合群。你让她跟年纪大点的孩子玩，人家能乐意带她吗？她在学校连个朋友都交不到。她多孤单啊。”
　　苏爱国被问住了。家属区的孩子扎堆，但多数都是同龄人一块玩，很少有高中生带初中生玩，除非家长要求。
　　张招娣自顾自说道，“自打落水，小沫性子都变了，安静待在家，连跳绳都不玩了。”
　　苏爱国抓抓头发，可他觉得女儿现在乖巧安静就挺好的，以前太闹腾，吵得他脑壳疼，他觉得媳妇过于杞人忧天，“大学有专门设立的少年天才班。”
　　张招娣哪里知道这个，惊讶张大嘴，居然连这都有。她想了半天，虽然有专门设立的班级，但她还是不愿意。
　　以张招娣的文化程度，她压根不知道什么是心理年龄，但是她觉得小孩子上大学就跟小孩穿大人衣是同样道理。对孩子来说未必是好事。
　　“我们还这么年轻，也不需要小沫这么早就工作。按部就班不好吗？”张招娣想让女儿念书考大学，最好是清华北大，但是她没想让女儿一口气吃成胖子，她甚至不理解丈夫让女儿跳级的念头，“咱们还这么年轻，你着什么急啊？！”
　　苏爱国被媳妇怼，表情讪讪地，“我这不是想让咱闺女多学点嘛。知识学进肚里又不会烂肚肠。”
　　张招娣白了他一眼，“她喜欢下象棋，你就教她呗。这也是知识啊？”
　　苏爱国幽怨地看了眼媳妇，“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很想晃晃妻子的肩膀，大声问“你的立场呢？”，女儿才说一句话，媳妇就缴械投降了。见过宠女儿的，没见过她这么宠的。一想到媳妇的武力值，他又怂了。
　　张招娣脸有点红，不过因为她皮肤黑，所以并不显眼，打着哈哈，“这不是强扭的瓜不甜嘛。她不乐意学，你还能逼她不成。这就跟庄稼似的，你打药将它催高，苗不仅长不高，还有可能打太多农药死掉。”
　　苏爱国一言难尽，“你说的是‘拔苗助长’。”
　　张招娣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是吗？居然还有词形容我说的话吗？你说咱女儿这么聪明是不是随了我啊？”
　　苏爱国：“？？”
　　苏爱国看了她半天，把张招娣看得满脸心虚，他才幽幽地说，“你之前还说教育孩子都交给我呢。你说话不算话。”
　　张招娣挺直脊背，嘴里不忘替自己狡辩，“我没有。如果你能说服女儿，我自然没有二话。”
　　苏爱国气结，他不就是说不过女儿，所以才想让媳妇帮他吗？合着她说的全部交给他，就是嘴上说说。和她意见一致，听他的。和她意见不一致，她当甩手掌柜。反正他一个人干不成。
　　好气！
　　张招娣见丈夫脸都绿了，碰了碰他的胳膊，“生气了？”
　　苏爱国扭头不理她。
　　张招娣心理撇嘴：小气鬼！
　　她又碰了下他胳膊，岔开话题，“你觉得卖馒头能长久吗？”
　　苏爱国刚刚找人时就注意过这边的人1流1量，火车站人是真的多，叫卖声不绝于耳，充满无限商机，但是治安同样堪忧。
　　他看着她眼里充满担忧，“以后还是我陪你一起卖吧？好不容易赚到钱，要是被人抢，那损失可就大了。”
　　张招娣心里暖暖地，“放心吧。那边有个黄牛是我老乡，之前我在那边卖馒头，有人想抢我的钱教训我，就是他给我出头的。他还放话，不让别人抢我的钱。他说话分量很重。我送了他一条烟，他说以后会照着我。”
　　苏爱国松了一口气。
　　只是还没等他将这口气吐出来，就听媳妇丢下一颗炸1弹，“我想把工作辞了。”
　　苏爱国瞪大眼睛。啊？这么快？


第15章 
　　张招娣卖了第一次馒头,捏到实打实的钱，她就有这个想法了，“我一天只卖两百个馒头也比打工来得强。”
　　一天两百个馒头就能赚14块钱，三十天就是420,她在食堂工作,洗菜、切菜、打扫卫生、打菜端饭,每天最低干12小时才赚三百。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可苏爱国却不这么想，他想的不是钱多钱少，而是更现实的问题，“可孩子咋办？我负责教她读书，但是吃喝拉撒一直都是你管的。你做生意就必须早出晚归。我可以洗衣服,也可以打扫卫生,但吃饭呢？我要上班，没那么多时间。”
　　张招娣经他这一提醒,也想起来了，对啊，她不在食堂工作，作为食堂员工的特殊待遇也就没了。丈夫和女儿必须去食堂排队打饭。三千多人啊，要排一两个小时,午休都给耽误了。这还真是个事儿。
　　张招娣不可能为了赚钱就把女儿丢下，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好主意，于是就道,“我再想想。”
　　苏爱国默默点头。
　　话说苏以沫这边，自打爸爸离开家门,她就一个人待在屋里看棋谱,模拟棋盘。
　　外头天气热,她不想出去,一个人守着电风扇，没人跟她抢，倒也挺好。
　　十一点多的时候，邓舒月站在门口敲门，“我妈让我过来喊你到我家吃饭。”
　　苏以沫放下手里的书，招呼邓舒月进来。
　　邓舒月好奇凑过来，瞧了一眼，居然不是小人书，而是密密麻麻的字，上面还有棋盘，她好奇问，“这是什么书？”
　　苏以沫在棋盘上挪动棋子，淡淡解释，“棋谱。”
　　邓舒月随手翻了翻，有些惊讶，“这些字你都认识？”
　　虽然苏以沫想给自己打造学霸人设，但她也不是生而知之，于是摇了摇头，指着上面的图片，“我在看棋谱。我爸最近在教我下象棋。”
　　邓舒月连象棋上的字都不认识，自然不可能对象棋感兴趣，努了努嘴，没说什么。
　　她没话说，苏以沫却是满肚子疑问，“你妈怎么突然让我到你家吃饭？”
　　虽说他们家和邓家关系不错，但是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邓家无缘无故请她吃饭，总得有理由吧？
　　邓舒月倒是知道，她妈自来疼她，除了家里有多少钱，大部分的事都会告诉她，于是就解释，“你妈教我妈拧气球，我妈今早去商业街那边卖了三个气球。你爸妈不是不在家吗？你一个人去食堂打饭也不方便，所以就让我来叫你。”
　　苏以沫恍然，原来是这个缘故，那倒是没道理不去了。
　　苏以沫想了想，也不能空手上门，但是她找了一圈，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唯一的芒果刚刚还被她给吃了。
　　邓舒月见她像只没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不由纳罕，“怎么了？你找什么呢？”
　　苏以沫挠挠头，刚想回答，突然听到生活区门口有人在叫卖荔枝。她眼睛一亮，将门关上，然后蹬蹬蹬下了楼。
　　邓舒月跟在她后头下楼，见她没在二楼停下，还继续往下走，追在后头喊，“哎，我家在二楼。”
　　苏以沫冲她笑眯眯道，“我去买点荔枝。”
　　邓舒月挠挠头。现在正是荔枝成熟的季节，因为这水果运输不便，所以基本上只在本地售卖，鹏城的荔枝天下闻名，他们生活区一天好几次有摊贩过来叫卖。用得着这么急切吗？
　　邓舒月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很快看到苏以沫拎着一网兜荔枝上楼，也不往三楼去，而是扭头往他们家走。
　　邓舒月这才反应过来，苏以沫买荔枝是想送给他们家的。她脸有些讪讪地，“这不太好吧？我妈是表示感谢，你买了荔枝，这……”
　　苏以沫笑了，“哪能空手上门。再说荔枝也不贵。”
　　别说现在，就是十几年后，荔枝在原产地都不贵。有的城市之所以贵，其实是因为运输途中有损耗，这些都要摊到成本里，价格自然不便宜。
　　张招娣和苏爱国回到家，刚过七点，推开家门见女儿正一个人坐在客厅摆弄棋子，乖乖巧巧却又孤孤单单。
　　张招娣心中不是滋味，想到手里的东西，她立刻叫了声“小沫”。
　　苏以沫听到声音，眼睛一亮，“爸妈，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原以为爸妈这次要九点多才能回来呢。
　　张招娣招手让她过来，“给你买了卤牛肉，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快过来吃吧。”
　　苏以沫立刻丢下棋子走过来。
　　苏爱国和张招娣特地剩十几个馒头留作明天的早餐，刚刚他们在公交车上每人吃了两个，在生活区门口遇到卖卤菜的，就买了点卤牛肉。
　　苏以沫让爸妈也吃点，“我晚饭已经吃过了，吃不了这么多。”
　　之前女儿都是非要他们一块吃，苏爱国和张招娣犟不过她，每次只能妥协，累了一天，两人也不再浪费口舌，拿起筷子一块吃。
　　张招娣问女儿中午是不是去食堂打的饭？
　　周末食堂人要少些。女儿去打饭应该不需要排长队。不过还是要问问。
　　苏以沫摇头，“没有。中午是在邓家吃的，你不是教张阿姨拧气球嘛，她为了感激特地请我去她家吃饭。我买了一兜荔枝登门。”
　　张招娣听到这话，笑眯了眼，“她也太客气了。你去人家吃饭没有失态吧？”
　　“没有。”苏以沫想到中午吃的梅菜扣肉，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妈，张阿姨做饭真好吃。她做的扣肉特别香。咱们能不能也在家做饭？食堂的饭菜我都吃腻了。”
　　食堂的饭菜少油少盐，不是煮就是炖，炒菜都煮得很软烂，真的好难吃。
　　张招娣拧眉思考这事的可行性。如果在家做饭，她就不用担心排队太久，女儿没时间午休了。
　　女儿这主意不错啊。
　　她激动得握住丈夫的手，“可以啊，你觉得呢？”
　　苏爱国和她结婚七八年，她的心思几乎摆在明面上，一看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不由蹙起眉来，“我做菜不好吃。味道还不如食堂呢。”
　　不等张招娣劝上几句，苏以沫迫不及待道，“爸，不会就学啊，炒菜而已有什么难的。还能比下棋更难吗？”
　　苏爱国：“？”
　　这什么倒霉孩子，怎么就知道给他找麻烦。
　　这个主意事关自己能不能辞职做生意，张招娣选择站在女儿这边，也跟着一块劝，“就是。没什么难的。我从四岁开始就开始下厨房，个头不高，我就踩凳子。真的一点都不难。”
　　苏爱国还想再说什么，苏以沫却是可怜兮兮看着他，“爸？食堂饭菜太难吃了，你看我都饿瘦了。”
　　苏爱国看着女儿伸过来的细胳膊，这倒是真的，自打女儿落水，除了在外面买卤菜，她胃口能好些，平时也就半碗饭的量。最近确实瘦了许多。
　　女儿可是天才，脑子用得本来就比普通孩子多，营养跟不上，身体肯定得垮了。他心里的天平开始晃动。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万一你辞职后，做小生意，还不如打工赚得多呢？”
　　苏以沫不可思议看着妈妈，惊喜叫出声，“妈？你要辞职做生意啊？”
　　没想到她还没有出击，妈妈自己就有想法了。看来火车站门口卖馒头确实让妈妈赚到钱了。
　　张招娣从布袋里取出钱包，里面哗啦啦响，“今儿赚了不少。怎么都比给人打工强。你就放心吧。”
　　苏爱国想了想，“要不然你请一周的假，试试看这一周能赚多少钱，如果赚得确实比打工强，再辞职也不迟。”
　　周末城管不上班，没人查，她才能赚到钱。周一至周五是工作日，城管、交警都在路上查，她的生意未必像现在这么好。
　　张招娣之前问过别人，对方说工作日火车站也没有警察过去，不过丈夫不放心，也在情理之中，没必要跟为点小事跟他犟，点了点头，“那我试试。如果我赚的比打工强，那你就负责做饭。”
　　苏爱国看了眼殷殷期盼的女儿，咬牙答应了，“行！”
　　张招娣吃完饭，就去跟领导请假。
　　对方怀疑地打量她，“你周六周日请假也就罢了。明天可是周一，肯定会很忙，你居然还请假？一请就是五天，你有什么事非得请这么久？”
　　张招娣不敢告诉领导真话，而且人家说得也有道理，周一可不是周末，需要做很多事。她有点过意不去，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一个办法，“领导，要不然我找人替我？”
　　领导深吸一口气，“行。你找人替你。”
　　张招娣千恩万谢走了。
　　从领导家出来，张招娣就去了云副厂长家。云副厂长的媳妇叫叶红云，是他第二任妻子，生了女儿就一直没出去工作。去年孩子上了幼儿园，就一直在找工作。
　　鹏城工作倒是不难找，但是想找个离家近的工作却不那么容易。这附近只有两家厂，一是机械厂，国企工厂，不好进。另一个是玩具厂，那家一直没有对外招工，而其他厂离得太远，不方便接送孩子，所以她一直处于待业状态。
　　张招娣找上门，并且提出这五天工资都归她，叶红云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食堂工作确实辛苦，但是它的福利也是大家显而易见的。对有家庭的女人来说，再好不过。
　　解决完一桩心事，张招娣就回了家。
　　转眼一周过去，张招娣靠着卖馒头赚了三百多块钱。除了卖馒头，她还卖榨菜。每天至少有六十块钱进账。
　　苏爱国无话可说，在女儿的催促下，周六下午他就兑现自己的诺言，买了电饭煲、煤气罐、煤气灶、炒锅和调料等物品，摆放在走道里（其他家都这么干）。
　　父女俩还特地去菜市场买了菜。但是做饭时，苏爱国犯了难。
　　因为他厨艺水平是真不行。
　　在农村乡下，很少有男人下厨，那时候家家户户条件都不好，他妈把着灶房的钥匙，每天吃多少都是她管着。他放学回家，也只是帮忙烧火。
　　苏以沫想上前指导，苏爱国哪能让她碰这个，直接将她撵回屋，“你可不能碰煤气罐，万一炸了怎么办？赶紧回屋。”
　　苏以沫也不能说自己会做饭，好心提醒他，“爸？你记得提前把空心菜的杆用盐水泡十分钟。”
　　苏爱国愣了下，“行！”
　　他将女儿赶回屋，一个人笨拙地刷锅洗菜。
　　煤气罐就在门口，油烟也会吹进屋，苏以沫在屋里没有闻到饭菜烧焦的味道，顿时放了心。
　　一个小时后，苏爱国端着炒好的菜进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招呼女儿过来吃饭。
　　午饭吃的是米饭。米和水的比例，买电饭煲的时候，店员说过，苏爱国用量杯严格按照标准，做出来的米饭软硬适中，刚刚好。
　　只是这菜么？
　　苏以沫夹起空心菜放进嘴里，苏爱国眼巴巴看着女儿，等她评价，“怎么样？”
　　苏以沫眉头不自觉皱了皱，也不知他怎么炒的，空心菜居然这么黑，颜色不好也就罢了，明明是菜，吃进嘴却一点也不脆爽，软趴趴的，像煮烂的感觉。
　　“没用盐水泡吗？”
　　苏爱国点头，“泡过了。”
　　苏以沫叹了口气，提前泡过炒得还这么软，她爸这是炒的时间太长，担心菜糊了，所以加了水，所以才煮得这么烂。
　　苏以沫怕打击爸爸的自信心，给予中肯的评价，“炒得跟食堂差不多。下次稍微少放点盐就行。”
　　苏爱国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本来他就没下过厨，第一次炒菜就能达到大锅饭的标准，跟食堂差不多，这就等同于夸赞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你该不会是故意骗我的吧？”
　　他不信，自己夹了一块子往嘴里塞，嚼了两下，眼睛登时一亮，“嗯？真的啊。没想到还挺好吃。”
　　苏以沫抽了抽嘴角，这也叫好吃？爸爸对好吃是有什么误解吗？不过想要羊儿跑，就得让羊儿吃草，她笑眯眯夸起来，“爸做菜很有天赋。第一次就炒得这么好。以后你的厨艺会越来越棒的。”
　　苏爱国被她夸得自信心爆棚，跃跃欲试，“晚上爸再给你炒个别的。你想吃什么？”
　　苏以沫一听可以点菜，立刻就点了她最爱吃的红烧鸡翅。
　　苏爱国表示没问题。
　　他答应得爽快，但是晚饭滑铁卢，明明该是酱香味的红烧鸡翅，他做出来的鸡翅却是齁甜齁甜的，甜的同时还有点咸，咸里又有点酸。天知道红烧鸡翅为什么会酸？难不成他放了醋？
　　苏以沫一脸生无可恋，忍着不适硬生生吃了三个，眼瞅着爸爸还要给她夹，让她多吃些补补，她忙伸手盖住碗，讪笑着，“爸，这么好的红烧鸡翅，你也吃点儿，再留几个给妈妈。她累了一天，也得补补。”
　　苏爱国欣慰女儿懂事，知道疼人，没再坚持给女儿夹菜。
　　等张招娣回来，她吃得香喷喷，毫不吝啬对丈夫的厨艺大赞特赞。
　　在张招娣看来，鸡翅是肉，肉怎么做都是香的。如果有谁觉得肉不香，那说明她好东西吃得太多。
　　苏以沫暗暗佩服妈妈妈妈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瞧瞧，妈妈夸人时，表情多么真诚。要不是她之前吃过，还以为爸爸是隐世不出的厨神呢？
　　苏爱国被她夸得飘飘然，不好意思挠挠头，“其实是卖菜大婶教我的。”
　　苏以沫生怕爸爸还要向那位卖菜大婶请教，急切看向妈妈，“妈，你教爸几个拿手好菜吧。我……我想换个口味。”
　　张招娣一口答应。


第16章 
　　翌日,苏以沫还没醒就被爸爸喊起来吃早饭，“我特地做了你最爱吃的鸡蛋羹。”
　　苏以沫眼睛一亮，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了。她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后,爸爸将一碗鸡蛋羹端到她面前。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应该滑滑嫩嫩犹如豆腐的鸡蛋羹为什么是这副模样？
　　又干又瘪,鸡蛋花还扒拉在碗边，就跟干旱三年的土地似的。
　　苏以沫抽了抽嘴角，这么好的鸡蛋白白糟蹋，好可惜啊。她试探问，“爸？你怎么蒸成这样的？”
　　虽然食堂老板为了控制成本,少油少盐,但也有拿手好菜的。就比如鸡蛋羹。女儿以前很爱吃这道菜，张招娣经常买。人家那鸡蛋羹蒸得水嫩Q弹,他这个一看就是失败品。
　　苏爱国有点不好意思，“锅里水烧干就成这样了。我也没想到。”
　　苏以沫绝倒，却也不好怪他，“还好没糊，应该能吃。我尝尝。”
　　一勺舀下去放进嘴里,齁得苏以沫差点吐出来。
　　苏爱国见她脸色不好，“怎么了？没熟吗？”
　　他仔细看了下碗里的鸡蛋羹，没有啊,都是熟的。
　　苏以沫摇了摇头，赶紧咬了口馒头,“不是没熟。是盐放太多了。”跟咸菜差不多的咸。
　　苏爱国拿着勺子尝了一口,眉心皱成一个川字,好咸。他立刻将碗夺过来,放到自己面前，然后往鸡蛋羹里倒了凉白开，“太咸了，你别吃了。”
　　他有些想不通，“怎么会这么咸呢？我是按照你妈说的舀了半勺盐。”
　　苏以沫不确定地道，“可能妈说的勺是小汤匙。不是咱们家买的瓷勺。”
　　苏爱国摇头否认女儿的猜测，“不是。昨天你妈就是拿咱们家的勺子教我的。”
　　苏以沫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她愣了下，没想到妈妈口味这么重。哪有放这么多盐的。
　　苏以沫担心爸爸以后炒菜还放这么多盐，提醒他，“爸，中午炒菜你把盐减半。我们老师说了，盐吃多了不好。”
　　苏爱国自然也是知道的，但是昨晚媳妇言之凿凿，他以为鸡蛋羹不一样，于是真就信了她的话。
　　中午，苏爱国做了猪肉炖粉条。
　　虽然这回只放了一半的盐，但还是很咸。
　　苏以沫又被齁住，猛灌半杯温水入肚，这才觉得咸味淡了些。
　　苏爱国想不通，“我明明把盐减半了，为什么还这么咸？难不成还要再减？”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整个人快要崩溃了，“炒菜怎么这么难？！比我上班还累！”
　　不说别的调料了，光盐这块，他就不过关。
　　苏以沫倒是想出缘由，“爸，酱油里面有盐，用酱油的菜要减一点盐。不过这肉里怎么还放醋啊？”
　　苏爱国愣了下，“你妈说放醋好吃。”
　　苏以沫无语，想到一个猜测，“妈是不是跟你一样不会烧菜啊？”
　　虽是疑问，但苏以沫心里却已经有十成把握。
　　苏爱国一听不是自己的问题，倒没刚刚那么颓废了，只是他不敢相信，“不能吧？你妈从小做菜。”
　　苏以沫却觉得自己猜对了，“从小做菜和做得好吃是两个概念。”
　　食堂为了控制成本，农村人生活简朴，不舍得放油、买调料，那菜又能好吃到哪里去？
　　所以昨天妈妈夸爸爸是认真的。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亏她还以为妈妈厨艺很不错呢。
　　她拍了下自己脑门，都是她的错。是她想当然了。
　　苏以沫见爸爸打击得不轻，生怕爸爸打退堂鼓，她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爸？我待会儿去邓家，张阿姨这么会做菜，我向她请教回来教你，怎么样？”
　　苏爱国一个大男人，自然不好跟张语走得太近，但是女儿就没这个顾虑了，他想了想觉得这主意不错，“也行。”
　　下午五点多，筒子楼动静渐渐大起来，各家都开始准备做饭。
　　由于没有厨房，各家都把灶台摆在走道里，油烟味飘得到处都是，味道夹杂在一块儿，苏以沫呛得直打喷嚏。
　　苏爱国让她进屋，她不愿意，非要站在边上指导他。
　　苏爱国拿她没办法，让她站在门口，不许靠太近。
　　将食材准备齐全，锅洗好，苏爱国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女儿指挥得团团转。
　　各种食材的分量严格按照女儿制定的标准。
　　张招娣回来时，就看着这父女俩忙得不亦说乎。
　　邻居经过他们家门口，跟她打趣，“小沫爸真顾家啊，居然连饭都会做。”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苏爱国顾家，但是仔细品就能听出对方在嘲讽张招娣教夫有方。
　　张招娣是个直肠子，刚来筒子楼那会儿，她听不出对方在阴阳怪气，次数多了，她才渐渐明白人家在说什么。
　　不过她向来我型我素，不将别人的闲话放在心上。听了这暗含讥讽的话，她不仅不觉得羞愧，反而笑眯眯道，“我男人当然顾家，你也是，别让你男人整天只知道打牌，不务正业，让他也学学做菜，学当好男人。”
　　邻居被她噎住，神色复杂看了她一眼，面部扭曲下了楼。
　　张招娣撇了撇嘴，心里嫌弃得不行：连男人都管不住，把天天往棋牌室跑，还好意思挖苦她。呸！什么东西！
　　好不容易炒完菜，苏爱国热得满头大汗，因为刚刚用热油炝了生姜和蒜，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苏以沫担心菜被他的鼻涕喷到，眼急手快将菜先端进屋。
　　苏爱国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一抬头就见媳妇回来了，咧嘴笑了，露出一嘴大白牙，“你今儿回来得挺巧，菜刚刚炒好。快洗手吃饭吧。”
　　张招娣点点头，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沙发上。
　　这次她没剩馒头，因为过了夜的馒头有点酸。
　　苏爱国蒸了米饭。虽然不够吃，但是没关系，他还可以下碗面条。反正家里就有现成的挂面。
　　等张招娣洗完手，换完衣服，苏爱国已经下好了面，女儿也盛好了饭，摆好了碗筷。
　　张招娣看着色泽油亮的花甲，吸了吸鼻子，“好香啊。我昨天好像没教你做海鲜啊？你今儿怎么想起来要做海鲜了？”
　　她是G省人，属于内陆，从小到大就没吃过海鲜。还是到鹏城才吃过几回，不过也只是几回。虽然鹏城靠海，海鲜价格低，但食堂做的海鲜味道真的不行，她好几次都吃到沙子，腥得很。所以也就放弃了。
　　苏以沫笑眯眯道，“张阿姨做饭特别好吃，我特地跑到她家跟她学的。妈，你快尝尝。”
　　这话半真半假，张阿姨做饭水平确实还行。但是远没有她夸得这么好，她没办法无师自通会做菜，于是就把张语的做法改成她自己的。她爸果然没有怀疑。
　　张招娣也没有半点怀疑。
　　饭菜香太勾人，苏以沫馋得不行，迫不及待拿起筷子，“爸，妈，快吃吧。”
　　苏爱国和张招娣顾不上聊天，立刻开动。
　　色泽油亮的花甲混着浓郁的汤汁和鲜香异常的香菜，入口便是一场销魂盛宴，味浓香醇、盐足油重构造出汤汁浓、味道重、油水足的好菜，鲜嫩多汁的花甲肉在唇齿间环绕，慢慢地吮吸其中丰盈的汤汁，让人欲罢不能。
　　苏以沫舒服地眯眼，“太好吃了。”
　　没想到她指挥爸爸做出来的味道居然跟上辈子保姆做得丝毫不差，看样子对方没有藏私。那她以后想吃什么就可以指挥爸爸做。太好了！终于可以摆脱食堂那些清汤寡水了。
　　苏爱国也没想到花甲居然这么好吃。味道甩食堂饭菜十条街，而且里面一点泥沙都没有。
　　张招娣吃着也很满意，甚至就连汤汁都舍不得扔掉，她将汤汁倒了一点在面条里，搅拌几下，就成了一碗海鲜面。她尝了一口，整个人的味蕾都被打开了，她惬意地眯了眯眼，“太好吃了。太香了。这才是神仙日子。”
　　三人都吃得肚皮滚圆，打着饱嗝。
　　张招娣扶着肚子站起来收拾桌子，问丈夫，“你做的花甲为什么没有沙子？”
　　苏爱国向她传授秘诀，“买回来后，就往盆里倒点油和盐，花甲会慢慢吐沙子。上下来回地晃，花甲就会往外吐沙子。然后勤换水，沙子自然而然就没了。你们食堂做的海鲜怕麻烦，糊弄着做，所以才不好吃。”
　　张招娣深以为然，她不知想到什么，好奇询问，“现在花甲多少钱一斤？”
　　“五毛钱一斤。”苏爱国笑眯眯道，“现在正是吃海鲜的时候，价格特别便宜。我买了三斤够我们三人吃的。”
　　张招娣颔首，将碗筷扔到边上，手撑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
　　苏以沫见妈妈有心事，以为她今天做生意遇到麻烦了，紧张地问，“妈，你怎么了？”
　　苏爱国也着急起来，“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张招娣见他们这么紧张，忙摆手说没有。她把刚刚坐公交车回来时，经过一个岔路口看到有人卖花甲的事说了，“一份卖一块五。大概一斤的量，里面还有粉丝、青菜、金针锅之类的，他有的赚吗？”
　　苏以沫很肯定点头，“当然有的赚。咱们是散户，从菜市场买的花甲，五毛钱一斤。要是从渔民手里批发，至少能便宜三四成。这里面的利润可不低。”
　　最主要的是一块五的花甲，一个成年男子就能吃得饱饱的，在食堂吃顿饱饭，也是这个价钱。真正的平民美食。
　　张招娣仔细算了一笔账，如果批发是三毛钱一斤，再除掉调料、煤气以及包装的钱，至少能赚一半。一份赚六毛，一天卖一百份，就可以赚六十块钱。比卖馒头要强多了。怪不得商业街有那么多吃食摊呢。原来利润那么高。
　　苏爱国见她算得这么认真，有点无语，“你卖馒头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又想卖花甲了？贪多嚼不烂啊。”
　　苏以沫倒觉得妈妈多想几条赚钱路子也没什么不好，但是她有点担心，“上回咱们去卖二手衣服，您不是还担心煤气罐爆炸吗？”
　　张招娣摇了摇头，“不是。我没想换生意。”她拍了下脑门，“我现在有个毛病，看到别人的生意，我就想算算人家的利润。刚刚这么一算，我觉得卖花甲比卖馒头强。”
　　苏以沫失笑，“那当然。你那馒头又不是自己蒸的，老板还分走一半利润呢。花甲的利润却只有你一个人。”
　　张招娣觉得女儿这话有道理。但是让她冒着被城管撵的风险跑去卖花甲，她胆子小，想想还是算了吧。
　　她看向丈夫，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打算周一辞职，让叶云红顶替我。你觉得怎么样？”
　　之所以让云副厂长媳妇顶替她工作，主要也是考虑云副厂长是丈夫的顶头上司，跟对方卖个好，对方在丈夫工作期间也能照顾一点。
　　苏爱国有些担心，“万一做生意赚不到钱，这工作可要不回来了。你可得想好了。”
　　云副厂长职位比他高。他没那个本事跟人家要回来。
　　张招娣已经经过深思熟虑，颔了颔首，“我知道。我没打算要回来。”
　　她将桌子收拾干净，然后把今天赚到的钱倒在桌上。
　　苏以沫和苏爱国帮忙数钱。张招娣之前可能已经数过了，她脸上的笑容根本止不住，“我一天能卖上千个馒头。一天赚七十块钱是没问题的。这么好的生意，我不抓住，我都对不起我自己。”
　　翌日，苏以沫小心翼翼端着爸爸炒好的花甲慢慢走到邓家。
　　张语刚好从屋里出来，看她小小年纪就端着这么大的汤碗，走路的速度跟乌龟爬似地，吓了一跳，赶紧接过来，“这是什么东西？还劳烦你送过来。”
　　苏以沫有点不好意思解释，“昨天我不是向您请教做法吗？我妈特地让我送过来。这是爆炒花甲，您尝尝。”
　　张语一边拿汤碗把碗腾出来，一边嗔道，“你妈就是太客气。她这几天忙啥呢？好几天也见到人，今天早上我去菜场买菜，好像看到她上公交车。这一大清早她去哪呢？”
　　苏以沫抿了抿嘴，“我妈有点事。”
　　张语以为她小孩子家家不知道，也就没再提问。
　　将碗腾出来后，张语洗干净才将碗还给她。苏以沫接过碗，跟她聊了几句就告辞回了家。
　　下午邓舒月悄悄跟苏以沫说，“你家做的花甲真好吃。我爸吃了三碗饭，把肚子都给吃撑了。”
　　这孩子没心没肺，似乎觉得她爸大肚子的情景挺可乐，一直咯咯地笑。
　　苏以沫看着她，心想：这才是孩童该有的天真。她装是装不出来的。
　　邓舒月聊了几句，又跑去院子里跟小伙伴跳绳。
　　眨眼到了周一，快到放学时，苏以沫心急如焚想要回家。她想知道妈妈有没有辞职成功，却没想到被班主任叫住。
　　苏以沫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对方。
　　班主任蹲下来，两人目光平视，“苏以沫同学，明天让你父母之中的一人过来接你，好吗？”
　　苏以沫一愣，这是请家长？她挠了挠头，她应该没干什么坏事吧？为什么要请家长。
　　她又不是真的六岁，会怕老师，所以直截了当问老师，“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班主任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敏感，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数都只想着玩，哪里会想那么多，担心这孩子想多了，忙摇了摇头，打消她的顾虑，“不是。苏以沫同学最近表现得非常好。是老师找你爸妈商量事情。”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笑眯眯答应，“好。我会转告他们的。”


第17章 
　　和班主任告别后,苏以沫飞奔着往家跑，蹬蹬蹬跑上楼。可惜爸妈都不在。
　　邓舒月在院子里喊她下来玩跳绳，苏以沫热得受不了，摆手拒绝,回屋拿了洗漱用品去澡堂洗澡。
　　从澡堂出来,听到门口有人卖凉粉和冰棍。
　　冰棍吃多了,胃会受凉，还有可能拉肚子。苏以沫年纪小，中午吃了一根，现在不能再吃，但是凉粉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她蹬蹬蹬跑回家拿了两个碗。
　　摊主骑着一辆自行车,后座两侧是分别绑着一个水桶，左侧水桶里面裹着一层棉被,里面应该就是冰棍。右侧水桶里面全是水，里面应该是凉粉。
　　苏以沫已经很久没吃过凉粉了，当即就要了两碗。
　　摊主喜滋滋伸手从水桶里捞出一个黑黢黢的东西，用刀将它切成块。
　　苏以沫整个人都傻了，这才想起来广东凉粉是黑色的。
　　各个地方的凉粉其实不太一样。上辈子的她是长江下游的J省人。J省那边的凉粉用豌豆粉、绿豆粉或红薯粉做的。但是广东这边的凉粉用的是凉粉草熬煮两个小时,变成墨绿色的凉粉汁水，再兑入淀粉、生粉、碱水和和马蹄粉等配料，搅成糊状倒入盆里自然冷却。
　　苏以沫倒不是不能吃凉粉草做的凉粉,关键是广东凉粉是甜的呀。她以前吃过的凉粉是加入蒜泥等调料，是咸的。
　　我的天,这让喜欢咸口的她怎么吃？
　　苏以沫愣神的功夫,摊主三下五除二将凉粉切好拌好了,不要肯定是不行的。她只好付钱。
　　相比苏以沫的苦哈哈,其他孩子却是一脸羡慕。
　　别看他们是职工家庭里的孩子，但是很少有零花钱。开明的家长每月会给一两毛，更开明点的给一块，更多的是一分不给。
　　拿到零花钱后，他们会买心心念念的玩具或吃食。像苏以沫这样眼睛眨也不眨就买两碗，太让人羡慕了。
　　苏以沫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崩着一张小脸径直从他们身边经过。
　　还没走到院子里，就听到后头有人在叫自己。
　　苏以沫回头，就见爸爸拎着菜，从外面回来。
　　苏以沫恍然，原来去买菜了。
　　苏爱国接过女儿手里的一碗凉粉，有些诧异，“怎么买两碗？”
　　苏以沫抿了抿嘴，声音闷闷地，“你和妈妈一人一碗。”
　　苏爱国蹙眉，“你呢？你不吃啊？”
　　苏以沫刚开始是想她一碗，爸爸和妈妈分吃一碗。毕竟她只有两只手，拿不了三碗。可这会知道凉粉是甜的，她怎么都吃不下去。
　　她挠了挠头，“我还以为是白凉粉呢。”
　　苏爱国一愣，“白凉粉和黑凉粉口味不都差不多吗？”
　　苏以沫呆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南方也有白凉粉，是以植物凉粉胶等原料制成，加些桂花粉，看着晶莹透澈，吃起来嫩滑甜香、清爽可口。
　　她一时怔住，想了想，终于找到更合适的说法，“我想吃咸口凉粉。”
　　苏爱国倒是没奇怪女儿为什么喜欢吃咸口的，毕竟他们家乡的凉粉就是咸的。虽然女儿没回过G省，但骨子里就是他们G省人。他笑道，“那有什么。你想吃，爸现在就给你买，菜市场就有卖的。”
　　说话的功夫，两人就到了家，他将凉粉和菜放到吃饭桌上，兴冲冲下了楼。
　　现在还不到饭点，苏以沫也没有阻止。
　　很快苏爱国就端着一碗凉粉回来。他手里的一次性泡沫盒，外面套着透明塑料袋，里面的凉粉已经拌好了。
　　“快吃吧。放久就不好吃了。”
　　苏以沫点头，苏爱国拿着勺子端着女儿买的凉粉也开始吃起来。
　　苏以沫打开塑料袋，里面的凉粉色泽嫩黄，质地细腻，她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这是豌豆做的，上面还有酱料、蒜水，吃起来有种独特的风味。
　　苏以沫吃着分外满足，“太好吃了。”
　　苏爱国以前在老家吃的凉粉也是咸的，但他拿广东凉粉当甜点，接受良好。
　　他在鹏城生活好些年，对南北饮食差异有点自己的看法，“南方口味偏甜。就拿小青菜来说，南方人喜欢在菜里放糖。我们那边炒青菜放的是醋和辣椒。”
　　这个观点苏以沫就没法苟同了，“也不是。南方人在小青菜里放糖是为了提鲜。就拿粽子来说。北方甜口居多，南方却是咸口居多。”
　　提起粽子，苏爱国就想起他第一次进厂时的窘事，当时正好是端午节，厂里特地给员工发了福利，就是两颗粽子，“那是我第一次吃咸蛋黄粽子。差点没惊掉我下巴。后来再吃肉粽、腊肉粽，我见怪不怪了。”
　　父女俩一边吃一边聊天，不知不觉就把一碗凉粉吃完。
　　剩下的那碗凉粉，苏爱国将它放到水桶里冰着，等媳妇回家再吃。
　　苏以沫趴在门旁，看着爸爸忙活，这才想起来问妈妈有没有辞职。
　　苏爱国点头，“已经辞了，云副厂长的媳妇正式顶替你妈妈。”
　　苏以沫放了心。
　　等苏爱国炒完菜，苏以沫把老师请家长的事说了。
　　苏爱国倒是没想过女儿在学校闯祸，最近女儿乖巧得很，也不太可能会闯祸。只以为是谈毕业事谊。
　　有的学校会在幼儿园毕业拍照，交点费用。
　　他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没过多久，张招娣拉着小推车回来了。她今天兴致比昨天还高。
　　先是跟他们说了辞职的事，很顺利。不过工资要到下个月才能结算。
　　再一个她今天不仅卖馒头，还卖了榨菜，这榨菜批发价比之前在菜市拿的便宜。
　　“我从批发市场拿货。”张招娣喜滋滋道，“批了一箱，500包，今天一天就卖了近两百包。”
　　要不是水太重，她也想批发矿泉水。毕竟水比榨菜的需求量更大。可惜了。
　　苏爱国好奇问，“那你今天赚了多少钱？”
　　“差一点点就到了一百块钱。比之前多赚了八块钱。”
　　苏以沫安安静静听着。看着妈妈眉飞色舞说起生意经，那张晒得黝黑发红的脸跟着鲜活起来。这样的妈妈像一只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鹰。
　　吃完饭，苏爱国将水桶里的凉粉端给她。
　　张招娣嫌他浪费钱，“买这么贵的凉粉做什么？不当吃不当喝的。太奢侈了。”
　　苏以沫忙解释，“是我买的。妈妈太辛苦了。”
　　刚刚还埋怨丈夫不懂过日子的张招娣立刻改了口锋，脸笑成一朵花，“还是我闺女心疼我。”
　　苏爱国：“……”
　　做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双标？
　　翌日，苏爱国下了班去学校接女儿。
　　等其他孩子都走了，班主任才单独将苏爱国叫到办公室。苏以沫不方便听，而是在走廊里等爸爸。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班主任开门见山说了苏以沫最近在学校的表现情况，“她不爱动，要么看书，要么堆积木。滑滑梯，跳绳之类的游戏，她已经很久没有参与了。除非我让她去，她才会玩。这孩子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苏爱国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女儿有什么问题，溺水之后，女儿变得特别乖巧，而且很聪慧，不爱玩游戏算什么问题。
　　班主任见他不明白，就说得更直白一点，“她变得也比以前沉默了。我不知道她在家是怎么表现的。以前她非常开朗，叽叽喳喳，像只快活的小鸟。现在么？除了我主动询问，她几乎不开口。跟同学们互动也非常少。作为老师，除了注意她的安全，我觉得心理健康也很重要。你们是不是工作太忙疏忽她了？或是她可能遇到问题，但是没有跟你们说。”
　　苏爱国摇了摇头，“没有啊。”他有点好奇问，“那您有没有问过她？”
　　班主任摇头，“我想先从你们家长口中了解情况，万一触及她的伤心事，那就不好了。”
　　苏爱国觉得女儿没问题，他主动开门把女儿叫进来，然后将老师的顾虑说了。
　　苏以沫默然，她以为自己装小孩装得挺成功的，原来在大人眼里，她有这么多漏洞吗？可她跟原身的性格本来就不一样，硬要装成一个孩子也不可能。再说了，装得了一时，能装得了一世吗？
　　她先是谢过班主任的关心，然后说自己很喜欢下象棋，最后才阐述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变化，“我想学习思考问题，而不是给爸爸妈妈、老师添麻烦。”
　　班主任见孩子眼神坚定，看样子是她闹了个大乌龙，脸颊微微发红，“是我想多了。”
　　苏以沫不记得上辈子的幼儿园老师，但这位班主任确实是个很负责任的老师。她摇了摇头，双眼亮晶晶，“老师关心我，我高兴还不及呢。”
　　班主任见她说起话来不仅条理清晰，而且还知晓好赖，倒是信了几分，也对她刮目相看起来，想了想道，“幼儿园不是马上就要毕业了吗？园里打算选两个学生当小主持人，我觉得苏以沫同学落落大方，就有这个潜质。不如你教教她怎么主持节目，到时候咱们园里会进行一次评选。”
　　这样的活动，苏爱国以前连想都不敢想。可现在老师推荐他女儿，可见对他女儿也有信心，他自然顶力支持，连连答应，“好，我回去就教她。”
　　一场误会解除，父女俩回了家。
　　苏以沫对于当主持人没有特别喜欢，上辈子作为领导，她最擅长的就是给自己的团队开会，时不时还要给他们加油鼓劲。这几乎成了她的生活常态，但对于苏爱国来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本身就是农村小子，性格内敛，不善言辞，所以工作这么多年，连个小组长都没混成。可他女儿就不一样了，才六岁，小小年纪就能当小主持人。
　　别看只是主持幼儿园的毕业典礼，场面不大，可女儿的潜力是无穷的。现在能当幼儿园的主持人，将来就能主持小学毕业典礼，中学毕业典礼，大学毕业典礼，甚至是电视台的主持人。
　　他越想越激动，吃完饭后，也不教女儿下棋了，而是拉着她一块看电视。
　　他是没有当过主持人，但是电视上不都是主持人吗？
　　他特地调到一档儿童综艺节目，还是董浩先生主持的《天地之间》。
　　刚开始是主持人讲述，后面就是儿童歌，苏以沫在幼儿园一天要听十几首儿歌，耳朵都听麻了，打了个吹欠，想摆弄棋子，苏爱国轻咳一声，提醒她，“看节目呢。你看看人家是怎么主持的。”
　　苏以沫瞠目结舌，爸爸居然让她跟董浩学？还别说，找的榜样还挺高杆。
　　苏以沫陪着爸爸看完《天地之间》，原以为任务结束了，没想到爸爸让她先看会儿电视，他回屋写稿子。
　　苏以沫点头，刚想等爸爸去屋，她玩棋子，没想到爸爸回头冲她道，“你看看主持人是怎么主持节目的。不能光想着玩。”
　　这严肃的样子，苏以沫还是头一回碰到。
　　行吧，看就看。
　　苏爱国在屋里写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演讲稿写完，他将稿子交给女儿之后，让她先照着稿子演一遍。
　　苏以沫接过稿子，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稿子。这啥稿子啊？废话咋这么多呢。
　　苏爱国后知后觉想起来，忙将稿子夺回来，“哦，我忘了你现在还有许多字不认识呢。这样吧，我念一句，你跟着念一句。直到把它背会。”
　　苏以沫点头。但是当爸爸读的时候，苏以沫觉得他写的稿子不怎么合适，套话太多，她的同学肯定听不懂。
　　苏以沫皱紧小眉头，“爸？咱们不是在演讲，这是主持节目，我的作用是报节目，刚开始热个场就行，中间调节下气氛就行，没必要长篇大论。”
　　苏爱国脸微微有些发烫，他拿笔将演讲稿删了一些，末了咕哝一声，“我们厂开会，厂长就是一堆废话。”
　　苏以沫听他这抱怨，有些好笑，眼里闪过一丝揶揄，“你肯定不希望我也被人抱怨吧？”
　　苏爱国一愣，“那肯定不行。”
　　他又删了几句。好家伙，这台词删得差不多了。还怎么主持？
　　苏以沫听他重新念了一遍演讲搞，然后自己在心里组织一下语言，末了道，“我表演一遍给你看吧。”
　　苏爱国翘着二郎腿，“行。”
　　苏以沫清了清嗓子，开始试讲，“尊敬的校长、老师们、同学们，下午好。我是来自大三班的苏以沫……”
　　她声音洪亮，吐气清晰，普通话说得相当标准，说话时抑扬顿挫，给人很专业的感觉。苏爱国越听越满意，心中忍不住升起一鼓自豪。
　　试讲结束后，苏爱国刚准备拍巴掌夸女儿几句，却有人先他一步。
　　两人侧头看去，就见张招娣正站在门口，她脚边是刚买没多久的小推车，正歪歪扭扭放在地上。
　　张招娣三两步走进屋，含笑看着这父女俩，“你俩这是表演什么呢？”
　　苏以沫有些不好意思，苏爱国却是竹筒倒豆子似地，将情况说了一遍。
　　张招娣没想到女儿这么优秀，当即喜得眉开眼笑，捧着女儿的小脸就亲了一口，“我女儿太棒了！”
　　苏以沫脸颊微红，脊背不由自主挺直了些。
　　苏爱国也是与有荣焉。
　　张招娣想了想，“要是真能选上，妈给你买套主持人礼服。”
　　苏以沫没想到只是一个小主持，爸妈如此重视，爸爸写演讲稿，妈妈可是连旧衣服都舍不得扔的人，为了一场主持，居然特地给她买礼服，太奢侈了吧？
　　她觉得太破费，就开口劝，“妈，礼服太隆重了。而且平时也不能穿，买它不划算，还是算了吧。”
　　她上辈子从农村出来吃了很多苦，工作后为了供房，她省吃俭用，买衣服从不追求时髦和款式，买的都是打折款。一件衣服能穿好几年。
　　爸妈现在赚钱也不容易，她就更不可能让爸妈破费了。
　　张招娣却是铁了心，“这怎么能是破费呢。到时候有几百号人观看你主持节目。等你长大了，这可都是难得的回忆。衣服不漂亮，以后自己看了都辣眼睛。你要是觉得礼服只穿一次浪费，回头咱们去照相馆多拍几张照。”
　　苏以沫瞪大眼睛，一不小心又多花了一笔钱。她怎么火上浇油了？
　　苏爱国插了一句嘴，“也不一定非得主持才穿，平时也可以穿啊。”
　　苏以沫哭笑不得，礼服那么繁复，平时穿，不得把她热死，他们家现在可只有电风扇，没有空调。
　　张招娣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只要你好好表现，争取被选上，妈妈肯定给你买。”
　　苏以沫见他们坚持，“行吧。”
　　她发现她父母在教育她的时候存在一种补偿心理。
　　妈妈因为从小到大没有享受过父爱母爱，有了她这个女儿后就宠得不像话。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但是给她买东西就特别舍得。许是从小被骂，妈妈平时也爱夸她。明明只是一件小事，但在妈妈眼里，她好像做的是了不得的大事。
　　她爸爸可能因为是养子，从小内向，不爱说话。有了她这个女儿，就特别喜欢她自信满满的样子。
　　虽然他们表达爱的方式在科学家看来不够科学，但是她能感受到他们的爱是真心实意的。上辈子的苏以沫从小被父母放弃，只是弟弟的提款机，她最想要的就是父母的爱。无论她对还是错，他们都支持她，爱她。知道这点，她的心就好像泡在糖水里，浑身上下都甜滋滋地。


第18章 
　　六月底,幼儿园举行毕业典礼。
　　小主持人的选拔却是从六月初就开始进行。
　　每个毕业班的学生都可以报名，从中选出一男一女两位小主持人。虽然机会难得，但是报名的学生并不多，只有十几个。
　　校长、管理人员、各个班的老师都在台下打分。
　　苏以沫坐在候选区,看着台上的女同学由于卡词急得抓耳挠腮,却因为想不起来,小脸涨得通红，一个劲儿偷瞄提词卡，话说得断断续续。
　　这也很正常，这些孩子最大也才七岁，字都不认识,又怎么可能会自己写演讲稿,多数都是由家长帮忙准备演讲稿，这不是自己组织的语言很容易忘词。提词卡上面画的都是图案,真正的句子是想不出来的。
　　女同学想了半天想不起来，只能跳过，继续下一段演讲。
　　好不容易才将词全部念完。鞠了一躬，女同学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因为太紧张,下台阶时没注意，直接摔了一跤。老师们吓了一跳，坐在最边的老师想过来扶她。小姑娘自己爬起来,谢过老师，脚底抹油般跑了。
　　接下来是苏以沫登台。
　　苏以沫上台之后,先是自我介绍,然后开始说她在幼儿园的这三年的生活,因为自己调皮,在老师的帮助下，她渐渐认识到错误，并且加以改正。她将故事讲得生动活泼，又令人捧腹大笑。讲完后，她又讲了一段发人深省的感慨，并感谢领导、老师。最后再介绍第一个节目。
　　她条理清晰，吐字清晰，将一长串介绍说完，中途却没有半点卡壳，让在座所有人都印象深刻。
　　老师们的眼睛就像深夜里的狼幽幽发着绿光。
　　讲得太好了。生动有趣，不死板，还多了些温情。正是他们想要的主持人。
　　等所有同学都登台表演一遍后，苏以沫被老师留下，她要和另一位男同学搭档主持节目。
　　当然，除了主持节目，她还要跟班级一块参加两个舞蹈节目。
　　这是班级集体活动，所有学生都要参加。好在跳的是群舞，动作也简单，老师们还会在前面提示，苏以沫就算不特地学，跟着老师的动作照做也能模仿九成。
　　眨眼就到了六月底，毕业这天，苏爱国特地请了假，张招娣停了生意，两人一块参加毕业典礼。其他学生多数都只来一个家长。
　　因为出席这场毕业典礼，苏爱国和张招娣两人还吵了一架。女儿的高光时刻，两人都想亲眼目睹，可学校只请了一位家长。两人谁也不让谁。
　　一个说“我平时照常女儿最多，女儿主持毕业典礼，理应我出席”，一个说“我是女儿的爸爸，以后女儿的学习都由我来辅导。应该由我出席”。
　　两人有理有据，谁也不让谁。最终选择权交给女儿。
　　苏以沫被两人四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非要她选。这明显就是给她挖坑，苏以沫选谁，以后都没好果子吃。于是她果断找了班主任，表示父母都想出席，班主任二话不说同意她带两人。
　　苏爱国和张招娣傻眼了，还能这么干？那他们吵了这么多天，闹什么？
　　夫妻俩被女儿上了一课。
　　毕业典礼在操场举行，幼儿园并不大，所以家长们只能站着观看，没有位置。
　　小学生们从教室出来，从头走到尾，嘴里喊着响亮的口号，然后站到安排好的位置。
　　张招娣站在家长中间，四下逡巡，始终没能找到闺女的身影，抓了抓丈夫的胳膊问他有没有看到。
　　苏爱国也没找到，“可能化妆去了吧？”
　　这群孩子要表演，所以身上都换了舞蹈服，每个班表演曲目不一样，舞蹈服也不一样。
　　苏爱国感慨万千，“他们真幸福啊。”
　　他小时候别说舞蹈服了，连一件不打补丁的衣服都没有。
　　张招娣小时候特别向往读书，但山上穷，村子里许多男孩都没机会念书，就更不用说她了。她那时候就想：将来有一天她一定要嫁给识字的人，这样她女儿将来就不用像她一样当个睁眼瞎。
　　张招娣想起往事，心里升起一股自豪，恰在此时，苏爱国碰了碰她的胳膊，提醒她，“来了来了！”
　　张招娣踮起脚尖，眯眼看去，只见一个四方小队穿着崭新的衣服从对面走了过来，三十多位学生围着操场转了一圈，然后站在这群家长前面。
　　张招娣找了一圈，没能看到女儿的身影，正暗自纳闷时。
　　校长上台讲话，家长们议论声小了一些。
　　校长讲完话，两位主持人登台。
　　苏以沫穿着张招娣特地买的公主礼服，上半身是香槟色，下面是烟灰蓝的裙摆，上面点缀着亮片，她的头发也特地做了造型，还戴着王冠，就像童话城堡里走出来的小公主，俏皮可爱又充满灵性。
　　这衣服买来那天，张招娣让女儿试穿，还特地给女儿梳了麻花辫。那时候也漂亮，但是总有种不匹配的感觉。这次老师特地梳成公主，戴上王冠，跟这套礼服很相配。
　　张招娣和苏爱国激动得鼓掌，冲站在旁边的张语骄傲道，“我闺女出来了。”
　　张语笑着称赞，“很漂亮！”
　　苏以沫打开话筒，声音清脆，“请大家安静一下。毕业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大家说话的声音果然小了些。
　　苏以沫开始介绍幼儿园，几句话就将家长们的童年勾勒出来，好似回到了童年，“这三年里，幼儿园就是我另一个家，老师们给予我们谆谆教导，让我们成为懂礼貌，爱学习的好孩子……”
　　她讲了一段开场白，然后跟男主持互动。
　　这个小男生许是太紧张，手心一直在冒汗，两手时不时倒腾一下话筒，但他态度却很认真，配合她插科打诨，逗得家长们齐齐笑出了声。台下的孩子们也跟着笑起来。
　　第一个节目很快开始。
　　在这期间，苏以沫去换衣服，开始为下一场表演做准备。
　　苏爱国和张招娣都在担心她能不能赶得上。
　　好在，这个节目单的顺序是经过老师特地安排，没有出现岔子。
　　这场毕业典礼在三个小时后圆满结束。
　　虽然孩子们准备的节目不够专业，却天生可乐，充满童趣，留下许多难忘的回忆。
　　让大人们印象最深的是苏以沫这位小主持人。小小年纪毫不怯场，在舞台上介绍节目时引经据典，夸人的词汇新鲜不重样。最让人震惊的是她全程不用提示，信手拈来，有小朋友表演时出岔子，她也能给予一点善意鼓励，让对方很快冷静下来。
　　回去的路上，张语和他们一起回家。
　　邓舒月围在苏以沫身边蹦蹦跳跳，时不时摸一下她礼服上的亮闪闪，“你的衣服太漂亮了。”
　　苏以沫反夸回去，“你的发型很漂亮。很适合你。”
　　邓舒月捧着小脸，害羞得不行。
　　张语羡慕地看着张招娣，“你怎么教女儿的？小沫怎么这么优秀？讲得太好了。”
　　张语也是大学生，虽说结婚后就辞了工作，但是她该有的见识还是有的。她女儿娇憨可爱，苏以沫却是小小年纪就沉稳大气，将来肯定会有出息。
　　张招娣刚刚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女儿出了差池。没想到女儿全程没有掉链子，不仅像个专业主持人，而且还会活跃气氛。散场后，许多家长都露出艳羡的目光，她心里为女儿自豪，嘴上却谦虚道，“她爸爸指导的。”
　　张语没想到苏爱国这么老实的人居然还会教女儿演讲，有些意外，却又情理之中。毕竟张招娣不识字，能指导的也只有苏爱国。她琢磨着，回去让丈夫也教教女儿。好歹是厂长，不能被下属比下去。
　　她也没有再说下去，而是问张招娣最近跑哪去了？“整天见不着你。我听说你辞职了，你该不会是去做生意了吧？”
　　张招娣也知道这事其实瞒不了多久，所以也没否认，“对。食堂工作好是好，就是没有星期天，我不想搞得那么累。”
　　这话其实多少有点水份，毕竟张招娣周六周日都不在家。
　　张语也没有刨根问底。她在商业街卖气球，看到那些小贩生意特别好，比打工要强许多。如果她没有婆婆需要照顾，她也更想做生意。
　　张语赞她做事果决。
　　三人快到家属区，刚好遇到从公交车上下来的邓厂长，他腋下夹着公文包，路过的职工纷纷跟他打招呼，他冲对方点了下头，火急火燎往前走。
　　说实话邓厂长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这样了。苏爱国在被窝里没少跟张招娣嘀咕，“厂长天天忙成那样，为什么咱们厂还是接不到单子？”，许多人都觉得邓厂长瞎忙。
　　也有人在背后嘀咕，厂子马上要倒闭，所以厂长才这么着急上火。要知道机械厂倒闭，普通工人大不了换个厂子来干。最多也就是待遇差一些。但是邓厂长就不一样了。没有谁愿意聘用一个把厂子干倒闭的厂长。就算用，也是降级招聘。
　　张语叫住他，“你不是去开会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原来邓厂长要给女儿开毕业典礼的，谁知临时被领导叫去开会，直到现在才回来。
　　邓厂长看到她，喜得眉开眼笑，“今天领导开会结束得早，早点放我们回来。不过咱们厂有一件大喜事。”
　　路过的人原本只想跟邓厂长打招呼，听到这话，纷纷围过来，很快就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苏以沫拉着邓秋月挤在人群中央，她也想知道有什么大喜事。
　　等人到聚昨差不多了，邓厂长似乎觉得有了面子，这才施施然告诉大家，“咱们厂要被一汽收购了。”
　　大人们齐齐愣住。
　　后世的人可能不知道“一汽”是什么公司，但是一说起“一汽大众”、“一汽丰田”可能就知道了。
　　苏以沫上辈子买的第一辆车就是一汽大众，得知厂子被一汽收购，她不仅不高兴，反而有些小失望。
　　本来爸妈都能成富一代的，这下好了，爸爸肯定会死守他的铁饭碗。她的富二代还能当成吗？
　　苏爱国可不知道女儿的小心思。他这会是真高兴，激动得直搓手，连连问他什么时候能谈成？
　　邓厂长这几天一直在为厂里的业绩发愁，这会终于有了笑模样，整个人都精神很多，“上面已经松口，接下来就是谈判。反正我们厂不会倒闭了。大家只管放心。”
　　厂里效益不好，许多人都传厂子快要倒闭了，他不是不知道。但是他忙着跟领导商谈，暂时没空管，这事终于有了眉目，大家也能收心了。
　　厂门口很快又聚了一堆人，都是闻讯赶来的家属。
　　这可是关乎机械厂能不能存亡的大事，没人不关心。张招娣和苏以沫硬生生被挤出人群。苏爱国还在里面询问邓厂长事情。
　　张招娣笑得合不拢嘴，“这下可好了，你爸不用出去找工作了。”
　　苏以沫拉着妈妈回了家，然后小声问她，“妈？你一个星期赚得比我爸一个月还多，你就没想过让我爸也摆摊卖货吗？”
　　张招娣呆了呆，随即扑哧一声笑了，“你想什么呢？你爸也摆摊，我们住哪儿？”
　　苏以沫理所当然答，“租房啊。房租又不贵。”
　　张招娣被她噎住，女儿这么聪慧，她也没有故意搪塞女儿，而是教女儿，“咱们这个家一定要有一个人有稳定工作，这样才能安定。万一……做生意亏了本，咱们全家都得喝西北方。”她顿了顿，“再说了，你爸嘴笨，不适合做生意。”
　　苏以沫却不是这么认为，“没有谁天生就会做生意。嘴皮子都是练出来的。而且爸爸为人实诚，他这样的人要是懂得做生意的技巧，更能吸引顾客。”
　　她上辈子当了领导之后，也不是没见过嘴笨的销售员，后来那些人经过她培训，不是照样能够独当一面吗？不会说话就学啊，没人生来会说话。情商又不是智商，后天可以培养的。
　　张招娣面露古怪，“我可不想让你爸做生意。嘴皮子溜的男人靠不住。”
　　苏以沫居然无话反驳。能说会道的男人很讨女人喜欢。妈妈长得不漂亮，会有危机意识，爸爸现在木讷的性子让她有安全感。
　　比起让爸爸当富一代，家庭稳定更重要。
　　苏以沫原以为妈妈很粗心，没想到她也能想得这么长远，顿时对她刮目相看，“妈，你真厉害。居然能种危机意识。”
　　许多女人会督促男人上进，期待他们飞黄腾达后，自己能跟着一块过好日子。殊不知，这种想法非常不可取。有数据显示，97.5%的男人有钱之后，头一件事就是换老婆。这就跟“瞎子恢复光明后，头一件做的事就是扔掉拐杖”一样自然。
　　张招娣被女儿夸也有点不好意思，“我这可不是厉害，是我在火车站看到的。那个男人在老家有老婆，可在这边不耽误他找别的女人……”话没说完，意识到不能跟女儿说这些，忙住了嘴，“行啦，赶紧去洗澡吧。”
　　苏以沫低头想了一会儿，既然爸爸不能当富一代，那还是另辟蹊径让他当个精英吧。不是有那句话：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爸爸因为她当个主持人就这么激动，可见他也有野心。只是他实力不允许，所以才压抑自己的欲望。
　　作为亲女儿，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爸爸一辈子碌碌无为呢？高级工程师必须尽快给他安排上。


第19章 
　　富森配件厂即将并入一汽对于整个机械厂都是一件大喜事。苏爱国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苦日子来了。
　　天气热,苏爱国下了班，哪也不去，径直回家，翘着二郎腿一边吃冰棍一边看电视,日子美滋滋。
　　一根冰棍吃完,他看了眼时间,咦？女儿怎么还没回来？不是要学象棋吗？跑哪去了？
　　就在他琢磨是不是该出去找人时，苏以沫从外面风风火火跑进来，她手里抱着什么东西。逆着光，他看不太清。
　　苏以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坐到他旁边,一摞书直接拍到茶几上。
　　苏爱国愣了一下,原本只是随意瞟了一眼，可紧接着他就发现不对了。这书怎么不像棋谱呢？
　　他将二郎腿放平,躬腰凑近一看，好家伙，还真不是棋谱，而是《内燃机原理》、《发动机机械构造》、《最新汽车发动机设计生产新工艺新技术标准全书》等等。
　　苏爱国随意翻了几页，看向女儿,“你从哪弄来这么多书？”
　　苏以沫拍了拍自己的钱包，“我从新华书店买的。花了我很多钱呢。”
　　苏爱国倒吸一口凉气，这倒霉孩子,平时也就舍得花钱买些吃食，现在居然买这么多书。她这个年纪也看不懂这些书啊。
　　浪费！太浪费了！
　　他满脸不认同,抱起这堆书,抬了抬下巴,“走,我带你去新华书店把书退了！要是让你妈知道你浪费这么多钱，她能饶得了我？”
　　苏以沫无语，她爸把怂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绝对是整个家属区独一份。
　　她抱着胳膊老神在在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稳如泰山，摇了摇头，很有骨气地开口，“不去！”
　　苏爱国一屁股坐下来，“你别以为你妈疼你，她就真的不敢打你。你浪费钱，她就敢动手。你别挑战你妈底线。你才认识你妈几年，我跟你妈可是过了七八年。”
　　苏以沫切了一声，“七八年怎么了？我还是她生的呢。”
　　她两只手撑着沙发，细细打量爸爸，“我又没说这书是给我买的。怎么就浪费钱了？”
　　苏爱国一听不是给她买的，更急了，“不是给你买的就更不行啦。花你的钱，全送给别人，你妈更得生气！”
　　苏以沫无语，爸爸居然以为她想把书送给别人。他也不想想，在这个家属区，有谁值得她送这么贵的书。
　　巧了，苏爱国刚好也想到这个问题了，他猛地想起来，没有这个人啊，女儿除了跑去卖东西，最近一直窝在家里，怎么可能会送别人这么贵的书。唯一的可能就是……
　　他警惕地退后两步，恨不得离这个糟心女儿远一点。不会真是他想得那样吧？
　　苏以沫见爸爸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满脸欣慰，长进了，值得翘个大拇指。
　　苏爱国可不觉得女儿是在夸他，他下意识往边上溜。
　　苏以沫先一步拽住他袖子，笑眯眯点头，“爸，就是你想得那样。作为女儿，我自问对你们言听计从，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从无忤逆。在学校，我积极表现，给学校争光。在家，你们让我打狗，我不撵鸡。那么作为家长的你是不是也该给我树个榜样呢？”
　　苏爱国看了眼书，又看了眼女儿，以前女儿调皮捣蛋，他挺头疼。后来女儿懂事，变得乖巧，还过目不忘，他确实挺自豪。可他现在觉得女儿聪明也不见得是好事。她现在居然想做他的主。这也太没大没小了。
　　苏爱国苍白着一张脸，“你开……开什么玩笑？我一个检测员，看这些书干什么？我又不当工程师？！”
　　这孩子怎么就专坑他一人呢？他最近好像也没惹着她什么吧？
　　一日三餐，顿顿不落，做的全是她爱吃的。味道嘛，虽然不能跟专业厨师相比，但也是色相味俱全，勉强能打六分。做好后，他给她盛好放到她面前，就差喂到她嘴里。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苏以沫用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他，“爸！你这话不对啊。你怎么能满足于一个小小检测员呢？你不能这么没有志气啊。不想当工程师的检测员不是好检测员。难道你就不想升职加薪走向成功吗？难道你就不想当个受人尊重的工程师吗？难道你不想别人叫你一声苏工吗？”
　　她说得慷慨激昂，苏爱国听了却是头皮发麻，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我觉得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一个月将近四百块的工资，足够养活你。”
　　他一只手放在耳朵边，“你听，楼下是不是有人在叫你玩啊？你快下去玩吧？小孩子家家得趁着年纪小多玩两年。等大了，你想玩也没那个劲儿了。”
　　苏以沫面色古怪，“爸，你听错了。自打我当了小主持人，哪还有人找我玩。”
　　因为一场毕业典礼，苏以沫成了别人家的孩子，整栋筒子楼的家长都拿她当榜样激励自家孩子。
　　孩子不听话，家长拿藤条抽腿肚子，一边打一边骂，“你就不能学学人家苏以沫，你看看人家……”
　　苏以沫荣升成筒子楼小孩堆里第一讨厌鬼。
　　原先邓舒月还会找她跳皮筋，可现在邓舒月恨不得躲她远远的。因为张语也受了刺激，让她跟邓厂长练习演讲。
　　苏以沫现在轻易不出门，只要她经过，就能收获一帮孩子愤怒的目光。
　　不过苏以沫也不在意，他们生气是他们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苏爱国见女儿自嘲，有些过意不去，反过来宽慰她，“没事儿。他们不懂事，等他们忘了这茬，又会跟你玩了。”
　　苏以沫颔首，“我知道。所以我还是待在家里陪你一块看书吧。”
　　苏爱国尬笑两声，“那你玩棋谱吗？我带你去商业街跟人家下棋吧？赢了还能赚钱呢？！你最近总买吃食，小金库是不是不够花啊？”
　　苏以沫果然拒绝，“不去！”
　　苏爱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抓耳挠腮跟女儿讲道理，“小沫，爸跟你不一样。你是天才，过目不忘。爸不是啊？爸毕业都十年了。书本上的知识早就忘光了。而且我也静不下心。我还得买菜做饭，给你洗衣刷鞋，爸没那个时间。”
　　苏以沫将爸爸的肩膀按住，示意他坐在沙发上，然后背着双手，像小大人似地给他浇灌心灵鸡汤，“爸，鲁迅先生说过：‘时间就是海绵里的水，挤挤还是有的’。你要是觉得买菜做饭太耽误时间，那我去食堂打饭。我也可以自己洗衣刷鞋。老师都说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干。你放心，为了你能当上工程师，我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漂亮，要是换成别人家的孩子，苏爱国肯定大赞‘好女儿’，可换成自己家的，他只觉得糟心。这孩子怎么就跟他杠上了呢？
　　苏以沫见爸爸烦躁得抓头发，愁得跟天快塌下来似的，思索再三，终于使出了杀手锏，“爸？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苏爱国果然被她吸引，翻了个白眼，“什么问题？”
　　“我妈做生意一个赚多少钱？你有没有算过？”苏以沫从抽屉里取出爸爸的账本，上面清楚记录妈妈每天的入账，还没到一个月，所以没有总账。但苏以沫把最近十来的天加起来，已经七百多块钱了。
　　她将账本合上，盯着爸爸若有所思的眼睛，“如果妈妈每天都按昨天赚的钱来算，她一个月能赚两千多。爸，作为一家之主，你不觉得你的地位岌岌可危吗？”
　　苏爱国倒吸一口凉气，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赚多赚少，他每个月也只有一块零花钱。
　　可照闺女这么算下来，他居然是被媳妇养着吗？他成了小白脸？
　　苏以沫合上书本，“虽然妈妈管你管得严，但家里的大事都是你俩共同拿主意。如果你赚的没她多，见识也不如她广，你觉得她还会听你的么？”她想了想，“我看电视时，听人家说过，经济基础决定家庭地位。爸，我是在为你着想啊。你怎么能不理解我的苦心呢？你太伤我的心了。”
　　她捧着心一副痛心棘手的样子。
　　苏爱国越听越心惊，是啊，别人都说他媳妇是母老虎，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媳妇其实很尊敬他，大事都会跟他商量。万一真像女儿说的那样……
　　他简直不敢想。
　　苏爱国飞快抓起一本书，还没翻开，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我就算当了工程师也没你妈赚得多啊。”
　　苏以沫摇头，“爸，你这样想就不对了。受人尊敬不一定看钱啊。还得看身份地位。老师、军人的工资也不高，但还是很受人尊敬。工程师可比检验员有牌面。”
　　苏爱国仔细一想，也有些道理。
　　让他做生意，他肯定不如媳妇，但是论学习，他甩媳妇十条街。
　　他拿着书回屋，“行。我看书！晚饭就由你来准备。你现在就去食堂排队吧？”
　　苏以沫颔首，“放心吧。我肯定做好。”
　　苏爱国将钱包递给她，将一摞书搬进屋。
　　苏以沫揣着钱跑去菜场买菜。
　　她爸哪都好，脾气好，人也有耐心，还老实本份，要说有什么缺点，那就是做饭没天分。她想上前帮忙，他怎么都不肯，生怕她出事。
　　这都半个多月了，除了爆炒花甲，其他菜都是马马虎虎。偏偏他做什么，她和妈妈都很捧场，于是就造成一个窘境，她们把他捧得太高，以至于他没有自知之明，以为自己是厨神转世，水平一直徘徊不前。
　　所以说野心是一个人前进的动力。她爸就是没有野心的人，他向往安稳的生意，小富即安。偏偏找了个不挑嘴的媳妇，无论爸爸做什么，妈妈都很喜欢，吃得香喷喷。而她呢？为了让妈妈能够专心做生意，她还不能打击爸爸。要不然他会撂挑子不干。
　　于是她就只能委屈自己的胃。
　　现在他没空做菜，正是她实现美食自由的时候了。
　　她该吃什么好呢？蒜蓉虾？不行？家里没有石盘。味道差一点。红烧肉？不行，这个太费时间。
　　算了，到菜场再说吧。
　　在菜场转了一圈，苏以沫看中了海鲜。天气热，苏以沫不敢买太多，只买了二十只生蚝。为了做好生蚝，她又买了些十来个蒜头、十几颗小米辣、一瓶耗油以及一斤半的青菜。
　　回到家，她先是淘米做饭，然后准备食材。
　　她先是炒了盘小青菜，之后开始剥蒜。可惜现在没有切蒜神器，只能自己切碎。苏以沫将蒜末跺碎才开始熬蒜蓉酱，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做饭了？”
　　突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专心致志熬蒜蓉酱的苏以沫手下意识抖了一下，蒜蓉被油炸了一会儿，发出焦香味儿，色泽也变成焦黄色，她顾不得回答对方的问题，开始放入切成细末的小米辣，小心翼翼开始炒酱。
　　苏以沫抬头，这才发现刚刚出声的是张阿姨。
　　张语看了眼屋里，微微皱眉，“你爸呢？”
　　苏以沫压低声音回答，“我爸在屋里看书呢。”
　　张语有点无语，这啥爸爸啊？自己在屋里看书，让六岁孩子给他做饭。这……张招娣要是知道，能饶得了他！
　　“是我让爸爸看书的。”苏以沫见她误会，立刻出声打断她叫人的举动。
　　张语一头雾水，看书和做饭有什么关系？不过这到底不是自家，她也不好说什么，将一碗卤花生递给她，“这是阿姨卤的。”
　　苏以沫酱已经炒好了，将火关上，然后从屋里橱柜里拿了一只碗，换花生倒进碗里，用水洗了洗还给张语，“谢谢张阿姨。”
　　她想了想，“阿姨，我现在就蒸生蚝，你要不要拿点回去？尝尝我的手艺。”
　　张语闻着刚才的蒜蓉酱确实挺香，答应了。
　　上前帮她拎起蒸锅，往里添水。
　　生蚝不能煮太久，要不然肉质会老。
　　三分钟后，张语端着两只生蚝以及一小碟蒜蓉酱走了，“回头我把碟子送过来。”
　　“行。”
　　苏以沫正要将生蚝一一夹进汤碗里，但是她手上没劲，筷子没夹好，生蚝掉在汤碗里，刚刚出锅的生蚝混合着汁水，喷溅到她胳膊上，烫得她手臂一疼，她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要是有夹子就好了。
　　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暴躁的叫声，“小沫，你干什么呢？”
　　苏以沫回头，就见妈妈从楼梯口处风风火火跑过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汤碗，上下打量她，又侧头看了看蒸锅，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做的饭？”
　　苏以沫被抓个正着，硬着头皮点头，张招娣气炸了，松开钳住女儿肩膀的手，一把推开门，吼了一嗓子，“苏爱国！”
　　屋里，苏爱国正看着书，他十年没碰书了，再加上他以前只上到高中，没怎么接触《发动机》原理之类的书。他唯一一本书也只是关于《发动机检测》。
　　这么说吧，谁都吃过猪肉，知道什么样的猪肉才是好猪肉，但是他们未必知道怎么养猪。
　　苏爱国看着这么枯燥的书，他头都快炸了，听到外面媳妇在喊他的名字，吓得手一抖，书掉在地上，啪嗒一声响，他弯腰刚要将书捡起，房门被人推开。
　　她用了十成十的劲，门撞到后面的墙，哐当一声响。估计隔壁都能听见。
　　再一抬头，他媳妇正一脸凶神恶煞盯着自己。
　　苏爱国一头雾水，立刻站起来，“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以沫跟过来，站在两人中间，将爸爸往后面推，抬头看着妈妈，“是我自己要做的，不关爸爸的事。”
　　张招娣见女儿向着爸爸，一颗心碎成八瓣，“就算是你自己要做，他也不该同意。你才多大？那煤气罐很危险，万一爆炸，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她逼近丈夫，先是捶了他两下，又开始骂，“我老早就跟你说过，不许使唤女儿干活。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苏爱国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将女儿掰正，让女儿眼睛看向自己，声音抖然拔高，“你碰煤气罐了？”
　　音调都变了，苏以沫害怕缩了缩肩膀，往后退了两步，躲在妈妈身后，紧紧抱住她的腰，偷偷瞄了爸爸一眼，小小声辩解，“是……是我碰的。我只是想试试炒菜。我把煤气罐拧紧了，没有漏气。”
　　苏爱国倒吸一口凉气，真碰了。惯的，惯的，全是惯的。她胆子怎么这么大？居然连煤气罐都敢碰？
　　苏爱国环顾四周，想找个趁手的工具，嘴里喋喋不休，“不揍不行了！”
　　眼睛瞄到床边的衣撑，他抄起来，朝女儿走过来。
　　张招娣吓了一跳，他居然要打女儿？那不行！将女儿藏在身后，死死拦着丈夫。
　　接下来就是一阵鸡飞狗跳。丈夫要打孩子，媳妇死命地拦，孩子躲在身后假哭。
　　十分钟后，夫妻俩精疲力尽。
　　张招娣饿得前胸贴后背，连发火都没力气，她无力地摆了摆手，“行了，快吃饭吧。”
　　苏爱国看了眼手表，再看着妻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张招娣叹了口气，“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一盘炒青菜，三盘生蚝，一碟蒜蓉酱。
　　苏爱国和张招娣都是头一回吃这个。生蚝的价格不比花甲便宜，尤其是新鲜生蚝就更贵了。食堂从来不做生蚝。
　　苏以沫见爸妈不下筷子，催促两人快尝尝，“这可是我第一回 下厨。”
　　提起这事，张招娣就是一肚子气，刚开始她想找丈夫算账的，谁知被丈夫这一打岔，她都忘了找他麻烦。这会再次提起，她脸色依旧不好看，直接命令她，“以后不许下厨。”
　　苏以沫原本还想自给自足，没想到被妈妈给阻止了，只好点头，“我知道了。”
　　她夹了一只饱满的生蚝肉，放到蒜蓉酱里蘸了一下放进嘴里，鲜香嫩滑的生蚝搭配微辣又充满珍酱香的蒜蓉，浓郁的矿物味、海草的香气、辣椒味、蒜香味四者结合，给人独特地享受，滋味蔓延至口腔，劲度十足，让人回味无穷。
　　苏以沫嘴巴那么刁都如此满足，就更不用说没怎么吃过好东西的苏爱国和张招娣，两人当即就傻眼了。
　　“哇，太好吃了。”
　　张招娣以前在食堂吃过花甲，就以为所有海鲜都很腥，也就是上回丈夫炒花甲，她才有所改观。没想到女儿做的生蚝还可以这么吃。太香了。
　　一家三口也顾不上什么，争抢着吃完十几只生蚝。


第20章 
　　吃完生蚝,又开始吃青菜。
　　这青菜炒得很清淡，张招娣和苏爱国都是重口味，但是没办法，生蚝太少了,只能吃青菜。
　　但是没想到女儿炒的青菜不仅颜色翠绿,吃起来有点清香味儿。比食堂炒得好吃多了。
　　“太香了。”
　　苏以沫见爸妈吃得满足,甚至还惬意地抚摸肚子，她试探问，“这么好吃，下回……”
　　不等她说完，张招娣就像会变脸似地,“没有下回。”
　　苏爱国跟着点头,“对。没有下回！”
　　苏以沫定定看着两人半天，败下阵来,行吧。不做就不做，她还省得麻烦呢。
　　张招娣去洗碗，苏以沫重重叹了口气，苏爱国见她小小年纪就长吁短叹，有些哭笑不得,劝她，“你也别怪你妈。她从四岁开始就帮家里洗衣做饭，还要照顾几个弟妹,十分辛苦。她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不能让你走她的老路。你别怪她。”
　　苏以沫倒是没想到，妈妈居然完全反着教育她,这是不是有点因噎废食了？但她莫名有些心动,当个衣来食手,饭来张口的小废物,感觉不要太爽。但是理想很骨感，现实很丰满，她挠了挠头，“那我还能一辈子不做饭啊？”
　　上辈子她请保姆，也不是一日三餐都让保姆做。毕竟保姆也要休息。
　　苏爱国还没回答，刚洗完碗回来的张招娣将碗放回柜子，冲她道，“不做。以后你要么自立自强，挣钱让别人给你做饭，要么嫁给一个不用你做饭的男人。女人要是会做饭，以后这个活就逃不掉。你不要犯傻。”
　　虽然妈妈教女儿的方式有点歪，也不符合时下人的要求，却莫明对苏以沫胃口。
　　她小时候就是做太多家务活，长大后，才特别懒。这会儿有妈妈顶力支持，她心里别提多快活了。
　　她抱着妈妈的腰蹭了蹭，“妈，你太好了！”
　　妈妈挠了挠她的头，宠溺一笑，“小滑头。”
　　苏以沫嘿嘿直笑，瞅了眼爸爸，见他依旧苍白着一张脸，估计怕妈妈找后账，忙替他说好话，“妈，爸爸说他要当工程师，所以才看书的。你别生他的气。”
　　张招娣拧眉，诧异看了眼丈夫，“工程师？”
　　配件厂总共有三千名员工，工程师也才三百人，相当于十中取一。工程师无论从工资还是待遇都比普通工人要好。
　　丈夫要当工程师，不管能不能成，有这份心就很不错，她自然也会支持，“不错啊。那你多看书。”
　　苏爱国无奈地看了眼女儿，他才开始看书，还没学成呢，这孩子嘴怎么这么快？万一他没考上，在媳妇面前多丢脸。
　　苏爱国让女儿别出去乱说，“如果我没考上，你也跟着丢人。再说了，也不是所有人都见得我们好。”
　　苏以沫自然知晓这个道理，忙保证，“放心吧，我肯定不会乱说。”
　　张招娣倒丈夫的改变倒是有些差异，一块生活好几年，丈夫是什么性子，他还是很了解的。这人平时就不爱看书，懒得很。现在突然要自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怀疑地眼神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当工程师？”
　　苏爱国脸一红，他能说自己是被女儿那一翻话给吓的吗？虽然他和媳妇没谈过恋爱就结婚，但是他们这一家三口过得挺好，万一媳妇以后挣大钱，反过来嫌弃他没用，这家就毁了。
　　他顶着女儿戏谑的眼神，大手盖住女儿的脸，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看着媳妇说：“我想给咱家多挣点钱。你不是最爱存钱吗？”
　　张招娣听得心花怒放，随即想到什么，又皱眉眉头，叹了口气，“还是给人打工来得稳定。做生意赚钱不假，但也有风险。”
　　苏以沫挥开爸爸挡她脸的手，扯着妈妈的手，担忧地看着她，“怎么了？”
　　苏爱国听出话头不对。
　　两双眼睛齐齐看过来，张招娣心里一暖，把情况说了，“馒头店的老板要涨价。”
　　苏以沫和苏爱国齐齐傻眼了，“啊？”
　　张招娣把今天遇到的情况说了，早上她去馒头店批发馒头，没想到馒头店的老板让他儿子也在边上卖，“他一来，肯定就卖不动了。下午我找他理论，他说要涨价。”
　　苏爱国怒了，“你去别家馒头店进货呢？”
　　苏以沫抿嘴，这家老板明摆着是抢生意，去别家店进货也没用。
　　张招娣自然也想到了，摇了摇头，“就算我不怕辛苦，去远一点的馒头店进货，他也会降低价格，逼我跟着降价。他们就是只卖八分钱都有得赚，我就不行了。”
　　苏爱国拧紧眉头，“能不能跟那个馒头店老板说，你们一左一右。这样互相不抢生意？”
　　对方摇头，“不行。那个馒头店的媳妇在另一边卖。他们两个人，我只有一个人。”
　　苏爱国愤怒地捏紧拳头，太欺负人了！他咬牙问，“你不是有个老乡吗？能不能让他帮忙？”
　　苏以沫好奇追问，“什么老乡？干什么的？”
　　张招娣把情况说了一遍，末了回答丈夫的问题，“找人家办事，肯定要花钱。花钱倒罢了，我不想跟那些人扯上关系。”
　　她在火车站待久了，渐渐也了解那些人不是省油的灯。有时候眼睁睁看着那些上当受骗，她为了自保，不敢出声阻止，她心里已经过意不去。要是跟这些人走得太近，她怕自己迟早也会变坏。
　　苏爱国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我想岔了。还是别跟这些人来往。免得将来受他们连累。”
　　苏以沫心里一个咯噔，爸妈说的黄牛好像不单纯，很有可能SH，那可不行，她握紧妈妈的手，果断让妈妈换个生意，“就卖花甲吧？这个便宜又好吃。”
　　张招娣有些迟疑，“我确实想卖花甲，就是不知道张语能不能同意？”
　　苏以沫表示没问题，“你之前教她拧气球都没收费。她肯定能同意。”
　　张招娣觉得女儿有些想当然，“我们要是到商业街卖花甲，她看到我赚钱，会不会也弄个摊子来竞争？那方子毕竟是她的，我们不好跟她争。”
　　苏爱国却先一步插嘴，“她哪有时间卖花甲啊。吃食生意都是饭点时生意最好。她还要在家照顾婆婆，她在商业街卖气球就是下午抽两个小时，其他时间根本没空。她卖不了花甲。”
　　张招娣一想也对。只是她上回被那些摊贩逃跑的姿态吓住。当时煤气罐差点爆炸。可不逃是不可能的，被城管抓到要罚款的。
　　她将自己的顾虑说了，苏爱国也跟着担心起来。
　　苏以沫提了条建议，“妈？要不然咱们买个门面吧？”
　　有门面就不用担心城管，更不会担心煤气爆炸。
　　张招娣被女儿这话吓了一跳，“门面可不便宜，好一点的门面每月租金要四五百。我一个月才挣几个呀。再说了，还得招人，压力可比当小贩大多了。”
　　苏以沫有些词穷。妈妈很谨慎，现在还不敢冒太大风险。
　　苏爱国觉得媳妇顾虑得对，他想了另一个法子，“要不然你卖别的东西。也不一定非得是明火，像冰棍、凉粉就不用火。”
　　张招娣摇头，“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特地在那个路口观察，我发现那个卖花甲的老板，一个小时就能卖出十几份。是真挣钱。换成冰棍、凉粉可挣不了这么多。”
　　苏以沫深以为然，做生意都是这样，风险越大，利润越高。
　　张招娣怕他们担心，笑起来，“放心吧。别人跑，我跟着跑，万一跑不了，我就认栽。”
　　苏以沫见妈妈还有心情开玩笑，心情也跟着放松，“那您千万注意些。”
　　张招娣捏了下她的小脸，“还是我女儿乖。”
　　苏以沫突然道，“不如我给你望风吧？正好我也放暑假了。”
　　张招娣愣了下，“不好吧？天这么热，你待在家不好吗？”
　　苏以沫双手环住她的腰蹭了蹭，“我想跟妈妈一起卖东西。还能帮您看城管，这样您能跑快点儿。”
　　张招娣拍拍她脑袋，“行吧。你也跟着一块去。”
　　这件事就算敲定了。
　　苏爱国突然道，“你改行炒花甲，我是不是就不用做饭了？”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你要是顿顿都吃花甲，我当然不介意。”
　　苏爱国头皮一紧，天天吃？那肯定不行。就是山珍海味，天天吃也会腻的，更何况花甲还不是山珍海味。
　　张招娣见他变了脸色，扑哧一声笑了，“逗你的。你好好看你的书。我就不让你做饭。”想到什么，她又补充，“你也跟着一块去吧。”
　　苏爱国一听，刚想以“天气太热”为理由拒绝一块跟去，却被张招娣一句话给堵住嘴。
　　张招娣幽幽道，“免得你心不静。”
　　这话意有所指，苏爱国神色一僵，看向女儿的眼神带着谴责。这孩子怎么回事？明明说好了替他保密，怎么又偷偷告诉她妈了？
　　苏以沫摇了摇头，不是她，她没告诉妈妈。
　　张招娣将父女俩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在家属区混了这么多年，她有几个姐妹不是很正常吗？真以为打牌这事能瞒她一辈子？
　　苏爱国忍着气，咬牙切齿盯着女儿，“从明天开始，我教你写字。”
　　苏以沫心里满腹委屈，冤枉得不行，都说了，不是她。爸怎么不信她呢？还有，之前明明说好了要循序渐进，这怎么眨眼又开始揠苗助长了？爸爸是存心使坏！
　　她鼓着腮帮子瞪他。
　　苏爱国挑衅地看着她，谁叫你偏要跟去。你自己去也就罢了，还拉他一块下水。
　　苏以沫瞪得眼珠子都酸了，依旧没能让爸爸心软，她转了转眼珠子，死道友不死贫道，她不能一个人白白受累啊，她扭头就冲妈妈道，“妈？你不如也跟我一块识字吧？”
　　张招娣一惊，“啊？我识字？我都这么大年纪还识什么字啊？”
　　苏以沫满脸不赞同，“妈，你千万不能这么想。活到老，学到老。您现在还不到三十，年轻着呢，你就甘心当文盲吗？再说了，等我将来上大学，我给您写信，你不识字，多憋屈啊。”
　　张招娣不以为然，“我不识字，可以让你爸念给我听啊。”
　　苏以沫抿嘴，“妈，万一我爸上班呢？你等得多着急啊？”
　　张招娣失笑，“着什么急啊，你的信又不会飞。”
　　苏以沫听出妈妈话里的排斥，她转了转眼珠子，“妈，你不是说小时候家里穷，没机会念书吗？现在有机会了，你怎么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呢？”她想了想，“万一爸以后当工程师，有女人写情书给他，你不识字被糊弄怎么办？”
　　苏爱国刚开始只是当个吃瓜群众，没想到女儿扭头就拿他当枪使，脸都绿了。一扭头，媳妇谴责的眼神看过来，他忙举手投降，“没有的事。小沫就是举个例子。你就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收别人的情书。”
　　张招娣得意地哼了哼，“算你识相。”不过她话峰一转，“小沫说得好像也有道理。我不能不防啊。万一真有这事，我不识字，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做鬼，我也看不着啊？不行！我必须得识字。”
　　苏以沫眼睛一亮，点头如小鸡啄米，“对对对！”
　　苏爱国像赶小鸡崽似地一挥手，“去去去！什么对对对呀，你这孩子怎么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你这么埋汰长辈的吗？”
　　苏以沫讪讪地抓了抓头发，“爸？我这不是举个例子吗？”
　　“举例也不行。你妈会当真的。”苏爱国一瞪眼。
　　苏以沫乖乖认错，“爸，我错了，我不该乱举例子。”她一本正经解释，“妈，我爸是有妇之夫，没女人会往他面前凑，您就放心吧。”
　　苏爱国听着这话，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好像他有多埋汰似地。
　　张招娣哼了哼，“也是！你爸的兜比脸都干净，哪个女人会看上他呀。人家眼睛又不瞎。”
　　苏爱国张了张嘴，想出声反驳，可又不知该怎么反驳。嘴巴开开合合好半天，觉得自己怎么反驳都没有胜算，无奈地一摊手，“我谢谢你眼睛瞎了，所以才看得上我。”
　　张招娣气得挥手打人，苏爱国赶紧躲闪。
　　苏以沫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一家三口笑闹一阵儿，张招娣打定主意卖花甲，但是方子是张语的，她不能没有半点表示，于是就买了水果登门，算是答谢她教女儿做饭。
　　张语见她这么客气，嗔了她一眼，“我就是随口教几句而已。也是你女儿有天分，一教就会。你家做的花甲比我做得还好吃。”
　　张招娣愣了一下，难不成她男人真有做饭天赋？徒弟居然做得比师傅还好吃。她压下心头疑惑，当即表示自己打算辞职卖花甲，然后观察张语的反应。
　　张语倒是没想到那方子是自己的，颇有些震惊。
　　之前她去商业街卖气球跟丈夫吵了一架。她还是家庭主妇，都那么难。张招娣可是正式工作，苏爱国能同意？可仔细一想，张招娣可是将男人管得服服帖帖，苏爱国哪弄得过她，于是也就释然了。
　　她心里佩服张招娣胆子够大，自嘲一笑，“我去商业街卖气球想了好几天才下定决心。你真的很有勇气。”
　　张招娣见她半点不介意，松了一口气，自嘲道，“我就是觉得我还年轻，多跑跑，没坏处。”
　　张语点点头，“是啊。做生意比打工强。你又能吃苦，肯定能赚到钱。”
　　张招娣在邓家待了一会儿，就回了家。


第21章 
　　接下来的几天,张招娣开始采购三轮车、锅碗瓢盆等用具。
　　卖吃食肯定不能只在一个地方。要勤换地方，隔几天去一次，生意才能更好。
　　但是附近只有商业街，再远点的地方,就得骑一个小时。太累了。
　　为了让媳妇不在路上耽误时间,苏爱国想到一个绝妙的好主意,给三轮车装电瓶。
　　苏以沫这才知道原来这时候没有电动三轮车，那些小摊贩都是人力脚蹬。每次城管来了，两条腿蹬得飞快，脚下打滑就有可能翻车。
　　苏爱国为了方便，买了两组电瓶。这是电动车专用的电瓶。现在的电动车没有减速功能,只有刹车功能。远不如摩托车来得快,它配套的电瓶容积非常低，通常只能骑半个小时的路程,大概六公里远。所以销量很一般。
　　别看这种电瓶性能不怎么样，价格却不是一般的贵。好一点的电瓶要120-150之间，次一点的一百，最差的是六七十。苏爱国买的是好点的品牌。
　　之所以买两组，主要为了来回方便。
　　买好后,他请了一位相熟的工程师帮忙安装后驱动，可以语音提示倒车雷达。不过同样没有减速功能，只能刹车。
　　即便如此,张招娣已经很满意。
　　装好后，张招娣上车试了试,还别说,装了电瓶,她骑起来一点都不费力,而且还可以走得远一点的地方。不必局限在商业街。
　　这几天苏家天天吃花甲。为了感谢对方帮忙，张招娣特地送对方一盆炒好的花甲。
　　工程师闻着这霸道的香味，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客套一番就收下了。
　　除了置办工具，苏爱国趁着周末，带媳妇和女儿去了趟海鲜批发市场。
　　这是苏以沫头一次来海鲜批发市场，这儿离家属区并不算远，骑电动三轮车只需半个小时，刚好在电瓶接受范围内。
　　苏以沫问爸爸，“海是不是很近？”
　　苏爱国笑了，“是啊。再往前参十来分钟就是海边了。”
　　苏以沫心痒难耐，等以后有时间，她一定要去赶回海。
　　到了地方，苏以沫看到各式各样的海鲜，从新鲜的海鲜到干货海鲜，各式各样都有，鲜味扑鼻而来。
　　批发市场并不是只能批发，也可以零售。零售比菜市场便宜一两成，批发价比零售价便宜两三成。
　　他们问了好几圈花甲的批发价，一百斤以内，三毛。一百至两百斤，两毛九。两百斤至三百斤，两毛八。
　　张招娣每天都要拿货，这是长期客户。最后她跟其中一家老板讨价还价半天，以两毛六的价格，每天拿货一百斤。如果生意好还会再加量。
　　苏以沫看着妈妈跟老板唇枪舌剑半天，都不用她出马。如果她是销售员，可能也招架不住妈妈这种顾客，太能说了。把人说得一愣一愣地。
　　之前妈妈还没有这么好的口才，做生意才一个多月，口才就这么好了。看来妈妈天生会做生意，脑子也灵活，一点就透。她教的销售法，妈妈不仅用到买家身上，她还能融会贯通用到卖家身上，方式方法都透着灵活。
　　货源解决，接下来就是销售。
　　七月十号，张招娣的吃食摊子正式开张。因为不是周末，她并没有在商业街摆摊，而是去了丈夫之前带女儿去的那个即将拆迁的村子。
　　这边都是有钱人，肯定愿意花钱吃点好的。
　　张招娣骑着三轮车，苏爱国骑着自行车，后面还带着苏以沫。自行车哪赶得上电动三轮车，骑一会儿，张招娣就会停下来等两人。
　　苏爱国累得呼哧带喘，额头全是汗，后背也湿透了。七月的太阳比五月毒多了。五月那会儿只是微微有点热，现在是太阳炙烤大地，泥土都被烈日烤干了，路边的野草都蔫头耷脑，好似下一秒就要趴下似的。
　　苏以沫不用骑车，不累，但是并没有好多少，她小脸晒得通红，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
　　之所以她坐自行车，而不坐妈妈的电动三轮车，主要是妈妈的电动三轮车里面东西太多，她坐在边上挤得不舒服，不如坐自行车来得轻松。
　　好不容易三人才到了拆迁村，这边已经有好几个摊子支在那儿。
　　看到三人过来，而且还是吃食，有两个摊主走过来打听他们卖什么东西。
　　张招娣知道这两人是想打听，她是不是卖同样的吃食，毕竟会抢生意。
　　张招娣说了爆炒花甲，两人倒是松了一口气，继续忙活自己的摊子。
　　现在还不到饭点，场上有一群孩子在玩，大人也在树底下乘凉吃瓜。
　　这些都是有钱人，哪怕有钱了，依旧不舍得开空调。当然更多的是因为马上要拆迁，现在装空调，回头再拆，很麻烦。所以宁愿不装，等着新房拿到手再安装空调。
　　大人们看到有卖新鲜吃食，三三两两凑过来问，“你们卖什么吃食啊？”
　　苏爱国和张招娣在支摊子，苏以沫笑眯眯回答，“大娘，我妈卖的是爆炒花甲。可以加各种配菜。”
　　有个中年妇女喜欢吃花甲，当即就要买。
　　张招娣支好摊子，立刻开火炒花甲。问对方要一斤还是两斤，要不要加青菜、金针菇或是粉丝。
　　这中年妇女也大气，直接要了两斤，三样配菜每样都加两份。
　　张招娣以前厨艺是不行，但是练了几天，每次放多少调料，她就是死记硬背也记下了，所以炒出来的花甲香气扑鼻，很快吸引不少人围观。
　　这鲜香味勾人得很，不少人馋得流口水，当即有人要来一斤。
　　苏以沫在边上负责收钱找零，帮着盛到一次性塑料包装盒里，苏爱国负责刷锅，媳妇忙不过来时，他会接手。
　　张招娣特地买了两个火炉的灶台，一次可以炒两锅，速度很快。
　　一家三口配合默契，周围的客人越来越多。这个村子远比其他地方更喜欢跟风。
　　你家吃了新吃食，我家不能落于你，也要买。在这样攀比的氛围中，苏家的爆炒花甲生意越来越好。
　　一直到三个小时后，客人才渐渐少了，三人终于能喘口气儿。
　　张招娣热得汗流浃背，小声问女儿，“刚刚咱们卖出多少锅了？”
　　苏以沫刚才一直数着，立刻回答，“四十六锅。”
　　张招娣没想到才中午就卖出这么多，她暗暗咂舌，“这边有钱人真多啊。”
　　别看这个村子人不多，但是看到新鲜吃食，他们立刻就会围过来。一个人说好吃，立刻就有一群人嚷嚷着也要买。不甘落于人后。这就是有钱人的底气。
　　苏以沫羡慕得不成，“咱们要是能把户口转到农村就好了。将来兴许也能赶上拆迁。”
　　苏爱国笑女儿天真，“人家都往城里跑，你可倒好，跑农村。咱们要是把户口迁到农村，就不能住在筒子楼了。再说了万一村子不拆迁，咱们不是鸡飞蛋打了吗？”
　　苏以沫挠了挠头，好像也是。她妈妈在外面摆摊，身上都要把身份证、户口本和居住证随身带着。盲1流被逮住可是要被关进小黑屋，然后遣返回原籍。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她上辈子没在鹏城待过，所以不记得这些村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拆迁的。
　　要是二十年不拆迁，他们家交的房租钱估计都够买套房了。看来人就得脚踏实地，不能取巧啊。
　　张招娣见父女俩斗嘴，有些好笑，炒了一锅花甲，就着带来的馒头和凉白开，一家三口吃了顿午餐。
　　张招娣见女儿小脸晒得发红，背心全是汗，有些心疼，“明天你还是别来了。待在家吹风扇多好。”
　　苏以沫随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摇了摇头，“我不累。跟你们一块卖花甲，我觉得很有意思。”
　　张招娣劝不住，将筷子洗干净，收拾好。她让女儿去树底下午休一会儿。
　　树底下有现成的石头，靠着大树，勉强能睡一会儿。
　　这会正是饭点，太阳这么热，村里人都回家了。正好便宜了苏以沫。
　　她想想自己待在这儿也没事，于是就跑到树下歇息。
　　她这一睡就是一个小时，期间调了几次坐姿，始终没有睁眼。
　　等她醒来时，打谷场已经来了不少人，尤其她家摊位围了里三层、外三圈。她依稀能听到妈妈那响亮的叫卖声。
　　苏以沫揉了揉眼睛，立刻扒拉人群挤了进去。
　　中午买过花甲的人跟街坊四邻反馈，这才三点多钟，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苏爱国见媳妇忙不过来，担心客人等久了会走人，于是他让女儿负责收钱，他帮忙一块炒。两个人一人负责一锅，速度比刚刚快了不少。
　　一家三口忙到晚上五点就走了。理由很简单，第一天出来摆摊，张招娣怕卖不完，只拿了一百斤花甲。
　　回去的路上，张招娣后悔当时没听丈夫的，“早知道我就应该多拿五十斤。有许多人都没买呢。”
　　苏爱国也不能说：媳妇，你确实错了，你就应该听我的。他笑着安慰，“没事儿。明天多拿些也是一样的。这边还有人没吃呢。”
　　苏以沫补充，“还得多买点青菜、金针菇。”
　　粉丝耐放，他们带的挺多，青菜和金针菇容易坏，张招娣不敢多拿，这两样中午就已经卖完了。连他们自己都没吃着。
　　张招娣点头，“明天再加十斤。其实这两样利润更高。就是容易坏。”
　　青菜、金针茹和粉丝，加一份是五分钱，但是成本也才一两分钱。利润可比花甲高。
　　翌日一早，张招娣去拿货时，多拿了五十斤花甲。
　　拆迁村有钱，一百五十斤应该能卖得完。
　　第二天，他们又去了拆迁村卖花甲。
　　昨天没买到的人家看到他们又来了，纷纷过来点餐。还有的就好这一口，也挤进来。
　　他们一直待到晚上十点才收摊。
　　之所以这么晚，因为拆迁暴富，许多年轻人拿到巨款，不想奋斗，有不少是夜猫子，白天睡觉，晚上打牌，肚子饿就过来买吃的。生意人脑子都灵活，于是专门给这些人开了夜市。
　　花甲向来是夜市热品，深受这些人的喜爱。
　　一百五十斤全部卖完，包括青菜之类的配菜也全部卖完，他们才回程。
　　第三天，苏爱国要上班，张招娣带苏以沫一块去商业街。
　　这边有钱人不如拆迁村多，所以张招娣只拿了一百斤花甲。中午只带了五十斤，还有五十斤留着晚上卖，放在家里的塑料盆里吐沙。
　　这次苏以沫的工作就是负责盯梢，不用帮忙。
　　忙了两天，张招娣渐渐找到节奏，一个人炒两个锅绰绰有余。
　　但是有点可惜，她没有用到自己的技能。
　　中午太阳毒辣，下班的人匆匆而过，有些人闻到香味会驻足，有些人会匆匆离开。
　　一个中午，三个小时，张招娣只卖出二十来斤，跟拆迁村根本不能比，她有些焦躁，问女儿，“今天会不会卖不完？”
　　苏以沫笑道，“这是头一天，大家都没吃过。中午休息时间不多，许多人都是在食堂吃饭，根本不出来。晚上时间多，他们更愿意出来吃饭。咱们还是再等等看。”
　　这附近总共有两个厂子，一是机械厂，还有一个是玩具厂。
　　机械厂有三千名员工，工作时间固定，每天都是下午四点下班。玩具厂工人有一两千人，却是两班倒，上班时间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或是晚上七点到早上七点。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因为要连上十二个小时，他们绝大多数的员工不出厂，就在食堂用餐，然后午休。
　　正说着话，张语走过来，看到张招娣的摊子，笑了笑，“你今天开张啊？那我可得照顾你生意，来，给我来两斤。让我也尝尝鲜。”
　　张招娣有些不好意思，“哪能收你的钱。你都没收我方子钱呢。你能来摆个场，我就知足了。”
　　她开了火，给她炒了两斤，还加了些青菜、金针菇和粉丝。
　　张语非要给钱，张招娣说什么都不肯收。
　　最终张语拿她没办法，“下次，你一定要收钱。要不然我都不好意思来买。”
　　张招娣一口答应，“行。”
　　张语拎着花甲走了，苏以沫看着她的背影，扭头给妈妈提了条建议，“妈，咱们除了卖花甲，还可以多添一样菜。”
　　张招娣疑惑，“什么？”
　　“可以加点卤花生。您这锅闲着也是闲着，而且花生比花甲便宜，还耐吃。”苏以沫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
　　卤花生是下酒菜，比花甲更受人吹捧。多一样吃食就多一样进项。
　　张招娣觉得女儿这主意不错，“行。明天我再加二十斤花生。”
　　苏以沫上次就注意到海鲜批发市场里面只卖海鲜，不卖别的，她有点好奇，“那您去哪批花生？”
　　“往北走半个小时，那个路口就有卖的。”张招娣顿了顿，“其实就是二道贩子。价格会比菜市场便宜。”
　　苏以沫恍然，她突然想起上回自己在拆迁村看到的花生地，那草长得比人都高，也不知里面的花生有没有收？昨天去卖吃食，阳光太刺眼，她没怎么留意。下回再去，她一定要看看。
　　她抬头看着妈妈，“妈，咱们什么时候再去拆迁村？”
　　气球图的是新鲜，但是吃食每隔一段时间都能去。
　　张招娣想了想，“周末吧。等你爸休息，我们就去那边卖。我一个人在那边忙不过来。”
　　苏以沫点点头，周末到那边，她一定要去地里看看花生有没有拔？如果花生收了，她是不是可以直接跟人家买一袋？从农民手里买，少了中间商赚差价，价格应该能便宜点。


第22章 
　　张招娣和苏以沫在商业街摆了一天的摊。除了中午卖的不多,但是下午和晚上的生意却出奇的好。
　　这时候的工人算是提前进入小康生活，但他们当中能买得起空调的家庭却寥寥无几。
　　待在家里吹电风扇耗电，而且吹出来的风都是暖的，解不了暑,不少人出来溜弯。商业街就是人群聚集地。
　　父母带着孩子出来逛街,吃点小零嘴,一家人其乐融融，好不快哉。
　　张招娣的花甲在众多小吃摊中不算最好的，但她已经很满足，毕竟花甲全部卖完了。
　　要说有什么不好，大概就是会碰到熟人。而且不是一个两个,是好几十波人。
　　之前张招娣从食堂辞职,不少人觉得她脑子有坑，好好的工作不干,非要辞了。现在看到她摆摊卖吃食，就更加看不起了。
　　往前数二十年，张招娣摆摊这叫投机倒把。许多资本家倒了大霉，吃了大苦。虽然现在改革开放，人们观念变了,但是许多思想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这些工人以稳定工作为荣，看不起下海经商的人。他们甚至把下海第一波赚大钱的人叫暴发户。这词很明显带着贬低的意思在里面。
　　别说90年代，就是二十年后,有些领着几千块钱工资的公务员还瞧不起年入百万的生意人呢。
　　张招娣被不少人打量，饶是她再厚的脸皮也有些挂不住。
　　苏以沫倒是早就料到会遇到熟人,毕竟离这么近,机械厂有三千多个工人,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遇到很正常。但是她没料到的是这些人会冲着妈妈指指点点。她不是很理解。这有什么好议论的。而且他们也是给私人打工的，哪来的优越感。
　　苏以沫见妈妈一直强撑着，脸上早已没了笑容，她心里有些不快。
　　她转了转眼珠子，蹬蹬蹬跑过去，仰着小脑袋，一脸天真询问，“各位阿姨，我看你们站在这儿半天，是不是想吃啊？要买花甲吗？不贵的，一份只要一块五。我妈炒花甲的厨艺很好的。一份就能吃得饱饱的。”
　　就是这几个阿姨交头接耳，好像妈妈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妈不偷不抢，正大光明做生意，凭什么要被他们议论。简直岂有此理。
　　几人显然没想到对方会直接问出口。她倒是没有怀疑苏以沫一个孩子使坏，而是认为张招娣故意怂恿女儿给他们难堪。
　　不就是一份花甲嘛。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谁吃不起了！
　　穿蓝衣服的女人立刻要了一份花甲。
　　张招娣炒完花甲，用塑料盒装好。
　　蓝衣女人没有掏钱，而是故意寒碜张招娣，“你都发了大财，还这么抠啊？请我们每人吃一份又怎么了？别这么小气嘛。”
　　“就是！怪不得是农村来的，就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苏以沫刚要开口怼人，张招娣抢先一步回答，“农村人的东西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又不像你们每月领固定工资，这些东西都要本钱。我当然要收钱了。”
　　蓝衣女人还想再说什么，被旁边人拉了一下，示意她看看四周。
　　周围聚满了人，都在等着张招娣炒花甲，见他们不付钱，全都盯着他们看。
　　蓝衣女人面上挂不住，从包里掏了钱扔到台子上，拎起花甲，转身就走。
　　几人没走几步，苏以沫追在后头喊，“阿姨，你们这么多人吃一份花甲，够吃吗？不够的话，你们也可以像我妈一样自食其力，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她双手做喇叭状，故意放大声音，“等你们什么时候攒到钱了，下次再来啊！”
　　周围人全都看过来，冲他们议论纷纷。几人吃一份花甲？这也太小气了。那几人气得扭头瞪了过来，苏以沫冲对方做了个鬼脸。
　　张招娣炒好一份花甲递给客人，扭头看向几人离去的方向，心情格外低落。
　　等客人陆陆续续离开，苏以沫拉住妈妈的手安慰她，“妈，你不用跟他们计较。你特别棒！”
　　小女孩眼里写满了真诚，稚嫩的鼓励让张招娣会心一笑，她叹了口气，“我没跟他们计较，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苏以沫眼里写满疑惑。
　　张招娣抿了抿嘴，跟她解释，“你别看食堂只是做饭的地方，其实里面也勾心斗角的。我挺烦的。那几个就是在食堂跟我不对付的人。”
　　苏以沫背着双手，像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很正常。”
　　张招娣失笑，掐了下她的脸，“你小小年纪就学大人叹气，这个习惯可不好。”
　　苏以沫嘿嘿笑，眼睛瞄到客人来了，忙提醒妈妈做生意。
　　张招娣也顾不上跟女儿聊天，立刻笑脸迎人，“一份花甲一块五。您要几份？”
　　母女俩忙到晚上八点，天黑了才回家。
　　这两人卖花甲，苏爱国下班回家，将自己关在屋里看书。
　　他一开始也想跟去卖花甲。张招娣给拒绝了，因为中午那会儿生意不好，她自己忙得过来。就让丈夫在家看书。好好学习，争取早日当上他的工程师。
　　翌日，张招娣就带着女儿去远一点的电子城摆摊。
　　电子城里面有不少厂，比如电子厂，电子玩具厂，塑料加工厂，铁制厂加工厂等等。
　　这边有个顶顶大名的街区，名叫华强北，就是鹏城电子业的新兴之地。
　　苏以沫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以及不远处那20层的电子大厦，这是1990年鹏城第一地标。
　　这还是她穿过来头一次看到这么高的建筑物，总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后，张招娣提醒女儿，“别光顾着看大楼。注意看看旁边有没有城管。”
　　苏以沫愣了一下，忙回过神，朝四周逡巡，她们现在位于电子大夏对面的十字路口，路上车量不算多，有汽车、三蹦子、摩托车，大部分是自行车。
　　这边的商业街远比他们家附近的商业街繁华一百倍。
　　两人停留的功夫就有不少人围过来要买花甲。
　　张招娣动作飞快炒花甲。旁边卖西瓜的大爷接待来来往往的客人，忙个不停。
　　苏以沫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今天运气好，并没有碰到城管。不仅花甲卖得快，就连二十斤卤花生也在中午就卖完了。
　　回去的路上，张招娣喜得见牙不见眼，“明天咱们再过来这边，一定要多拿点货。卤花生明天再加二十斤。”
　　在电子大厦这边摆了两天，张招娣又到电子厂门口摆摊。
　　这回运气不好，刚到这边才半个小时，张招娣正在给对面的女客人炒花甲。
　　这个女客人不仅长得漂亮，穿得时尚，而且也舍得花钱。
　　花甲一次就要了五斤，还要了五斤卤花生。
　　苏以沫发现一个穿制服的人从对面走过来，立刻喊了一嗓子，“妈。来人了。”
　　张招娣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花甲也顾不上给对方炒，直接将火关上，冲对方喊了一嗓子，“下午再过来。”
　　眨眼功夫就跑得没影，电动三轮车所过之处扬起漫天尘土，女客人吃了一嘴灰，呛了好几声，气得直跺脚。
　　到了下午，张招娣又溜到这边来了，原以为中午来过城管，下午肯定不会再过来了。
　　谁知刚到这边一个小时，这位女客人来了没多久，城管又来了。
　　苏以沫都要怀疑这城管是这女客人招来的。
　　女客人不知道苏以沫在怀疑自己，她怕两人跑了，自己的吃食没了指望，忙拉住张招娣的手，“不用怕。他不敢怎么你。”
　　张招娣才不理。城管不会为难客人，可会为难她啊。逮到一次就得罚款两百块。她得挣好几天才能把这笔钱捞上来。
　　张招娣跳上车，因为被这女人抓了一下，耽误十几秒，城管又飞奔着往这边来，苏以沫没来得及跳上去。
　　张招娣招手让她快过来。苏以沫火急火燎往这边跑。
　　那边的客人已经跟城管谈好了，也不知她说了什么，城管转身就走。
　　苏以沫愣了一下，拍了拍妈妈的肩膀，提醒她往后看，张招娣回头，就看到女客人往这边走，而城管早就没影了，她一头雾水，城管就这么走了？这什么情况？
　　女客人矜持道，“快给我炒吧。我等着呢。”
　　张招娣愣了下，开始起锅烧油。苏以沫得问啊，她仗着年纪小，童言无忌，说话不需要顾忌太多，甜甜问，“大姐姐。你和那个城管是亲戚吗？”
　　女客人将头发夹到耳后，“不是客人。只是打过交道。他每周五会过来这边。你们下次不要周五过来了。”
　　苏以沫眼睛一亮。城管也有排班表吗？
　　付钱的时候，苏以沫没收钱，而是笑眯眯问，“大姐姐，这花甲就算我们请你吃的。你知道城管每天都在哪边巡查吗？我们也不想天天被他们追着跑。”
　　女客人想了想，“我记不了这么多，这样吧，你们明天过来，我再告诉你们。”
　　苏以沫没想到她居然愿意帮忙，这可太好了。
　　张招娣忙道了谢。女客人笑了笑，“没什么。你们也挺不容易的。”
　　翌日，张招娣就拿到了城管们的巡街表，不过仅限于电子城附近。再远点就不归他们管了。
　　即便如此，张招娣和苏以沫还是非常感激。
　　她们这才知道这位女客人名叫宋倩楠，是电子厂的主管。
　　她买那么多卤花生和花甲，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吃的，而是请别人吃的。
　　时间紧，她没那么多时间去外面点菜，厂门口有卖，她直接就买了。再一个，门口卖的也便宜。
　　张招娣得知宋倩楠年纪轻轻就成了主管，一脸艳羡，“有本事就是好啊。”
　　苏以沫点点头，她转了话题，“妈，咱们明天去拆迁村，对吧？”
　　张招娣笑了，“是啊。”
　　还是拆迁村好，不用担心城管会过来赶人，客户有钱还大方，还不会遇到同事，好处可太多了。
　　张招娣想到上回女儿蒸的生蚝特别好吃，于是征求女儿的意见，“你说拆迁村那么有钱，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卖生蚝啊？就是你上回弄的那个，特别鲜。”
　　苏以沫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行啊。肯定好卖。”
　　要是在别的地方，她可能会担心卖不掉，但是拆迁村肯定没问题。
　　翌日，张招娣去了批发市场买了八十斤生蚝。生蚝的价格跟大小息息相关，拆迁村有钱，所以她拿的生蚝个头偏大，一斤一块钱，只有两个。
　　张招娣道，“咱们也不好称重，就论个卖。每个卖两块钱。”
　　平均下来一个生蚝的价格是五毛多，再加上蒜蓉酱、煤气和人工，成本应该有四五毛。每个两块钱，可以赚一半，定价很合理。
　　苏爱国见她将车子装得满满当当，也是无语了，“你确定带这么多能卖得完吗？”
　　张招娣有信心，“花甲是重油重盐，生蚝是蒜蓉，两种味道不一样。肯定能卖完。”
　　苏爱国无话可说。
　　出家属区的时候，遇到几位相熟的邻里，顶着众人戏谑的目光，一家三口出了门。
　　张招娣一路上都很沉默。
　　苏爱国小声问女儿，“你妈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苏以沫说没有。
　　苏爱国快步骑上去，“你别跟这些人一般计较。”
　　张招娣木着一张脸，“我没计较。我知道他们都在背地里嘲笑我是农村人。但是我不偷不抢，老老实实做生意，关他们什么事。天天闲吃萝卜淡操心。”
　　苏以沫扑哧一声笑了，“妈妈说得太对了。”
　　张招娣侧头看着丈夫担忧的神情，心里微微一暖，“行啦，我们做生意还来不及呢。不用管他们。咱们闷声发大财，自己偷着乐就成。”
　　苏爱国见她真不介意，不由松了一口气。殊不知，他媳妇之所以不生气，是在心里憋着大招呢。
　　等她以后攒了钱，在鹏城买房安了家，保证亮瞎这些人的眼。
　　有鹏城户口就真的是鹏城人了吗？不是的。得在鹏城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这才是真正的鹏城人。
　　她可不想哪一天被人赶出来。
　　苏以沫可不知道妈妈心里憋着一口气想买房。要是知道她肯定能乐疯。
　　不过这会，她满脑子都是花生。
　　快到地方时，她借口要去上厕所，让爸爸停车。
　　农村可没有公共厕所，这边的野草长得比成年男子都高，这不正是露天厕所吗？
　　苏爱国慢慢停下，脚踩地面，叮嘱女儿不要走远，就在边上就成。
　　苏以沫点头答应。她扒开野草，走了几步，就看到花生秧。
　　四月份到这边卖气球，她看到的花生是绿色，刚刚开花，现在花生叶子黄了一大片，只是几缕绿色。
　　她拔了一颗，下面一串小花生。许是之前长满了草，营养都被草吸收了，花生结的果并不是很多，一棵花生秧也就三四颗能吃，大多数都是瘪壳。
　　她拎着那棵花生秧从里面出来，扬了扬手上的东西，冲等在路上的爸妈喊了一声，“看看我找到什么。”
　　苏爱国和张招娣眯眼一看，“哟，哪来的花生啊？”
　　苏爱国这才想起来，之前这边种的是花生，但是他没想到花生秧都枯了，这些人还不收，这也太浪费了吧？
　　张招娣显然也看出这一大片是花生地，不由咂舌，“这花生地多久没除草了？怎么长成这样了？”
　　“拆迁有钱，谁还种地啊。”苏爱国接过女儿递过来的花生秧，扯掉一颗掰开，果实饱满，新鲜多汁。
　　苏爱国想了想，“这花生是人家种的，我待会儿去村里问问，他们还要不要？”
　　苏以沫点头，“行。”


第23章 
　　一家三口到了拆迁村,打谷场旁的树下坐了许多村民。
　　看到他们来了，之前就吃过花甲好滋味的人立刻过来买。
　　张招娣向他们介绍卤花生和生蚝。
　　卤花生是下酒菜，价格不贵，普通人都能吃得起,就更不用说这些拆迁户了。
　　当即就有人买了卤花生,也不拿回家,而是直接走到树下跟其他人一起分着吃。
　　一个长相富态的中年妇女没有离开，看着这么大的生蚝，笑眯眯问，“你家生蚝好吃吗？这东西不是谁弄都好吃的。以前我买过，生蚝弄得难吃死了。里面净是沙子。”
　　张招娣脸上全是笑容,自信满满,“您就放心吧，我们家的生蚝外面刷得干干净净。不信,您自己瞧。”
　　打开盖子，生蚝桶里的水清澈照人。没有沙子，她顿时来了兴致，想到以前在大酒店吃过的生蚝，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好奇问，“怎么卖？”
　　“一个两块钱。”
　　她说完，旁边就有人惊叫出声,“我的天爷，两块钱？这么贵？我在菜市场买的生蚝一斤才五毛钱。”
　　其他人没吃过,听到这话,脸色都不好看了。虽然他们有钱,但也不是冤大头,赶着吃亏上当。
　　苏以沫见事态不好，立刻道，“您那是小生蚝。个头越小，价格越便宜。您买的那种小生蚝批发价才三毛，里面的肉太小，您吃的可都是壳。不划算。这种大的生蚝，里面全是肉。”
　　中年妇女倒也不觉得贵，但她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我先买一个。要是不好吃，我也就亏两块钱。”
　　其他人眼巴巴看着她。
　　张招娣刚刚一直悬着一颗心，听到这话立刻拿了一个生蚝上锅蒸。
　　至于蒜蓉酱，昨天买了一袋大蒜，丈夫早上给炒好了酱。
　　生蚝蒸出锅，张招娣拿了刀将生蚝放进冷水里过一遍，让它不那么烫，再将它掰开，往里面夹了半勺蒜蓉酱，又拿了一次性筷子递给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接过生蚝，壳子微微有些发烫，是人体能接受的程度，她小心翼翼将生蚝肉送入口中，其他人都等着她答复。
　　为什么大家要等她点评呢。看中年妇女这一身胖肉就知道她对美食很有研究。
　　之前村里的日子不好过，家家户户都是靠着种地养活孩子，日子难免过得抠搜。许多人家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中年妇女在城里有关系，她有工作，再加上只生了一个孩子，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她也是村里公认最能吃的人。
　　她尝了一口，先是一愣，随后惬意地眯了眯眼，“好家伙！”
　　其他人舔了舔嘴唇，“好吃么？”
　　中年妇女没顾得上回答其他人问题，当即冲张招娣道，“给我来二十个！”觉得二十个太少，“不！给我来三十个。我要带回家给我家秀秀吃。她刚考完试，得补补脑子。听说生蚝最有营养了。”
　　一听说有营养，其他人立刻跟风，“我也要五个。”
　　“我要十个。”
　　连秀秀妈都说好吃，这个肯定错不了。
　　蒸完后，大家馋得不行，立刻让张招娣当场给他们掰开，想要尝尝味儿。
　　这一尝，味道果然如秀秀妈说得那般鲜美，跟花甲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味道，很鲜，咬起来像牛奶一样顺滑。
　　这些穷了半辈子的人有钱之后，吃的都是大鱼大肉，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鲜的生蚝，不少人爱上这种味道，欲罢不能，“好吃。我再要十个。”
　　“我也再加十个。”
　　张招娣喜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好好好，还有谁要吗？我一锅全给蒸了。”
　　当即有人举手，“我也要十个。”
　　“我要二十个！”
　　张招娣没想到她带的八十斤生蚝会卖得这么快，才中午就全部卖完了。
　　生蚝蒸起来很快，三分钟就可以，一锅可以蒸二三十个。而爆炒花甲又是炒又是焖，需要五到八分钟，一锅最多炒两份，赚的自然不如生蚝多。
　　张招娣觉得自己胆子还是太小了，跟丈夫咬耳朵，“早知道我应该多批发点生蚝的。”
　　主要是生蚝价格太贵，她担心没人买，回头砸手里。没想到这些人眼睛都不眨一下，说买就买。一次能买二十个。太有钱了。
　　下午两点，村民们陆陆续续回家吃饭，树下渐渐没人了。
　　张招娣炒了两斤花甲，一家三口在树下，吃着馒头，填饱肚子。
　　苏爱国惦记路旁的花生，跟村民询问村长家的位置，手里拎着媳妇刚刚炒好的两斤花甲，登门拜访。
　　苏以沫和张招娣在树底下等他。
　　明天他们还要来这边卖花甲，张招娣当即表示，“明天我要多进点生蚝。一百五十斤，你觉得怎么样？”
　　苏以沫点头，“成啊。”
　　没过多久，苏爱国就回来了，他手里还拿了一个三齿钉耙，这种可以用来刨花生。
　　苏以沫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种农具了，小时候她经常要跟着父母一块下地干农活。对三齿钉耙再熟悉不过。
　　张招娣疑惑看着他，“你拿这个干什么？”
　　她是想买花生，但是没想帮人家收花生啊？
　　“这块地的主人搬到城里去了，就没怎么管过花生地，地就荒下来了。野草太多，花生长得不行。所以他们也没空回来收花生。村长帮我打了电话，对方说谁想收花生谁就去。我就跟村长借了这工具。现在天热，我和女儿正好去收花生。要是等下午，太阳下去，肯定不少人跟着抢花生。”
　　虽然这边都是拆迁户，但是白得的东西，谁会嫌少。
　　苏以沫眼睛一亮，免费的？那可太好了。
　　张招娣瞅了眼天色，“还是我去吧。太阳这么毒，地里的草长得比人都高，小沫去了会中暑的。”
　　苏以沫头摇成拨浪鼓，“不用了。我去。我还没拔过花生呢。”
　　小时候她天天下地干农活，晒得小脸黑黢黢，心里恨死种地，曾经立志：等她长大后一定要走出农村，不再干农活。可等她真的长大后，她又特别怀念种田的感觉。这大概就是种田家的基因在作祟。
　　她现在就特别想再体检一次。
　　张招娣也是农村人，她吃过的苦比上辈子的苏以沫还多，见女儿一心想要去拔花生，想着：女儿从小长在城里，没有种过地，所以不知道种地的辛苦，心里一阵叹息。
　　“行吧。要是累了，你就回来换我，自己不要勉强。”
　　苏以沫颔首，“放心吧。”
　　她拿了两个尿素袋，跟在爸爸后头走向那块花生地。
　　花生地是按垄种植，看着杂草丛生，其实并不是杂乱无章。只要顺着地垄一行行收割花生，不会遗漏一颗花生。
　　苏爱国负责用三齿钉耙刨，苏以沫在后头捡。父女俩配合默契。唯一不美的是草太高了，总是打到苏以沫的脸，而且因为野草长得太茂盛，将周围的空气烘托得燥热，闷得人受不了。
　　苏以沫小脸晒得通红，额头和后背全是汗珠，头发上更是沾了许多草籽。
　　苏爱国刨一会儿花生就回头看一眼女儿，担心她中暑，就让她回去歇息。
　　苏以沫抿紧牙关，“我不累。”
　　她是真的不累，身体的累怎么能叫累呢？这些花生是免费的，白得来的东西，干点活怎么了。
　　等花生收上来，再把它卖掉，净赚。多好的事呀。
　　苏以沫觉得自己找到了偷菜的乐趣，越干越有劲儿。
　　她两只小手动作飞快摘着花生，然后拎着袋子继续前进。
　　爸爸很贴心，他刨花生时，会将野草踩平，这样她摘花生时，就不会觉得闷。
　　这花生地很荒，两人刨了两垄，也没能将一袋装满。
　　“这花生没人管，长得就不行。”苏爱国说起小时候，他家也种过花生，“一垄就能装两袋花生。你瞧瞧连三分之一都废掉了。全是瘪的。”
　　苏以沫点点头，“种地赚不到钱。所以他们宁愿把花生烂在地里，也不想请假。”
　　这时候的私厂没有休息日，请假就得扣工资。工资可比花生赚得多。也难怪人家不请假。
　　父女俩刨了两个多小时还没将两袋装满，这时候已经快到五点，两人还要回去做生意，不能再刨了。
　　苏爱国让女儿拖着三齿钉耙，他采用乾坤大挪移的办法，将两袋花生来回倒腾，弄到打谷场。
　　村民们吃完饭，出来纳凉，看到这父女俩转眼刨了两袋花生，微微有些惊讶。
　　村长正好也在，苏爱国又拿了两斤卤花生送给村长。
　　村长客气一番也就收下来。
　　有的村民知道那块地是谁的，苏爱国一个外村人刨花生，这就是挖他们村人的墙脚，这怎么能行！于是有人不赞同道，“村长，你给阿三家的花生送人，他知道吗？”
　　村长笑了，“我打过电话了，他们没空回来。花生不要了。你们谁想要就去拔吧。”
　　村民们抬头看了眼烈日，摇着扇子，“大热天跑去刨花生，不要命了？”
　　也有人笑话阿三家的花生长得不好，“那地里全都是草，比我都高，自打花生种下后，他再没管过。那些花生能结成果，我都觉得稀奇。”
　　从年初丈量土地后，大家都把地给扔了。毕竟人家已经付了钱，田已经是人家的，他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东西能不能长成不好说，就算长成，也不是他们的。所以大家都没有种粮食。
　　阿三觉得地扔在那儿太浪费，所以就给种了。种完之后，他在城里找到工作，一家几口搬到城里，孩子的学籍也转到城里，花生地自然也就扔了。
　　花生成熟那会儿，正是他们发拆迁款的时候，个个跑去城里买三金。哪有人记得阿三家的花生地。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是瞎子，但他们自问现在是有钱人，所以没人去拔花生，所以阿三那花生地就一直空着。
　　这会得知阿三不要花生了，节俭一辈子的老头老太就想去刨花生，但是其他人没动，他们也不好动。
　　村长收了苏爱国的东西，自然为他说好话，“算啦。咱们现在的钱一辈子吃喝不愁。倒是那家人可怜得很。连那么点孩子都带出来讨生活。”
　　其他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苏以沫，这孩子是真的乖巧，才六岁，正是上幼儿园的年纪，本该在家吃着冰棍看动画片，却跟着父母东奔西走卖花甲。真的不容易。
　　于是原先想刨花生的人不想再去，算了，他们是有钱人，跟这些可怜人抢什么。
　　大家开始岔开话题，问他们最近又买了什么东西。
　　“你们买金项链了吗？”
　　“买了买了。”
　　“买电视了吗？”
　　“买了买了。老板直接送到新房，我也想当城里人，在城里买了套房子，正在装修呢。过段时间就搬过去。”
　　……
　　苏以沫听着这些拆迁户的生活，羡慕得不行。这就是一夜暴富的快乐吗？她也好想有啊。
　　张招娣让女儿找钱，喊了几声都没回应，侧头一瞧，女儿直勾勾看着那些人，心中微微一动，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苏以沫这才缓过神，急急忙忙找钱。
　　有的村民跑过来，“你们家还有生蚝吗？”
　　其实他们离海边挺近的，但是以前家家户户都穷，舍不得买海鲜。这会有钱了，什么都舍得花钱买。
　　中午买过生蚝的人家都在夸它的味道，其他人家不甘示弱，也要吃。
　　张招娣表示没有了，“明天有的。”
　　那人当即就定了二十个。请他们明天一定要给他留着。
　　张招娣满口答应。
　　一家三口忙到晚上九点才回去。
　　翌日一早，张招娣早早去拿货，他们比昨天早一个小时到了拆迁村，却不是为了卖货，而是为了刨花生。
　　苏以沫和苏爱国两人配合着刨花生。
　　苏爱国累了，就换张招娣，苏以沫在后头摘。
　　早上一个小时，中午三个小时，总共花了四个小时，一家三口终于将这片花生刨完。又收获了三袋花生。
　　张招娣和苏爱国都累得不成，很久没干过农活，才干这么点时间，手心都长泡了。
　　苏爱国更是直言，“种地可比上班累多了，而且还不划算。”
　　苏以沫深以为然，所以后世许多人宁愿进厂打工，也不愿意待在老家种地。那时候的地还都是机器，都没人愿意干，可见种地之苦之累。
　　张招娣见女儿忙了半天，也不嫌累，觉得女儿真的很能吃苦。
　　今天进了一百五十斤生蚝全部卖完，就这还有人家没买到。得知他们要下周末才能过来，有些可惜。
　　有人馋得不行，问他们能不能卖酱。
　　“我明天自己去买生蚝，你这个酱，我不会熬。你卖不卖？”
　　哪有人将送上门的钱拒之门外的道理。明天张招娣去电子厂门口卖花甲，不卖生蚝，这些酱留着也是自家吃。能赚钱当然好。
　　她当即就把剩下的蒜蓉酱全卖了。
　　只有半瓶，对方给了两块钱。
　　晚上，张招娣等女儿睡着了，推了下昏昏欲睡的丈夫，“你说咱们能不能把小沫的户口迁到乡下？”
　　苏爱国累了一天，正打算美美睡一觉，迷迷糊糊时被媳妇推醒，听到媳妇的话，他瞌睡虫全飞了，当即从床上坐起来，“你胡说什么？”
　　“我不是说迁到G省，我的意思是迁到这边的农村。”张招娣碰了碰他胳膊，“难道你就不羡慕那些人可以拆迁吗？我可是听那些大娘说，他们拆迁至少都能分三四套房，还有补偿款两百多万。在城里都能买好几套。多划算啊。”
　　苏爱国动了动疲惫的身体，能不羡慕吗？搁谁不羡慕。可是……
　　“把她户口弄到乡下，哪有好学校愿意收她。”
　　这时候学校都是跟着户口走。渐渐形成了所谓的学区房。就比如苏以沫即将要去的小学就是两家工厂合办，只要是职工家属，孩子户口在这边，都能进去就读。
　　张招娣却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可以让她去私立中学。私立中学不是学区房。没有这个限制。”
　　苏爱国有些意动，但是想到私立中学那高昂的学费，他有点打退堂鼓。
　　张招娣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那个志远中学就是私立中学，每年都能考第一。难道你不想女儿将来能考上清华北大吗？为了女儿，花再多钱都值得。”
　　苏爱国被她说的心头火热，要是小沫真的能考上清华北大，他做梦都能笑醒。
　　但是他到底还有几分理智，挠挠头，“我觉得咱闺女挺聪明的，不需要读私立中学，一样能考上清华北大。”
　　张招娣嗤笑一声，“拉倒吧。你看那个花生地，还是上好的沙地呢，最适合种花生。就因为没人打理，花生减产一大半。人跟花生是一样的。没有名师指导，肯定不能成才。”
　　苏爱国有些不服气，“我可以教她啊？咱闺女一点就透，不是那种笨小孩。”
　　虽然他不是名师，可好歹也是高中生。教女儿绰绰有余。
　　张招娣白了他一眼，“你之前不是说你初中知识都忘光了吗？”
　　苏爱国有些心虚，他好像确实不如名师。女儿去私立中学也不是不行。
　　张招娣把拆迁后能得到一笔巨款说了。
　　苏爱国越听越激动，这世上就没有不想不劳而获的人。他也不例外。苏爱国摸摸下巴，思考这事的可行性，“迁户口找关系还是能办到的。但是能不能分到地才是大问题。”
　　迁个户口，他花点钱就成。可关键是没有地，就算真的赶上拆迁，也拆不到多少钱。
　　张招娣经他这么一提醒，也反应过来了，“对啊。没有地，光有户口也不成。”
　　拆迁只有户口，只能分到人头费。但是拆迁要的是地。只有两样都有，才能分到巨款。
　　苏爱国笑道，“其实我们可以去乡下包地，等拆迁，自然就能分到钱了。”
　　张招娣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办法。
　　“咱们以什么名义包地？”张招娣眼巴巴看着他。
　　苏爱国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如果只是承包土地种庄稼，他们肯定要雇人看地，这就得给人开工资。这时候农民种地不赚钱，就更不用说雇人看地了。别还没等到拆迁下来，他们倒是填进去许多钱，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承包土地种庄稼不靠谱。他们得想别的法子。
　　苏爱国太困了，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性盐水，“明天我还得上班，太累了。咱们慢慢想。”
　　张招娣也觉得这事急不得，也没揪着他现在就给个答案，迷迷糊糊也睡着了。


第24章 
　　工作日,苏爱国去厂里上班，张招娣就带着女儿一块去做生意。
　　张招娣以为昨天那么累，女儿会留在家里歇息，没想到她批发完花甲回来,女儿已经收拾好东西,巴巴也要跟过来。
　　张招娣无可奈何,只能带她一块出来。
　　卖东西时，两人忙得不可开交。不忙生意时，张招娣就开始思考昨晚那个问题。
　　她的表情藏不住事儿，苏以沫什么心眼子，一眼就看出来,于是三两句话就把话套了出来。
　　苏以沫这才知晓爸妈其实也想将户口迁到乡下,赚一波快钱。
　　苏以沫想到之前那个问题，“把户口转到乡下,咱们住哪啊？”
　　张招娣笑了，“没事儿。可以把你和我的户口转回乡下。你爸的户口一直挂在厂里。咱们不用出去租房。”
　　苏以沫恍然，原来还可以这样。她还以为只有户口落在工厂，才能住在筒子楼呢。
　　可恶！爸爸之前居然误导她！
　　张招娣见女儿气鼓鼓，像一只愤怒的青蛙,有些好笑，摸了下女儿的小脸，“你怎么了？”
　　苏以沫把爸爸的劣迹告诉妈妈,而后愤愤不平，“爸爸太坏了。他欺负小孩子！”
　　别看她上辈子第一份工作是房产销售。但是房地产政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动。甚至市跟市之间也会不同。她上辈子待的是省城,买的三套房也是省城。对鹏城房地产根本不理解。所以还真被爸爸给误导了。
　　张招娣哈哈大笑,原来是这样,她笑过一阵儿,又给丈夫说好话，“你爸顾虑得对。这事其实做起来不容易。转户口需要托关系找人。让村里分地那更是难上加难。他不好意思跟你说，他办不成。你也要理解他。”
　　苏以沫摸摸下巴，所以爸爸是因为要面子，所以才故意误导她？
　　她撅嘴，“那也不行啊。他现在骗我，以后我也会骗他。家人之间骗来骗去，有意思么！”
　　张招娣见女儿生气了，心想：气性还挺大。
　　她想了想，“那等你回家，好好跟他讲道理。让他以后不许骗你。”
　　苏以沫摸摸下巴沉吟一会儿，点了点头，“好。”
　　这事算是揭过去，苏以沫思考这事的可行性。爸妈顾虑得也对，是得要有地才能分到钱。
　　包地肯定不成，赚不了几个钱，而且什么时候拆迁也说不准，万一等十年后才拆，包地钱可能比拆迁费还贵，不划算。
　　唯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苏以沫扯了下张招娣的袖子，“妈妈，你可以办个厂。”
　　张招娣愣了下，反应过来，被女儿的童言童语逗得哭笑不得，到底只是小孩子，脑子聪明，想法还是太单纯，她摸摸女儿的脑袋，“办厂哪那么容易。再说了我什么都不会，办什么厂！”
　　苏以沫转了转眼珠子，突然想起来一样好东西，“妈，可以卖酱啊。”
　　张招娣疑惑看着她，“什么酱？”
　　“蒜蓉酱。”苏以沫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主意好，“昨天咱们去卖生蚝，许多人都喜欢吃。你这电动三轮车也走不了多远，但是蒜蓉酱不一样了，保质期可以一年，能卖遍全国各地。每瓶就算只赚一毛钱，卖出一万瓶，也能赚一千。”
　　张招娣就是个文盲，大字不识一个，女儿直接让她开厂，她吓了一跳，“能成吗？”
　　苏以沫拍着胸脯，“这有什么不成的？试试看呗。一开始咱们找工人少量制作，慢慢打开市场。”
　　苏以沫说得轻描淡写，张招娣却是吓得不轻。
　　她是农村人，从小到大性格都比较内敛，要不是被父母逼得走投无路，她根本不可能逃跑。之前辞职，也只是因为做生意赚得更多。她走的每一步都是事情推动她往前走。让她冒那么大风险建厂，她不敢。
　　找工人制作，就意味着要给工人发工资，这要花不少钱。她的办法是自己平时腌制咸菜，然后再买些干净的玻璃瓶，去各大市场兜售。
　　苏以沫听了妈妈的想法，一言难尽，“这样不卫生。”
　　张招娣觉得女儿不会过日子，“咱们乡下都是这么卖。也没人吃出问题。”
　　苏以沫被她怼得没办法。思维不在一个频道上，明明说的都是咸菜，但是她说的是正规加工厂，妈妈说的小作坊。定位不同，方法自然也不同。
　　卖完花甲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苏爱国正在水龙头下洗花生。
　　昨儿收的花生，放在廊檐底下晒干，他全给装进袋子里。这会洗花生是为了明天卖。
　　花生洗好后，捏一下花生的角，掰开一道口子，用盐水泡几个小时，用五香大料放在炉上大火煮开，再转小火一两个小时，再放凉。
　　苏爱国将洗好的花生堆回家，就见媳妇和女儿已经回来了。
　　张招娣示意他看眼女儿，苏爱国一头雾水，扭头看过去，就见女儿正掐腰，背对着她，一副“我生气了”的样子。
　　张招娣压低声音把情况讲了一遍。
　　苏爱国有点想笑，坐到她身边，推了女儿后背一下，苏以沫猝不及防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好在苏爱国及时用手接住。
　　苏以沫被救，并不开心，又气鼓鼓瞪他。
　　苏爱国板着脸，忍着笑，“怎么了？气性这么大？”
　　苏以沫抱着胳膊，“爸，你一个大人，怎么能骗小孩呢？你的节操呢？”
　　苏爱国可不知道节操是什么，他无辜地摊了摊手，“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苏以沫磨牙，还在装蒜，刚刚妈妈都提醒他了，她把情况复述一遍。
　　苏爱国觉得女儿这话不对，“我说的是一家三口全转过去，咱们就不能住在筒子楼了，我没说错啊。”
　　苏以沫一愣。这……他在跟他抠字眼？！
　　苏爱国见她炸毛，将她头发往下压了压，“行啦！你自己没听清，怎么能怪我。下回可得听清了，不能再无理取闹了啊！”
　　说完，施施然站起来。哎呀，被女儿坑了这么多回，总算掰回一局，太爽了！
　　苏以沫干瞪眼。什么？就这么完了？
　　晚上，等女儿睡着，张招娣和丈夫商量在乡下开个咸菜厂的事。
　　苏爱国听到她的打算，倒是想起了老干妈，“我第一次坐火车时就在火车上看人吃老干妈。那个就是咸菜。卖得还挺好。”
　　张招娣眼睛一亮，“你觉得可行？”
　　“应该行。”苏爱国觉得可以试试，“不过你忙着上班，也没空腌制咸菜。不如咱们过年时回老家，从老家收些咸菜吧？到时候弄到菜市场卖，试试看销量。要是真有人认咸菜，我觉得可以去乡下办个咸菜厂。”
　　张招娣觉得这主意不错，女儿想的法子太花钱，还是丈夫稳妥一些。
　　苏爱国怕她着急上火，“拆迁这事急不得。再说了，也不是所有村子都能拆迁。就咱们去的那个拆迁村，从六年前就传出要拆，今年才正式开始。慢慢来吧。不着急。”
　　张招娣有些恍惚，居然要六年，这也太久了吧？就好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她整个人都清醒了，火热的心渐渐恢复冷静，“放心吧，我不着急。”
　　苏爱国放宽了心。
　　翌日，张招娣就把昨晚和丈夫的打算告诉了女儿，苏以沫愣了好久。
　　原身是在鹏城出生的，六年来，一次都没回过老家。她也没见过爷奶。也不知他们性子怎么样，好不好相处。
　　张招娣见女儿不说话，担心她小孩家家着急，就劝她这事急不得。
　　苏以沫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没见过爷奶。”
　　她是知道爸爸是爷奶的养子，娶媳妇时，没给过一分钱。再多的，他就不知道了。
　　张招娣表情有些怔愣，反应过来后，给了一句中肯的评价，“算是不好不坏的人。”
　　苏以沫咂摸下这句话的意思，瞬间反应过来妈妈的意思了。说他们好吧？他们收养了苏爱国，说他们不好吧？他们拿了苏爱国两年工资，却不肯为他结婚花一分钱。
　　张招娣见她小脸皱成一团，有些想笑，故意揉乱她的头发，“行啦。你别想那么多。你爷奶至少不骂人不打人。比许多老人好多了。”
　　苏以沫抽了抽嘴角，合着在她妈心里，不打人不骂人就是好人。妈妈对亲人的要求也低了吧？可仔细一想，妈妈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外公外婆从小就使唤妈妈，做饭不及时，弟妹没照顾好，就会又骂又打。妈妈的要求能不低么？
　　想到这里，苏以沫拉住妈妈的手，仰着小脑袋看着她，“妈妈，我以后会孝顺你的。将来你肯定会是个好奶奶。”
　　张招娣愣了一下，纠正她的错误，“错啦，不是好奶奶，是外婆。”
　　苏以沫固执摇头，“不是。我要找个入赘到咱家的男人，跟我们生活在一起。”
　　张招娣想纠正女儿：入赘的男人，人品可不怎么样。可看着女儿认真的样子，她又不忍心打断女儿的积极性，算了，女儿现在才六岁，她哪懂什么是入赘。还是不解释，一切随其自然吧。
　　张招娣四下看了看，“到厂门口卖花甲，我们可以卖点馒头。”
　　一斤花甲加粉丝和金针菇，再配两个馒头，跟一份卤肉盒饭差不多，都能填饱肚子。
　　苏以沫颔首，“好。”
　　她现在总结出来了：周六周日，一家三口到拆迁村，除了花甲和卤花生，还可以卖生蚝。在厂门口摆摊，加馒头，可以填饱肚子。
　　两人正说着话，宋倩楠从里面出来了，看到她们过来卖花甲，当即就要了五斤花甲和五斤花生。
　　宋倩楠四下看了看，“你们只有这两样啊？怎么没点新鲜吃食？”
　　苏以沫笑道，“您吃生蚝吗？我们也卖生蚝。但是这个很贵，一个就要两块钱。我担心在这边卖不掉，所以就没带过来。”
　　这年代工人算是收入比较高的人群，但是让他们吃两块钱一个的生蚝，他们未必舍得。
　　宋倩楠眼睛一亮，“你们还会做生蚝啊？那明天卖不？我要二十个。”
　　苏以沫还没回答，张招娣一口答应，“行，没问题。”
　　虽然二十个挺少，但是她每天都要进花甲，生蚝就是顺带的。能赚一点是一点儿。
　　翌日，宋倩楠尝过他们家的生蚝，滋味确实不错，非常新鲜。
　　苏以沫就向她推销自制的蒜蓉酱。一瓶200克，两块钱。价格不便宜，宋倩楠却半点不觉得贵。
　　拿了蒜蓉酱，仔细看了看，“那个生蚝怎么蒸？”
　　“放锅上蒸三分钟就行。这个可以配其他海鲜或是鱼类。”
　　宋倩楠仔细一想蒸一下还是很容易的，于是就买了一瓶。这样她想吃生蚝，自己去菜市场买回来蒸就行，而不是一直干等他们过来。
　　苏以沫看向妈妈，“妈，你看咱们的蒜蓉酱还是有人买的吧？”
　　张招娣笑着夸了她几句。苏以沫被她夸得小脸通红。
　　转眼就到了八月底，快到入学的日子，张招娣破天荒没有去做生意，而是带女儿去了趟批发市场，给女儿买了两套新衣服。
　　苏以沫觉得自己的衣服够穿的，没必要再买新的。
　　张招娣却坚持要给她买新的，“你现在已经是小学生了。穿整齐干净的衣服，老师肯定会喜欢你。说不定还会选你当班长呢。”
　　苏以沫拧眉，当班长？管理一帮小孩子，叽叽喳喳全都跟她对着干，实在没什么意思。还是算了吧？
　　苏爱国也觉得当班长好，“你之前就当过主持人，要是老师真的想竞争班长，你可以试试。当班长可以培养你的组织能力，将来工作，你也能受益匪浅。”
　　张招娣点头，“对，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咱们要当干部。”
　　一家三口，两个人都很期待她当班长，苏以沫原先还觉得当班长麻烦，现在有些心动了。要是爸妈以她当班长为荣，也不是不行。
　　不过苏以沫没有打包票，“我试试看吧。不一定能选上。”
　　苏爱国见女儿肯努力，松了一口气，“你尽力就好。不用为难。”
　　苏以沫颔首。
　　开学这日，家属区再次恢复之前的热闹。
　　放暑假这两个月，早上孩子们都是睡到八点多才起。只有大人早起上班，动静小了许多。
　　现在孩子们上学，没人再睡懒觉，早上六点就开始嗡嗡响。
　　苏以沫的生物钟被迫敲响，拿着洗漱用品排队到水池边，这里已经挤得里三层外三层。
　　今天开学，苏爱国上班，张招娣负责送女儿上学，顺便给女儿交学费。
　　张语特地带邓舒月在楼下等两人。
　　张招娣急急忙忙带着女儿下楼，连连抱歉，“今天起晚了。让你们久等了吧。”
　　邓舒月努嘴，显然已经有点不满。
　　张语却是善解人意，“没事儿。今天是开学。肯定人挤人，早去也是在那儿等着。不着急。”
　　苏家没有自行车，所以四人是步行到学校的。好在小学离机械厂并不算远，只隔了两条街，就在商业街对面。
　　张语已经好久没看到苏以沫，冷不丁两个月没见，苏以沫小脸晒黑两个度，以前是白里透红，现在成了小麦色。
　　但是张语不是那种情商低的人，人家是变着法儿地夸，“小沫这两个月跟你一块做生意吧？这孩子可真有耐心。这浑身上下的精神气也不一样。”
　　没有父母不喜欢别人夸自家孩子，张招娣也不例外，她笑得合不拢嘴，“什么精神气。整天钻钱眼里差不多。”
　　张语嗔了她一眼，“钻钱眼里才好呢。说明这孩子想尽办法往家里捞钱，不像我家这个，只知道花赚。”
　　邓舒月翻了个白眼，又来了。天天夸，也不嫌烦。
　　苏以沫将她的神色看个正着，邓舒月小脸一红，有点尴尬，还有点恼羞成怒，瞪了一眼对方，耳朵都红了，扭头转向一边，把妈妈来前的嘱咐忘得一干二净。
　　苏以沫也不以为意，邓舒月不喜欢她，她还不想搭理邓舒月呢，跟个孩子当朋友，那她不成了保姆？还是算了吧。
　　张语只顾着跟张招娣聊婆婆的病情，没注意女儿的动静。
　　“最近我婆婆神智不太好，我也顾不上卖气球，就一直在家照顾她。前几天带她去医院，医生说她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张招娣叹气，张语婆婆躺在病床上已经好几年了，一直用药吊着，身体熬了这么久，早就油尽灯枯。能坚持这么久，多亏张语精心照顾。
　　张招娣安慰她几句。说话的功夫到了学校门口。


第25章 
　　小学门口挤满了家长和学生。从大门口进去,两旁竖立牌子，上面可以找到孩子的班级。
　　张语和张招娣挤进去查看，苏以沫和邓舒月站在角落等两人。
　　邓舒月时不时瞄一眼苏以沫，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以沫瞧见了,却没有主动开口。
　　就在这时,张语和张招娣走了过来，两人脸上都挂着笑，“你们真幸运，被分到一个班级。”
　　张语搂着女儿，“待会儿你跟小沫坐在一起,知道吗？”
　　邓舒月小脸皱成一个包子,有气无力应了。
　　苏以沫恍然，原来刚刚是想说这个。她装作不知,任由妈妈牵着手去报道。
　　交完学费，送女儿到班级，张招娣和张语离开了教室。
　　学生们分书，而后是班主任过来开班会。
　　苏以沫被分到一年级一班，班里50个学生,男生32，女生18。她只认识三个人，一是邓舒月,二是刘副厂长的儿子，叫刘哲浩,他有个妹妹叫刘梦薇。两人是异卵双胞胎,长得一点都不像。刘梦薇分到了五班。
　　班主任姓范,大概四十多岁,国字脸，嘴角许是因为长年抿着，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但是这人个头不高，只有一米五五。虽说以前条件不好，男女普遍不高，但是长得这么矮的男人还是少见。
　　他拿着名单，直接念道，“刘哲浩担任班长，李虎担任副班长，许聪担任学习委员，邓舒月担任生活委员，杨锋担任文艺委员，赵聪担任纪律委员，罗谨担任体育委员。”
　　苏以沫挠挠头，爸妈还想让她当班长呢。可班干是班主任直接任命，她当不成啊。
　　班主任木着一张脸，“这些只是临时班干。一个月后，等大家互相了解，咱们再重新选班干。”
　　学生对老师天然畏惧，大家自然没什么意见。
　　第一天只是发新书，预习内容，打扫班级卫生，明天才正式上课。很快就结束了工作。
　　下课后，邓舒月蹬蹬蹬跑了。
　　苏以沫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对面的商业街，妈妈正在卖花甲，摊前有不少人等待。她背着书包走过去。
　　她的同学看到这一幕，互相交换眼神，嬉笑着离开。
　　翌日，苏以沫刚到班级，就有一个男孩故意凑过来问她妈妈是不是在商业街卖花甲？
　　他眼里的兴味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苏以沫上辈子可是成年人，自然看得出来，她不仅不觉得羞耻，反而笑嘻嘻点头，“是啊。你想买花甲吗？”
　　许聪一愣，显然没想到苏以沫居然不羞耻，反而还大大方方问出口，对方没按他的剧本走，他登时恼羞成怒，口不择言起来，“谁要买花甲。你妈在商业街摆摊，丢人死了。”
　　苏以沫正了脸色，手撑桌子站起来，盯着许聪不放，“摆摊怎么丢人了？我妈不偷不抢，靠自己本事赚钱，有什么丢人的？比起我妈，难道不是吃不起花甲的你更丢人吗？连一块五都拿不出来。你也好意思看不起我！”
　　许聪涨红着脸，满脸不服，“谁说我吃不起花甲了？”
　　苏以沫夸张大叫，眼睛瞪得溜圆，惊奇得不行，“你吃得起？那我刚刚问你买不买，你又说不买。”
　　她脸上写着“没钱，还非充大款”的嫌恶表情。
　　许聪才七岁，哪里是她的对手，面对同学们异样的目光，他恼羞成怒，从兜里掏了五毛钱拍到桌上，“我有！”
　　说实话，这个年纪的小孩身上装了五毛零花钱已经算是家长开明。可偏偏花甲一斤也得要一块五。五毛根本买不了。
　　苏以沫低头瞧了一眼，硬邦邦吐出两个字，“不够。”
　　许聪涨红着一张脸，周围同学越聚越多，同学们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到他脸上，甚至有人交头接耳讨论起来，他羞耻心爆棚，抓起钱，灰溜溜跑了。
　　苏以沫嗤笑一声，就这点心理素质还想寒碜她，简直就是笑话。
　　同学们见她不好惹，心里打定主意以后离她远点。也就四下散开了。
　　邓舒月和苏以沫同桌，不是她想跟苏以沫同桌，而是妈妈报名时已经给她选好了位置，她没办法更改。见苏以沫开学就呛走同学，她侧头小声提醒对方，“你这样没人敢跟你交朋友的？”
　　苏以沫性子太厉害。可厉害过头的学生，谁还愿意跟她玩。
　　苏以沫撇撇嘴，“不交就不交呗。我来学校是为了念书学知识，又不是为了交朋友。”
　　邓舒月就像打量大猩猩似地，好奇打量她好几眼，这……
　　她无言以对，扭头跟自己刚认识的好姐妹手挽手一块上厕所去了。
　　苏以沫看着她的背影。邓舒月的人缘倒是不错。这才开学第二天，居然就认识新的姐妹。厉害！
　　话说另一边，张招娣早早卖完了花甲，她骑着三轮车往家属区方向走，刚好看到邓厂长从家属区出来，他身后还跟着助理，两人仿若无人交谈，“明天上班咱们再开会讨论，只有二十四套房子，这回大家肯定会为了争抢福利房打起来。”
　　张招娣听了一耳朵，眼睛顿时一亮，将三轮车停在院子里，自己提一组电瓶蹬蹬蹬跑回家。
　　到了家，将一组电瓶放下，又跑到楼下把另一组电瓶提上来。
　　苏爱国正在屋里看书。
　　女儿上学后，午饭由张招娣负责。她早起去批发市场拿货，回来后，正好把午饭做了，然后出摊做生意，直到晚上才回来。家里的早饭和晚饭都是苏爱国做的。这也有个好处，他不用跟媳妇一块卖货。
　　看到媳妇提着电瓶回来，苏爱国有些惊讶，她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快。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张招娣随口回答，“今天只拿了一百斤花甲，想早点回来。”
　　她将电瓶插上电，坐到沙发上，把她刚刚遇到邓厂长，以及邓厂长和助理谈话说了一遍。
　　谁知苏爱国听了，并不像她这么激动，反而有些兴致缺缺，随口答了一声‘哦’，然后站起来问她吃米饭还是吃面条？
　　张招娣哪还顾得上吃饭，连福利房都不积极，他积极性也太差了吧。
　　张招娣拽他坐下，再次提醒他，“我在跟你说分房的事呢。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这个态度！”
　　房子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福利房。虽说他们一家是鹏城户口，但只要没有房，她心里就不踏实。以前女儿想买房，难道她就不想吗？不！她比任何人都想。可她不是买不起嘛。
　　现在有不花一分钱的福利房，她就是拼尽全力也要争取。
　　见丈夫听了这么大的事情，无动于衷，她也火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他看。
　　苏爱国面露无奈，揉了揉酸痛的额角，“我怎么不积极。你又不是头一天听到福利房的消息。后头盖的房子不就是嘛，你又不是看不到。”
　　午休时间也哐哐哐地响，吵得他睡不着，烦都烦死了。
　　张招娣被他噎住，也没有揪着这事不放，她知道是知道，但之前没盖好，也不能分，她看到又能怎样。现在不一样，现在要分了。她敢说没人不心动的。她盯着丈夫，“你就没有想法？”
　　苏爱国瞪得眼珠子都快出来了，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好家伙，他就说她为什么这么激动呢。原来她是想分房子。
　　他整个人都无语了，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张招娣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结结巴巴地问，“怎么了？你干嘛这样看我？”
　　外面的商品房每平四五千，七十平的房子，那就是三四十万。他们攒了七年，才有一万存款，这三四十万就相当于打一辈子的工。谁能不心动。她想要福利房怎么了？
　　苏爱国收回视线，心想：他媳妇大字不识一个，野心倒是不小。
　　见她额头冒汗，急得团团转，显见要发火了，他只好解释，“只有二十四套房子，我就是个普通职工。”
　　他掰着指头算给她听，“我的工龄不是最长的，职务不是最高的，学历不是最高的。你觉得全厂三千多人，我能分到吗？”
　　她心真大啊，居然连福利房都敢肖想，谁给她的底气。
　　张招娣抿了抿嘴，原来丈夫是觉得自己没指望，做人咋能没有追求呢。如果人没有追求，跟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女儿渐渐也大了，总跟他们住一间屋子，这像话吗？靠他那点工资，他们家猴年马月才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现在摆到面前的福利房，他还不想着法子争取，这不是傻么？
　　她还是不死心，不放弃，继续追问，“那谁能分到？”
　　“厂长、两个副厂长、销售经理、生产经理、财务经理、总工程师。”苏爱国摊了摊手，“还有各部门主管、车间主任、工程师，反正根本轮不到我。”
　　厂里所有领导加起来有三百人，就这都不够分的。哪有底层员工的份儿。媳妇真的是异想天开。
　　刚刚他掰着指头数，每数一个，她心就跟着咯噔一声，等他粗粗数过，张招娣心都凉了。这么多领导，这么多工程师，好像还真轮不到他。
　　但是张招娣是啥人啊。她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她从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嫁到鹏城，没有美貌，没有智商，靠的就是敢想敢干。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还真叫她想起一人。她眼睛立刻就像200瓦的灯炮，照得苏爱国眼睛疼。
　　苏爱国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往边上挪了挪，声音都开始结巴了，“你……你又想干什么？”
　　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眼神，一看就是他要倒霉的征兆。
　　张招娣提醒他忘了一个大杀器，见丈夫没反应过来，她抓着他胳膊晃了晃，急不可耐提醒他，“你不是有后台吗？”
　　苏爱国想也不想就道，“我哪有后……”话到半句，他突然反应过来媳妇说的后台是季先生。
　　他板起脸，立刻怒了，“你怎么能这么想？！”
　　张招娣抿了抿嘴，“当初要不是季先生，你也不可能从G省到鹏城。”
　　苏爱国点头，是这样没错，但是“季先生已经帮我找到工作，哪能再麻烦他。咱们做人得知足，不能得寸进尺。季先生又不欠我的。”
　　要是搁以前，张招娣确实不会催丈夫走关系，但是现在事关福利房分配。只要季先生说一句话，他们就能白得一套房。她就是厚着脸皮也得让丈夫试试。
　　苏爱国说什么都不去。往常那么好说话的一个人，这会却是犯了犟，任张招娣磨破嘴皮子，他就是不答应。
　　张招娣觉得他还是太实诚，“如果季先生觉得办不了，他肯定会拒绝你。咱们又不能逼他。再说了，关系就是常走动才叫关系。你怎么知道你将来就不能帮他呢？”
　　苏爱国惊奇地瞪大眼睛，“他是住房和建设局局长，你当这是他落难的时候啊？我帮一回是运气好，哪还有这样机会！再说了，你这不是咒人家嘛。”
　　张招娣心砰砰跳，居然还是住房和建设局局长，这职位挺高啊。要是工厂真的跟一汽合并，厂里少不得扩大规模，要跟住房和建设局走动。为了以后方便，厂长兴许真的会分配他们家一套房。但是丈夫太实诚，不愿意走动关系，怕人家为难。真是愁死人了。
　　张招娣抿了抿嘴，“你千万不能这么想。你现在确实不能帮到他。可以后呢？等你将来当了顶尖工程师，你就是国家人才。咱们两家认识，他面子也有光。你怎么能妄自菲薄。”
　　苏爱国被她这一通话弄得一愣，不由自主坐直身体，打量她好半天。
　　张招娣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冷汗都冒出来了。
　　谁知苏爱国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居然知道妄自菲薄？你从哪听来的成语？”
　　媳妇可是文盲，居然连成语都会用了。
　　张招娣：“……”
　　她被他打败了，现在是纠结她用成语的时候吗？难道不是福利房更重要吗？
　　张招娣抚了抚额，随口回答，“还能从哪听来的，听人说的呗，我就记住了。”
　　她摆手，将话题硬生生扯回来，“外面一平要四五千，一套房子值三四十万，你打一辈工都挣不到这笔钱，你就不心动？”
　　苏爱国也不是圣人，他怎么可能不心动，但是他这人有点认死理，“就是因为太贵。所以我才开不了这个口。”
　　这话张招娣不乐意听，有点急了，“有什么开不了口的？难道咱们没有资格竞争福利房吗？你也是厂里的员工，为厂里工作快十年了。你又不是新调过来摘桃子的关系户。分给你合情合理。”
　　苏爱国觉得媳妇在讲歪理，“那些领导都不分，分我一个普通职工，你觉得像话吗？”
　　张招娣眼睛瞪得比牛铃还大，“怎么不像话？这是国家的房子，所有职工都有资格参与分房。凭什么分给领导就是应当应分的。往前三十年，八辈贫农才是最光荣的。你我都是八辈子贫农，最是根正苗红。凭什么改革开放以后，咱们就成破落户了？”
　　苏爱国挠头，这话初听有点歪，好像没道理。但确实有这么一段时间“八辈贫农最光荣”，他居然找不到话反驳。
　　张招娣自顾自说道，“别的不说，就说那个刘副厂长，他有啥资格跟你争。他除了官职比你高，他给厂里做过啥贡献了？自打他来了厂里，咱们厂的业绩年年下降。这福利房分配本来就是各凭本事。他们仗着官职高，我们凭什么不能仗着有后台？”
　　虽然业绩下降跟合资车有很大关系，并不全是刘副厂长的缘故，但是他业绩不好是不争的事实。他就没资格分福利房。
　　这僧多肉少，怎么分都有人不满意，苏爱国跟她说不通，抿了抿嘴，“咱们还不起他的人情。”
　　一套房子的人情跟一条命也差不多了。他哪还得起。
　　“咱们才二十多岁，还有几十年好活呢。我就不信这人情咱还不起。”张招娣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极力怂恿丈夫，“你去试试吧。你不是逢年过节都会去季家送礼吗？咱们两家关系一直没断，你现在登门也不算冒昧。”
　　苏爱国是个实诚人。季先生帮他弄了鹏城户口，还找了工作，他每年都会去季家拜年。只是他这人嘴笨，跟季先生没聊几句就告辞离开了。这些年关系只能算是一般。好在没有断过来往。媳妇说得也不算错。但是他真的开不了这个口。
　　张招娣以前就特别不太理解丈夫明明有季先生这个后台，居然还能在厂里被人嘲笑“妻管严”，这性子也忒老实了。平时也就罢了，这会儿关系到房子，别人都在铆足劲想办法，他还扭扭捏捏不愿去，她也火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也没有先后眼。当初他落难的时候，也没想过在农村的你可以帮到他。你怎么就知道他将来没事找你呢。”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有谁能一辈子不求人，一帆风顺长大的。像邓厂长，每月工资上千呢，不照样为瘫痪在床的母亲忧心？
　　苏爱国无话可说。
　　张招娣见他这么排斥，想了想，“如果季先生真的不愿意帮忙，咱们就认命。至少咱们努力过了，将来也不用后悔。你看春生家，为了分房，他们全家齐上阵跪在厂长门口，人家连自尊都不要了，我只是让你走走关系，你还推三阻四的。”
　　虽然福利房的价格比不上商品房，但是也能值二十万。厂里有什么好事都是先紧着领导，他们底层工人自己不争取，就只能看着别人住新房。
　　张招娣继续示弱，并且给他描绘美好生活，“如果咱们真能分到一套房，家里住得也宽敞。女儿能有自己的房间，还可以在房间摆一张书桌，以后她就不用趴在吃饭桌上写作业。多好啊。”
　　别人都住大房子，她女儿只能跟他们挤在一间，他不后悔？到那时，估计他肠子都悔青了。
　　苏爱国叹了口气，生活是挺好的。但是走后门真不行。
　　他被她磨得实在没办法，打算采用拖字决，“这福利房刚下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开会宣布规则。至少得半个月才能定下来。还有得扯皮。你别着急，我再想想。”
　　苏爱国抿了抿嘴，“如果厂里人知道咱们走后台弄到房子，回头该对咱们指指点点的了。”
　　张招娣半点不在意旁人怎么看她。
　　之前食堂的工作许多人盯着，当初要不是她运气好，也进不去。可她放着好好的工作辞了不要，别人刚开始笑她傻，后来看到她在商业街卖花甲，就琢磨出味来了。
　　前段时间没少人过来打听她每月赚多少钱。还有人想让她带着做生意。
　　她自然都拒绝了。
　　本来她在家属区就有“母1老1虎”的坏名声，现在做生意天天不着家，名声比之前更坏。
　　她心里不难过吗？不是的，她也是要脸的人，可比起得的实惠，名声算个球啊。
　　张招娣反过来安慰他，“名声不当吃不当喝。还不如咱们一家三口过得舒舒服服来得重要。比起那些人的指指点点，咱们才是一家人。”
　　苏爱国心里感动，只是到底下不了决心，“明天等厂长看看怎么分配吧。”
　　张招娣也没逼得太紧。说实话，要不是因为房子太贵，靠他们根本买不起房，她也不想逼丈夫。


第26章 
　　翌日,苏以沫上完最后一堂课，火急火燎往家跑。
　　前几天上完学回到家，苏以沫就从街坊四邻口中得知厂里要分配福利房。
　　福利房啊？苏以沫原本以为自己要等上好些年才能住上单人房。没想到这么快机会就来了。她能不激动么？
　　只是回到家，她将这个消息告诉爸妈时,两人表情说不出的怪异,好像在吵架,但细看又不像。因为互相也讲话，并没有不搭理对方。但是她一聊福利房，爸爸就找话题岔开，她就是再傻也明白了，他们因为福利房起了争执。
　　她不知道具体缘由,就是觉得两人在这当口吵架不是明智之举。她向两人打听吵架缘由,两人也不愿跟她一个孩子聊这个，她只能在两人之间插科打诨,让他们高兴起来。
　　可惜收效甚微。
　　今天是宣读福利房政策的日子，苏以沫想知道分配规则。
　　各个厂关于福利房分配标准都不同，有的是按工作年限分配，为的是照顾老职工。有的按学历高低分配，为的是照顾知识分子。有的按贡献大小分配,为的是照顾业绩好的经营人员。也有按照综合评分分配。
　　人从出生起，由于家庭条件不同，就注定没有绝对的公平。所谓的公平都是相对的。
　　三千多名员工,二十四套住房，竞争相当激烈。为了这福利房,大家肯定会打起来。
　　苏以沫火急火燎跑回家,张招娣做生意还没回来,今天她没去商业街摆摊,苏以沫没看到她，估计是去了电子厂。不少人聚在门口议论，时不时朝厂门口的方向张望。想来大家都知道要分配福利房，想等一手消息。
　　苏爱国是在半个小时之后回来的，他回到家时，苏以沫已经盛好了饭。
　　苏以沫添看到爸爸回来，赶紧招呼他吃饭，等他落座后，迫不及待问他，“领导怎么说？”
　　苏爱国这回倒没有故意岔开话题，反正媳妇也不在，他把情况说了一遍，“领导说按照综合评分。本地有房排除，单身、妻子户口不落在鹏城、结婚无孩子排除。”
　　苏以沫细想了下，这个排除标准最多只能排除两千人，还有一千人呢。她爸在一千人里，优势依旧不明显。
　　苏以沫急切追问，“那评分依据是什么？”
　　苏爱国一边吃一边道，“以家庭为单位，工作年限和对机械厂的贡献都能优先。厂长举了几个例子，比如夫妻双职工优先。咱们厂符合这个条件就有六个。”
　　机械厂的女员工并不多。这六个负责文职，厂里才特地招的。
　　苏以沫见爸爸心情郁郁，主动宽慰他，“爸，分不到就分不到吧。”
　　是她被福利房冲昏头脑，忘了它的竞争有多激烈。爸爸各方面条件都不出色，他们家分到福利房的机会相当渺茫。爸爸肯定也很自责。可僧多肉少，总有人分不到。太正常了。
　　苏爱国也不知怎么跟女儿说。
　　媳妇晚上跟他闹别扭，非要他找关系。可是他真的开不了这个口。
　　今天他也看到不少人为了福利房大打出手。
　　邓厂长在会上刚宣布福利房的分配标准，底下人议论纷纷。他们车间有两个人平时关系特别好，好得跟一家人似的，今天居然当着面领导的面就吵起来了。
　　一个说自己家有四个孩子，压力太大，地方太小，住不开，应该优选给他分配福利房。
　　另一个工作年限最久，当即就反驳，“现在国家实行计划生育，你超生还有理了？”
　　其他人跟着劝。
　　关系那么好的兄弟，因为一点利益，立刻土崩瓦解。他在边上瞧着都心酸。
　　但是真能分到福利房，他们家就能过得宽敞点儿。不用再挤在小房子里。
　　苏爱国定定看着女儿，“如果咱们真的分到房子，你在家属区就没朋友了。咱们家会被他们孤立的。”
　　如果福利房都分给领导，碍于大家都在领导底下讨生活，大家肯定不敢议论领导。可换成他们家，就不一样了，这些人会把分不到福利房的怨气全部倾泻到他们头上。孤立都是轻的，严重的可能会挖苦嘲讽。女儿年纪还这么小，她有什么错？要承受这些人的怒火。
　　苏以沫听到爸爸的话，眼睛一眨不眨，是她听错了吗？她看了眼父亲，对方依旧在等她回答，她有些想不通了，“为什么？咱们家能分到房子吗？”
　　不应该啊。爸爸职位不高，工作年限也不高，妈妈之前是食堂员工，根本不是机械厂职工，家里负担也不重，怎么也轮不到他吧？
　　苏爱国没告诉女儿自己要找关系，只说有可能。
　　苏以沫见爸爸不想说，也没有刨根问底，耸了耸肩，无所谓的表情，“我本来就不稀罕跟他们玩。学霸从来都是孤独的。”
　　苏爱国细细打量女儿的神色，没有半点勉强。
　　可能女儿年纪还小，根本不理解被人孤立的滋味儿。
　　他没再解释，催促女儿快吃，“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苏以沫不明所以，好奇追问，“什么地方？”
　　苏爱国却不肯说。
　　吃完饭，苏爱国将碗筷简单清洗一遍，就带着女儿出了家门。
　　院子里为了福利房的事情，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有的人没吃饭，却也不耽误，手里端着碗，边吃边听八卦。
　　有些人在邓厂长公布标准后，知道自己分不到福利房，痛快放弃了，有些人却是不死心，互相打听内幕。
　　苏以沫顾不上听八卦，跟在父亲后头进了机械厂。
　　搁以前，苏以沫这个外人不能进机械厂，但是今天不一样，为了福利房，不少家属闹到机械厂，门卫根本拦不住，只能放行。
　　苏爱国径直带女儿到了厂长办公室门口，那边已经挤满了人。有个中年妇女正带着四个孩子跪在厂长门口。因为超生，这家每年都会被计生办罚款，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得知厂里有福利房，就跪在办公室门口求分给他们一套房。
　　之前有许多人表示不满，这会大家都去吃饭。只有厂里几位领导躲在里面出不来。
　　不答应就不起来。邓厂长不可能答应，于是就僵持在这儿了。
　　这会许多员工吃完饭，路过这边，冲这家人指指点点。
　　五个人跪在这儿，中年妇女嚎啕大哭，四个孩子被人议论，脸如火烧，头几乎埋在胸口，不敢抬头见人。如果福利房分配给这家人，那就是与国家计划生育政策不匹配，这让晚生晚育的家庭情何以堪。大家心里能没有怨言吗？围观群众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苏爱国甚至看到有人偷偷在咒骂这家人不要脸。
　　也有人跟着一块闹，“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全家十口人挤在二十平的小房子里。厂长，你一定要解决我们家的住房问题啊。”
　　苏爱国拽着女儿的胳膊出了人群，小声解释，“这两家人的男人就是普通职工。如果咱们家也像他们被许多人指指点点，你真的受得了？”
　　苏以沫还是那句话，“爸，这世上总有人说长道短，没有不被评说的事，没有不被议论的人。你以为把房子分配给领导，这些人就不会议论了？不！他们还是会的。没有谁能让所有人都满意。除非……”
　　她摸着下巴，故意卖关子。
　　苏爱国被她这卖弄的样子弄得心痒难耐，难不成女儿有好主意，他急切追问，“除非什么？”
　　苏以沫没有回答，而是带爸爸往外走，一直出了机械厂，回到家，关上门，她才开口，“除非把福利房变成集资房。我们花真金白银买。之后厂里就有资金继续盖房。大家就都有机会住上福利房。”
　　集资房是改变住房建设由国家和单位统包的制度，实行政府、单位、个人三方面共同承担，通过筹集资金来建造的房屋（来自百度百科）。
　　也就是说福利房是由单位出资，免费入住。可集资房却要个人出一部分资金。
　　什么东西只要免费就有一堆人抢。但是只要收费，立码能排掉九成人。
　　苏爱国想也不想就道，“这怎么可能！领导不会同意的。”
　　分配福利房说是全体员工都有资格，但做主的人是领导。谁还能没有点私心。最先分到房子的肯定是领导。原本这些领导可以免费拿到房子，现在他主动找领导，说把福利房变成集资房。领导必须掏钱才能分到房，领导能干吗？肯定不能啊。
　　他都不用问就能知道结果。而且领导还会恨死他。
　　苏以沫耸了怂肩，“那就找可以做主的人。比厂长大一级的人是谁？”
　　苏爱国一愣，很快明白女儿的意思，领导不会同意，但是季先生可以说服领导。他可是住房和建设局局长，他说的话，领导肯定要考虑一二的。
　　昨天媳妇让他找季先生帮忙弄福利房，他实在开不了口。可现在只是让季先生帮忙说句话，这人情债就少了许多。苏爱国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能接受。再一个，大家都是花真金白银购买，领导也不知道背后是他使的力。所以他们只会以为是上头改变的主意，他们家也不会被人议论。这个方法好！
　　苏爱国摸摸女儿的头，“周末我带你去季先生家。”
　　苏以沫满脸疑惑，“季先生？谁啊？”
　　“就是爸爸的恩人。爸爸能到鹏城工作，就是他使的力。他是咱们家的恩人。”苏爱国笑道，“季先生很爱下象棋，棋术精湛，你可以陪他下棋。”
　　他现在和女儿下棋，十回有九回是输的。季先生喜欢下棋，每年两人都会下一局，但因为他棋艺不行，季先生每次跟他下棋都不尽兴。要是换成女儿，季先生说不定可以多下两回。
　　苏以沫恍然，爸爸不善言辞，带她去季家可以当个纽带，她自然没什么意见，一口答应。
　　她甚至可以猜出来爸爸为什么要带她去季先生家。这个季先生肯定就是能说服厂里领导班子，把福利房变成集资房的人。
　　没想到啊，爸爸居然还有这么好的牌没打。
　　晚上，苏爱国躺在床上看书，张招娣走进来，瞧了他一眼，说是看书，可这眼睛一动不动，明显在发呆。
　　她也是无语了，她就是文盲，也知道丈夫没在认真。
　　张招娣见女儿将被单踢开，赶紧过去给她盖上，而后轻手轻脚爬上床，顺便推了把发呆中的丈夫，“发什么呆呀？你的工程师就是这么考的？”
　　苏爱国被她推醒，揉了揉眼睛，将书合上放到床头柜。
　　张招娣问他考虑得怎么样了，“别人家为了分到福利房，全家出动。连小孩子都跪在厂长办公室门口。你呢？你明明走走关系就成，非守着你那可怜的自尊心。”
　　苏爱国叹了口气，把女儿说的话又跟媳妇说了一遍。
　　张招娣不太清楚集资房的事情，问丈夫区别。
　　苏爱国简单讲了一遍集资房和福利房的区别。
　　张招娣明白了，也就是说自己要花一部分钱，成本比商品房便宜，“那咱们要花多少钱？”
　　苏爱国摇头，“不知道啊。这不是咱们一厢情愿嘛。肯定要领导们同意才能商谈下一步。”
　　张招娣一想也对，她打开抽屉取出存折，让丈夫算一下家里有多少存款。
　　苏爱国每隔几天就跑一趟银行存钱，“不算你手里的那些，总共存了一万六千三百块钱。”
　　这几个月做生意，他们家赚了七千多块钱，除了置办东西，多数都攒起来了。做生意是真赚啊。之前攒了六七年才攒了一万块钱。这才几个月啊，就攒这么多。
　　张招娣忐忑不安，“这些钱够买房吗？”
　　在老乡，一万六千块钱盖三间大瓦房肯定够了。但是鹏城什么都贵，肯定不够。
　　苏爱国不太清楚鹏城盖房要多少钱，但是他确定一件事，“领导家肯定没我们有钱。”
　　不说邓厂长有亲妈这个拖累。就说其他领导，不爱存钱，他们手头肯定没那么多钱。
　　张招娣一想也是，“那就成。现在只需要请季先生帮忙说句话，咱们就有机会了。”
　　她扭头见丈夫不像昨天那么排斥，知道他对女儿的提议很满意，忍不住道，“福利房改成集资房，大家各凭本事出钱。收到的钱还可以继续盖房，这样能解决更多职工住房问题，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我闺女就是聪明。”
　　苏爱国笑了，语气说不出的自豪，“是啊。难为她还知道集资房。”
　　媳妇都不知道，女儿小小年纪却能知道，可见她平时没少记大人的话。脑子比他还好使。
　　张招娣笑眯了眼，“咱们这一个女儿抵得上别人家两个儿子。”
　　她这话没有指名道姓，其实两个儿子指的是丈夫的外甥。苏爱国的养父养母有一个亲生女儿，名叫苏爱红，和苏爱国同岁，两人从小一块长大。十八岁时就嫁给老家附近的村子，生了两儿一女。张招娣结婚时，见过苏爱红的大儿子，那孩子见到陌生人躲在大人后头，连头都不敢露。
　　苏爱国没听出她的潜台词。也觉得女儿脑子真的好使，他想了想，“等买完房，咱们给女儿买一套新书桌。总不能让她趴在饭桌上写字。桌上全是油，不卫生。”
　　张招娣一口答应，“没问题。”她想了想，“要不然再买个书架？她以后的书肯定会越来越多。”
　　苏爱国应了，“你看着办吧。”
　　夫妻俩似乎对即将到来的福利房充满期待，甚至开始畅想拥有它的美好生活。


第27章 
　　接下来几日,家属区为了福利房的事情上演几出骂战。
　　之前还有人打牌，这会为了争房子，全家出动，好像跟对方吵赢,房子就能到手似的。
　　小孩向来都是跟大学的。大人们之间闹矛盾,孩子也会受影响。
　　苏以沫就发现以前玩得好的小朋友在院子里打起来。
　　邓舒月这个厂长女儿更成了香饽饽。不少小伙伴在父母的授意下,送东西给她吃。
　　邓舒月也被父母嘱咐过，不许收人家的东西，毕竟吃人嘴笨，拿人手软。吃了东西，就得给人家办事。
　　福利房分配太复杂,邓厂长一人做不了主。
　　原本邓舒月放学都要在院子里玩,因为这事，她只能躲在家。
　　但是家里客人更多,她待在家，被这些客人吵得脑壳疼，只好跑到底楼。
　　一楼走廊里，有人正在下棋，一方是郑叔,一方是苏以沫。不少人都围在两旁讨论两人的下棋水平。
　　“这孩子水平不差。老郑都下不过她。刚刚已经连输两回了。”
　　“昨天老刘也输了三回。这孩子下棋让人看不懂。”
　　邓舒月挤进去瞧了一眼，发现自己看不懂，她碰了碰旁边正在观棋的刘梦薇,“你怎么也在这儿？”
　　刘梦薇笑眯眯道，“家里来了客人,太挤了,我来这边躲个清静。”
　　邓舒月恍然,看来刘家不比他们家轻松。
　　苏以沫将棋子往前挪了两步,“将军！”
　　其他人倒吸一口凉气，“哇，这招牛！太牛了！埋得太久了。”
　　好半天，才有人问，“输了吧？”
　　“输了。”
　　邓舒月和刘梦薇看了半天，愣是看不懂。听大人夸奖苏以沫下棋有多厉害。
　　要搁往常，邓舒月早就不舒服了，可她不能回家，于是只能躲在这儿，一直待到快到晚上，两人才离开。
　　周六早上，苏以沫吃完早饭，就被母亲带回房间，换了那件鹅黄色连衣裙。
　　又因为她头发扎得太简单，不够好看，张招娣把皮筋拿掉，将头发一分为二，两鬓各分一束出来，每隔几厘米就用一个发圈绑，中间的部分再用发圈绑上，编成麻花辫。下面多余的头发分扎成一束，然后把上面的麻花辫交叉绑到下面。
　　这样的发型看着清爽可爱，就是颇废功夫，苏以沫平时图省事，都是扎个马尾就行。
　　客厅茶几上摆着几样礼品，都是去季家坐客用的。
　　两瓶酒，两条烟，几斤水果，一个西瓜还有苏爱国特地早起熬的两瓶蒜蓉酱。
　　乡下人送礼透着股实诚，苏以沫觉得少了点什么，“季先生家里有孩子吗？要不要买玩具？”
　　苏爱国失笑，“他孩子都快毕业了吧？”
　　苏以沫挠挠头，好吧，她没见过。
　　张招娣有些不放心，“拿这么多东西下去，肯定会被街坊四邻看到。咱们用麻布袋子装着。放我车上，等到了前面，你们再坐公交车。”
　　苏爱国觉得媳妇顾虑得对，答应了。
　　苏家一家三口下了楼，走廊和院子里都站满了人，三三两两站在一块，讨论的自然还是福利房。
　　看到张招娣等人，有人笑着打招呼，“又去做生意啊？发大财喽！”
　　张招娣装作没听到对方的揶揄，憨厚一笑，“我这没工作，早出晚归，比不得你们悠闲。”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径直下了楼。
　　身后传来议论纷纷的声音，无外乎是猜测他们做生意赚多少钱。
　　张招娣慢慢悠悠骑着电动三轮车，苏爱国和苏以沫在后头跟着。很快到了公交站台，张招娣停下电动三轮车，苏爱国将礼物拿出来，带着女儿上了公交车。
　　季先生家住在罗湖区，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今天是周末，他正好休息在家。
　　苏爱国带女儿登门的时候，季先生正在看报纸，季夫人招呼两人进屋。
　　看到父女俩拎来这么多东西，季夫人吃了一惊，“你们带的东西也太贵重了。怎么这么客气。”
　　过年时苏爱国也会拿东西上门，但也仅限于水果、吃食之类的东西。
　　季夫人猜出他有事，招呼两人坐下，立刻去书房请人。
　　季羡昀听到妻子说苏爱国来了，微微有些惊讶，放下报纸，到了客厅。
　　季羡昀看了眼茶几上的东西，“不是不让你带东西上门吗？怎么还买烟酒这么贵重的东西。”
　　苏爱国不太会来事，有点张不开口，脸涨得通红地，讷讷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收下吧。”
　　季羡昀也看出他有事，让妻子洗点水果，边吃边说。
　　季夫人端着切好的西瓜过来，坐到边上。
　　季羡昀招呼两人吃西瓜。
　　苏爱国拿了一块，吃完后，不肯再吃。
　　苏以沫乖乖巧巧应了，心里却腹诽，爸爸也太实诚了，求人办事连话都不说。让人家猜么？
　　季羡昀倒是对苏爱国的性子有所了解，也不指望他开口，主动询问，“我听说你们厂最近效益不太好？你是担心被辞退吗？”
　　苏爱国一愣，摇了摇头，“不是。我们厂长说机械厂马上会并入一汽。”
　　季羡昀还真不知道这事，闻言笑了，“那是好事啊。”
　　苏以沫推了爸爸一下，总不能让领导挨个猜吧。那也太过分了。她一个小孩也不能越过爸爸，这样很没礼貌。大人会不喜的。
　　苏爱国红了脸，这才说明来意，“我们厂马上要分福利房。只有24套。而且厂里资金也挺紧张，我的意思是……”
　　季夫人看了眼丈夫，这人该不会是想让丈夫跟厂里打声招呼吧？这个人情也太大了。他怎么敢张嘴！
　　季夫人有些不快，但是碍于丈夫的面子，到底没有开口。
　　季羡昀面容丝毫没有变一下，看着苏爱国的眼神带着鼓励，就好像长辈在看小辈那样充满关爱。
　　苏爱国压低声音，“我想能不能把福利房变成集资房，这样厂里也能多建点房。住得也能宽敞些。”
　　季夫人一愣，原来不是想让老季开口帮他弄套房，而是把福利房变成集资房。只是这点忙，也不是不能帮。
　　季羡昀上下打量苏爱国，沉吟良久，“倒是个好办法。但是你们厂还有地方盖房吗？”
　　苏爱国摇头，厂里自然没有地方盖房了，季先生毕竟不是机械厂的领导，管不到机械厂。但是如果他愿意给机械厂批多一点的地方，领导们肯定会听取他的意见。
　　季羡昀让苏爱国跟他一块到书房。
　　苏爱国如坐针毡，几乎在他一开口，就立刻起身跟在后头。
　　季夫人见苏以沫担忧地看着爸爸，笑容慈爱，“你今年多大啦？”
　　苏以沫露出甜甜地微笑，“季奶奶，我今年六岁啦。”
　　季夫人今年已经五十多岁，正是母爱泛滥的时候，见到这么可爱的晚辈，立刻招呼她，“还想吃什么？我再给你拿。”
　　苏以沫来坐客，哪能让主人忙来忙去，立刻摇头说不用了，“这西瓜就非常好吃。”
　　她拿了一块递给季夫人，“季奶奶也吃。”
　　季夫人笑眯了眼，“嗯，真甜。”
　　季羡昀和苏爱国谈了半个小时，出来后，看到他夫人和小姑娘聊得挺好。
　　这孩子长得和苏爱国有五分像，但性子却截然相反，明明头一回坐客，却落落大方，半点不认生，逗得季夫人哈哈大笑。
　　季夫人听到动静回头，抹掉眼角沁出的泪水，冲季羡昀招了招手，“这孩子真的太聪明了。”
　　季羡昀也来了兴致，“哦？”
　　季夫人不是没见过小孩，她哥哥家的孙子孙女和苏以沫年龄相当，却远没有她机灵。
　　季夫人没有解释，笑道，“她说她喜欢下棋。正好我要留他们在家吃饭，你跟她好好下一盘。她刚刚还说自己没有遇到过对手。你可得杀杀她威风。”
　　这话不是亲近人说不出。季羡昀好久没见夫人这么开心，因为女儿毕业后为了男朋友非要去海市工作，临走前母女俩吵了一架，这几天以泪洗面，这小姑娘如此讨人喜欢，他自然要多留她一会儿。
　　苏以沫趁着摆棋子的功夫，抽空看了眼爸爸。
　　苏爱国冲她点了下头，苏以沫一颗心才落回实处。
　　棋子摆好，季羡昀有点好奇，“你几岁学棋？”
　　“今年五月份刚学的，棋艺不精，请您多多包涵。”苏以沫说得谦虚，但语气透着股骄矜，既不过分自傲，又有自己的骨气。不卑不亢，正是许多长辈最为欣赏的小辈。
　　季羡昀摸不清这小姑娘是真有水平，还是说大话，示意她先走。
　　苏爱国在边上看两人下棋。
　　常言道，棋品即人品。下棋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季羡昀大半辈子，骄傲过，张扬过，落寞过，起复过。他的性子被现实一点点打磨。他的棋风是坚韧不拔，稳固严谨，以守为主，慢慢蚕食对方的势力。
　　苏以沫年纪小，她是进攻型棋手，善于攻击，锋芒毕露又咄咄逼人。
　　这两人一个像猛虎，一个像蛟龙，一个善于猛攻，一个善于缠斗。
　　两人一个进攻一个防守，斗得如火如荼。
　　苏以沫一个猛攻，季羡昀直接将“士”挪过来，直接将孤棋做活反将她一军，让她不得不在“车”和“炮”中二选一。
　　苏以沫双掌相击，惊呼一声，“好棋！”
　　苏爱国也是胆战心惊，季先生要占上锋了。接下来他会发起反击，不知女儿能不能招架得住。
　　苏以沫在短暂的思考后，很快抛弃“炮”，选择留下“车”。
　　接下来果然如苏爱国猜想得那样，季羡昀发起惊心动魄的反击，苏以沫原本就处于劣势，要是不能反杀回去，很容易会被对方将“军”。
　　季羡昀原本也以为自己十拿九稳，毕竟他的优势已经非常明显。苏以沫善于进攻，防守松散，很容易让他钻洞子。但是没想到她只是轻轻调了一颗棋子，整个棋盘形式完全逆转，他反被她将了。
　　这个将并不代表他现在已经走头无路，而是再走三步棋后，他就会进入死局。
　　季羡昀看着棋面思考足足一刻钟，都没能想到破局之法。只能认输。
　　他看了眼对面的小姑娘，感慨万千，“果然是长江后江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小小年纪棋艺就如此高超，了不得。”
　　年纪小，看似锋芒毕露，其实却极善伪装，让人防不胜防。
　　苏爱国一愣，这么快就认输了吗？这不是还能再往下走吗？
　　苏以沫拱了拱手，不骄不躁道，“承让！”
　　季羡昀打量这小姑娘，这个孩子棋风看似以攻为主，其实她的构思相当精巧，攻和守之间转换自然流畅，反倒是他大意了。
　　“会下围棋吗？”
　　苏以沫自然是会的，但是现在的她没接触过，摇了摇头。
　　季羡昀笑道，“以后有时间你可以琢磨围棋。那个难度适合你。”
　　苏以沫点头说好。
　　“你下象棋是你爸教的？”季羡昀看了眼苏爱国，不可能吧？苏爱国的棋艺他领教过，只能思考两步以内的棋，三步之后就不会算了。这小孩不一样，她能算到十步之外。计算能力比他还强。
　　苏以沫点头，“刚开始是我爸教的，后来看的棋谱。我自己加以琢磨。”
　　季羡昀摆好棋子，“再来！”
　　接下来的这盘棋，季羡昀再次输了。这次他戒骄戒躁，没有放松警惕，但是防守过头，不小心被她吃了好几颗棋子。
　　“再来！”
　　这盘棋下了一个小时，两人为了保下对方的棋子僵持住，互不相让。
　　季夫人做好饭菜，过来请他们吃饭。
　　季羡昀直言道，“我肯定能赢。”
　　但最终还是输了。这回输得有点可惜，他为了保住一颗棋子，棋差一着，被对方先一步将“军”。
　　季夫人凑过来，听到他认输，有些不可思议，“啊？你都下不过她？”
　　季羡昀的棋艺在业余里面算是非常不错的。他算无遗策，下棋稳扎稳打。但是过分的谨慎也会失去良机。许多老人都会犯这种错误。上辈子她的那个顾客棋风就跟季先生差不多。
　　上辈子的苏以沫为了拿下一个大单，潜心研究了各种棋谱，天天跟电脑下，整个人都快魔怔了。好在她真的赢了对方，拿下了大单。那是她人生的转折点。
　　季羡昀连输三回，又被自家夫人说中心事，有点下不来台，背着手道，“她棋术还成。”
　　季夫人没理会他的酸气，立刻拉苏以沫到桌边吃饭，“她才六岁，以后棋艺只会更精湛。”
　　苏以沫却笑道，“季爷爷的棋术特别高。好几回我的车都被他吃了。我觉得今天也受益匪浅。强中自有强中手，我以后下棋也要像季爷爷一样多多思考，不能只想着进攻，也得守好后方。”
　　这话说得那叫漂亮，季羡昀刚开始还要面子，被她三两句话又哄了回来。
　　没有人不喜欢聪明伶俐的孩子，关键苏以沫不仅聪明伶俐，她嘴巴还甜。季夫人笑眯了眼，摸摸她的头，笑着夸赞，“你个小鬼头，太会说话啦。”
　　季夫人看了眼一句话都不说的苏爱国，“真难为你爸这么闷的性子居然能教出这么聪明的你？”
　　苏以沫却一本正经摇了摇头，“我爸不是闷，他是内向，他总跟我说要像季爷爷一样沉稳。还说什么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一边说一边摸摸自己的嘴巴，一脸苦恼，“嘴上有毛那不就是长胡子吗？好难看啊！”
　　她小大人似地叹气，再对上她的包子脸，怎么看怎么可爱。
　　苏爱国脸涨成猪肝色，这是别人埋汰他的话，这孩子怎么当着他的面就给张冠李戴。胆子也忒大了。
　　季夫人和季羡昀却被她逗得忍俊不禁。
　　一顿饭，季夫人和季羡昀光顾着招呼苏以沫吃饭，时不时被她的乖巧和懂事惊艳到。
　　这孩子不仅智商高，聪明伶俐，而且性子也乖巧懂事。小小年纪居然知道给长辈夹菜，而且不是用自己的筷子，而是公筷。
　　劝人吃菜的时候，她也说得头头是道，不光菜有什么营养她知道，甚至连相克的菜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季羡昀刚开始跟她聊天，还担心小孩子年纪小，驴头不对马嘴，可她什么话都能接上，并且她很擅长自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在撒娇卖乖，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让人讨厌，反而觉得她率真可爱。
　　季夫人越看越喜欢，摸摸她脑袋，“我女儿要是有你这么乖巧就好了。”
　　苏以沫却笑眯眯道，“季奶奶这么慈爱，季姐姐肯定知道。她可能以为您还生她的气，再加上刚到海市，工作肯定很忙，等她工作稳定下来，您气也消了，她肯定会给您打电话的。”
　　一番话说到季夫人心坎里去了。
　　临走的时候，季夫人拉着苏以沫的手舍不得松开，让苏爱国有空带女儿过来玩玩。
　　季羡昀在看到天才儿童，就起了爱才之心，再三叮嘱苏爱国要好好培养女儿，不要浪费她的天分。
　　苏爱国自然满口答应。
　　出了季家，上了车，苏以沫才问，“爸爸，事情成了吗？”
　　苏爱国颔首，“季先生没有直接答应，不过他说会跟下面好好讨论福利房的规划问题。他是要改革的不是咱们厂，而是整个市。”
　　苏以沫仔细回想了下，福利房好像是1998年才取消的。这才1990年，难不成她这只蝴蝶提前结束这项政策么？
　　嗯，好像也不太可能。顶多就是把福利房全部转成集资房。现在就取消福利房不太可能。
　　她不由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他们只需要等了。


第28章 
　　这几日筒子楼和机械厂,因为福利房闹得沸沸扬扬，半夜都能看到争吵，孩子的哭声更是不绝于耳。这时候就看谁能狠得下心。
　　厂长、副厂长几位领导家每天都挤满了人。
　　那个家里有四个孩子的中年妇女每天放学准时跪在厂长办公室门口。
　　周一，邓厂长被叫去罗湖区开会,回来后,整个人脸色都不怎么好,叫厂里几位领导开会。然后宣布市里的决定。
　　“要把福利房变成集资房？”
　　不到半日，这件事很快就在家属区传开了。这回是建设局下的命令，邓厂长也无权更改。
　　之前大家都眼馋福利房，但是说句不好听的，其实他们也不报什么希望。毕竟只有24套,厂里领导那么多,都在等着分福利房。他们这些员工肯定没戏。
　　大家顶多也就是背后议论。可这回变成集资房就不同了，各家掏真金白银出来买,除了老家已经有房子的职工，不能再买房。许多职工都有资格争取。
　　就算这次分不到，下次也能轮到他们。
　　机械厂马上变成央企，不愁接不到单子，他们的福利待遇肯定也会提高。
　　筒子楼空前的热闹,之前已经放弃福利房，也都加入讨论。苏以沫放学回家，从门口到上楼,这短短几百米距离，就遇到好几伙人在议论这事。
　　有人拉着领导家属问,“那集资房到底要出多少钱啊？要是钱太多,我们可出不起。”
　　有那爱八卦的妇女就举身边的例子,“我有个表姐在电子厂,听说他们就是集资房，每平1600。只要出一半就成。但是只有一半产权。”
　　集资房的产权由单位和个人两个部分组成。个人全额出资就拥有全部产权，个人部分出资，拥有部分产权。
　　如果想拿到全部产权，只要把单位出的钱补齐。
　　不过集资房比福利房好的一点是，集资房如果辞职，你出钱的部分还是属于你的。福利房却不一样。一般都是满十年以上，工厂才会将福利房过户到职工名下。如果没到年限辞职，那福利房就不属于你。自然也不可能买卖。
　　大家一听每平要800，后面那房子，面积好像是70平，那就是五万六，这……谁出得起啊。
　　不少人议论纷纷，之前是工作年限不够，这次是卡在钱不够。能不失望么？
　　有那脑子活的人就问，“能不能贷款？”
　　他们逛街经常会接到商品房的传单，说起来，每平1600算便宜的。那些商品房贵的要四五千多呢，贵了三四倍。
　　有人显然已经打听清楚了，“集资房不能办按揭贷款。”
　　一听不能按揭贷款，大伙心情别提多郁闷了。这送到嘴边的桃子，偏偏他们买不起。比没看到还更让人难过。
　　有些人家肯定是出不起这个钱的，于是就隐晦地撇了撇嘴，“看来能买得起房子的还得是领导。”
　　领导工资可比普通员工要高。就拿邓厂长来说，一个月有一千呢，而普通员工也才三百出头。
　　众人也无话可说。谁叫人家是厂长呢。
　　也有人心存奢望，“如果能便宜点就好了。”
　　不止其他人这么说，张招娣数着家里的存款，也发出这样的感慨。
　　如果真的要五万六，他们也买不起。白折腾一场。
　　将钱数好放回钱匣，叮嘱丈夫明天把钱拿去银行存了。可是没得到丈夫回应，一抬头，这才发现丈夫正在发呆。
　　张招娣碰了碰他胳膊，“你想什么呢？”
　　苏爱国回神，“没什么。遇到一个问题，看不太懂，所以……”他揉了揉眉心，理科，尤其是需要实际操作的理科，必须看到实物才行。光看书只能学到理论，没办法结合实际情况。他这几天进度很慢。
　　他晃了晃脑袋，放下书本，答应明天就去存钱。
　　张招娣心痒难耐，巴巴看着他，“厂里什么时候公布集资额的数目？”
　　苏爱国还真不清楚，“后天。领导们要开会讨论具体数目。”
　　张招娣点点头。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苏以沫走了进来。
　　她刚才是去听人聊八卦去了。主要是看大家对集资房的反应以及这些人知不知道是爸爸出的力。
　　好在这些人消息并不灵通，并不知晓爸爸和季先生的关系。
　　但是那些人说得对，五万六，一般家庭都出不起这么多钱。苏爱国也一样。妈妈做生意赚得是挺多，但是也只干了三个多月，赚的也有限。
　　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自己的钱匣子里，递给张招娣，“妈，这里是我的存款，你看看能不能凑个整数。”
　　张招娣知晓女儿挺宝贝这些钱，现在为了买房居然主动贡献出来了，她心里着实感动，但还是推了回去，“你也只有几百块钱。恐怕不够。要是真拿不到，咱们再等等。反正集资的钱也是为了盖新房。咱们还是有机会的。”
　　苏以沫想想也是。她看向爸爸，“季爷爷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给咱们厂批地？”
　　苏爱国颔首，“他是会批。不过要等厂里跟一汽合并后才会批。现在厂里没那么多钱拿地，这事要再等等。”
　　苏以沫挠了挠头，“邓厂长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才能合并啊？怎么谈这么久？”
　　“快了吧。听说正在商谈价格还有人员安置问题。”苏爱国毕竟不是领导，具体内幕他还真不知道。
　　苏以沫也就没再问。
　　三天后，厂里终于确定了数目。房子每平按照1000来算，五五开，70平，就是三万五。出多少钱就占多少份额，想要房产证，必须把剩下的份额全买才行。
　　集资房是以集体名义的房产，单个户主没有房产证。但是如果你把钱全部补齐，那就是个人出资。厂里自然可以帮你办房产证。不得不说很人性化。
　　个人最低出资一万才有资格选房。当然因为僧多肉少，谁出的钱最多，房子就优先给谁。也是最大限度保证公平。
　　这条消息一出，大家没人说领导不公平。
　　出多少钱占多少份额，合情合理。
　　不少人都在讨论，“你家准备报名吗？你出资多少？”
　　“我们家孩子多负担重，这几年也只攒了两千块钱。你呢？”
　　“我家比你家强些，但也只能掏得出五千。”
　　“哎哟，你可比我会过日子。”
　　……
　　这样的对话在家属区处处可见。
　　只要是正式职工，户口在鹏城，家里又没房，就有资格参与选房，甚至单身职工也行。照理说单身职工负担轻，攒的家底应该多些。但是等这些人去报名，一问才知，其他人最低出五千。好家伙，他们有资格也没用。攒的那点钱根本不顶用。
　　单身是没负担，可同样的，这些人年龄也小，工作没几年，又能攒多少钱。
　　反观结了婚的人家，夫妻俩都有工作，夫妻俩六七百，除去吃喝，也能攒个五百，一年就有六千，两年就有一万二。真的比不过。
　　苏以沫得到消息后，就跑回家，问爸妈，“咱们家能出多少钱？”
　　张招娣做了个手势。
　　苏以沫看懂了，“才一万六？这么少？你们之前不是双职工吗？”
　　妈妈又那么会过日子，穿过的衣服都舍不得扔，怎么才攒这点家底。
　　张招娣看了眼丈夫，“你爸每月还得寄一半钱给你爷奶呢。”
　　苏以沫蹙眉，一半？那就说得通了。
　　她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两人，“大事不妙了。咱们家可能真的比不过人家。我刚刚可是跟邓舒月打听。现在已经有好几家出到两万块钱。这才第一天报名，后面肯定会越来越多的。”
　　苏爱国和张招娣面面相觑。两人都着急起来。
　　这么好的机会如果错过，多可惜啊。而且他们好不容易找关系，让季先生把福利房变成集资房，还送了礼才促成此事。要是没成，他们白白为别人做嫁衣。想想就憋屈。
　　可是他们钱不够啊。那能怎么办？
　　张招娣一把拽住丈夫的胳膊，焦急道，“不如跟你爸妈借吧？这么多年，你每个月雷打不动都转给他们钱。农村都是自己种地，花费不了几个钱，他们应该攒下不少吧？”
　　苏爱国刚工作那两年，工资可是全部寄给爸妈的。结婚后，寄了一半。总共九年时间。每月就按一百来算，九年也有一万了。
　　再加上他们自己的一万六，总共两万六，他们肯定能超过其他人。
　　苏爱国张不开这个口。当初因为只给一半钱，养父母就把他臭骂一顿。说他白眼狼，不知感恩。
　　这会开口借钱，他们肯定以为他不想赡养他们，说不定会生气。
　　张招娣也知晓丈夫为难，想了想，“我来打吧。就算我跟他们借的。大不了我打借条。”
　　苏爱国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苏以沫从爸妈的只言片语听出点名堂。爸妈好像跟爷奶那边关系不好啊？那妈妈借钱，他们恐怕不会同意。
　　但是买房确实迫在眉睫，苏以沫还是很想促成此事，关系不好没关系，只要许以重利，不怕他们不心动。
　　苏以沫给他们出了个主意，“如果他们不肯借钱。妈，你可以给他们利息。比银行还多的利息。”
　　张招娣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向爸妈借钱还要给利息？”
　　说完后，她看向丈夫，对方眼神黯淡，恐怕不给利息还真不行。
　　苏以沫见爸妈尴尬，主动岔开话题，“爸妈，你们商量下给多少利息可行？怎么也得比银行利息高，他们才能心动。”
　　家里的钱都是苏爱国去存的，银行现在存一年的利息是8.64%，存两年是9.36%，存三年是10.08%，存五年是11.52%。
　　苏以沫听着爸爸报数据，暗暗咂舌，这利息也太高了吧？怪不得物价涨得那么快。
　　她想了想，“咱们就借一年。就说给他们10%的利息。他们肯定愿意。”
　　张招娣心里不是滋味，嘴里咕哝着，“居然比银行利息还贵。这什么父母。”
　　瞅了眼丈夫难看至极的脸色，她又主动打着哈哈，“没事。反正我现在做生意挺赚钱，用不了多久就能还上。”
　　苏爱国握紧媳妇的手，低低道，“他们是我的养父母，不是亲生的，你体谅一下。要是他们不肯借，你也别跟他们吵架。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张招娣也知道丈夫的心结，见他情况不佳，也没有说什么，点点头，“我知道了。”
　　翌日，苏以沫放学径直回了家。家属区热闹非凡，依旧讨论着集资房的事情。
　　她到家时，妈妈已经出完摊回来了，与爸爸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苏以沫有些哭笑不得，将书包摘下扔到沙发上，“你俩表演哑剧呢。”
　　苏以沫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一手搂一个，晃了晃他们的身体，“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张招娣率先回神，“没吵架。我和你爸在想办法呢。”
　　苏以沫一愣，瞬间反应过来，“爷奶不肯借？”
　　张招娣摇头，“不是不借。而是他们的钱都存银行了。还有半年才到期。现在取出来，之前那半年就白存了。你爷奶的意思是让我们把之前的半年也补给他们。”
　　苏以沫听懂了，也就是说借半年，也要给10%的利息。相当于一年20%的利息。这可比高利贷还狠。
　　苏爱国了解自己的父母，闷声道，“咱们还是别问他们借钱了。你现在借钱，咱们就等于欠他们人情。回头他们指不定在村里怎么编排我不孝呢。咱们是既花了钱又欠了人情，不值得。”
　　张招娣之前跟公婆吵过一架，她当然不想低他们一头，听了丈夫的话没有坚持，只是“钱不够怎么办？”
　　这招没戏，苏以沫一拍大腿，“咱们换个人。”
　　苏爱国和张招娣刚才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到管谁借钱。
　　苏爱国还有个养姐，就是养父母的亲生女儿，跟他同岁，嫁进老家那边，但是家境并不怎么样。估计拿不出这么多钱。
　　张家那边就更不用说了。比苏家还穷呢。张招娣至今都不敢回家。
　　找季先生借钱就更不行了。之前欠了人情还没还，这回再借钱，苏爱国脸皮没那么厚，张不开嘴。
　　他们俩想不通还能找谁借钱。现在一听女儿张口就来，显然她已经有了主意，于是齐齐看向她。
　　苏以沫想的办法就靠谱多了，“我们可以向邓厂长打听啊。那些名次已经排除在外，跟我们家关系好的，我们可以跟他们借。利息就按照10%。都是一个厂的，我们在这边买房，有房在这儿，他们也不用怕我们跑了，再说利息还这么高，肯定有人心动。”
　　苏爱国和张招娣一听这主意，两人面面相觑，还别说，这主意真不错。
　　两人在厂里干了好些年，谁还没几个朋友。真要开口借钱，还是能借到的，更何况还给这么高的利息。再一个，这次他们家帮忙借钱，下次对方买房，他们反过来帮人家。
　　买房可是大事，真正能掏得起全款，整个家属区都找不着一个。不借钱，不求人，根本不可能。
　　张招娣当即表示，“我明天就去找张语打听。”
　　苏爱国点头，“成。”
　　还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没想到这么快就想到办法了。
　　苏爱国看着女儿笑容藏不住，没忍住捏了捏女儿的耳朵，“还是我闺女聪明。”
　　苏以沫乐得嘿嘿笑。


第29章 
　　翌日一早,张招娣没去海鲜市场进货，而是去邓家找张语。
　　张语刚照顾完婆婆吃完饭，正打算打扫卫生，看到她来了,还有些纳罕,“你今天怎么没去摆摊？”
　　张招娣拉她坐下,“我找你有事。”
　　张语猜想她是为了集资房的事，也没有多惊讶，这些天有许多人登门，张招娣一直忙着做生意，她还以为苏家放弃了呢。她一边叠衣服一边跟她说话,“现在最后一名出资两万。我看你家够呛。”
　　张语对苏家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包括苏爱国每个月都要寄一半工资给父母，她也有所耳闻,之前张招娣没来报名购买集资房，她也不觉得惊讶。
　　张招娣没想到才一晚上时间，最低都有两万了。没想到这些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攒了这么多钱。
　　张招娣算了一下数字，她起码得要借五千,才勉强挤进前二十四名。
　　可愿意借五千的人家，关系必须得好。
　　她找谁呢？
　　张招娣在脑子里把自己能想到的朋友都过了一遍，始终没找到头绪。
　　张语见她迟迟不说话,脸色变来变去，猜想她心有不甘。但是再不甘又能如何,这次买房没有一位职工说不公平。靠财力比拼,钱不够,就只能怨平时不攒钱。
　　张语碰了碰张招娣的胳膊,宽慰她，“要我说，你还是再等等吧。这回集资这么多钱，再加上咱们马上就要跟一汽合并。到时候会过来一批工程师，那些人可都是精英。待遇只会比现在更好。肯定会给这些人盖集资房。咱们这些人也能沾到便宜。不必急于一时。”
　　她这也是好心。毕竟苏家肯定拿不出两万。
　　但是张招娣不这么想啊。现在的福利房拖了好几年才盖成，新房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再一个新来的工程师，肯定先紧着这批人，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们这些普通职工呢。
　　好东西吃进肚里才安心。她才不指望下次。
　　不过她也听出张语话里的意思，“你们家没报名啊？”
　　张语扫了眼主卧方向，叹了口气，“我们家还不如你们家呢。”
　　他们家可是有个药罐子。每月光药费就要两百出头，再加上营养费，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她省吃俭用，这么多年也只攒了八千多块钱。
　　张招娣眼睛一亮，自己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她搓了搓双手，然后握住张语的手，阻止她叠被子，“张语，咱们关系这么好，我就直说了哈。”
　　张语见她这么客气，佯作不乐意的样子，“咱俩谁跟谁，你还跟我见外，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呗。”
　　张招娣叹了口气，“不怕你笑话。我其实挺想住新房的。不为别的，就为了摆摊。电动三轮车就不用说了。电瓶天天得拎到楼上充电。就连煤气罐我也得搬。要不然熊孩子在院子里玩炮仗把煤气罐点了，你说我找谁说理去。新房不一样啊。地方宽敞，有专门充电的地下室。”
　　张语听她细细一掰扯，确实挺有道理。但是她说句实话，谁家没有困难。就像她家，小月至今还睡沙发呢。不过话不能这么说，她从容如流点头，“那你确实应该住新房。可……可你钱够吗？”
　　张招娣激动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就是钱不够啊。我这不想跟你这边借点吗？你放心，我借一年，每年给你10%的利息，不让你吃亏。”
　　张语倒吸一口气，10%利息比银行给的都多。但是……
　　她试探问，“你差多少啊？”
　　“五千。”张招娣跟她露了底，“我们家只攒了一万六。”
　　张语吃了一惊，居然有这么多家底，看来张招娣确实会过日子。
　　说句实话，就冲这利息，张语都愿意借这笔钱。但是张家攒了好几年才攒这么多。借五千得猴年马月才能还得上啊。
　　张招娣知道她担心，于是向她透了个底，“不瞒你说，我之前卖馒头赚了不少。现在卖花甲、生蚝和卤花生，虽然比不上卖馒头，但是每个月也能赚六百。再加上我男人。最多借两年，我肯定能还你。到时候利息一分不少。”
　　张语有些惊讶，每个月居然能赚这么多。不过她还真做不了主。她打算跟丈夫商量，又担心丈夫不同意，回头张招娣觉得她丈夫小气，就换了句说法，“咱们家有老人，最近身体不太好。吃的还没拉得多。我担心……”
　　一切尽在不言中。万一老人吃不进饭，肯定要送医院抢救。医院那可是消金窟，指不定要花多少钱呢。
　　张招娣也明白她的意思，“那你和厂长商量一下。得紧着你们自家用。如果真没闲钱，我再找别人借也成。”
　　张语与她客套一番，答应晚上给她答复。
　　张招娣这边还要赶着去批发市场，也没久留，说了几句就走了。
　　急于知道张语的答复，张招娣今天只批了一百斤花甲，下午六点多就收摊回来了。
　　吃完饭，张招娣就到了邓家。
　　张语正在招待客人，都是前来打听集资房的邻居。
　　得知最低也要两万，不少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有客人在，张招娣也不好提借钱的事，目送一波又一波客人离去，等了一个小时，客人才陆陆续续全都离开，张招娣才找到机会跟张语说话。
　　张语中午已经跟丈夫商量好了。
　　邓厂长这边刚开始确实犹豫。毕竟一次借出五千，家里只剩三千，万一母亲出事要用钱可怎么办？
　　可他又想到上回医生说的“该吃吃，该喝喝”，摆明让他回家料理后事，不由叹了口气。
　　邓厂长犹豫再三，还是答应借这笔钱。
　　他也不怕苏爱国不还这笔钱，毕竟认识这么久，苏爱国什么脾气，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张语这边把名单拿给张招娣看，“这些都是出资人。”
　　前去厂长办公室报名的职工总共有有一千多号。她这边只有前三十名。三十名出到一万五。
　　张语提醒她，“你这边要是出到两万一，能排到二十名。”
　　张招娣看着名单，不少人的名字她连听都没听过，看上面的级别也不是很高。级别高的领导只有刘副厂长和云副厂长。云副厂长就不必说了，他家只有一个孩子，而且孩子还很小。花钱的地方不多。能攒这么多钱一点都不意外。但是刘副厂长有这么多钱，就有点出乎张招娣的意外。
　　张语见她盯着刘建国的名字，笑着解释，“之前因为市里要把福利房改成集资房，几位领导都很生气。但是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再也改不了。不少职工也都前来报名。有些人是全家出力，所以钱很多。刘家有两个孩子，他来厂里没多久，跟这些人比，不占什么优势。”
　　张招娣点点头，随即又道，“如果这些人往上加钱，我还真没办法了。”
　　邓家肯定不会把钱全借给她。五千就是极限了。
　　张语知道她在试探，算是婉拒，“有时候人就得信命。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张招娣颔首，打算明天就让丈夫报名，末了自嘲一笑，“三天后截止。一切看命。”
　　张语见她这么说，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眨眼三天过去，集资房名单下来。
　　苏爱国得到消息，当即就告诉妻子和女儿。
　　张招娣和苏以沫之前一直悬着一颗心。毕竟时不时都要听爸爸回来汇报进展。谁谁谁又往上加钱了，谁谁谁又上升了一名。为了不让名次掉下去，苏爱国不得不往里加钱。
　　张招娣甚至把这个月的营业额也加进去，苏以沫的零花钱也掏出来顶上。
　　原先两万一，最终被他们添到两万两千六百三十四块钱。名次排到十五名。
　　之所以排这么前，是因为苏以沫说，出钱多的人肯定会优先选房。她可不想天天爬六楼。于是张招娣只能拼了。
　　终于尘埃落定，张招娣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稳了，她不用再担心被人挤下去。
　　苏以沫得到消息，举手提问，“爸，咱们什么时候能入住？”
　　她实在受不了筒子楼，这么多户挤在一块，真的太吵了。
　　苏爱国已经打听清楚，“交完钱就给钥匙。工人都已经撤了。”他打开窗户示意两人快往外看，“外面的架子都拆完了。”
　　张招娣当即催促他赶紧去交钱，然后早点拿钥匙。
　　苏爱国从抽屉里拿出钥匙，还不等他出门，张招娣和苏以沫忙跟上去，“我们一块去。是先交房先选房吗？”
　　苏爱国一愣，摇了摇头，“不是。房子已经选好了。按照名次来的。”
　　这时候的房子是装不起电梯的，都是多层（最高六层）。苏以沫可不想每天爬六楼，她迫不及待追问，“咱们家是几层？”
　　苏爱国笑道，“四层。”
　　苏以沫吃了一惊，“为什么是四层？”
　　他们家排名15，多层的话金三银四，四层应该很早就被选走才对。
　　苏爱国解释，“一楼都是家里有老人和孩子，住一楼方便。”
　　苏以沫恍然，她倒是忘了这点。这边买房都是全家一块掏钱。尤其是出钱最多的几户人家，都是双职工，工作没法带孩子，肯定要老人帮忙。
　　张招娣得知住四楼，叹了口气，“得亏这边有地下室可以充电，要不然我天天拎着电瓶爬四楼，腿不得累酸了。”
　　一家三口往外走。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不少人拽着邓厂长，问他什么时候再盖集资房。
　　现在好不容易尘埃落定，终于不用再担心自己的名次被挤下去。
　　见对方不死心，还要挤过来，邓厂长往后退了一步，立刻道，“正在跟政府沟通，等地批了，就会盖房。这笔钱作为福利资金，全部用于盖房。你们现在当务之急不是问我什么时候盖房，而是攒钱。”
　　大伙没再追着邓厂长问。是啊，盖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盖好的。他们问也没用。邓厂长自己都没买到房呢。他比谁都急。
　　张招娣三人跟着邓厂长往厂里走，邓厂长看着苏爱国的眼神带着羡慕，语气却还算宽和，“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搬家？”
　　既然有了集资房，肯定就要搬进新宅，现在住的房子就得腾给别的住户。
　　苏爱国笑道，“看完房再说吧。”
　　邓厂长也没有说什么，新住户自然就是一汽的工程师。上面还没谈成，苏家自然不用急着搬走。
　　苏爱国这边到了财务交款，拿到钥匙，于是就带着媳妇和女儿看房。
　　苏以沫一开始以为是毛坯交付，没想到墙面已经被粉刷好了，地面也是大理石瓷砖。除了没有家具和电器，跟精装修也没甚差别。
　　这房子比张招娣预想得还要好，她又惊又喜，“这装得也太好了吧？”
　　之前不是福利房吗？厂里怎么这么省得？
　　苏爱国压低声音解释，“原本这些房子是分给领导们的，所以财务很舍得花钱。但是谁能想到上面风向说变就变了。所以……”
　　张招娣明白了。这就跟有些品行不好的厨子，给客人做的菜糊弄，做给自己吃的菜就做得很干净。
　　苏以沫不厚道地捂嘴偷笑，“这些人是给别人做了嫁衣，我要是他们，估计能郁闷死。”
　　张招娣被女儿这话逗笑，揉了揉她脑袋，假意嗔道，“出去可不能乱说。容易得罪人。”
　　苏以沫点头如捣蒜。那是当然，她怎么可能会出去乱哔哔。
　　苏爱国摇头失笑，“刘副厂长也分到房了。”他指了指上面，“就住咱们这栋的顶楼。”
　　刘副厂长排到最后一名。好的楼层自然轮不到他。所以西边户顶层就是他的。
　　如果这是分配工作，大家可能还会碍于刘副厂长的级别将最好的楼层让给他。但买房是一辈子的大事，这时候连直属领导都得靠边站，就更不说刘副厂长只是销售的部门领导。压根就管不着他们，所以也没人相让。
　　刘副厂长喜欢说些场面话，为人不实在，张招娣就特别不喜欢他，扑哧一声笑了。又怕被人看到，她笑过之后又憋了回去，轻咳一声，开始细细打量房子。
　　这是两室两厅，卫生间，厨房，还有阳台。
　　张招娣特别喜欢这阳台，“咱们以后晒衣服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拿错了。”
　　筒子楼那边的晾衣绳非常简单，就是在自家门口的走廊里从南到北拉一条线，将衣服挂在上面。
　　晚上灯光朦胧，从下往上看，就像一个个尸体吊死在绳子上。许多小孩晚上都不敢出去，就怕遇到这一幕。
　　有时候收衣服晚了，门口衣服很有可能会被人偷走。筒子楼每天都有人因为衣服被偷，在楼下骂骂咧咧。
　　苏以沫最喜欢厨房，地上铺了瓷砖，墙面上也是同类瓷砖，干净又光滑，地方不算宽敞，L型，留了冰箱的空位。
　　张招娣看着屋里的瓷砖，夸张地说，“这么干净的地方，我都不舍得踩了。生怕踩脏了。”
　　她四下翻了翻，“这怎么还自带灶台？煤气罐摆哪？”
　　苏以沫还没回答，苏爱国扑哧一声笑了，在边上给她解释，“这不是煤气罐，是煤气管道，只要咱们开通账号，上面的管子就会通气。”
　　张招娣惊呆了。居然这么方便，以后他们家岂不是不用来来回搬搬般煤气罐了？
　　“这个太方便了。”
　　苏爱国笑道，“商品房早就有煤气管道了。新盖的经济适用房也有。用煤气管道比电费要便宜。”
　　张招娣点头，“好，以后咱们自己在家烧水。不用去暖房打开水。”
　　三人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第30章 
　　张招娣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咱们家的那个灶台怎么办？”
　　煤气罐她平时摆摊要用，没什么关系。可是灶台呢？那个灶台是崭新的，没用过几回，当二手卖多可惜。
　　苏以沫挠了挠头,“要不然您留着？兴许哪天你现在用的那个灶台坏了。也好做个替补？”
　　她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张招娣却当真了,煞有介事点了点头,“可行。”
　　苏以沫呆了呆，可一想到卖二手，连一半的钱都捞不回来，妈妈有这想法也很正常。
　　她摊了摊手，“您摆哪儿？”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咱们家这么大的地方,你还怕没地方摆？”
　　七十平啊，两室两厅。地方多宽敞啊。
　　要是刚穿过来那会儿,苏以沫肯定会嫌弃七十平不够一家人住。不过她跟爸妈挤在二十平的房子一段时间，竟然七十平确实够用了。不过她当即表示，“摆你们那屋吧。”
　　眼不见为净。只要她看不到，她就可以选择无视。
　　张招娣四下看了看，一口答应,“行。就放我们床底。”
　　苏以沫被妈妈打败了。行吧，只要您高兴就好。
　　虽然房子已经拿到手，也不用再花钱装修,但苏以沫还是坚持让爸妈把房子通风一段时间再搬进去。
　　这时候甲醛危害的概念还没有普及，许多人并不清楚。
　　二十四户除了苏家,其他人家在一周之内全部搬过去。
　　张招娣也不知女儿抽得哪门子疯,之前吵着闹着要住进新房,现在新房到手了,她死活不让搬。
　　女儿说的危害她听不懂，但是听女儿说得这么严重，也怕女儿真的会因此得白血病，张招娣就真的答应再等几个月再搬。
　　苏以沫也知道妈妈想住新房，说句实话她也想住。谁愿意挤在这筒子楼排队洗澡啊，这不是为了大家的安全么。
　　“妈，我是为了咱们全家人的健康着想。”
　　张招娣点头，“我知道。但是你说一年再搬。我答应你，厂里都不可能答应。”她摸摸女儿的脑袋，“咱们等不了几个月。等工厂并入一汽，肯定会来新人。咱们不搬也得搬。”
　　之前就一直说要并入一汽，这几个月一直没声儿，苏以沫还以为这事黄了，听到妈妈这么说，她好奇问，“什么时候并入一汽？”
　　“不晓得。”张招娣真不清楚，她毕竟不是员工，最近忙着摆摊，也没有跟人家闲聊，消息比她还要滞后。
　　苏爱国倒是知道得多一些，见女儿来了兴致，就道，“快了。厂长这几天来来回回开会讨论。听说他还坐飞机去海市和厦门。反正挺忙的。”
　　苏以沫殷切地看着爸爸，“等工程师来了，您一定要好好跟他们学。”
　　苏爱国顿觉压力山大，他只学了一点皮毛，厂里这些工程师教他都绰绰有余，就更不用说一汽的工程师了。
　　但是对上女儿鼓励的眼神，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会的。我一定会努力跟他们学。”
　　吃完早饭，苏爱国就去厂里上班。
　　平时他的工作是负责检测配件，这个过程非常枯燥，一般将配件交到这边，其他人就坐在边上歇息，很少人会跟他搭话。
　　今天却是出乎意料，两名员工将配件推过来，没有歇息，径直站到他旁边，好奇问，“其他家都搬到新房了，你怎么还跟我们一块住在贫民窟呢？”
　　跟筒子楼相比，集资房不仅面积大，而且住户少，周围很安静，算是不错的生活环境。
　　这些人出不起钱，说话难免泛酸。
　　要知道这次评选采用公平公正公开规则，名单也被贴出来供大家监督。二十四户当中，级别高的领导只占了三位，另外二十一户当中，有十五户是工程师，这些人平时工资就很高，而且日常爱鼓捣东西，没有不良爱好，家里自然能攒到钱。另外七户都是家里出资。像苏爱国这样级别又低，学历不高，还没有家里帮衬，仅此一家。
　　不少人看到苏爱国的名单赫然在列，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套用现代一句话“我嫉妒不了别人，还不能嫉妒你了”。
　　苏爱国自然听出他们语气酸溜溜，不过他自来不会跟人吵嘴，所以很自然解释，“女儿还小，不习惯新房那里的油漆味儿。想通风一段时间。”
　　其中一人问，“你怎么攒那么多钱的？”
　　机械厂是国企，级别就对应着工资，苏爱国拿多少钱工资，许多人都能猜到。他们怎么算都算不出他从哪攒到这么钱。
　　不少人背地里议论，但也有人见苏爱国性子好，就凑到他身边打听。
　　苏爱国直言自己的钱是向邓厂长家借的。
　　邓厂长没有分到集资房，大家早有预料。可是他愿意借这么多钱给苏爱国，难免让人吃惊。
　　以苏爱国的工资，不吃不喝也得三年。邓厂长就不怕苏家还不起钱吗？
　　苏爱国不能告诉这些人，他媳妇做生意能赚不少钱，于是就装聋作哑。
　　他不说，反倒让大家浮想联翩。
　　不少人都在猜测张招娣摆摊能赚多少钱。
　　不是没人问过张招娣，但她每次都拿话岔开。
　　现在集资房的名单下来，大家借着上门恭喜的空档，借机向她打听。张招娣依旧用之前的话糊弄过去。
　　于是张招娣原本就不好的名声又添了几条罪状，比如“不团爱邻里”，“眼睛钻在钱眼里”，“看人时鼻孔朝天”等等。
　　张招娣平时早出晚归，她还真没时间搭理这些人的酸言酸语。
　　苏爱国这边倒是听到不少，不过他之前有过预测，接受还算良好。
　　苏以沫这边却是大受影响。
　　小孩子都是跟大人学的。大人们看不起张招娣摆摊，平时言语中也会带出来，他们的孩子听到自然就跟着学。之前苏以沫被同学看到摆摊，就笑话她。
　　这会受父母影响，在学校里就开始孤立苏以沫，甚至就连邓舒月都不跟她讲话。
　　苏以沫一开始没察觉，毕竟邓舒月一直都很别扭，但是她问邓舒月问题，邓舒月装作没听到，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于是盯着邓舒月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邓舒月心里委屈，担心她跟妈妈告状，于是写了张纸条推到苏以沫面前。
　　上面写着：那些人说，如果我跟你讲话，就不让我跟大家说话。
　　苏以沫捏着纸条气笑了，一年级的学生居然就已经学会校园霸凌。真是太可笑了。
　　她站起来打量教室，坐在后头的几位男同学当即看了过来。个个眼神带着挑衅。不用说，肯定是这群人搞的鬼。为首之人正是许聪。
　　许聪为什么会要孤立她，说来也可笑。原本陈贤东的爸爸是车间主任，可以住进新房，可是因为他家钱不够，没有弄到集资房的名额，只能继续憋屈住在筒子楼。陈贤东觉得是苏家占了他家的名额。
　　许聪为了替好哥们出气，把怨气都发泄到了苏以沫身上。谁叫她家能够住新房，而且她爸级别很低，只是个普通员工呢。
　　不欺负她，欺负谁！世人就是这么欺软怕硬。
　　苏以沫切了一声，不就是霸凌么。谁还不会呢？
　　苏以沫将纸条团成团扔到桌肚里。
　　第一堂课是数学课，在老师提问的时候，学习好的学生踊跃举手，学习差的肩膀耷拉着，恨不得将头缩在桌肚里。
　　苏以沫弯了弯嘴角，急得不成，嘴里喊着，“老师，老师，这题许聪会！”
　　数学老师刚开始带这个班级，幼儿园之前也不考试，自然不知道谁的成绩好。见学生这么踊跃回答问题，他自然高兴，当即就点了许聪的名字。
　　其他学生纷纷回头看向许聪，不少同学偷笑。
　　许聪之前躬着腰，两只手伸在桌肚里玩蛐蛐，听到老师叫自己，下意识将蛐蛐塞回抽屉里，猛地站起身。
　　他刚刚没有认真听讲，自然不知道老师在问什么？
　　起身时，许聪一张脸涨得通红，就像煮熟的虾子。
　　数学老师迟迟没有等到他答复，刚开始的兴致完全被败坏，他立刻看向始作俑者，“你起来回答！”
　　苏以沫施施然站起来，回答完问题。
　　数学老师见她答对，铁青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示意她坐下，又沉着脸看向许聪，“好好听课！”
　　许聪心里憋了一肚子气，愤愤瞪了苏以沫的后背一眼，这才坐下了。
　　苏以沫回头瞅了许聪一眼，这一眼带着讥讽，许聪正在气头上，被她这个眼神气得不轻，好在他还算有点脑子，没有当着老师的面发飙。只想等着下课结束后，一定要找苏以沫算账。
　　课间休息时，苏以沫叫住数学老师问问题。
　　这世上的老师都喜欢好学的学生。见苏以沫有问题请教，数学老师停下脚步认真为她解答。
　　于是借着这一招，许聪被迫忍了四堂课。
　　同桌陈贤东是他的狗腿子，见他手捏得咯吱作响，知道他气炸了，忙安慰他，“还有十分钟。她总不能吃饭还不回去。你忍忍。”
　　许聪点头。
　　他就这么瞪了苏以沫足足十分钟，原本想等下课，将她堵在教室里，好好教训一通。没想到课刚结束，班主任还没走呢，苏以沫先一个箭步冲出去，擦着老师半边身体，火急火燎的速度冲出教室。
　　许聪看着她灵巧的背影像一条鱼，飞快跑出教室，而后一眨眼的功夫消失在他的视野当中。
　　许聪恨得咬牙，一拳捶在桌上。
　　陈贤东怕他无缘无故发火，立刻劝他，“没事！她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她总不能天天跑这么快！”
　　许聪一想也对。还有下午呢。他就不信她落不了单。
　　苏以沫这边跑出教室后，回头瞅了一眼，没发现许聪跟过来，不由松了一口气，随后转了转眼珠子，计上心头。
　　许聪和一帮小伙伴刚出学校，正打算回家吃饭，还没走几步，半道上就看到苏以沫正在跟人说话。
　　许聪眼睛一亮，刚刚还打算再忍一下午，没想到她自己送上门。那可怪不得他了。
　　他撸起袖子，大踏步往前走，想给对方一个教训，没想到走近了才发现站在苏以沫面前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爸。
　　许主任刚刚被苏以沫拦住，还有些惊讶，得知她要告诉儿子的事，也来了兴致。
　　他多少也算了解儿子的性情，猜到儿子在学校又闯祸了，于是他主动跟同事们道别，停下来听她细细掰扯。
　　出乎意料的是苏以沫并没有告状，而是夸许聪非常聪明，脑子很活。她先是用十几个好听词汇夸赞许聪的特异之处，然后才说明来意，“许叔叔，我觉得他的聪明没有用到正道上。他上课的时候一直在做小动作。老师问他问题，他也答不上来。我看着他的天赋被浪费都替他可惜。我觉得您应该把他调到第一排，这样在老师眼皮子底下，他上课就能认真了。”
　　许聪气得浑身发抖，太阴险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阴险的人。他不就是不让其他同学跟她说话么？她居然让他上课偷玩都不行。
　　许主任是背对着儿子，自然没发现儿子的动静，他对苏以沫的提议非常心动。他这么聪明的人，生的他儿子肯定也很聪明，要是儿子真能改掉毛病，成绩肯定能领先，这是好事啊。
　　他摸摸苏以沫的脑袋，“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啊，苏同学。你这么关心他，叔叔真的非常高兴。”
　　说着，为了鼓励苏以沫，他还从兜里掏出一个苹果，他是管后勤的，有时候也会顺一两样东西带回家贴补儿子。
　　现在拿来奖励苏以沫，鼓励她下回再把许聪的消息告诉他。
　　苏以沫笑着接过，“谢谢许叔叔。”
　　许主任点头，还不忘提醒她，“以后许聪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
　　苏以沫接过这项艰巨的任务，“好的。没问题。”
　　她像是才发现许聪一般，兴高采烈向对方打招呼，“许聪，你好啊！你爸爸在这儿。”
　　当许主任转过身，背对着苏以沫，她举起苹果冲许聪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许聪崩着一张脸，再也忍不了，扑过来就要抢苹果。
　　许主任见儿子这架势，一看就是来干仗的，那哪行？在对方扑过来的那一刻，他直接揪住儿子的衣领，照着后背啪啪给了两巴掌，“臭小子！你干什么？”
　　苏以沫吓得瑟瑟发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将苹果双手递到许主任面前，可惜兮兮地道，“许叔叔，这苹果我不要了。我……”
　　许主任铁青着一张脸，刚刚送出去的东西，就这么被退回来，他多少觉得没面子。可小姑娘被吓得不轻，他也怪不得人家，于是又照着儿子的屁股来了两下，“臭小子！你给我老实些。”
　　等儿子终于老实了，许主任这才冲苏以沫安抚一笑，“这苹果给你的，你就拿着。我还要拜托你多看顾小聪呢。”
　　苏以沫在许聪愤怒的目光中“勉为其难”接受了他的好意，挥手向他告别，“许叔叔，那我回去啦。您千万别打许聪，他是个知错就改的孩子，您是大人，手劲儿大，有什么事情，跟他好好说就是了。”
　　许主任瞧着这位既懂礼貌又懂事的小姑娘，越看越喜欢，脸色也好看了些，“好。叔叔不打他。”
　　苏以沫一边走一边抛着苹果，蹦蹦跳跳回了家属区。
　　许聪看着她的背影，气歪了。那苹果是他的！是他的！这可恶的家伙，不仅抢他的苹果，还怂恿爸爸打他！怎么会有这么阴险的人。


第31章 
　　许聪双手被亲爹制住,收回一直注视苏以沫背影的视线，心里憋了一肚子气，不吃饭都饱了。
　　陈贤东在边上围观全程，这会终于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劝许主任松开许聪的手,他倒是有点脑子,“许叔叔，那都是苏以沫故意使的坏。”
　　许主任不是没看出儿子跟苏以沫不对付。但是他想的跟两个孩子自然不一样。
　　儿子调皮捣蛋，当着他的面还好，一旦脱离视线，谁也管不了。
　　现在儿子跟苏以沫杠上了,他完全可以借苏以沫的眼睛知晓儿子在学校里的情况,从而好好管教儿子。
　　至于苏以沫，那就是个小姑娘,连儿子都打不过，又能拿他儿子如何！
　　于是许主任不仅没有听陈贤东的话，反而教育起儿子，“下午我就跟班主任说，把你调到第一排。”
　　说着松开儿子的手。
　　许聪差点没站稳,气急败坏跺了跺脚，“爸！你还是我爸吗？”
　　许主任被他气笑了，扭头看向他,“我怎么不是你爸？！”
　　许聪一张脸涨成猪肝色，两只拳头捶胸口,“你要是我爸,为什么听我仇人的话？”
　　许主任差点被气笑了,指着儿子的手指跟着颤抖起来,“你才多大，就在学校跟人结仇？让你上学是念书，不是为了拉帮结派。我让你不学好！”
　　……
　　苏以沫吃完饭，午休之后，回到学校就听同学们议论纷纷。
　　这些人声音很大，哪怕她没凑过去，也能听到他们聊的是许聪被他爸收拾一顿的糗事。
　　那会儿刚好了放学，许多同学都瞧见了。不少人都躲在旁边观看。
　　孩子是犟不过家长的。许聪在学校里是个刺儿头，谁都不敢惹，算是一班的小霸王，没想到这么豪横的人，愣是被他爸收拾得连个屁都不敢放。
　　之前同学们害怕他，觉得他特别凶，可现在发现他其实也没两样，对他的惧怕倒是去了几分。甚至议论他时，都敢大声说出来。而不是像以前只敢偷偷摸摸讨论。
　　不过当许聪从外面进来，这些人吓得闭嘴不言，生硬转了话题。
　　许聪被父亲教训一通，刚开始许主任没想打儿子，可是许聪脾气犟，又因为父亲没有站在他那边，听信苏以沫的谗言，他心里觉得憋屈，于是就口不择言，许主任直接教他做人，脸上不免挂了彩。
　　这会看到苏以沫没事人一样坐在教室，可算逮到对方落单的机会，也顾不得浑身酸疼，一个箭步冲到苏以沫旁边，揪起苏以沫的衣领就要打过去。
　　都是她！要不是她，他不会挨爸爸一顿揍！
　　谁知苏以沫不仅没有还手，而且还将脸凑到他面前，手指点着自己的脸，上赶着找揍，“来来来！照这边打！有胆子你给我来顿狠的！等你打完，我就顶着伤去找你爸，我倒要看看你爸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许聪被打之后也后悔自己脾气太急，惹怒爸爸。现在见她拿爸爸威胁自己，这手怎么就下不去了。爸爸之前还让她监督他。让他的仇人监督他！太可恶了！
　　陈贤东赶紧过来拉架，将许聪扯到旁边小声劝，“还是算了吧？这人太阴险了。你不是她的对手。”
　　苏以沫似笑非笑打量陈贤东。
　　陈贤东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躲避她眼神。
　　许聪瞪了苏以沫半晌，最终脸上的伤在提醒他，不能打苏以沫，要不然他还真有可能被他爸打断腿，但是这么多同学看着，他就这么灰溜溜回座位，面子都丢尽了，他故意踹翻脚边的凳子，凳子直接歪倒在地，凳子的主人是刘哲浩，他跟许聪是两个极端。
　　明明他爸爸是副厂长，却从不仗势欺人，每天只有学习。凳子被踹，他一声不吭，抿了抿唇，将凳子扶正。
　　许聪瞪了他一眼，看到对方连屁都不敢放，自觉找回面子，冲苏以沫哼了哼，“好男不跟女斗！”
　　同学们看着这一幕，眼神悄悄发生变化。
　　转眼到了国庆，苏家终于开始搬家，这次是由邓厂长下的最后通牒。
　　国庆他就要去厦门签合同，机械厂正式并入一汽。工程师也会陆续过来，在此之前，肯定要把房间准备好。
　　放学回来后，苏以沫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苏爱国和张招娣负责将东西搬到楼下，然后用三轮车运到新房。
　　一个下午再加晚上就将东西全部搬空。
　　苏爱国将原来的住处打扫干净，钥匙交到管理员这边，回到新房这边。
　　苏以沫睡的依旧是她的小床，别看次卧很小，但是她的床更小，张招娣表示，“回头等我攒了钱就给你买一套书桌。”
　　最近家里已经掏空了，不能添置东西。只能以后再买了。
　　苏以沫表示没问题，她提出明天办个乔迁宴。
　　当然不是请客人来家，而是自家庆贺，做几样好菜，然后在门口放鞭炮，驱邪迎新。
　　张招娣有点迷信，采纳了女儿的意见。
　　不过她厨艺不行，所以最终做菜的是人苏爱国，她负责买鞭炮。
　　苏爱国自然没什么意见，“以后我们一家人都要开开心心。”
　　翌日，苏爱国去菜场买菜，炒了一荤一素两道菜，还特地炖了一道鸽子汤，再拌两道凉菜，凑了四菜一汤。
　　张招娣担心天气热，菜吃不完浪费，所以只让做四道菜。
　　苏以沫觉得书桌不着急，当务之急是买冰箱，鹏城太热了，早上炒的菜，晚上就不能吃了，太浪费。于是就问爸妈，冰箱多少钱？
　　苏爱国经常看报纸，上面有促销价，“我上次看双鹿冰箱是1780。咱们家还欠邓厂长家五千多块钱呢。暂时没钱买冰箱。”
　　张招娣觉得丈夫说得对，“等还完钱再说。”
　　苏以沫没说什么，她岔开话题，打算跟爸爸一块去摆摊卖花甲。
　　国庆放了七天假，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苏以沫就想再攒点零花钱。手上没钱的日子真的不好过，她连喜欢的东西都不能买。她可受不了。
　　苏爱国得知女儿的打算，想也不想就反驳，“咱们可只有一个电瓶，一辆三轮车。”
　　煤气灶和煤气罐是两个，但是电动三轮车可只有一个，根本没法摆两个摊位。
　　不得不说，这理由很充分，苏以沫摸摸下巴，“爸，咱们不走远。就在商业街这边。先用三轮车把东西送过去。反正国庆放假，没有城管赶人。”
　　苏爱国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是哦，国庆城管也放假。倒是个好办法。
　　家里正缺钱呢，不仅张招娣焦心，就连苏爱国同样如此。他是农村出来的，还是头一回借这么多钱，一年利息是10个点，光利息就要五百块。太贵了。还是早点还完，他心里才能踏实。他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女儿的请求。
　　于是国庆第一天，苏以沫就和爸爸在商业街摆摊卖花甲。
　　张招娣没去商业街，她一个人骑着电动三轮车在拆迁村和各大厂门口轮流摆摊。
　　除了国企的厂子会在国庆放假，私人厂是不放假的。
　　第一天苏以沫跟着爸爸，但是商业街这边的客人不太多，到了第二天，她主动跟妈妈一块摆摊。
　　为了多赚点钱，苏以沫特地让妈妈从批发市场那边进了点生活用品，比如说毛巾、牙刷牙膏、洗脸盆、锁。
　　刚听到女儿让她进锁时，张招娣还特别不理解，问女儿原因。
　　女儿却故意卖关子。
　　后来她才知晓，厂里都是集体宿舍，一间屋里住了十几人，柜子不上锁，东西就会被人偷。而工厂附近却连个像样的小卖部都没有。
　　在门口卖锁，绝对好卖。
　　当然苏以沫还没那么神，可以猜到集体宿舍的情况，而是有一回宋倩楠过来买花甲，苏以沫听到她跟同事聊天，提起丢东西的事情。
　　苏以沫听了一耳朵，就将这事记在心上。
　　马上电子厂要来一批新员工。
　　新员工最需要什么？肯定是生活用品，除了这些，那肯定是锁。
　　苏以沫问宋倩楠来的新员工，确定有四十人，她就让妈妈进了三十份，她卖的比小卖部要便宜，很快就卖完。
　　她没将这些钱给妈妈，而是冲妈妈道，“这些是我的零花钱。”
　　张招娣愣了一下，这才明白女儿过来摆摊不是为了解决家庭困难。而是因为她缺钱了。
　　她点了点头，“行。都归你。”
　　苏以沫于是蹲在地上开始数她的小金库。发财啦！她的小金库又回来啦！
　　张招娣见女儿脑袋一点点，像极了小财猫，只觉得好笑，“你要是缺钱，只管问我要。妈妈再怎么穷，也不会亏了你。”
　　苏以沫当然知道，但是她不好意思开口。毕竟家里欠了这么多债。
　　卖完花甲，母女俩路过商业街，看到有人在卖猪头肉，苏以沫主动破财，买了半斤作为今晚的夜宵。
　　苏爱国将东西搬上车，自己先将东西骑回家，媳妇和女儿在后头慢慢溜达。
　　苏以沫牵着妈妈的手，表示她想吃米饭。
　　张招娣自然没有二话。在外面摆摊做生意，他们都是自带馒头，然后就着炒好的花甲。
　　女儿从小到大吃的都是米饭，天天吃馒头自然不习惯。
　　母女俩聊得挺欢，路过筒子楼的时候，被叶云红叫住。
　　因为张招娣把工作让给叶云红，两家关系处得还算不错。
　　所以叶云红也不像其他人那样眼红张招娣，而是笑着跟她打招呼，“回来啦？”
　　张招娣停下来跟她寒暄。
　　苏以沫看着两人你来我往，也没有说话，站在边上一声不吭，家属区依旧那么热闹。不少孩子正在追逐打闹，也有孩子在院子里跳绳，只是让她惊讶的是邓舒月居然不在。
　　平时她都逢请必到的，今天居然缺席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以沫愣神时，叶云红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神神秘秘拉着张招娣到僻静处，压低声音问，“哎，你听说了吗？”
　　苏以沫刚开始还觉得无聊，一听这熟悉的开头，必定是八卦来了。她忙竖起耳朵倾听。
　　张招娣自然是不知道的，顺着她的话头反问回去，“听说什么？我这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耳朵都跟聋子差不离。”
　　搬到筒子楼，就好像跟这边成了两个世界。不仅周围安静，就连八卦都比别人晚两天才知道。
　　叶云红见她真不知道，也就没再卖关子，压低声音道，“邓厂长出事了。”
　　张招娣心里一咯噔，“他能出什么事？”
　　苏以沫心里也有种不好的预感。叶阿姨说的不是合作泡汤，而是邓厂长出事。看来这事只跟邓厂长个人有关。
　　叶云红一拍大腿，激动得不成，“他前几天不是坐飞机去厦门签合同吗？今早坐飞机回来，飞机出事了。”
　　接着她便讲了一遍广州白云机场波音757劫机事件，张招娣听得一愣一愣地。
　　这起事件听起来很简单，但是很离奇。
　　有个男人借职务便利携公司的1.7万元逃跑，他想逃去TW。于是托朋友买了一张厦门飞往广州的飞机票。他闯进驾驶舱，说自己身上有ZY，吓唬机务人员，将机务人员逼出去，他挟持机长，勒令对方改道去TW。（来自新闻）
　　机长表面答应，其实私底下已经联系了地面，在广东上空打圈，到了广州之后，飞机没油了，情况紧急必须降落。男人不同意，跟机长起了争执，他开始抢夺操作杆，机长想阻止已经来不及，飞机以极快的速度降落，直接撞到停机坪的一辆巡逻车以及两架飞机，其中一架飞机着火，直接段成两截。（来自新闻）
　　不巧的是邓厂长就在其中一架飞机上。
　　就是见识过网络时代的苏以沫听了都忍不住惊呼起来。
　　好家伙，居然劫机，这胆子是有多大。最可怜的是飞机上的乘客凶多吉少。
　　张招娣对邓厂长一家是非常感激的，要没有他们慷慨借钱，自家根本住不上新房，得知这事，她跟着着急起来，“那他没事吧？”
　　叶云红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我家那口子还有张语，两人中午得到消息就赶去广州了。估计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张招娣听着不是滋味儿，她突然想起来，“那小月呢？”
　　张语去广州找丈夫，自然不可能带女儿。
　　叶云红想了想，今儿一下午都没看到那丫头的影子，“她没去，可能张语将她托付给旁人了吧？”
　　张招娣到底不放心，于是进了筒子楼，敲邓家的门。可惜门已经锁上了。
　　她敲了隔壁的门，对方告诉她，邓舒月被张语委托给了旁人，她负责每天照顾邓家老婆子。
　　张招娣没能看到邓舒月，只好带着闺女往回走。
　　苏以沫握紧妈妈的手，想到邓舒月，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那样天真的一个孩子，失去父亲，她如何能接受得了？
　　张招娣和苏以沫心情沉重回到家，苏爱国早已将东西全部搬到楼上。
　　让两人震惊的是，她们要找的邓舒月就坐在他们家的沙发上。这孩子就像傻了似地，抱着膝盖垂着脑袋一声不吭，就连两人进来，发出这么大动静，她都无动于衷，就好像一尊安静的弥勒佛。
　　苏爱国坐在邓舒月旁边，似乎在问她问题。看到妻女回来，他冲媳妇使了个眼色，示意出去说。
　　苏以沫猜到父母要说什么，没有跟去听八卦，而是坐到邓舒月旁边，推了下她的胳膊，“你吃饭了吗？我买了猪头肉，你要吃点吗？”
　　邓舒月还是没反应。
　　苏以沫想了想，将猪头肉放在茶几上，自己先去厨房。


第32章 
　　另一边,苏爱国把自己回来后，邓舒月就一直等在门口的事说了。
　　大概是张语让她等在这儿的，这孩子就一直坐在台阶上面，哪也没去。
　　苏爱国一头雾水,“我问她发生什么事了,这孩子也不说,问她妈去哪了，她也不说。急死我了。这孩子平时挺乖巧的呀，怎么突然成哑巴了？”
　　张招娣叹了口气，哪里是哑巴啊，分明是这孩子听到真实消息,接受不了,所以才封闭自己。
　　她把叶云红那边得知的消息告诉了他。
　　苏爱国不敢置信，呆愣好半晌,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整个人都傻了，“怎么会？邓厂长怎么会？确定人没了吗？”
　　张招娣摇头，“还不知道。只是说他坐在其中一架飞机上。但是人有没有出事，谁也说不好。张语和云副厂长不是已经赶过去了嘛。张语估计是想让我帮她照顾小月。”
　　张招娣和苏爱国回到客厅,邓舒月依旧独自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可怜又无助。
　　苏爱国和张招娣对视一眼,两人都不太会安慰人，但是又不能不安慰,只能硬着头皮上吧。
　　苏爱国坐在独立沙发那边,张招娣坐在邓舒月右侧。
　　张招娣搂着邓舒月的肩膀,揉了揉她的肩膀,“小月，你一定要坚强。要不然你爸妈会担心的。”
　　似乎是“爸妈”这样的字眼提醒了她，邓舒月缓缓抬头，她的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像兔子，她紧紧抓住张招娣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张阿姨，我爸是不是……”她抽噎着说不出那个字，喉头梗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始终说不出。
　　张招娣知道她在想什么，忙握紧她肩膀，“小月，你先别想太多。只是说飞机出事了，没说你爸就没了，这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你千万别自己吓自己。”
　　这样的话，邓舒月大概一天都在听，所以没什么力度，依旧在抽噎。
　　张招娣冲苏爱国使了下眼色，让他劝劝。
　　苏爱国向来嘴笨，他哪会劝人啊，嗫嚅了半天，只硬邦邦说了一句，“你爸肯定没事的。他可是厂长。你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天生知道厂长厉害跟飞机出事有什么关系。
　　邓舒月再傻也知道，爸爸这次肯定是凶多吉少了。筒子楼的阿姨都说了，飞机不出事，就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一旦出事，死亡率百分百的。
　　邓舒月只要一想到爸爸会死，她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张招娣气急败坏推了苏爱国一下，“让你劝人，你可倒好。没劝着不说，你还把人惹哭了。你说说你有什么用。”
　　气死了。
　　苏爱国也很委屈，他很想说：刚刚你劝的时候，她也在哭。到底不敢，只能憋屈地认错。
　　苏以沫淘好米放到电饭煲之后，又用锅烧了点热水。这时候还没有电水壶，在筒子楼有热水供应。这边新房没有卖热水的地方，就只能自己烧。当然也是因为这边烧热水便宜。
　　水烧开后，苏以沫拿两个杯子，来回荡，直到水不那么烫了，这才端过来。
　　张招娣见邓舒月嘴唇干涩，赶紧接过女儿递过来的温开水交到邓舒月手上。
　　人流的眼泪也是身体一部分，邓舒哭了一会儿，确实有点渴了。
　　她接过杯子，一口温水下肚，邓舒月才觉得自己舒服了些。
　　苏以沫坐到邓舒月左侧，等她喝完水劝她想开些，“你妈妈现在才是最辛苦的。她现在除了担心你爸的生命安全，还得忧心你有没有吃好睡好。你得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她烦心，她才能坚持下去。你现在不是小朋友了，你已经是小学生了，要懂点事。”
　　邓舒月抬头定定看着她，眼泪再次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苏以沫拿了帕子给她擦泪，“等你妈妈回来，你一定要好好安慰她。千万别不懂事，反过来要她安慰。至于你爸，你连人都没见到，自己就往坏处想。自己吓自己，这不是傻么？万一你爸没事，那你现在闹脾气有什么意义？”
　　邓舒月别扭地移开，接过帕子自己擦。
　　苏以沫也不介意，等电饭煲传来钉的一声响，她这才看向邓舒月，“你还没吃饭吧？”
　　邓舒月抿了抿嘴，哑着嗓子说，“我吃过午饭了。”
　　这都晚上了，估计她肚子都饿扁了，苏以沫牵着她的手，将她往餐桌边带。
　　苏爱国和张招娣也跟着挪到饭桌旁边，两人目不转睛看着女儿照顾邓舒月。
　　就觉得特别神奇。明明女儿才六岁，邓舒月跟她一样大。但女儿就像个姐姐。
　　张招娣负责盛饭，他们之前已经吃过饭了，这是夜宵，不宜吃多，苏爱国一家三口都只盛了半碗，邓舒月盛的是一碗。
　　猪头肉摆上桌。这切好的猪头肉就是香，馋得苏以沫口水都快出来了。
　　天天吃花甲，再好吃也腻得慌，还是猪头肉好吃。
　　邓舒月接过筷子，慢腾腾吃着米饭，张招娣见她不夹菜，率先给她夹了几块肉，“一定要吃饱。你妈将你交给我们照顾，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着。”
　　她看向女儿，“明天你就别跟我摆摊了，留在家陪着小月。”
　　苏以沫点头答应，“没问题。”
　　吃完饭，苏以沫给邓舒月找了套换洗衣服，让她先去卫生间洗漱。
　　等她洗完澡，苏以沫带邓舒月到自己房间。
　　苏以沫的房间除了宽敞一些，其实没什么新鲜的。
　　再说了，邓舒月也没有兴致参观她的房间。洗完澡就像个机械木偶似地，蜷缩成一条虾米侧躺在床上。
　　苏以沫拿着睡衣去洗澡，等她洗完澡出来，还没进去，隐隐听到小房间传来抽泣声。
　　苏爱国和张招娣坐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门，眼里隐隐有些担忧。
　　见女儿出来，张招娣立刻招女儿过来。
　　苏以沫凑过去。
　　张招娣压低声音，再三叮嘱她不要刺激小月，注意不要让小月哭太多，要不然会伤身体。
　　苏以沫点头记下了。
　　见父母没什么事，她回了房。
　　邓舒月躲在被子里哭，听到动静，吓得不敢再哭，闭眼装睡。
　　苏以沫也只能装不知，躺到她旁边，关上灯，准备睡觉。
　　半夜，苏以沫迷迷糊糊又听到旁边传来抽泣声。她太累了，挣扎半天没睁开眼睛，又沉沉睡了过去。
　　黎明的微光自窗外射进屋内，在苏以沫脸上落下几颗细碎的斑点，她缓缓睁开眼，抬起手打开窗户，屋外晨光曦微，伴着清新降临人间，霞光照耀楼宇落下一片璀璨，为这栋整齐的楼房镀上一层金辉。
　　她伸了个懒腰，意识慢慢回到脑海，这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她回头一瞧，邓舒月并不在床上，她心里一个咯噔，顾不上换身衣服，立刻走出房间找人。
　　客厅内，邓舒月正窝在沙发上看报纸。也不知她在看什么那么入神，连自己走近都没发现。
　　苏以沫坐到她旁边，凑近一看，居然是飞机失事的消息。
　　昨天早上九点出的事，今天报纸上就登了飞机出事的消息，被劫持的这架波音737客机上的102名人员，有75名乘客和7名机组人员遇难，幸存的人员有20名，在幸存的20人当中，有18人受了伤，伤势非常严重（来自新闻）。
　　上面没有登记谁是幸存人员，苏以沫拍拍她的背，“兴许你爸没事呢，这不是还有20人活着吗？你要对你爸有信心。”
　　邓舒月眼眶发红，泪珠一颗颗滚落，眼含热泪看着她，“会吗？”
　　她其实已经不抱希望了。这么多人出事，她爸爸有可能活着吗？
　　“会的。”苏以沫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这时候的邓舒月需要的只是鼓励，不是打击。她还这样小，哪里能接受父亲就这么离开。
　　苏以沫等她情绪稳定，才招呼她吃饭。
　　早饭已经做好了，只是让苏以沫意外的是爸爸并没有在家。
　　邓舒月不太清楚两人去了哪，只知道两人很早就起了，做好早饭，叮嘱她吃饭，两人就一前一后离开了家。
　　苏以沫洗漱完毕后，吃着妈妈煮好的粥。妈妈炒菜不好吃，但是煮粥却是次次都正好。
　　邓舒月一边吃着粥一边就着榨菜，好奇问，“你爸妈去做生意了吗？”
　　苏以沫解释，他们应该去批发市场买花甲了，回来后才会去摆摊。
　　邓舒月有些过意不去，“我一个人在家就成，你和他们一块摆摊吧？”
　　苏以沫笑了，“那哪行。你一个人在家肯定会瞎想。”
　　邓舒月沉默一会儿，抬头看着苏以沫，“我想回家看看奶奶。”
　　邓奶奶还不知道儿子出事的消息，万一有人说漏嘴，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爸妈不在家，奶奶就是唯一的亲人，邓舒月想回去宽奶奶的心。
　　苏以沫表示自己也跟她一块去。
　　邓舒月到底犟不过苏以沫，索性随她去了。
　　两人出了家门，就看见张招娣已经批发完花甲回来了，看到两人下了楼，叮嘱她们不要乱跑，就在附近玩玩就行，要是无聊，可以去商业街逛逛或是待在家里看动画片。
　　苏以沫点头记下了，她没看到爸爸，顺嘴问一句，“爸爸去哪了？”
　　张招娣愣了一下，下意识皱眉，“你爸不是在家洗衣服吗？”
　　苏家没有洗衣机，所有衣服都是手洗，张招娣临走前叮嘱丈夫把昨晚换下来的衣服洗了，他没洗吗？
　　她抬头一瞧，阳台上正晾晒着衣服，可为什么人不家？
　　张招娣拿了那么多货回来，自然不能摆在门口，于是就让女儿留在原地看守，她去找丈夫。
　　苏以沫也没什么意见，她从楼上拿了本书，就坐在院子里的树下纳凉。
　　张招娣则是带着邓舒月去家属区找人。
　　两人刚进家属区，迎面就遇到刘副厂长的媳妇张燕平。
　　张燕平看到邓舒月，愣了一下，有些惊讶，而后提醒她，“小月，你怎么还在这儿？你奶出事了，你知道吗？”
　　邓舒月心里就是一咯噔，奶奶也出事了？难不成是她想得那样？她立刻急切追问，“我奶奶在哪？”
　　张燕平拍了下大腿，“你奶也不知道打哪听说你爸出事的消息，气喘不上来，急火攻心……你家隔壁的大军妈叫了几个邻里将人送到了第一医院，正在抢救呢。人还没回来。”
　　第一医院？离他们这儿并不算远，她爸妈以前都是带奶奶去第一医院检查身体的，邓舒月扭头就往外跑。
　　张招娣立刻跟上去。
　　等两人赶到医院时，在走廊里看到了苏爱国以及另外几个邻里，甚至大军妈也在。
　　邓舒月心里一紧，还不等她走近，就见急救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医生离她太远，邓舒月根本听不到对方在讲什么，只看到他缓缓摇头，一脸遗憾的表情。
　　邓舒月年纪小，根本不知道摇头意味着什么，张招娣却是心里一咯噔，糟糕，电视里一般出现这个镜头，就意味着……
　　她正提心吊胆时，邓舒月已经跑到医生旁边，听到了那句话。她眼前一黑，瘫软在地。
　　张招娣赶紧将人扶住，掐人中。
　　邓舒月再次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晃得她眼睛疼，她伸手挡住灯光，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张招娣凑了过来，“你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邓舒月摇头说没事，她手捂着额头，想起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然后一把抓住张招娣的胳膊，可怜又无助地说，“张阿姨，我刚刚做梦了，我听到医生说我奶没了。”
　　张招娣神色复杂看着她，她张了张嘴，很想告诉她：不是梦，是真的。可是她张不开这个口。
　　邓舒月却是反应过来，紧紧抓住她胳膊，再次确定，“张阿姨，我是做梦的，对不对？我奶没有死。我有一回还梦到我妈死了呢。我哭得可伤心了，可是我醒来后，发现我妈妈就坐在我旁边。她说梦都是反的……”
　　她说得语无伦次，显然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梦境。也被大人的话搞糊涂了。
　　张招娣看着小女孩可怜兮兮的眼神，实在不忍心瞒着她，叹了口气，“小月，你奶……她年纪大了……她……”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邓舒月再也忍不住，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泪顷刻间蓄满了泪水，她深深地低下了头，整个人趴在床上，“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她动作太急，把点滴都给扯掉了。鲜血回流，张招娣吓了一跳，赶紧把针拔掉，将点滴关掉。
　　张招娣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心里一阵发酸，父亲还生死未卜，奶奶就这么离开了，她还这么小，以后该怎么呢？
　　她搂住邓舒月的肩膀。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爱国推门进来，天气太热了，尸体不能一直放在医院，他打算将遗体移交到殡仪馆，等邓厂长和张语回来再火化。
　　“我要见奶奶最后一面。”
　　苏爱国有些犹豫，“小月，你年纪还小……”
　　邓舒月掀被子下床，腿发软，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我要见奶奶最后一面。”
　　她执拗地重复一次，声音铿锵有力，苏爱国和张招娣对视一眼，两人不知道该怎么劝。
　　最终还是拗不过她，答应带她去太平间。
　　苏爱国有些不放心，“你要是害怕，可以闭上眼睛。”
　　邓舒月抬头看着他，不解地问，“我为什么会害怕？我奶奶又不会害我。”
　　苏爱国居然无话可说，只能带她往太平间的方向走。


第33章 
　　回去的路上,邓舒月眼圈通红，声音嘶哑，盯着大军妈，“我奶奶怎么会知道飞机出事的消息？”
　　其他人都没说话,扭头看向负责照看邓奶奶的大军妈。她有些心虚,脸上挂不住,也怕对方将奶奶的死怪到她头上，急切替自己辩解，“我是被逼的。整个筒子楼都在议论这事。你奶奶听到了就追问我。我……我这人不会说谎。所以就……”
　　邓舒月脸色难看，眼里像是燃烧着熊熊怒火，双手紧握成拳,活像一只处于愤怒中随时准备扑上去咬人的野兽。
　　大军妈被她这眼神看得发毛,看了眼四周，大家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她立时火了，“你……你这什么眼神。我好心好意帮你们照顾老人，没落着好，你奶奶是药罐子，咱们筒子楼谁不知道,你还想将你奶奶的死赖在我身上，我……”
　　还不等她说完，张招娣伸手盖住邓舒月的眼睛,冲大军妈叱责道，“你这事办得就不地道。不会说谎,你不说不就完了？”
　　虽然邓奶奶死亡更多是她身体不好,但是大军妈的消息无疑是压垮她最后一根稻草。小月恨她也很正常。
　　大军妈到底心虚,再说一条人命因她没了,她也后悔不已。可是她害怕邓家人找她赔偿。所以才反驳对方。
　　她眼睛扫了一圈众人，大家全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她，大军妈心里一个咯噔，不想再逞口舌之快，率先离开了医院。
　　再次回到新房楼下，邓舒月明显比之前沉默，苏以沫放下手中的书本，看向妈妈，打算跟她一块去卖花甲。
　　张招娣正赶时间呢。之前因为邓奶奶出事，邓舒月晕倒，又去太平间看了一会儿。耽误了那么长时间，再不出摆摊，花甲该卖不完了。见女儿要跟去，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不用了，你好好在家看着小月。”
　　苏以沫却觉得让邓舒月摆摊挺好，这样她才没空瞎想，“我们不吵着你。”
　　张招娣还想再说什么，苏以沫已经拉着邓舒月坐上了三轮车。
　　苏爱国也在忧心花甲，催促媳妇快点，“别耽误时间了。再耽误下去，花甲就要死了。”
　　其实花甲没那么容易死，尤其这是海水里的花甲，生存周期就更长。
　　但是他们家欠邓家那么多钱，得赶紧挣钱。
　　张招娣也不好说什么。她先将丈夫和一应东西送到商业街，然后又折回来运自己的家当。
　　这次张招娣带两人去新的拆迁村。
　　之前那个拆迁村的村民全部搬走了，拆迁公司正在村子里拆房。
　　张招娣要去的这个拆迁村，房款还没下来，但是已经测量过土地，统计过人口，拆迁一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就等着最后打款了。
　　打完款，这些人才会搬离村子去外面租房。
　　张招娣一边骑车一边跟女儿讲这个村子的情况，末了道，“这边太贵的东西卖不了，所以我没有卖生蚝。等他们的拆迁款下来，我再弄生蚝过来卖。”
　　苏以沫觉得妈妈现在做生意越来越会顺应市场需求，这样很不错。
　　这个拆迁村比原来那个拆迁村要远一点。路过原来那个村子，苏以沫看到挖土机正在干活，不远处有工人正在捡能用的砖头，专门堆成一堆。
　　之前热闹的景象眨眼就不见了，苏以沫只觉得物是人非。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妈妈，这个村子的村民搬去哪了？”
　　张招娣确实问过一嘴，“大多数搬到福莲花园去了，那边是新小区。听说那小区治安比较好。周围比较发达，什么配套设施都有。”
　　福莲花园比华强北还要远，大概要多走十分钟的路程，那边有许多商品房小区，里面的有钱人都很多。如果去那边摆摊，生意应该也不错。
　　于是苏以沫提议明天去那边看看，“还是得去有钱人多的地方，没钱的地方去了也赚不到多少钱。”
　　张招娣也想去福莲花园试试，但是她担心自己的电瓶不够。
　　毕竟早上要去海鲜批发市场，她的电瓶就已经用掉一半，再骑那么远的地方，回来时，电量肯定不够。
　　苏以沫表示可以找人家充电，到时候给钱就行了。
　　小区里都是住户，只要舍得花钱，肯定能找到愿意充电的地方，比工厂要方便许多。
　　张招娣仔细一想也是个办法，于是就答应了女儿的请求。
　　“妈，咱们附近还有哪个小区有钱啊？”
　　张招娣想了想，“莲花湾，那边是别墅区。”
　　“那我们什么时候也去看看。”
　　“好！”
　　三人到了新的拆迁村，这边有一大半人将地扔了，就在村口溜达。
　　但是拆迁款还没到手，他们花钱并不像之前那个村子大手大脚，只有一半人跑过来买花甲。
　　这个消费水平还不如商业街。骑这么远跑过来，不划算。
　　明天肯定不能来了，张招娣心里想着，手上动作依旧不停。
　　苏以沫在边上帮着收钱，邓舒月头一回跟着摆摊，原先她因为奶奶去世，心情极差，可看两人这么忙，也过来帮忙。
　　她年纪小，也做不了什么，就只是帮忙装卤好的花生。
　　仅仅只是这么简单的活，但是从小被娇养长大的她也是没干过的，没一会儿手就酸了。
　　客人渐渐少了，邓舒月双腿发酸，脚都麻了，苏以沫从路边给她摘了几个大叶子，让她坐在叶子上歇息。
　　邓舒月小声道谢，然后跟苏以沫聊天，“你暑假就是跟你爸妈出来卖花甲的？”
　　苏以沫点头，“对啊。”
　　“暑假那么热，怪不得你晒黑了呢。”邓舒月感慨万千，“如果是我，我肯定吃不了这个苦。”
　　真的好辛苦。现在十月还不怎么热，要知道暑假那会儿，太阳跟个火炉似的，她吹电风扇都觉得热。苏以沫怎么坚持下来的？
　　苏以沫挠挠头，叹了口气，“世上没有白吃的苦，所有成功都是苦难的累积。那些大学生能够待在房间里工作，而有些工厂的工人却得站12小时，你以为那些大学生命好，工作光鲜？其实他们曾经也吃了不少苦。他们点灯熬油读书时，那些工人在家睡大觉。不吃读书的苦，你就得吃生活的苦。”
　　她说得头头是道，可惜邓舒月根本听不懂。
　　有个客人听到苏以沫的话，冲正在炒花甲的张招娣道，“你大女儿好厉害。小小年纪居然懂得这么多道理。我儿子要是像她一样懂事，我做梦都得笑醒。”
　　张招娣听到他夸女儿，喜得见牙不见眼，一高兴就送了对方一份青菜。
　　客人一愣，顿时笑眯了眼，“谢谢了。”
　　客人走后，张招娣又炒了一锅花甲。
　　三人就着馒头和这一锅花甲以及一盘卤花生，再加上凉白开，一顿简单的午饭就这么做好了
　　邓舒月又累又饿，吃得喷香，热得小脸通红，“张阿姨也好辛苦。”
　　十月的天依旧是热的，张阿姨一直在炒花甲，热得满头大汗，却顾不得擦就炒下一锅。邓舒月都替她累。
　　张招娣却不以为意，“干什么不辛苦呢？每个人都很辛苦。咱们活着就得赚钱。”
　　邓舒月也不知想到什么，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
　　张招娣带来的花甲到底没卖完。
　　一来这边的消费水平确实不如之前那个拆迁村，二是她们来得太晚了。到这边的时候，大多数人家午饭都已经吃过了。
　　张招娣只卖了晚饭。这边没有夜市，又只有他们一家，所以没等天彻底黑下，三人就往回走。
　　路过之前那个拆迁村，有人拦住了她们的去路，张招娣吓得不轻。
　　现在的治安其实是不大好的。张招娣以为有人拦路抢劫，下意识想加快速度冲过去。谁知那人先一步开口，“还有花甲吗？我要买花甲。”
　　原来这人正是白天在这边开挖土机的师傅。他坐在车上的时候，刚好看到他们的广告牌。因为离得有点远，来不及喊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了。
　　这会儿听到动静，立刻将人喊住。
　　他每天负责拆迁，晚上得守在这儿。老板太抠，每顿饭只有馒头就咸菜，他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爆炒花甲一听就很好吃。
　　张招娣一愣，反应过来，这是生意来了？她立刻将三轮车停下。
　　她让女儿拿手电筒照着锅，她开始炒花甲。
　　邓舒月看着虫子围着手电筒飞来飞去，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对方有好几个值夜的人，一次就要了五斤花甲。张招娣两锅同时炒。
　　司机付完钱后，端着两盒花甲喜滋滋走了。
　　此时天已经黑透，张招娣三人不敢耽误，顺着手电筒微弱的灯光，上了大路。
　　邓舒月问苏以沫，“你暑假那会儿，晚上很晚才回家，没有蚊子咬你吗？”
　　苏以沫笑了，“晚上可以套上长一点的裤子。”
　　邓舒月恍然，但是夏天晚上也很热啊，穿长裤多闷啊。但是想到之前苏以沫说的话，她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三人先回了趟家，将东西卸在院子里，然后折回商业街接苏爱国。
　　苏爱国正在商业街炒花甲，看到她们这么早就回来，还有些惊讶。
　　张招娣把新拆迁村的情况讲了一遍，苏爱国没说什么，让她再等一会儿，客人还没有走完，他们还可以在这边卖一会儿。
　　张招娣想了想，把家里剩下的花甲拿过来。
　　又待了一个半小时，花甲全部卖完。
　　回到新楼，苏爱国和女儿一块做夜宵，张招娣去筒子楼打听消息。
　　邓舒月跟在她后头一块去，张招娣见她累成这样，有心想劝她在家歇一会儿。
　　邓舒月等了一天，整个人处于急躁状态，害怕被张招娣丢下，忙拉住她袖子，可怜兮兮看着对方，“张阿姨，我特别担心爸爸，你让我去吧。我迟早要知道的。”
　　张招娣看着她执拗的眼神，只好随她去了。
　　家属区这边没有电话，但是工厂办公室有电话，张语要是有消息，肯定会打电话到工厂。发生这么大的事，办公室一定会留人守着电话。
　　张招娣直接去找了刘副厂长。现在厂里最大的领导就是刘副厂长，他的消息一定是最灵通的。
　　刘副厂长此时正在家里辅导两个孩子功课。
　　明明是国庆七天乐，但刘梦薇和刘哲浩依旧不能玩。两人不仅要写老师布置的作业，还要完成爸爸交待的学习课程。
　　听到有人敲门，张燕平过来开门，然后朝房间喊了一嗓子。
　　刘副厂长听到动静，让两个孩子继续复习功课，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她身后的邓舒月，刘副厂长眼神格外复杂，但这件事她迟早也要知道，他只是稍微思考一瞬，就告诉了她实情，“小月，你爸保住了一条命，但是他两条腿截肢了。”
　　也不能说截肢了，因为飞机撞向另一架飞机时，他受到冲击，两条腿当时就没了。
　　好在救护车来得快，要不然失血那么多，他连命都保不住。
　　他算是运气好的，他旁边的乘客直接中标，听说脑袋就滚到他旁边，鲜血喷了他满脸，当时都吓晕了。
　　张招娣没想到邓厂长运气这么好，死了128人，只有20人幸存，他居然能捡回一条命，这可是不幸中的大幸。
　　张招娣搂住邓舒月的肩膀，给她鼓励，“还好还好，你爸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你爸可是大学生，他脑子活，肯定能过好的。”
　　邓舒月双手捂住嘴，眼泪落了下来。奶奶刚死，她还以为爸爸也会离开呢。看来老天爷听到了她的祈祷，太好了。爸爸没事，真的太好了。
　　邓舒月抱着张招娣的腰哭个不停。大人面面相觑，只能由着孩子哭。
　　在屋里写作业的刘梦薇听到邓舒月的哭声，她和邓舒月关系还不错，听到她哭，立刻从屋里走出来，想劝她想开些。
　　刘副厂长看到女儿，蹙了蹙眉，挥手赶人，示意女儿回屋写字，“你别跟着裹乱，跟你有什么关系？”
　　刘梦薇抿了抿嘴，在父亲虎视眈眈的目光中回了房间。
　　原本跟在妹妹后头，也想过来劝劝的刘哲浩被父亲这声疾言厉色吓了一跳，不敢再说什么，扭头也走了。
　　张招娣没想到平时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刘副厂长，在家却是个严父。
　　她看了眼张燕平，对方也是一声不吭，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于是她也没说什么。
　　邓舒月哭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稳。
　　张招娣长舒一口气，有一下没一下抚摸她的头发，然后看向刘副厂长，“那张语有没有说邓厂长什么时候能出院？”顿了顿，她又问邓厂长知不知道他妈妈已经过世的消息。
　　刘副厂长摇头，“我告诉了老云，但是我听他说，邓厂长伤势太重，医生不让出院，我估计他可能不愿意告诉邓厂长，怕打击他。我明天会赶到广州探望病情。”
　　邓舒月也顾不上哭，擦干眼泪，忙不迭道，“我能跟您一块去么？我想亲眼看到爸爸没事。刘叔叔，请你带我去吧。我会让妈妈给你车票钱的。”
　　刘副厂长有些为难，“我和你爸要谈正事，你去了不太好，再说了你妈也没空照顾你。乖！你还是好好待在家属区吧，这边有人照顾你，你妈也能放心。”
　　张招娣猜到刘副厂长去医院可能是谈工厂的事，说不定他还要代替邓厂长跟一汽签合同。这时候张语还真没时间照顾小月，于是也跟着一块帮腔，“小月，你就别去了。安心等你爸妈回来。”
　　邓舒月见两人都不答应，失望垂头。


第34章 
　　回去的路上,张招娣鼓励邓舒月好好照顾自己，“你妈现在顾不上你，你别让她担心。飞机是这世上最安心的交通工具，但是一旦出事,死亡率极高。你爸却能捡回一条命,他真的很幸运。不是有句老话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的后福就看你了。”
　　邓舒月悬了两天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她一双眼睛都快哭肿了，听了张招娣的话，她觉得有道理,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张阿姨，我能做什么呢？”
　　她就是个小孩,什么都不懂，不会做饭，不会赚钱，她不知道怎么才能让爸爸安心。
　　“你想想看，放假好几天呢,你找点事情做吧。”张招娣深知她闲下来就会瞎想，就想给她安排事情。哪怕是看书，看动画片都行。
　　邓舒月若有所思。
　　回到家,苏爱国和苏以沫已经做好了夜宵。
　　鹏城这边喜欢喝汤，两人炖的是薏米红枣银耳汤,补气益血,正适合邓舒月。
　　张招娣把刘副厂长的话又重复一遍,苏以沫大松一口气,“人活着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看向邓舒月，眼神鼓励她要振作起来，“你爸是不幸中的万幸。回来后，你也别对他哭，他现在心思敏感，肯定不愿意看到人哭。”
　　邓舒月点点头，“我知道了。”
　　吃夜宵的时候，张招娣让邓舒月留在家看电视，还想让女儿也留在家。
　　苏以沫发现今天去卖花甲，邓舒月有点吃不消。张阿姨回来要是看到她黑了瘦了，肯定会责怪爸妈没能好好照顾好邓舒月，所以没有二话，点头答应。
　　谁知邓舒月果断摇头，“我觉得做生意挺有意思。张阿姨，你让我跟着一块去吧。”
　　张招娣有些不放心，“太阳这么热，万一把你皮肤晒黑，你妈还以为我虐待你呢。你还是和小沫待在家看电视吧。”
　　邓舒月摇了摇头，“没事儿，我不怕晒黑，我就算不去摆摊，也是在院子里玩，照样会晒黑。我……”她转了转眼珠子，“对了，我家还有气球。我想跟你们一块摆摊。我想卖气球。”
　　想到这里，她突然低下头，“我爸两条腿没了，他不能工作，我想赚钱帮他。”
　　从前的邓舒月可不会思考这些事情。这孩子就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苏以沫有些诧异，抢在父母开口前答应，“行啊，那就去吧。”
　　邓舒月松了一口气，冲苏以沫不好意思地道了声谢。
　　苏以沫突然想起一件事，“飞机发生空难，一般都会有赔偿的。而且你爸这是属于工伤，厂里也会给予赔偿。你们家日子应该不会过得太拮据。”
　　邓舒月一个六岁孩子，哪里知道还有赔偿金，她眼睛一亮，这么说她妈妈肩上的担子能小点了？这可太好了。
　　不过即便知道有赔偿金，邓舒月还是坚持去卖气球，妈妈常常把苏以沫挂在嘴边，她想让妈妈省心，最好的办法就是向苏以沫学习。
　　苏以沫都能去摆摊赚钱，她为什么不可以。
　　等妈妈回来，她要给妈妈一个惊喜，让妈妈高兴。
　　苏以沫可不知道她的小心思，见她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松了一口气。
　　邓舒月牵着苏以沫的手，让她跟自己一块回家。
　　苏以沫二话不说点头应了。
　　这会还不到睡觉时间，天气又热，不少人在院子里纳凉，苏以沫和邓舒月进去，不少人跟邓舒月打招呼，告诉她父亲还活着。
　　家属区没有秘密，这才多久啊，消息已经传开了。
　　邓舒月冲对方道谢，然后回了自己家。苏以沫跟在她后头，听到后面的人在讨论，“邓厂长两条腿没了，一汽收购机械厂会不会黄了？”
　　当即就有人驳斥，“应该不会。刘副厂长可以代替他签合同啊。机械厂是国企，又不是邓厂长一个人的。”
　　“哎，原以为很快就能签成，咱们也能早点踏实。没想到居然发生这种事。”
　　“今年飞机怎么总出事啊？”有人奇怪了。
　　……
　　后面的声音，苏以沫没听清。她跟在邓舒月的后头进了房间。
　　邓舒月打开房门，走到主卧柜子里翻找，很快找到一堆气球。转身的时候，她看到小床上的被子。那是奶奶睡的床，可现在已经没有奶奶了。
　　她跪在床边，趴在床上嚎啕大哭，“奶奶！”
　　苏以沫叹了口气，她看了眼四周，没有邓舒月的床，难不成邓舒月一直睡在沙发上？
　　苏以沫拍了拍邓舒月的肩膀，“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
　　邓舒月抹掉眼泪，“你说我奶奶是不是因为爸爸出事，禁不住打击，人才没的？”
　　苏以沫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听邓舒月继续道，“我想告诉她，我爸还活着。你说该怎么告诉她呢？我昨晚没梦到她。”
　　苏以沫抿了抿唇，“你可以给她烧纸。烧纸钱给亡灵，他们会过来收钱，到时候你说给她听。她就知道了。”
　　邓舒月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事，眼睛瞪得溜圆，“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没听过清明扫墓吗？就是为了烧钱给长辈花。”苏以沫知道邓舒月想要的其实是心理安慰，如果烧钱能让她安心，迷信一次又有何妨。反正现在也不破1四1旧了，没人会查。
　　邓舒月撑着膝盖站起来，“那我现在就去买纸钱。”
　　苏以沫赶紧拦住她，“你急什么。烧纸也有讲究的。你可以在头七烧给她。知道什么是头七吗？就是人死后的第七天，亡者会回家探亲。”
　　邓舒月眼睛一亮，“真的？那我能见到奶奶了？”
　　苏以沫被她问住，忙道，“她的灵魂会回来，你看不到她。但是她能看到你。”
　　邓舒月果然信了，“那好，我头七再烧给她。”
　　她拿了气球以及配件，关上门，和苏以沫一起下了楼。
　　院子里的人依旧在聊邓厂长的事情，苏以沫怕她听了心烦，立刻拉着她的手，“快回家吧。明天还要去卖气球呢。”
　　邓舒月想想也是，扭头走了。
　　翌日，苏以沫三人就去了福莲花园，这边离市中心很近，房价不便宜，周转配套设施一应俱全。比如：商场、少年宫等等。
　　跟拥挤的筒子楼相比，它的绿化也相当不错。
　　张招娣找了一户人家跟对方谈好价钱，把电瓶放在家里充电，然后就在小区门口摆摊卖花甲。
　　这边大概有一千多个住户，能买得起这边的房子都是个顶个有钱，没一会儿摊前就挤满了人。
　　邓舒月想过来帮忙，苏以沫提醒她赶紧吹气球。
　　邓舒月这才反应过来，拿打气球开始拧造型。
　　她之前是跟着妈妈学过做法，但是她笨手笨脚，弄得很慢。国庆放假，许多小孩瞧着气球稀奇，凑到她边上看她拧气球。
　　有的孩子蹦蹦跳跳要买。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
　　生意上门，邓舒月速度却跟不上，急得她额头隐隐沁出汗来。
　　苏以沫这边收完钱，帮她一块拧。她动作飞快，明明容易爆炸的气球，在她手里却好像面团，随意揉捏，很快就拧出一个造型。
　　小孩子拿到了心仪的气球，蹦蹦跳跳离开了。
　　她帮着拧了两个，花甲这边又忙了起来，她立刻放下气球，跑过去帮忙。
　　好不容易等到两点，客人渐渐散开，三人才终于有空歇息。
　　张招娣见女儿跑得满头大汗，赶紧给她擦汗，并称她“能者多劳”。
　　苏以沫俏皮地眨了眨眼，“我不是能者多劳，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她滑稽的表情逗得邓舒月情不自禁跟着笑起来。
　　福莲花园这边生意非常红火，张招娣甚至还遇到拆迁村的人，看到她们到这边卖花甲，立刻呼朋唤友过来买。
　　遇到生人时，他们也会积极帮忙推销，好似摆摊的几人是他们的亲戚。
　　张招娣见他们热情帮忙，也不小气，每人多送两把花生。
　　下午六点多，三人就回去了。邓舒月这边也卖了十三个气球，其中有好几个都是苏以沫帮她拧的。即便如此，她胳膊还是拧酸了，心里暗暗佩服妈妈之前真的太辛苦。
　　赚到了钱，邓舒月拉着苏以沫去买纸钱。
　　两个孩子头一次进纸扎铺，明明只是纸，邓舒月却觉得阴风阵阵，后背有点凉，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这么多，我应该买哪个？”
　　苏以沫哪里知道，她两辈子也没见过死人啊。她看金元宝挺好看，问老板价钱。
　　对方报了价，“一百个一块钱。”
　　邓舒月要了一百个。
　　邓舒月看到有扎得非常漂亮的轿子，有点像古人结婚时坐的，她想给奶奶买一个，老板报价后，她直接垮了脸，期期艾艾地说，“我钱不够。”
　　苏以沫叹了口气，“没事儿。等你爸妈回来，让他们再给你奶买。”
　　她问纸钱的价格。
　　这个最便宜，邓舒月买了一沓。打算头七就烧给奶奶。
　　她是个懂事的孩子，担心苏家犯忌讳，嫌这东西不吉利，没好意思将东西拿到苏家，而是先回趟自己家。
　　转眼头七到了，邓舒月在家属区门口烧纸。她头上还特地戴了个白帽子。这个白帽子不是白布做的，而是用白纸折的。
　　她看到出殡的人都要戴这个。所以也学着做了一个。
　　小小人跪在地上，面前燃烧一团火，时不时往盆里添纸钱。家属区的人经过门口，都会瞅上两眼，心里一阵叹息。
　　苏以沫陪她一块烧纸，然后让她有什么话赶紧跟奶奶说。
　　一阵风吹来，邓舒月眼睛一亮，“奶奶回来了。”
　　苏以沫点点头，“应该是。”
　　邓舒月一边添纸钱，一边将爸爸的情况跟奶奶说了，说完，她双手合十，“奶奶，你一定要保佑爸爸，让他平安。”
　　许完愿，烧完纸钱，邓舒月给奶奶磕了三个头，这才扶墙站起来。
　　解决完一桩心事，邓舒月精神多了。
　　转眼张语带着邓厂长回来了。
　　云副厂长之前是跟张语一块去的，确定他性命无悠后，于是就和刘副厂长代表机械厂跟一汽谈判签合同。
　　邓厂长这边在医院躺了一周，医生开了转院通知，张语特地包了一辆面包车回了鹏城。
　　至于飞机出事赔偿，还要等保险公司这边落实后才能给予。
　　两人回来这天，不少家属过来搭把手，将人抬上楼。
　　只是一周未见，邓厂长整个人瘦了好几圈，眼底一片青红，显见他这几天彻夜未眠。张语也没比他好多少，她不仅要照顾他吃喝拉撒，还要去问责任鉴定。两头跑，晚上只能窝在医院的躺椅上，精神有些不济，眼里全是红血丝。
　　苏爱国是苏家第一个去探望的。张招娣去摆摊，晚上才能回来。
　　苏以沫和邓舒月要上学，还不知道两人已经回来了。
　　苏爱国这边没有上班，因为厂里给所有员工都放了假。厂领导暂停生产一切配件，只等两位副厂长回来。
　　家属区一波又一波人上门探望，关系好的会送些钱让他们度过难关。关系一般的表达一下关切之情。关系不好的……自然不会登门拜访。
　　张语打起精神接待。邓厂长心情却不怎么好。尤其是当他看到众人怜悯的眼神，他心里就越发不是滋味。
　　邓厂长是家里的顶梁柱，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此时两条腿都截了，以后养活自己都困难，这让心高气傲的他如何能接受这个落差。再被这些从前不如他的人怜悯，他心态直接崩了。
　　苏爱国看出他心情不佳，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只是打了声招呼，就跟张语说他女儿平安无事，还在学校上课。
　　张语再三感谢，他们一家照顾小月，然后送他出去。
　　苏以沫和邓舒月一直等到晚上放学，半道上遇到街坊，从对方口中得知邓厂长回来了。
　　邓舒月撒腿就跑，苏以沫跟在后头，愣是追不上。
　　两人一前一后跑进家属区，苏以沫迈进邓家门，客人们已经离开了，只有张语在打扫卫生。
　　苏以沫跟她打了声招呼，张语立刻招呼她进来，“我听说小月多亏你照顾，阿姨谢谢你。小月这孩子不懂事，没给你添麻烦吧？”
　　苏以沫摇头，“没有。小月很乖。我们玩得特别好。”
　　张语松了一口气，苏以沫到主卧探望病人。
　　邓厂长正躺在床上，两眼无神望着黑漆漆的窗外，邓舒月蹲在床前，双眼含泪握住他的手，摇晃他的胳膊试图唤回他的注意力，“爸？爸？”
　　苏以沫看得出来邓厂长这是心存死志，万念俱灰。好在邓厂长真心疼爱这个女儿，听到女儿的呼喊声，慢慢有了反应，缓缓扭过头……
　　邓舒月趴在爸爸的胸口，诉说自己自己的思念，又一再表示，自己现在学乖了，不会让他们操心，说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来，从兜里掏出自己存的钱，抹掉脸上的眼泪，冲爸爸道，“爸，这些都是我赚的，都给你。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孝顺你的。你一定要好好的。”
　　奶奶之前就是瘫痪在床，妈妈尽心伺候几年，还是走了。她好怕爸爸也会步奶奶的后尘。她不想再失去爸爸。
　　邓厂长满脸心酸，灰败黯淡的眼神重新聚拢出光芒，虽然只有一点点，却是好现象，他甚至艰难地抬起手给女儿擦泪。
　　张语这些天精疲力尽，一再宽慰丈夫，始终没能让丈夫打起精神。
　　此时丈夫关心女儿，她趴在门旁，捂嘴失声痛哭。
　　苏以沫不想打扰他们一家团聚，向张语轻轻点了下头，离开了邓家。


第35章 
　　苏以沫回到新楼这边,张招娣已经回来了，苏爱国正在跟她说邓厂长的情况，“两条小腿没了。以后只能坐轮椅。需要在床上静躺三个月养伤。但我觉得他伤的不仅仅是腿，精神也不太好。可能他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自己残疾吧。”
　　苏以沫走进来,把刚刚邓厂长的改变说了。
　　苏爱国和张招娣齐齐松了一口气,只是紧接着苏爱国眉头又皱起来。
　　缺了两条腿,邓厂长肯定没法再待在厂里。甚至就连现在的住房都得让出去。
　　张招娣原本想去探望，听到丈夫这话，她打开抽屉，把这几天的收入数了一遍，从中取出整数,八百块钱。
　　“赔偿估计没那么快下来,她现在肯定很缺钱，咱们先还点吧。”张招娣叹了口气。
　　苏爱国自然没什么意见。
　　吃完饭,苏爱国三人再次去邓家探望，顺便还钱。
　　张语倒是没有客气，毕竟她现在正缺钱呢，既要给丈夫用药，还要收殓婆婆。
　　突然房间里传来邓厂长的哭声,张语立刻过去查看，邓舒月坐在床边，期期艾艾地看着妈妈,“我告诉爸爸奶奶没了。”
　　张语没责备女儿，这件事她一直张不开口,可尸体也不能一直摆在殡仪馆,还要给婆婆办丧事呢。
　　苏爱国劝了一会儿,但是效果不明显,邓厂长一直哭个不停。
　　苏以沫猜想，邓厂长其实不仅仅在哭母亲离去，也为没了双腿的自己哭泣。双倍痛苦，常人难以忍受，痛哭一场释放自己的痛苦，对他的身心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张语站在边上垂着脑袋，似乎是顾忌家里有客人，所以强忍着没哭。
　　苏以沫示意爸妈先回家，明天再过来探望。
　　张招娣和苏爱国向张语告别。
　　张语送一家三口出去。
　　当三人走出没多久，房间里传来张语的哭声。张招娣和苏爱国叹了口气，摸摸女儿的脑袋，“走吧。”
　　转眼过去一周，苏以沫明显察觉到邓舒月比以前认真了。
　　之前她只顾着玩耍，现在却是利用课间休息就把作业写完了。
　　苏以沫问她为什么这么着急，邓舒月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我要回家照顾爸爸，没时间写作业。”
　　邓舒月甚至骄傲地说，“我现在已经学会蒸饭了。我妈妈还夸我了呢。”
　　她挺了挺小胸脯，“接下来我要学习拌凉菜。妈妈忙的时候，我们就吃凉菜。”
　　苏以沫这才知晓，张语最近在找工作。
　　邓奶奶的丧葬费花了一千多，丈夫双腿截肢，光手术费，医药费和轮椅就花了三千，钱不够，厂里那边预支了两千块钱，但是赔偿款迟迟没有下来，张语焦心不已，只能找工作。
　　附近的工厂倒是挺多，但是她已经很久没有工作，以前学的专业早就忘光了，能找的工作只有体力劳动。
　　私人工厂工作时间长，每天要12个小时，她根本没时间照顾年幼的女儿和残疾的丈夫。所以她不能到私厂打工。
　　但国企工厂她进不去，这几天正犯愁呢。
　　苏以沫有些好奇，“为什么你妈不能到机械厂呢？”
　　虽然机械厂绝大多数都是男同志。但是邓厂长是因公出事，厂里为了照顾他，也该给他家属安排一份工作。
　　邓舒月摇了摇头，“我妈说厂里职工安置问题之前已经跟一汽谈好了。不能添人，也不能辞退人。”
　　苏以沫恍然，原来是这样。
　　苏以沫想了想，觉得张语可以去摆摊，时间比较自由。但是张语跟妈妈不一样，妈妈从小到大卖山货，口才比较好。张语之前虽也卖气球，但都是小打小闹，贴补一下家用而已，并不是正式工作。如果全职摆摊，以她的性子估计挣不了多少。
　　最终苏以沫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提议。但是等她回到家，妈妈却主动提起这事。
　　“咱们的花甲还是她提供的秘方。她还借了咱们钱，咱们才能住进这么好的房子。眼下她有了困难，咱们不能袖手旁观。正好我也需要有人帮我。”张招娣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苏爱国蹙眉，“你确定吗？你摆摊，不是一个就能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才是少数情况。
　　苏以沫觉得妈妈现在虽然也赚到钱了，但是如果不能扩大规模，她就一直只能当个小摊贩，她想让妈妈当一个真正的老板。雇第一个员工就是最好的开端。
　　她迫不及待点头，“妈，我觉得你的主意不错。你们可以一起合作。”
　　张招娣见女儿也站在自己这边，眼睛瞪时亮了起来，冲丈夫得意挑眉，“你看咱闺女也是这意思。”
　　苏爱国无奈抚了抚额，帮别人可以，但是也不能让自己吃亏啊。而且他们家还欠了那么多外债呢。
　　苏爱国提醒媳妇，“你找一个人帮工，除了减轻自己的负担，其实并没有多赚。而且她知道花甲赚钱，会不会另起山头呢？这些你想过吗？”
　　张招娣还真没想过这些，不由自主看向女儿。
　　苏以沫却道，“妈妈，你想当老板，就不能一直死守着方子。要不然永远走不出去。我觉得你可以换个思路。”
　　张招娣疑惑看着她，静静等她下文。
　　苏以沫提出自己的想法，“您没必要死守着一个摊位。我觉得你还可以卖别的。比起爆炒花甲的方子，你的口才才是最值钱的。”
　　张招娣知道自己会做生意，但是她再怎么口才好，别人的消费能力有限，她能有什么办法。
　　苏以沫见妈妈不明白意思，话说得更直白一些。
　　一直摆摊赚钱确实可以，但是想赚大钱，就要扩大规模。爆炒花甲具有局限性，不好扩大。但盒饭不一样，向工地推销。张语负责做，妈妈负责卖，两人搭配，肯定能赚钱。
　　张招娣显然没想到女儿会出这个主意，她有些不确定，“能行吗？”
　　“肯定行。”苏以沫提醒她，上回在拆迁村，不是有个司机就想买他们的花甲吗？
　　苏以沫觉得妈妈可以试一试，“多一样，大家的选择也能多一样。我觉得挺好。”
　　张招娣想了想，最终决定先试试，如果真的能卖出去，她再正式邀请张语。
　　苏爱国有些接受不了，“花甲卖得好好的，你又要卖盒饭。你可真能折腾。”
　　张招娣白了他一眼，开始怼人，“你懂什么。花甲一定要辣才好吃。而且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吃花甲。但是盒饭就不同了，里面有四样菜，一份才一块多，多划算啊。要是我，我也更想买盒饭。”
　　苏爱国无话可说，“行。你想试就试试吧。”
　　于是周末时，苏爱国便主动当起了厨师。
　　他的厨艺都是女儿从张语那边要的菜谱，虽然他没有十成十学会，但是味道还不错。至少比食堂好吃多了。
　　张招娣从菜市场那边买了十几样菜。因为量少，所以老板没有给不便宜。不过如果真的打算做盒饭，鸡腿和咸菜可以去批发市场购买，能省不少钱。
　　炒好后，一家三口将饭菜打包好，总共有三十份盒饭。
　　盒饭里面分别有五样菜，一荤三素一咸菜。
　　第一组为：卤鸭腿、麻婆豆腐、卤蛋、炒青菜和咸菜。
　　第二组为：炸猪排、蒜泥空心菜、麻辣土豆丝、炒三鲜和咸菜。
　　第三组为：麻婆豆腐、炒青菜、咸菜、蒜泥空心菜和麻辣土豆丝。
　　张招娣之前跟人打听过，工地上的盒饭，素的卖一块二，加蛋一块三，荤的卖一块五。
　　她算了一下成本，每个盒饭可以赚六毛钱。卖一百份就可以赚六十。和花甲差不多。而且还不用跑去摆摊。
　　张招娣觉得有利可图，做完后，她去拆迁村卖爆炒花甲，顺便拐弯去了趟工地。
　　得知有盒饭卖，问了价钱，倒也不算贵，舍得花钱的人都买了一份。
　　张招娣问他们还想不想再要盒饭？
　　这边工地人并不多，只有三十六人，附近也没有餐馆，他们平时吃的都是自己带的馒头和咸菜。天气太热，早上带的菜，中午就有可能馊，所以也不敢带别的。得知她这边可以送货上门，不少人心动了。
　　张招娣问了他们每人要的盒饭类型，她不识字，就用记号代替。
　　这些人里有些是拆迁办的人，属于公职人员，每月工资不比厂里职工差。尤其是福利待遇相当不错。还有些是拆迁公司的人，固定工作，他们的工资比农民工要高很多，舍得花钱。最终有三十二人定了盒饭。另外四人则是节省惯了，舍不得花钱吃好的。
　　张招娣约定明天送货时间，骑着电动车回了家。
　　第一次就兜售成功，给了张招娣很大的信心。苏爱国不再反对她聘张语帮忙。
　　当然也因为他实在不想再做饭了。每次要做那么多份量，他胳膊都酸了。
　　张语得知张招娣聘用自己，有些受宠若惊。
　　只是在家里做饭，不用出去，每月就可以拿到三百块钱的底薪，外加提成。多好的事情。
　　苏以沫让张语先试着做两样菜。张招娣尝了之后，发现味道还不如丈夫做的，有些纳闷，女儿的厨艺不是跟张语学的吗？为什么张语做出来的味道还不如她男人做得好吃？
　　苏爱国尝过张语做的菜，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他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
　　苏以沫挠挠头，不好意思向他承认错误，“我教你的时候，会加入自己的想法。可能不一样吧？”
　　苏爱国一愣，“这样吗？”
　　“对！”
　　苏爱国也就信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做菜就有天分。女儿随了他，也有做菜天分，很正常。
　　张招娣也没怀疑，因为她从小做饭，但是她做菜水平远远比不上才学几个月的丈夫。丈夫将这归功于个人天分，不是没有道理。
　　但是……现在怎么办？张语做菜水平不够。
　　苏以沫提了条建议，“每个人做菜都有自己独特的一面。而且调味料都是适量。就更加会造成差异，最好的办法是定量。务必让每次菜的味道都一样。”
　　她让爸爸把每样菜的步骤写出来，然后让张语照着做。
　　张招娣仔细一琢磨，女儿说的也有道理，有盐没盐，菜的味道就能差很多。
　　张语按照步骤来做，味道果然好了许多。
　　张招娣这边确认好菜单，就开始她的兜售之路。
　　她率先留意的是附近的工地。现在福田区一大半都处于建设阶段，像拆迁村这样的工程并不少见。她四处溜达，还真让她遇到不少工地。
　　有的工地已经有合作商户，张招娣就主动让他们尝尝自家手艺。
　　有的工地离得远，没有商户愿意送货上门，她主动上门谈合作，至少有七八成的工人会定。
　　当然大部分的工人不舍得顿顿吃盒饭，他们通常只定中午，吃饱了才好干活。
　　张招娣经过一周兜售，总共有四家定她的盒饭。数量是一百三十六份。
　　每盒赚六毛的话，一天就是81.6，三十天就是2448。和之前卖花甲也差不多。但是比卖花甲要轻松一些。毕竟送盒饭都集中在中午，晚上她的时间就空出来了。
　　只是现在遇到个难题，张招娣有些拿不定主意，晚上回来时，和丈夫女儿说了。
　　“我现在跑四家工地，我和张语一起做菜，然后每人负责送两家工地。刚好能忙得过来。如果我想扩大规模，必须得请人。”
　　再请一个，又得负责一个人的工资，压力很大。
　　苏爱国觉得妻子可以招个兼职，专门让人送饭，只送中午那一顿，就在家属区找，也不怕对方拿着盒饭跑了。她口才好，以后只要继续负责销售就行。
　　苏以沫却不像她爸想得那么简单，“咱们附近的工地已经跑遍了吧？再跑远一点，电瓶够回来吗？”
　　张招娣摇头，“附近的工地已经去过了。我打算去工厂门口卖盒饭。”
　　苏爱国觉得这主意不错，“你卖花甲都有那么多人，盒饭肯定更多。”
　　苏以沫发现妈妈的想法又回到了原点，有些哭笑不得，“你在门口卖盒饭，这不就是摆地摊吗？既然你现在已经是老板，就不能小打小闹。而是找工厂里的负责人，让他们负责统计盒饭，然后你再给予对方好处。”
　　张招娣一愣，苏爱国猛地看向女儿，苏以沫被两人看得头皮毛麻，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怎……怎么了？”
　　苏爱国从来没做过销售，但是他没想到女儿小小年纪居然就懂这些。让他刮目相看。
　　张招娣想到一人，“我可以请电子厂的宋倩楠帮忙。”
　　至于其他工厂，她不认识，但是可以试着接触一下。只是帮个小忙就有利可图，肯定愿意。
　　苏以沫提醒妈妈暂时先别去兜售，“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把经营许可证、餐饮卫生许可证、营业执照和工商许可证办下来。工厂里肯定有人懂法。而稍微懂法的人都知道你这是无证经营，被抓到要罚款的。”
　　张招娣蹙眉，“工商许可证这个要交税吧？”
　　“营业税当然要交，不过不多，你这是小规模，大概只交1%的税。”苏以沫说完，见爸妈怀疑的眼神盯着自己，她忙借口自己是从书上看来的。
　　苏爱国没有深究，觉得女儿说得对。工人不要交税很正常。但是工厂里万一有人定盒饭，要财务报销，给不出发票，那麻烦可就大了。
　　张招娣天生怕官，一想到跟这些官员打交道，她就有些胆怯，苏爱国主动包揽，“我来帮你办。”
　　张招娣立刻笑了，“行。”


第36章 
　　苏爱国忙着办手续,张招娣这边没有扩大规模，因为她跟着张语一块护送邓厂长去医院检查。
　　邓厂长家只有自行车，邓厂长的伤还没好，必须得平躺着,所以坐三轮车就是最方便的。
　　将人抬上三轮车,张招娣负责骑车送两人去医院。
　　到医院后,张招娣在楼下看三轮车，两人进去检查。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医院门口有好几个摊位，有一半都是卖水果的，还有卖各种吃食
　　张招娣现在有个毛病,只要看到别人卖吃食,她下意识就会上前问价钱，算一下对方的净利润。她简单算了一下,跟他们家的盒饭价格差不多。生意没有他们家好。
　　等了一个小时，张招娣闲着无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医院大楼。
　　当她第N次看过去时，没有看到张语或是邓厂长，倒是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叶云红此时手里拿着报告单,神色有些肃穆，似乎头有点晕，一只手撑着柱子,手中的报告单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张招娣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将地上的报告单捡起来递给她。
　　叶云红脸色煞白,跟一张白纸似地,一只手死死捂住肚子,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她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张招娣见她不对，立刻扶她坐下，“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扶你进去？”
　　叶云红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接过她手里的报告单，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就是有点不舒服。”她打量张招娣，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张招娣指了指大楼，“我送邓厂长和张语过来检查身体。”
　　叶云红没有问邓厂长身体怎么样了，不等张招娣再说什么，她撑着身子摇摇晃晃上了公交车。
　　张招娣想扶她，对方摆手谢绝了。
　　看着她的背影，张招娣挠了挠头，叶云红身体怎么这么虚？该不会是在食堂干活太累，把身体给累坏了吧？
　　或许真是她想的这样，没过两天，张招娣就从张语口中得知叶云红的工作让给了她的堂姐。
　　叶云红的堂姐叶云丽嫁给了周大柱，对方生有一女，名叫周胜男，和苏以沫同一个年级。
　　叶云丽之前在玩具厂工作，工作时间又长又累，远不如食堂来得好。
　　但是……
　　张招娣有些好奇叶云红为什么要放弃工作，“她是不是身体出了毛病？”
　　自打女儿上了小学，她也跟着一块识字，可惜她现在认识的字还是太少了。不认识报告上写了什么。
　　张语还真知道，“听说她身体长了个瘤子，良性的，需要开刀，她回老家了。连女儿都交给姐姐照顾了。”
　　张招娣听到回老家开刀，有些纳闷，“为什么要回老家啊。在这边开刀多好。”
　　“好啥啊。她户口又没转过来，而且她以前没工作，又没交医保，回老家开刀还能省点钱呢。”久病自成医，张语照顾婆婆这么多年，对医院报销情况也算了如指掌。她能理解叶云红的选择。
　　张招娣一想也对，食堂这边是私人老板，并不交医保。
　　到了下午，苏爱国下班回来，告诉张招娣一件事，“厂里已经和一汽签好了合同。不用多久，工程师就会过来了。”
　　这合同谈了好几个月，一直说有消息，却一直没有签成，现在终于签完，张招娣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翌日，张语端着炒好的菜过来，一边装盘一边拜托张招娣一件事。
　　张招娣点头，“什么事？”
　　张语昨天云厂里财务，工伤赔偿发下来了。邓厂长是为公司出差才受的伤，理应赔偿所有治疗费用（包括之后的治疗费用），再加上没了两条腿，鉴定为一级伤残，一次性补助24个月本人工资。也就是两万四千块钱。
　　邓厂长的赔偿金除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还有保险公司赔偿金，伤残津贴和生活护理费。后面几样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张招娣笑了，“这是好事啊。你们终于可以松快一点了。”
　　张语摇了摇头，“不见得是好事。”她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工厂跟一汽签好合同了吧？”
　　“对。昨天我那口子告诉我的。”张招娣点头。
　　张语愁眉不展，还有些愤愤不平，“这是好事。但是工程师不是要来了吗？房间不太够，我们又不是工厂的职工了，所以要把房间让出来。怪不得他们把赔偿款这么快就结算了，原来是想早点赶我们走。”
　　张招娣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靠！卸磨杀驴也太快了吧？想当初两家能合作，邓厂长可是出了不少力，这合同刚签完，直接就把人撵走了，这是人干的事？
　　张招娣为邓厂长愤愤不平，“你家那口子肯定气坏了吧？”
　　张语扯了扯嘴角，“他现在已经气不过来了。人走茶凉，我早该想到的。是我……”她失望地抚了抚额，“是我把人心想得太好了。我还以为他们能宽限我们一段时间。”
　　张招娣明白张语找她的用意了，“你是想让我帮你找房子吗？”
　　“对。”张语平时只去常见的地方，就连送盒饭的两个工地也是张招娣特地照顾她，选最近的两个地方。她对租房这块还真不了解。
　　张招娣不一样，她之前在各大厂房门口卖花甲，去过不少小区，肯定了解情况。
　　张招娣问她想要什么样的地方，“如果去乡下，租金能便宜些。但是小月上学不方便。”
　　张语自然要紧着女儿，“不能去乡下。小月得继续在这边上学。我还得工作挣钱，去乡下，晚上回家，黑灯瞎火，太危险。”
　　张招娣见她认真思考过，松了一口气，于是跟她说附近的租房情况，“那就只能租住宅。50平米的房子，如果你选经济适用房，租金很便宜大概80块钱。里面的租户来自天南地北，安全不一定能保障。如果选高档点的商品房，租金要贵一些，120元每月。”
　　这120元就是福莲花园的租价，她之前卖花甲时，特地跟人打听的。便宜点的经济适用房，附近倒是不少，都是拆迁户分到的房子。
　　张语咂舌，居然这么贵。她一个月才赚三百多，房租就占了四分之一。再加上生活开销，女儿的学费，一家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张语从没想过养家这么困难。也怪她之前一直只顾着照顾婆婆，没能多攒点钱。此时再后悔也晚了。她忙问，“离咱们最近的莲花小区呢？”
　　张招娣倒是没问过莲花小区的租价，“那边是经济适用房，每月80应该够了。”
　　张语决定租经济适用房，“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挣钱，能省则省。”
　　张招娣对于她的选择半点不意外。当生存都成了问题，生活质量也就不再考虑范围内了。只是她难免有些唏嘘。之前整个家属区的人都巴着厂长一家。邓厂长走到哪，都有人跟他打招呼。可现在呢？门庭冷落。
　　张招娣在唏嘘的事情，苏以沫倒是没考虑，在她看来，工厂的赔偿和飞机空难赔偿款至少可以让他们家度过好几年。现在当务之急是邓厂长的心理问题。
　　虽说邓厂长因为挂念女儿重新打起精神。但也仅仅只是行尸走肉般的活着。
　　每天躺在床上，连床都不下，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沉下去。
　　张语忙着赚钱，也没时间安慰他，唯一关注到他的只有邓舒月。
　　邓舒月迫不及待想快快长大，但她实在太小了，仅仅只有六岁，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帮助家里解决实际困难却是行不通。甚至她因为年纪小，不会安慰人，每次想安慰爸爸，最终都被邓厂长不耐烦打断。
　　她说的，邓厂长不爱听。
　　邓厂长想要一个人静静。但是邓舒月总会说些幼稚的话，他每次听到情绪就会变得暴躁易怒，一件微不可察的小事都能让他发火。
　　邓舒月每次都会被他吓哭，她甚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张语心疼女儿，只要她在家，夫妻俩总会吵架。
　　这时邓舒月就会被妈妈关到门外，她听到不少人在背后议论，她妈要不了多久就会跟她爸离婚。她每次听到都很心慌。
　　这世上有许多事情都是相对的。对于邓厂长来说，捡回一条命，他比许多人都幸运。但对张语来说，却并非如此。
　　结婚后，为了照顾，张语连工作都丢了。好不容易送走了婆婆，丈夫又出了事。现在要靠她一个人养家。她没有工作经验，大学学的专业知识已经全部忘光。赚的那点钱根本养不活家庭。
　　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他们只是夫妻关系。那句老话说的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
　　邻居言之凿凿，“你看张语和邓厂长最近总吵架，就能窥探一二。这两人走不长远啦。”
　　这些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街坊，他们多数都是看戏的心态，丝毫没有顾虑到小孩子的心情。邓舒月就是在这种氛围中，胆战心惊。
　　张语平时忙于工作，也没空理这些流言蜚语。她不在家时，怕丈夫发火，女儿会受委屈，就让女儿到苏家，跟苏以沫一块学习。
　　苏以沫回家后，都是先把作业写完，然后再研究棋谱。偶尔会去筒子楼跟人下棋。
　　邓舒月觉得下棋很有意思，跟着一块学。可是象棋不是那么好学的，不仅是她不识字，而且还考验人的逻辑思维能力。邓舒月只学了几天，就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她可能太急于求成，汉字都没认全，越学脑子越乱，偏偏她还硬撑着，非要学。
　　苏以沫见她学得吃力，主动叫停，“这个不适合你。你还是学别的吧。”
　　对她来说，象棋只是兴趣爱好。闲暇时玩玩可以，要是痴迷它，没那个必要。
　　邓舒月却很执拗，“不！我要学。我妈妈特别喜欢你。我想让她一直喜欢我。”
　　苏以沫猛地抬头打量她，这本是一句无心之语，但无疑泄露了她的内心，邓舒月其实害怕妈妈离开这个家吧？
　　邓舒月意思到自己说错话，小脸通红，垂头不语。
　　苏以沫却不打算放过她，试探问，“小月，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妈妈那么疼你，她当然会一直喜欢你。”
　　以她对张语的了解，就算张语选择跟邓厂长离婚，她也会带女儿一起走。怎么可能会将女儿留给生活不能自理的丈夫。
　　邓舒月垂头摆弄棋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声不吭，但是她睫毛颤抖。
　　苏以沫看出她有心事，主动打破她的疑虑，“我们可是好朋友啊，难道你连我也不信？”
　　邓舒月咬唇挣扎好半天，才告诉她一件事，“其实我爸出差之前，他就和我妈吵了一架。因为我妈卖气球回来晚了点，导致奶奶病情加重。我爸大发雷霆，我妈气急就要跟他说‘离婚’。”
　　这是苏以沫不知道的事。整栋筒子楼吵吵闹闹，没有哪家不吵架，尤其是孩子多，家里又有老人的家庭，吵架就更是家常便饭。像苏家这种几年才吵一回的人家都能评上模范家庭。
　　苏以沫其实能理解张语，为了照顾家庭辞去工作，辛辛苦苦照顾婆婆，只是疏忽一回就被丈夫责骂，心里肯定委屈。但是她同时也知道，“你妈不会跟你爸离婚的。”
　　邓舒月这些天一直在提心吊胆这件事，她不止一次听妈妈说，要不是因为爸爸会赚钱，妈妈早就想离婚了。可现在爸爸已经不会赚钱，妈妈是不是想离开他呢。现在小沫这么说，她有些糊涂了，“为什么？”
　　小孩子分不清大人哪句话是真，所以轻易相信，被骗多了，他们长了记性，才开始怀疑大人。苏以沫却已经是成年人，她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如果你妈真想离婚，她就不管你爸了。她现在每顿饭都照常做给他吃。一次都没落。这就是证据。大人情绪上来，也会撒谎。咱们不要看他们说了什么，要看他们做了什么。”
　　邓舒月怔了怔，好像挺有道理。
　　只是不等她展颜欢笑，苏以沫下一句话就让她整个人僵住。
　　苏以沫叹了口气，“我觉得现在关键的不是你妈离不离婚。而是你爸。他整天躺在床上，你妈给他买的轮椅，也不见他用过。长此以往，身体会吃不消的。到那时，离不离婚都不重要了。”
　　苏以沫上辈子不是医生，她不太懂这方面，只稍微了解一些，截肢后，除了要吃药，还要定时按摩。天天躺在床上，肯定不行。而且听邓舒月说，邓厂长现在一天都讲不了三句话。情绪明显不对。
　　邓舒月差点被她吓哭，“那怎么办？”
　　她拽着苏以沫的手晃啊晃，“小沫，你这么聪明，你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苏以沫被她晃得脑壳疼，但又对她的依赖很受用，她可能有点好为人师的臭毛病。苏以沫暗暗唾弃自己。
　　她轻咳一声，松开邓舒月的手，“帮你可以。但是你得告诉我你爸擅长什么？”
　　一场空难，邓厂长失去的不仅仅是双腿，还有厂长的工作以及职位带给他的便利和虚荣心。双腿可以用轮椅替代，其他的就需要他自己重新挣回来了。
　　邓舒月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她爸是厂长，当然最擅长管人了，要不然还能擅长什么。
　　苏以沫抚了抚额，问一个六岁孩子这个问题，着实有些为难她了。
　　从邓舒月这边打听不到，她打算向爸妈打听，然后再出主意，于是她让邓舒月等两天。
　　邓舒月得了她的准信，一颗心落回实处。


第37章 
　　漆黑的夜晚,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吃着夜宵。这是张招娣送完货，路过时买的路边摊小吃--羊肉串。
　　这羊肉串是现烤的，经过炭火烘烤，沁出油脂,再刷上一层酱,色泽油亮,吃起来肉质鲜嫩软脆，味道更是麻辣香醇，独具风味。
　　一家三口吃得津津有味。
　　张招娣一边吃一边把张语即将搬家的消息说了。
　　苏爱国倒是没有太大反应，“现在搬走也挺好的。要不然邓厂长一直窝在家里不出来。”
　　之前家属区的人上门探病，每个人都目露同情,邓厂长那样心高气傲的人,自尊心受不了。换个地方，大家不认识他,没有落差，或许会好点。
　　苏以沫也觉得搬家挺好的，唯一不好的就是需要出房租了。不过他们的筒子楼也不是免费的，每个月要付十元，比外头要便宜一些。家属区的气氛怪怪的,邓厂长待在这儿不利于养病。
　　苏以沫好奇，“搬去哪儿？”
　　“莲花小区。就在后头，不算远。”张招娣已经帮忙找好了房子,张语亲自去看过，相当满意。
　　她叮嘱女儿明天在家看书,“我和你爸明天帮他们搬家,顾不上你,你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要乱跑,知道吗？”
　　苏以沫乖巧应了声‘好’。
　　她抬头问爸妈，“邓厂长一直闷在家里也不是办法。他这样的情况能找到工作吗？”
　　苏爱国和张招娣对视一眼，两人齐齐摇头。
　　张招娣叹了口气，“现在外面有大批盲流涌入鹏城，他失去双腿，工作哪是那么容易就找到的。”
　　苏以沫早有心理准备，所以也不失望，而是继续问邓厂长擅长什么。
　　张招娣还真不清楚，她没事打听厂长私事干什么。
　　苏爱国倒是知道得多一些，“邓厂长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毕业生。考上的还是北大。”
　　苏以沫眼睛一亮，原来邓厂长这么厉害。她可是知道第一届毕业生许多人发展得都很好。也难怪邓厂长能让机械厂和一汽合并，想来他也出了不少力。
　　就冲他有那么多有本事的同学，这人就是现成的大佬人脉。可惜她不是上辈子的经理。而现在她家连个像样的工厂都没有。
　　苏以沫原本只是想帮邓舒月一个小忙。现在得知这人未来有不少大佬同学，将来肯定能用得着，也就越发尽心。
　　翌日，张家搬家，苏以沫在楼底帮忙看车，不少街坊看到邓家搬家，有的伸手帮忙，有的冲他们指指点点。
　　邓厂长一直半阖眼睑，由着苏爱国将他抱上三轮车，自始至终，他都一声不吭，也没有抬头看一眼这个住了好几年地方。
　　邓家的新家离家属区并不远，走路过去，也就五分钟。
　　这个小区比筒子楼要好一些，至少楼与楼之间挨得不那么近，屋前屋后也有绿植，自行车可以停在单元楼下面。
　　为了方便邓厂长的轮椅推进推出，邓家租的房子是在一楼，房间有五十平，两室两厅。小房间非常小。只摆了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就没什么地方了。
　　但是邓舒月非常满意，她躺在床上打滚，笑得腼腆羞涩，“我终于也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了。”
　　之前她就非常羡慕苏以沫，现在自己也有属于她的房间，这感觉太好了。
　　除了房间，还有客厅、厨房、卫生间，甚至是阳台。
　　阳台的面积是赠送的，不算特别大，但是晾晒衣服很方便。
　　搬完家，苏家一家三口就告辞离开了。
　　张语想留他们在家吃饭，张招娣以还要送货为由拒绝了。张语也不能耽误她做生意，只好作罢。
　　转眼过去两天，课间休息时，苏以沫把自己的打算跟邓舒月说了，“你爸可是大学生，北大的。我觉得他可以开个辅导班。”
　　邓舒月蹙眉，“可是少年宫不是有辅导班吗？”
　　“那个辅导班是针对小学生、中学生和高中生的。我说的是出国留学。”苏以沫之前听她爸说过邓厂长的英语说得特别流利。出国访问，他不用带翻译，自己就能跟外国人交流。出国留学要考雅思托福，正是他的机会。
　　少年宫那边可没有这种辅导班。
　　邓舒月还真没听过有人辅导这方面的内容，她搅着手指，不确定地问，“行得通吗？”
　　苏以沫摊了摊手，“试试呗。反正又没有损失。”
　　邓舒月一想也对。只是上课而已，又不是做生意，不存在亏本。
　　于是回到家，邓舒月就将这好消息告诉了爸爸。
　　邓厂长这些天一直消沉，就好像钻进了牛角尖。哪怕妻子说不会跟他离婚，会照顾好家庭，他依旧不高兴。
　　妻子说的话更像是对他的怜悯。这让当惯了家里顶梁柱的他如何能够接受别人的施舍。
　　他煎熬着，甚至想要一死了之，可看到女儿天真的眼神，又撑了一天。
　　可有时候孩子太天真，同样也意味着无知。当女儿把外面的闲话告诉他，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他头脑发昏冲女儿发火。
　　妻子看到，也跟他吵起来。
　　两人谁也不让谁。等情绪慢慢平复，他陷入深深的自责，并且为之后悔，自己不该这么对女儿。她只是个孩子，只是想让他振作，不是看不起他。他怎么能冲自己的女儿发火呢？
　　如果十几年后，邓厂长可能会了解，其实他是得了抑郁症，当情绪上来时，他自己都没法控制自己。可惜他注定不知道。只能慢慢地熬。
　　当女儿再次跟他说话时，他掐住自己的手，让自己不要动不动对孩子发火。这样会吓到孩子。
　　邓舒月见爸爸一直盯着她，有些惴惴不安，生怕爸爸发火，她垂着脑袋，小小声说，“小沫说做家教能赚钱的。爸爸，你要相信我。反正你也不吃亏。大不了就免费给人家上两堂课。”
　　邓厂长见女儿着急，那双有些干瘪的手握住女儿的小手，声音有些发涩，“爸爸不是不相信你。可是谁会让我上课呢？我毕业已经八年了。课本内容我早就忘光了。”
　　他现在也就只能辅导小学生。就连初中生都不行。
　　邓舒月摇头，“小沫说专门辅导想要出国留学的学生。辅导的是英语。你不是会说英语吗？”
　　邓厂长一愣，出国留学？他这副样子怎么去招生？
　　一直坐在客厅择菜的张语听到两人的交谈，走了进来，“我觉得小沫这主意不错。我可以趁下午休息，去帮你贴广告。咱们小区物业那边就有电话。到时候我把电话写在上面，要是真有人想要出国留学，可以找你辅导。”
　　邓厂长看着母女俩如初一辙的殷殷期盼，几经犹豫，还是答应了。
　　不过他没有急着让妻子帮他贴传单，而是先买了一套书籍，打算自己先过一遍。
　　他擅长的是口语，并不是考试。
　　出国留学要考雅思托福，跟口语还是有一定区别的。他需要刷试题。最好是自己先考一遍，这样才有说服力。
　　有了目标，邓厂长倒是不那么消沉，也不排斥出去溜达。
　　莲花小区是拆迁安置房，所以这边的原住民比较多，剩下的都是租户。这时候的工厂大多数都提供住宿，舍得花钱出来租房的家庭条件都要好一些。
　　这些人不认识邓厂长，看到他双腿残废，能够释放善意。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他们不吝啬对陌生人散发善意，却对自己认识的人不留口德。
　　邓厂长每天溜达半个小时，其余时间都是待在家里看书，复习以及做题。
　　邓厂长搬出去没多久，苏爱国这边的手续已经办完了。90年代因为监管不严，办手续相对要简单一些，只要舍得花钱。
　　张招娣看着几样证件，虽然花了不少钱，但是后续麻烦也没了，“有了这个，我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扩大经营了。”
　　苏以沫见妈妈高兴，她也跟着笑起来，只是她有点好奇，“经营许可证需要场所。你们还是继续在家里做饭吗？”
　　虽然邓家现在比以前宽敞些了，但是如果真的要扩大经营，那点地方恐怕不够。
　　张招娣摆手，“不是。我特地在莲花小区租了一套房子，就在小月家对门那户。东西都摆在那儿，也能干净卫生些。咱们做盒饭的，万一食物出现问题很容易出问题的。”
　　苏以沫深以为然，她接着补充，“妈，等你再扩大点规模，最好是安个固定电话，然后印上名片，这样方便别人定餐。要不然一家家推销，其实也挺累的。”
　　张招娣咂舌，“安电话可不便宜，要好几千呢。现在还是赚钱更重要。”
　　苏爱国问她打算招谁？
　　张招娣已经想好了，“我打算招春生妈妈。她干活很麻利的。”
　　春生妈妈就是家里生了四个孩子的女人。之前跪在厂长办公室门口，想分配福利房，最终败北。苏以沫想着：一个女人就能照顾四个孩子，这手脚不麻利都不能生这么多。
　　苏爱国却有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让姐姐来比较好。”
　　张招娣一愣，她和大姑子关系一般，因为工资的事情，她跟两位老人吵了一架。大姑子为了替父母出气，还打电话骂她。她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人，两人在电话里吵得不可开交。把大姑子招进来，她是嫌自家不够乱么？
　　苏以沫看出妈妈脸色变了，猜想这里头有事，于是忙打圆场，“爸，大姑不是鹏城人，她来了就是盲流。万一被抓那就糟了。”
　　苏爱国随口回答，“不让她出去不就行了？”
　　民警检查的是工厂的家属区，却不包括住宅。毕竟没有哪个盲流舍得花这么多钱租公寓。
　　苏以沫笑了，“大姑是人，她肯定不想闷在家里。而且大姑是我妈姐姐，我妈不好意思指使她。”
　　“就是干活而已，有什么不好意思指使的，你大姑在老家都做惯农活。做饭可比下地干活要轻松多了。而且每月还能拿三百多块钱工资。多好啊。”苏爱国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主意不错。
　　苏以沫见爸爸铁了心，拼命在脑子里想词，张招娣却是率先开了口，“我刚准备扩大规模。还不知道能不能开得下来呢。万一开不下去，你好意思把她辞退吗？”
　　苏爱国想说“辞退就辞退，到时候再给她找别的厂子”，可是瞅见妻子警告的眼神，他突然顿悟了，妻子压根不想让他姐来。
　　为什么呢？他想起来了，还是工资的事。
　　他表情讪讪地，觉得媳妇太记仇了，“那都是多少年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在心上？”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哼了哼，“我就是这么小心眼。她想我让我们一家饿死，我凭什么忍她？”
　　苏爱国一声不吭。
　　张招娣掐腰警告他，“这是我开的。用什么人我说了算。你想拉拔大姐，我没意见，但是你可以把她安排到其他厂，只要不碍我的事，我都随你。”顿了顿她又补充，“她来这边打工，最多只能在我们家待三天。这是我的极限。免得她得寸进尺。”
　　张招娣一开始对大姑姐印象还不错。之前还同情她被公婆高彩礼嫁给了乡下人。可是因为一通电话，张招娣对她的好印象彻底没了。她向来记仇，怎么可能原谅伤害过她的人。
　　苏以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两人脸色都不好，互不搭理。
　　苏以沫转了转眼珠子，打圆场，“这样也挺好，我不习惯跟别人睡一张床。”
　　苏家只有两个房间，来客人，只能跟她睡一张床。
　　苏爱国见女儿这么说，有些不高兴，“那是你姑姑。”
　　女儿是城里人，从小到大只有她一个，喜欢吃独食，他能理解，但是她不该嫌弃姑姑是乡下人。
　　苏以沫倒不是嫌弃乡下人，她就是不习惯陌生人跟她一块睡，她有些委屈，“她是我姑姑，但是我没见过她。哪有从天而降的感情。感情不都是处出来的么？”
　　苏爱国无话反驳，想了想，“今年过年回去，你就可以见到你大姑了。她肯定很喜欢你的。”
　　苏以沫没见过本人，也没有说什么扫兴的话，甜滋滋道，“那可太好了，又多一个长辈疼我。”
　　被女儿这一打岔，气氛为之轻松起来。
　　苏爱国翻开书本要教女儿生字，张招娣也要跟着一块学。她学习进度远远低于女儿。
　　苏以沫怕妈妈放弃，每次都鼓励她。
　　趁爸爸去卫生间的时候，苏以沫让妈妈待会儿夸夸爸爸。
　　张招娣疑惑，“为什么？”
　　她又没做错，凭什么要讨好他！他想得倒美！
　　苏以沫小声解释，“你刚才不让爸爸管盒饭的事，有点伤爸爸自尊了。而且你们是夫妻，他忙前忙后，你这么说，不合适。”
　　虽然这个盒饭快餐公司是妈妈一手开起来的，但是爸爸也出了不少力。用得人朝前，用不着人朝后，这可是职场大忌。以后谁还愿意帮她。
　　张招娣刚才就是顺嘴秃噜出来，也没有多想。此时被女儿一提醒才反应过来丈夫为什么生气。
　　等丈夫重新坐下，张招娣一连写了十个字，更是记不住，顿时叫苦不迭，“字可真难记。”
　　听到这话，苏爱国不知怎地想起一件事。他畏妻如虎的名声传出去之后，有不少同事向他传授训妻秘诀，最常见的办法就是逮住妻子的一个缺点使劲挖苦，这样她们自然而然就会产生自卑，觉得配不上丈夫。苏爱国不懂什么是PUA，但是他觉得这样怪怪地。想了又想，到底没有开口。
　　张招娣适时露出钦佩之色，“你这高中生念得太不容易了。你当初怎么考上的？”
　　苏爱国郁郁寡欢的脸色终于露出点喜色，他矜持地抿了抿嘴唇，“我记性也不好，所以平时就要多看。你把生字写在一张纸上，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一天看上百遍，怎么也能记住了。”
　　张招娣怔了怔，有些迟疑，“在身上踹着纸？掉了怎么办？”
　　苏以沫插了一句嘴，“妈，有种便签本子，很小，跟我的手差不多。妈妈，你可以买那个。”
　　张招娣没想到连这种本子都有，大感惊奇，“那我明天就买。”
　　她冲丈夫笑了笑，“没想到你连这么好的办法都能想到。”
　　苏爱国被媳妇夸，有些不好意思，挠头傻笑。
　　张招娣也回之以微笑。
　　苏以沫捂嘴，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哎哟哟，今儿甜度超标，她牙好疼！


第38章 
　　晚上睡觉时,张招娣有意消除丈夫的芥蒂，床事之间极尽温柔。
　　苏爱国一脸餍足，躺在床上。
　　张招娣跟他话家常，“我知道你跟你姐姐关系好,但是你姐跟你一样,有点愚孝,你姐明明可以嫁给城里工人，可因为你爸妈贪图彩礼，死活不同意她嫁过去，她容易被你爸妈糊弄。”
　　提起往事，苏爱国心情也很复杂。姐姐以为爸妈是为了给他攒彩礼,所以才把她嫁给邻村人,跟他关系闹得很僵。后来直到他结婚，父母不出一分钱,他姐才渐渐跟娘家人来往。
　　张招娣见他神色缓和，又添了一把火，“如果你姐知道我做生意赚到钱，肯定会告诉你爸妈。他们少不得又会管咱们多要钱。我不想给别人做嫁衣。你工资的一半已经足够他们过好日子。人不能贪得无厌。而且咱们买房，跟他们借钱,他们都不愿意搭把手。分明拿你当提款机。”
　　从父母不愿意花钱给他娶媳妇，苏爱国就明白了，不是亲生就不是亲生,永远不能奢求太多，他搂着她,“难为你还能想这么远？”
　　张招娣自嘲一笑,“我可没那么好的脑子,我只是吃了一次大亏,长记性罢了。”
　　苏爱国最后那点不愉快也烟消云散，“行，都听你的。”
　　张招娣趴在他胸口，直勾勾看着他，“那我以后有事找你，你还会帮吧？”
　　苏爱国故作生气，“你不是不想我插手盒饭公司吗？”
　　“我说的是气话，咱们是夫妻，夫妻是一体的。哪能真不让你插手。”张招娣忙往回找补，“再说了，我就是话赶话，明明是为你好，你还不领情。我当然急了。”
　　苏爱国这才笑了，“行吧，都是我的错。”
　　翌日，苏以沫吃早饭时，明显感觉爸妈关系亲密许多，互相夹菜，递东西，眼神交流也是情意绵绵。
　　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话：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
　　虽然妈妈快言快语，但是哄男人手段还是一流的。
　　张招娣见女儿一直盯着他俩瞧，那眼神滴溜溜乱转，跟小老鼠似地，说不出的可爱，她挠挠女儿小脑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快吃吧。上小学可不能迟到。”
　　苏以沫看了眼时间，糟糕，真要迟到了，她抓进一个包子，火急火燎往外跑。
　　她踩着最后一遍铃声进了教室。其他同学已经来了，正在座位上朗读。
　　晨读之后就是早操，周一还会举行升国旗仪式。
　　清晨朝阳下，五星红旗伴随着国歌缓缓升起，苏以沫的心情也随着那火红的旗帜迎风飞扬。
　　仪式结束后，苏以沫和邓舒月肩并肩，打算回教室。
　　邓舒月把爸爸最近的表现一五一十讲给她听，“爸爸说等他复习完就会参加考试，然后再收学生。到时候价钱也能贵一些。”
　　只靠北大的名头可以招到补习生，可雅思托福还是专业老师更能让人信服。
　　邓厂长想要提升自己的实力也无可厚非。
　　苏以沫颔首，“名牌毕业就是好啊。不用出屋也能赚钱。要是咱们没学历，只能出苦力。”
　　邓舒月笑眯了眼，“是啊。所以还是要好好念书。”
　　苏以沫刚要点头，就见邓舒月的笑容没维持多久，突然嘶了一声。
　　苏以沫回头，就见邓舒月的马尾被许聪拽了一下。
　　邓舒月疼地眼泪都出来了，瞪着始作俑者，“你为什么拽我头发？！”
　　许聪吊儿郎当地抬了抬下巴，抱着胳膊瞪着邓舒月，“我就拽你怎么了。谁让你爸是瘫子。”
　　许聪后面的男生跟着一块起哄，“瘫子！瘫子！哦~邓舒月的爸爸是瘫子！”
　　一班五十个学生，有十个是机械厂员工的孩子，剩下的都是别的工厂或是街道的学生。他们可能根本不认识邓舒月爸爸。可不妨碍他们附和许聪的话。
　　不说邓舒月听到这话有多愤怒，苏以沫都气了，这是什么人啊，邓厂长是为公司出差才受的伤，他居然侮辱人家，简直丧良心！
　　邓舒月气得眼睛都红了，她找不到话反驳。爸爸的确瘫痪在床，可是为什么这些人要嘲笑他。
　　苏以沫瞪了起哄的人一眼，“够了！她爸瘫痪有什么好笑的？你们连怜贫惜弱都做不到吗？你们还是人吗？”
　　许聪听不懂什么是怜贫惜弱，但是听到最后一句话，整个人怒了，“你害我坐到第一排时，我就想打你了，再敢瞎哔哔，别怪我不客气。”
　　苏以沫冷了脸，上前一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客气。”
　　想到上回在她手上吃过大亏，许聪被她的眼神吓住，不自觉退后一步。
　　其他人刚刚也被苏以沫骂了，心里不快，在后面起哄，推了许聪一把，“快！给她一个教训！揍她！”
　　许聪色厉内荏地举起手，想要逼退苏以沫，“你给我道歉，我就放过你。”
　　苏以沫打量他身高，也不比她高，不比她壮，谁给他说大话的勇气，她不仅没有让开，反倒将背挺直，“你给小月道歉！我就不告诉老师。”
　　其他人跟着起哄，“许聪，你别被个女孩吓住啊。怂不怂啊……”
　　许聪脸色涨红，老账新账一块算，他举起手一巴掌扇了下去。
　　气氛静了一瞬，随后其他人跟着鼓掌，纷纷抱着许聪的肩膀，夸赞他勇武。
　　许聪得意地抬眼，挑衅地看着苏以沫。
　　苏以沫捂住自己的半边脸，环视一圈，冲着围观同学道，“你们看到了，是他先打我的。”
　　其他人呆呆看着她，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苏以沫倒退两步，然后就像一个小炮弹似地，整个人往许聪身上撞，而后骑在许聪腰上，一巴掌扇到他脸上，“我让你打我！我让你打我！我爸妈都没打过我，你算老几！”
　　男女在身高和体力的差异一般在青春期之后，现在的两人无论从身高还是体力都是差不多的。
　　许聪平时嚣张跋扈靠的是戾气以及他爸的权威，这会真的跟苏以沫打起来，而且对方还先发制人，他整个人都懵了。
　　许聪被苏以沫撞倒在地，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让他再也没有反手之力。而许聪的那一帮狗腿子吓傻了，愣了yihua好一会儿，想上前帮忙，可苏以沫就跟疯了似的，见人就挠，他们只好躲得远远地，生怕惹祸上身。
　　许聪被扇了两下，耳朵嗡嗡作响，反应过来后想要挣扎，可始终翻不了身。
　　这场单方面的殴打持续了两分钟，班主任才被同学叫过来拉架。
　　等到班主任来了，苏以沫在邓舒月的提醒下，收敛戾气，哭得梨花带雨，向班主任告状，“他打我！是他先动手打我的。”
　　班主任将围观同学挥退，将两人叫到办公室，邓舒月和许聪的一帮狗腿子，也被叫过去对峙。
　　等了解完事情经过，班主任脸色阴沉，看着被苏以沫打得鼻青眼肿的许聪，又看了眼毫发无伤的苏以沫。
　　他沉着脸，“你怎么把人打得那么重？”
　　苏以沫赤红双眼，“他先动手的。我是被逼的。我爸妈都没打过我。”
　　班主任被她哭得头疼，示意她先别哭了。
　　班主任又看向许聪，“你打她干什么？”
　　许聪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她该打！谁让她嘴欠的。什么事都要管。”
　　班主任看向邓舒月，“他们俩因为你打架，你就不拦着点？”
　　邓舒月当时都吓傻了，等反应过来后，发现是小沫骑在许聪身上，打得许聪嗷嗷叫，后来发现许聪想要翻身，她怕小沫吃亏，趁人不注意踩住许聪的膝盖，不让他起身。
　　这会被班主任训斥，她心里羞愧，两只手搅在一起，“是我不好，我吓傻了。”
　　班主任先是将打架的两人批评一通。
　　又教训苏以沫，“女孩子家家，文静些，你看你把人打成什么样了。”
　　苏以沫乖乖认错，没有辩驳。
　　班主任对她认错的态度倒是非常满意，然后又教训许聪不该仗势欺人。
　　至于邓舒月，他沉吟片刻，直接将邓舒月生活委员的职位撸了。
　　苏以沫蹙了蹙眉，邓舒月可是受害者，班主任撸她职位，这不等同于逼邓舒月承认自己的错误吗？
　　班主任接着又批评了几个起哄的男同学，罚他们今天一天都在课堂后面站着听课。
　　其他人没什么意见，但是苏以沫不服，她沉着一张脸，忍着怒火问，“老师，邓舒月有什么错？您为什么要撸掉她职位？”
　　班主任表情严肃，“她身为班干，看到你们打架，不上前劝，不找老师。这就是她的失职。”
　　苏以沫一愣，这倒也说得通，她看向许聪，“是许聪先骂她爸是瘫子。您为什么不让许聪给邓舒月道歉？”
　　班主任大概是没见过苏以沫这种学生，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她就敢跟他呛声，这是在挑衅他班主任的权利，他也来了脾气，“难道他说得不对？”
　　邓舒月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看着班主任。她爸是瘫子，难道她就要被许聪嘲笑吗？
　　苏以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许聪辱骂同学家长是瘫子，言语极尽侮辱又带着歧视，班主任听了之后居然无动于衷？这样没有同情心，不懂得关爱学生，也配称老师？
　　苏以沫差点被他气笑了，“行！你是老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率先出了教室。
　　邓舒月眼泪不争气落下，她没有苏以沫的胆子，不敢质疑班主任，低头出了办公室。
　　追上苏以沫，邓舒月压低声音道歉，“小沫，都是我不好。”
　　苏以沫摇头，“没事。跟你没关系。是许聪不对。”
　　她回头瞅了眼许聪，对方正捂着腮帮子龇牙咧嘴，见苏以沫看他时，他装作不疼的样子，狠狠瞪了苏以沫一眼。
　　苏以沫还没反应，倒是邓舒月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拽着苏以沫的袖子，生怕她再打架，“别跟他打了。要不然老师会请家长的。”
　　苏以沫冲他挥了挥拳头，示意他再敢打，她奉陪，许聪气得咬牙，却又拿她没办法。只能将头扭向一边。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苏以沫哼了哼，拉邓舒月回教室，“像他这种人，你越怕他，他只会越嚣张。”
　　邓舒月垮了脸，“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我爸已经不是厂长了，没人给我撑腰，我能拿许聪怎么办？再说了，就连老师都站在他那边。”
　　苏以沫一惊，这么点孩子就学会忍气吞声了吗？她两只手按在邓舒月的肩膀上，神色说不出的凝重，“小月，你这样想是不对的。你爸不是厂长，你就得挨打受气？这是什么道理。照你这么说，我就该乖乖挨许聪打？反正我爸也不是厂长。”
　　邓舒月被她的话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是啊，苏叔叔一直都是普通职工，小沫不一样敢跟许聪呛声，但是小沫之前被许聪欺负过，还让全班人都不要跟小沫说话。那时候没人敢反驳他，她垂下脑袋，“我不敢。我没有你的勇气。”
　　苏以沫知道邓舒月现在没底气，她叹了口气，“勇气是自己给的。难道许聪骂你爸是瘫子，你不气愤？”
　　邓舒月握紧拳头，当然是气愤的，她恨不得打许聪两巴掌，但她又很自卑，不敢打架。
　　“如果我爸爸被人骂，我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苏以沫背着小手一脸倨傲地走到座位。
　　邓舒月抿紧嘴唇，回头看了一眼阴恻恻盯着她的许聪，他没有认错，还是那么嚣张。她眼睛气得发红。
　　苏以沫等人站了一上午，腿肚子都软了。
　　吃完午饭后，苏以沫不停揉腿肚子，苏爱国正在收拾碗筷，侧头瞅了她一眼，担忧地问，“是不是韧带拉伤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玩起来不管不顾，摔跤、磕皮都是正常现象。万一韧带拉伤，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苏以沫摇头说不是，苏爱国见她也没喊疼，想来没什么事，也就没多问，继续洗碗去了。
　　等他将碗洗干净放到衣橱里，门被人拍得啪啪作响。
　　以前他们在筒子楼，光线不好，每次都是把门敞开。可新房这边光线充足，他们家大门通常都是关上的。
　　苏爱国打开门，只见门口正站着许主任的媳妇，她手里拽着许聪，这孩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瞧着十分吓人。
　　许夫人扫到屋内的苏以沫，阴沉着一张脸，噼里啪啦就将她儿子被苏以沫欺负的事说了一遍。她说的是许聪美化过的版本，弱化了自己仗势欺人，也没说是他先动手打苏以沫。
　　苏以沫刚想反驳，许夫人却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骂苏爱国不会教女儿，“小小年纪就如此歹毒，长大了谁敢娶……”
　　苏以沫怕爸爸真的听了许夫人的鬼话，拽爸爸到边上，把情况说了一遍，末了又道，“老师都罚过我们了。”
　　她原以为许夫人听过完整版本能认识到儿子的错误，谁知她半点不觉得自己儿子有错，甚至还大言不惭，“他本来就是瘫子，我儿子有说错吗？”
　　苏以沫真是大开眼界。果然每一个熊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熊家长，许主任平时工作忙，都是许夫人照顾许聪。许夫人对这个儿子宝贝得不行。宠得他无法无天。
　　苏爱国黑了脸，“你儿子错没错，你心里明白，但我女儿没错。你再敢骂我女儿，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苏爱国在家属区是出了名的怕老婆，不少人背地里叫他软蛋。许夫人找上门，以为苏爱国肯定会很没骨气地认怂，甚至为了让她消气，让他女儿给她儿子磕头道歉。但是她万万没想到他不仅没道歉，反而威胁她！
　　许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好好好！”
　　她气急败坏就要进来摔东西，苏爱国哪能让她得逞，直接将人赶出去。
　　苏以沫躲在爸爸身后，冲许夫人做了个鬼脸，“打不过我，他还好意思回家哭？许阿姨，你把他养得也太没男子汉气概了。既然你觉得许聪叫邓厂长瘫子没什么不对。那我也给你儿子起外号吧。”
　　她略作思考，眼睛突然一亮，“许娘娘！娘们唧唧的，跟许聪一样，正适合他！”
　　许聪吓哭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已经知晓男女之分。娘就是形容女人的。如果同学叫他许娘娘，他肯定很丢脸。
　　许夫人扑过来就要撕烂苏以沫的嘴，苏爱国飞快将门关上。
　　许夫人将门拍得啪啪响，晃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却始终没能让对方开门，最后只能气急败坏拽着儿子的胳膊离开。


第39章 
　　关上门,苏爱国神色复杂看向女儿。
　　苏以沫表情讪讪地，她知道有些家长是两面派，当着外人的面，力挺孩子,可等外人走了,就开始出手教育孩子。这叫家丑不可外扬。她害怕地退后两步,可又一细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躲也没用。于是又进了两步，仰起小脑袋，睁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担忧地看着他,“爸爸,许主任要是找你麻烦怎么办？”
　　苏爱国见她这时候还关心自己，揉了揉她的脑袋,蹲下1身，视线与她齐平，“爸爸很欣慰，你像你妈，没有被人欺负。”
　　苏以沫眼里惊讶一闪而过,爸爸居然没有骂她？
　　她松了一口气，再次提醒他，“那许主任？”
　　苏爱国笑道,“没事儿，顶多没有福利。他又没有权利开除我。我总不能让你挨打受气。放心吧。以后谁要敢欺负你,你打得过,你就打,打不过你就跑回来告诉我,爸给你出气。”
　　苏以沫趴在爸爸的背上，冲他撒娇，“爸爸，你真好！”
　　苏爱国弹了她一个脑绷子，“小滑头！”
　　苏以沫捂着脑门嘿嘿笑。
　　许夫人在苏家没占到便宜，很快又去了邓家。
　　正是饭点，张语做完饭后就跟着其他人一块送货，这会只有邓厂长和邓舒月在家。
　　邓舒月听到许聪妈妈的声音，猜到对方找上门来是为了算账，她吓得浑身发抖。
　　邓厂长没注意女儿的脸色，听到外面有人叫门，他推着轮椅过来开门。
　　门打开，许夫人一眼就看到站在桌前的邓舒月，邓家房子小，饭桌就在离门最近的地方，许夫人看也不看邓厂长，绕过邓厂长，带着儿子往屋里挤，直奔邓舒月，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邓厂长握紧轮椅的手捏得咯吱作响。奇耻大辱啊！他不当厂长也不过才一个多月，居然就被人欺负到家，他女儿在学校岂不是受够了窝囊气！
　　还不等邓厂长问清事情原委，许夫人已经扭头看向邓厂长，“不就骂你是瘫子吗？难道你不是吗？你女儿小小年纪就敢怂恿别人为她出头，长大了还得了！”
　　邓厂长一张脸涨成猪肝色，他想拿扫把将人赶出去，可是他双腿俱残，根本没办法赶人。
　　他想骂人，可是自诩是文化人的他根本不可能像许夫人这种泼妇，什么脏话都骂得出口。他就只能铁青着一张脸，颤抖着手指向门口，“赶紧给我滚！”
　　许夫人没想到邓厂长如此嚣张，不免将心里话带了出来，“你神气什么！现在不过是个靠女人养的废物！”
　　话刚说出口，一直处于沉默中的邓舒月举起扫帚朝两人身上招呼，“不许你们欺负我爸爸！你们滚！”
　　许夫人被扬了一身灰，只得往后退，嘴里却依旧不依不饶，“小贱皮子……”
　　脏话张口就来，远比瘫子更难听，邓舒月气得小脸通红，眼泪就像珠子流个不停。
　　许夫人骂骂咧咧好一阵儿才离开。
　　邓厂长顾不上收拾自己破碎的心，拉着女儿的小手，轻拍她颤抖的后背，“别怕！爸爸肯定给你出气。”
　　邓舒月抱着爸爸哭得撕心裂肺，邓厂长搂着女儿的手背青筋鼓起，眼里一片阴霾。
　　吃完饭，午休完，邓舒月就回了学校。
　　张语是在两点钟回来的，女儿已经回了学校，丈夫窝在屋里看书，她到隔壁跟张招娣一块做收尾工作。
　　每次送饭，他们都会遇到新客户订餐。回到家，张语会把这些新客户记录下来。这事也只能由她做，因为张招娣认的字不多，她写客户名字，遇到不认识的字就用拼音代替。
　　两人忙的时候，住在楼上的那户人家来找张语。她和张语很熟。中午楼下闹出那么大动静，她听了一耳朵，于是就把情况说给张语听。
　　张语听到“瘫子”，心里很是恼火，她有些愤愤不平，一时半会儿却是找不到办法。
　　一旁的张招娣不知道女儿跟许聪打了架，但不妨碍她愤愤不平，“要我说，你得给她一个教训，要不然你女儿在学校还要被那孩子欺负！”
　　张语以前受过的教育对付许夫人这种泼皮无赖行不通，于是就向张招娣请教。
　　张招娣趴在她耳边嘀咕几句，张语有些为难，她是个要脸的人，吵架可不是她的作风。
　　张招娣见她到这时候还纠结，有些无语，“人家都打上门来了，你不反抗，就是给她一个随意欺辱的信号，你等着吧，这次不给她教训，以后你女儿挨打受骂的日子还多着呢。”
　　到底是慈母心肠，事关女儿，张语再也忍不了，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毕生的勇气，“我去！”
　　张招娣拍拍她肩膀，“这就对了。”
　　话说另一边，邓舒月和苏以沫往学校走。
　　苏以沫把许夫人来她家找茬的事说了，邓舒月也把许夫人到她家的事说了，这人还真是个蛀虫。
　　苏以沫撇撇嘴，“以后他要是再敢叫你爸瘫子，你就骂他是许娘娘，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不能惯他。”
　　邓舒月想到中午许夫人那嚣张的样子，爸爸被气得发抖，却无计可失的模样，心里酸酸的。
　　两人回到教室，就听许聪正在跟其他人乐此不疲说着什么，在邓舒月看过来时，许聪故意大着嗓门，“本来就是瘫子，还不让人说。你能堵得住所有人的嘴吗？”
　　苏以沫抿了抿唇，这次却没有上前为邓舒月撑腰。她不可能次次都给邓舒月出气，人终究还是要自己立起来的。
　　邓舒月气得眼眶通红，想到苏以沫说过的话，她鼓起勇气，涨红着脸，“许……许娘娘！”
　　声音软软，没有任何杀伤力，但是周围的同学全都听见了。
　　随即同学们爆发出嘲笑声。哈哈，许娘娘？
　　这几年TVB的古装剧在内地很火，许多小伙伴特别喜欢看，演宫廷戏里面必然有尖细嗓子的太监。
　　照理说许聪平时嚣张跋扈，跟“娘”字不沾边，但是也不妨碍同学们笑话他。
　　苏以沫也跟着其他人一块笑，末了抬了抬下巴，挑衅地看着许聪，“你不是觉得起外号没什么吗？这个外号挺适合你。你就安心受着吧。”
　　许聪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他知道跟苏以沫打架会吃亏，所以直接冲着邓舒月追去。
　　邓舒月不是苏以沫，她不会打架，看到许聪冲过来，她直接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喊，“许娘娘打人啦！”
　　刚跑出教室，直接撞上过来上课的班主任。
　　邓舒月差点栽一个跟头，好在班主任扶住了她。追在她后头的许聪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他追得太紧，速度太快，刹不住车，直直撞了过来，摔了个跟头。
　　班主任黑了脸，“你俩又闹什么！”
　　赶着上课，班主任也顾不得问两人之间又闹了什么幺蛾子，先将两人罚站。
　　一堂课结束，班主任才将两人叫到办公室，很快问明事情原委。
　　这回倒是没打架（没来得及），就是互相起外号。
　　班主任听许聪说外号是苏以沫起的，让邓舒月把人叫过来。
　　苏以沫打了声报告进了办公室，面无表情站在许聪旁边。
　　班主任见她这个态度，心里生出不快，压抑着怒火质问她，“你怎么能给同学起外号？”
　　苏以沫比他还吃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老师，不是您说的，起外号没什么吗？他能叫邓厂长瘫子，我为什么不能叫许聪许娘娘。”
　　班主任还是那句话，“他本来就是瘫子。”
　　苏以沫挑剔地打量班主任，“老师，您个子这么矮，我是不是也可以叫你三等残废？”
　　办公室里雅雀无声，其他老师刚开始没怎么注意这边，可苏以沫声音不低，而且语出惊人，所有人都听见了。
　　静默！死一样地静默。
　　许聪都快傻了，看苏以沫的眼神都不对了。好家伙！给他起外号也就罢了，她居然敢给班主任起外号！
　　班主任铁青着一张脸，腾地从椅子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苏以沫，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嚣张的学生。”
　　苏以沫比他还生气呢，“我从来没见过你这种是非不分的老师。你简直枉为人师！”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
　　旁边的邓舒月和许聪嘴巴张得大大，几乎可以塞下一颗鸡蛋。邓舒月吓得浑身冒汗，小沫怎么能跟老师对着干呢。
　　许聪却是瞪大眼睛，紧张地咽唾沫，心里想的却是：好家伙，她连班主任都敢对着干，牛！真牛！不不不，不是牛，这分明是疯狗！他以后再也不招惹她了。
　　班主任气了个倒仰，指着苏以沫的手颤抖个不停，“去！把你爸妈请来！”
　　苏以沫不以为意，请就请呗，她答应过后，“马上就要上数学课了，我能回去了吗？”
　　嚣张！太嚣张了！班主任头一次见这么嚣张的女孩子，简直无法无天，他看着苏以沫施施然离开的背影，阴沉着一张脸。
　　邓舒月和许聪吓得浑身发抖，连个屁都不敢放。
　　班主任对两人已经没了耐心，直接挥手赶人，让他们下午放学把家长请来。
　　两人没说什么，一声不吭出了办公室。
　　邓舒月不敢跟许聪一块走，出了办公室就以极快的速度飞奔跑向教室。
　　到了教室，邓舒月见苏以沫半点不受影响，她反倒坐立难安，生怕苏以沫受她连累。
　　好不容易一堂课过去，邓舒月拽着苏以沫的手，急得额头冒汗，“怎么办？请家长要挨打的。”
　　张招娣脾气是出了名的火爆，筒子楼谁敢带坏苏爱国，她就会站在人家门口骂得对方全家人抬不起头。邓舒月就亲眼见过两回，她担心张招娣打小沫。
　　苏以沫却不以为意，“中午我爸还夸我了呢。你放心吧。”
　　邓舒月更忧心了，苏叔叔支持，张阿姨不见得会支持。
　　苏以沫见她不信，挠了挠头，也没说什么。
　　放学后，学生们就像出笼的鸟儿撒欢往外跑，只有两人例外，弓着腰，看着地面，好像地上有钱等着他们捡。
　　许聪这会正头疼呢，中午爸爸不在家，妈妈给他出了头，可晚上爸爸有时间啊。要是爸爸知道这事，他吃不了兜着走。
　　邓舒月忧心忡忡，她下午光顾着担心小沫了，却是忘了妈妈肯定也会批评她。妈妈平时叮嘱她在学校一定要听老师的话，可是她居然叫许聪的外号，妈妈要是知道，肯定对她很失望吧？
　　三人当中，唯有苏以沫不受影响，她甚至还有心情跟其他同学打招呼。
　　同学们对办公室的事不了解，所以没什么变化。但是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却是亲眼目睹。
　　这些老师也是人，也要回家吃饭。看到苏以沫跟班主任呛声，被请家长也不怕，跟个没事人似的，心情格外复杂。
　　快到家属区时，门口围满了人，苏以沫肚子快饿扁了，原本没想看热闹。可是邓舒月依稀听到妈妈的声音，于是也跟在后头看热闹。
　　等两人扒拉进人群，就见张语正扒拉许夫人的胳膊，朝她破口大骂。
　　这还是那个无论何时都优雅知性的张语吗？不仅苏以沫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其他人的震惊不比她少。
　　这会也不是饭点，工厂刚下班，门口很快聚满了看热闹的人。
　　张语当厂长夫人时有多风光，此时就有多狼狈。她一条条数落许家欺人太甚。
　　听到许聪在学校欺辱邓舒月，不仅不认错，还找上门骂邓厂长是“瘫子”，大家看许夫人的眼神都变了。
　　邓厂长是为了工厂才变成残废，他腿上的伤还没好呢，你就找上门骂，还有没有良心？
　　虽然平时他们没少议论邓厂长，现在证明自己没有跟许夫人同流合污，所有人一块同仇敌忾讨伐许夫人。
　　许主任回家的路上，收获不少邻里异样的眼神，他总觉得这些人看他的眼神怪怪地，可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是什么原因。
　　到了门口，他看到躲在人群外的儿子。始作俑者许聪见所有人都在讨伐他妈妈，他根本不敢挤进去。
　　这会儿被爸爸揪住问发生什么事，许聪不敢开口，一张圆脸憋得通红。
　　许主任见儿子不说话，这时又听到媳妇的哭声，再一听，好像是人群里发出的。他当即喊了一嗓子。
　　于是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道。
　　张语松开头发蓬松的许夫人，劈头盖脸骂许主任，“许主任，你教的好儿子啊。我家老邓怎么着你了？你要这么埋汰他！”
　　许主任一头雾水。他怎么埋汰邓厂长了？环顾四周，几乎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有人好心解释，许主任当即气得火冒三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许聪打了一顿，谁劝都不好使。许夫人想上前护着儿子，可她被一群娘们拦着，根本挤不进去。
　　许聪被父亲拿着藤条来回抽，疼得直打滚，身体滚到邓舒月脚边，邓舒月吓得躲到妈妈身后。
　　虽然妈妈没有往日的端庄，可邓舒月却觉得今天的妈妈特别美，连妈妈都能为爸爸出头，她却一直忍气吞声，她不配当爸爸的女儿。她握紧小拳头，鼓足勇气，蹲在许聪身边，叫起了他的外号，“许娘娘！”
　　许聪脸上、身上全是泥土，又被她羞辱，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拿她毫无办法。
　　张语见许主任拿一个孩子撒气，越发看不起，“要不是你们大人不留口德，你儿子怎么可能骂我家老邓‘瘫子’。你们侮辱他还不够，还要欺负我女儿！你们简直不是人！我倒要看看你们家能有什么好下场。人在做，天在看！我等着呢。”
　　这是犯了众怒，许主任当然不承认是他教的。他不由自主看向老婆，对方却抱着许聪哭天抹泪，骂他狠毒，“你儿子被人骂，你不仅不给他出气，你还打他。有你这样当父亲吗？！”
　　许主任想让她跟大伙解释他没骂邓厂长，他只不过私下里跟老婆嘀咕，儿子怎么会知道这事？
　　往常许主任的名声还是不错的。皆因他有一个任何错都会揽上身的老婆。可这会许夫人哭得歇斯底里，自然没有看他眼色行事。更何况她打心里认为自己没错，邓厂长明明就是瘫子，她说错了吗？这些人凭什么欺负她和儿子！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许主任根本插不进嘴，直到人群散了，他都没能解释清楚。
　　他向其他人解释他没有骂邓厂长“瘫子”，可根本没人相信他是清白的。


第40章 
　　许聪挨了一顿打,这事却没完，班主任请家长到学校。
　　他带着父母到的时候，苏家人和邓家人已经到了。
　　苏家来的是张招娣，邓家自然是张语。
　　班主任先是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重点批评邓舒月给许聪起外号。让两人互相道歉,这事就算揭过了。
　　张语是个文化人,对待老师很尊敬。更何况女儿确实做错了，于是虚心接受老师的意见，并且保证会督促女儿改进，不会再叫同学的外号。
　　班主任的重点不在他们身上，他将目光移向张招娣,眼神锐利如刀,“苏妈妈，你女儿小小年纪就目无法纪,对老师出言顶撞，你们当父母平时怎么教她的？”
　　张招娣刚刚在来的路上已经听女儿讲一遍事情经过，再听老师讲的与女儿说的并无出入，松了一口气。
　　刚刚看班主任批评两人不该给同学起外号，她还以为班主任已经认识到错误。
　　大概是从小不识字,张招娣对教人识字的老师天然就有滤镜，认为他们是有素质有文化的高等人。
　　可这会看他不仅没有为自己的处事不公而羞愧，反而疾言厉色批评自己女儿,张招娣立刻不乐意了，“我家小沫哪里做得不对吗？是许聪先侮辱邓舒月的爸爸,我女儿指出你的错处,你不仅没有批评他的行为,让他给邓舒月道歉,还跟着他一块附和。
　　我女儿就是因为听你的话，认为起外号没什么，所以她才给许聪起外号的。既然你觉得起外号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女儿给你起的外号。当老师就可以双重标准吗？就因为我女儿的爸爸只是普通职工。而许聪的爸爸是采购主任？你就区别对待？这就是当老师的素养！你真让我大开眼界！”
　　一屋子人全都瞪大眼睛看着张招娣。
　　邓舒月和许聪心里直呼：好家伙，怪不得苏以沫敢给老师起外号呢。合着她有妈妈给她撑腰啊。
　　张语拉了拉张招娣的袖子。她是不是傻啊，现在出气了，回头老师给小沫穿小鞋怎么办？
　　班主任气了个倒仰，他将书本拍得啪啪作响，一张脸涨成猪肝色，腾地站起来，眼睛瞪着张招娣，“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张招娣梗着脖子，直视班主任，“我怎么不讲理了？明明是你自己说的，起外号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许聪可以给同学家长起外号，为什么我女儿不能给你起外号？”
　　班主任哪里见过张招娣这么护犊子的家长，他气得眼冒金星，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一个巴掌拍不响。许聪是不对，但你女儿也不是无辜的。她将许聪打得鼻青眼肿，难道她做得对吗？”
　　“咱们就事论事。许聪先打我女儿，我女儿才打他的。他既然敢动手打人，就该承受被打的后果。”张招娣半点不怕，“你是老师又怎么了？我女儿送到学校是为了学知识，不是挨打受气的。”
　　班主任从来没见过如此难缠的家长，两人很快争吵起来。
　　其他老师见情况不对，赶紧过来劝，也有人跑去请校长。
　　校长平时负责学校管理工作，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五十多岁，每周一升国旗时，她都会出席。全校学生没有不认识她的。
　　苏以沫听人说过，这位校长风评还不错。
　　校长将事情了解清楚之后，先是对各位家长道歉，都是她管理不当，才会酿成误会。
　　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校长跟班主任的态度一个天一个地，大家对她的印象都非常好。
　　客套一番后，校长批评许聪侮辱人的形为不妥，又让许夫人重视起来，“小小年纪就欺凌弱小，这是品行问题。现在要是不改，将来很容易出问题。”
　　许夫人被筒子楼所有人鄙视，不管她心里怎么想，但是犯了众怒，也只能将真实的想法藏起来，点头应是。
　　校长又夸了许聪几句，“这孩子口齿伶俐，教好了，将来前途远大着呢。”
　　许夫人这才觉得舒心，展颜一笑，对校长的意见倒不那么排斥了。
　　校长让许聪给邓舒月道歉。
　　当着父亲的面，许聪不敢不听，乖乖道了歉。
　　校长让许家人先离开，然后又跟张语聊起家庭问题。先是对邓厂长的遭遇表示同情，末了又夸邓舒月小小年纪就有孝心，将来错不了。
　　张语被夸得不好意思，与校长客套几句，牵着女儿的手出了办公室。
　　其他老师们纷纷找借口离开办公室。
　　等外人都走了，办公室门关上，校长这才看向另外三人。
　　校长看向班主任，“不要以为自己是班主任，就可以武力镇压，这世上的小孩千千万。有逆来顺受的，自然也有反抗的。”
　　班主任涨红着脸，“是我疏忽了。”
　　校长看向苏以沫，语重心常教育她不该给人起外号，“许聪是年少无知，但你不一样。你明明知道起外号是不对的。你还故意给人家起外号。甚至你还给老师起外号，你觉得你做得对吗？”
　　苏以沫不服，看了班主任一眼，“是他说起外号没关系。”
　　校长叹了口气，真是个倔强的小孩，找到一个漏洞就死抓着不放，聪明又狡猾。聪明用对了地方，将来会有大出息。聪明用错了地方，破坏力也是一流的，即将成为某些人的灾难。
　　她拍了拍苏以沫的肩膀，“你心里不认同他的方式，可以告诉我。我是他领导，能管他。就像你也是由你父母管的，对不对？”
　　苏以沫之前想过找校长，但是……她挺直脊背，直视她的眼神，“找你不能治本。”
　　校长满脸疑惑，“治本？”
　　苏以沫认真解释，“您不会因为班主任犯这一点小错误就把他调离。他以后还会继续教我，但是我会因为越级告状，被他怀恨在心继续找我的茬。我是学生，就只能吃哑巴亏。我偏不！”
　　校长被她这番话给惊呆了，这才六岁，居然就能想得这么远，这孩子远比她想得要早慧，她不由自主顺着她的话头继续往下讨论，“可你现在惹怒他，你也犯了错，不一样要受他管教？”
　　如果找她理论，还可以在她面前挂个名号。可她给老师起外号，那就是名知故犯，她不仅没有改变结果，反倒把她唯一的优势给弄没了。这个做法可不聪明。
　　苏以沫抿了抿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如果我今天不给他这个教训，他以后还会忽视这点。将来不知还有多少小孩因他落下心里阴影。一想到这点，我就顾不得那么多了。而且他不是第一个不重视学生心理教育的老师，自然也不是最后一个。别的学校我管不着，我希望咱们学校的老师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同学之间起外号”是一种现象，不是许聪的个人行为。班主任会忽视，也不是个例，而是老师们都会忽视这个问题。
　　班主任黑了脸，谁天天吃饱了撑的给人起外号。她分明是想让他成为个例，然后四处宣扬，将他钉在耻辱柱上。
　　校长认真想了想，不得不说，这小孩说得挺对。也很有正义感，她摸摸她脑袋，“你只想到别的小孩，可你自己呢？”
　　苏以沫挺直脊背，“所以为了祖国的花朵，您把我调到其他班吧。随便哪个班都成，就是不能在一班。”
　　校长故意问，“如果我不愿意呢？”
　　苏以沫牵起妈妈的手，“那我只能让妈妈把我转到别的学校。那您可就少了一个天才为学校争光。”
　　明明只想当个学霸，可为了提升自己的价值，她只能硬着头皮再装一回天才。她以后可能要跟天才杠上了。
　　如果一开始苏以沫讲这个话，校长可能会觉得她用这个方法威胁着实可笑。整个学校总共有上千名学生，转走一个学生，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可是通过简单几句交谈，校长就发现这孩子聪慧得可怕。她不仅逻辑清晰，而且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
　　无论上头如何鼓吹老师要对学生一视同仁，但普通学生和天才的待遇还是无法相同。
　　天才可以给学校带来荣耀，获得奖章，教育局也会给予嘉奖。
　　人吃五谷杂粮，谁还能没有点私心。
　　校长看到一个好苗子，也会起爱才之心。但前提，她得是个天才。
　　听到苏以沫大言不惭，班主任嗤笑出声。他教了她两个月，怎么半点没看出来她是天才。
　　听到苏以沫如此自信的话，校长没有像班主任那样面露不屑，而是认真考较起来，“你有哪些特异之处？”
　　苏以沫淡淡道，“我过目不忘。”
　　从古至今对天才的定义也就这四个字可以概括。其实苏以沫的理科更好一些，可是理科天才也只能用逻辑思维能力强来形容。远不如“过目不忘”更吸引人。
　　校长揉了揉她脑袋，看向张招娣，“如此聪慧，个性也很强。家长一定要好好教。”
　　张招娣松了一口气，这就是不怪罪女儿给班主任起外号的事了？
　　她牵着女儿的手，踌躇半响问，“那小沫说的？”
　　校长想了想，“这事需要好好讨论一下，我明天再做安排。”
　　张招娣终于笑了，冲校长鞠了一躬，“多谢校长。”
　　苏以沫礼貌向校长道歉，末了学母亲的样子给校长和班主任都鞠了一躬。
　　校长微微有些讶异，班主任看着却是脸色铁青，他怀疑这小孩是故意的。
　　关上门后，校长脸上的笑容为之一沉……
　　苏以沫牵着妈妈的手走出办公室，走了几步，拽住妈妈，不让她走。
　　张招娣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苏以沫抱住妈妈的腰，脑袋蹭了蹭，“妈妈真好。”
　　张招娣刚才只顾着给女儿出气，这会也反应过来，她是出气了，可女儿在学校怎么办？校长刚刚可没答应给女儿转班啊。怪不得刚刚张语一直在拉她袖子呢，原来是在提醒她。
　　张招娣拍了下脑袋，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她怎么这么冲动。她陷入自责，按住女儿的肩膀，“这可咋整？万一他以后继续教你，你不是还要受他的气？”
　　苏以沫见妈妈这么担心，忙道，“妈，放心吧。发生这种事，校长肯定不会再让他教我。”
　　张招娣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想了想，觉得校长未必会护着女儿，她想起一件事，“如果那个老师还教你，回头我和你爸商量，送你去私立中学。我听说致远小学就不错。每年都能考第一。”
　　苏以沫吃了一惊，“致远小学？收费很贵的。你随便给我找个学校就行，没必要去这么好的学校。”
　　张招娣知道女儿怕花钱，摸摸女儿脑袋，“真要转学，肯定要转好的学校。怎么能越转越差呢。”
　　苏以沫笑了，“这就叫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张招娣翘了个大拇指，笑眯了眼，“对。就是这个意思。还是我闺女有文化。”
　　两人有说有笑出了学校，张语和邓舒月等在门旁，看见两人出来，赶紧迎上来。
　　张语担忧地看着两人，“你们没事吧？有没有挨批评？”
　　张招娣摇头说没有。
　　张语摸摸苏以沫脑袋，“我听小月说你是为了替她出头才跟许聪打架的。阿姨谢谢你。”
　　苏以沫挠挠头，嘴上忙说不用谢。
　　张语又叮嘱她，“以后可不能给班主任起外号。”
　　给同学起外号也就罢了，毕竟是同龄人，家长之间也能解释。可她居然敢给老师起外号。这是给自己招祸，她刚刚一直没走，就是担心这个。
　　苏以沫知道张语在担心什么，她露出甜甜一笑，“下次不会了。”
　　张语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张招娣告诉她结果，“校长说明天会给大家一个答复。”
　　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再怎么担心也无济于事，张语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经此一事，她心有些发凉，神色之间添了几分郁郁，嘴角勾起一丝嘲讽，“没想到先发难的是小孩。”
　　这些时日筒子楼里的人没少议论他们家的事。她其实早有预料。毕竟她丈夫已经不是厂长，管不到他们了。人走茶凉，可这才多久呀。她女儿就被人如此欺辱。简直欺人太甚。
　　张招娣不太会安慰人，只能硬邦邦道，“小月多乖巧啊，还知道替爸爸出头。以后你的福气在后头呢。至于旁人怎么想，咱们也管不着。”
　　张语低头看了眼女儿，她女儿确实乖巧懂事，有这么个小宝贝，确实是她的福气。
　　回到家，邓舒月去卫生间洗漱。张语打算淘米做饭，邓厂长转着轮椅从房间出来，手里有一封信交给妻子，“明天你帮我寄出去。”
　　张语见他不打算说女儿被人欺负的事，便也没主动提起自己在筒子楼干的事。
　　她看了眼信的落款，微微有些惊讶，“这是？”
　　邓厂长捏着轮椅把手的手紧了紧，“子不教父之过。不给他个教训，他还以为我这个厂长以前是白当的。”
　　张语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丈夫要给女儿出头，她先是心头一喜，随后又觉得没必要将人打死，“这会不会不太好？”
　　“有的人专捡软柿子捏。不把他按下去，小月以后还会被欺负。小月没有做错事，老师却把她班干撤了。这就是明晃晃的不公。老师也是势利眼。”邓厂长挥了挥手，神色间添了几分果决，“这事就这么定了。你明天送去吧。”
　　张语见他打定主意，也就没再劝。


第41章 
　　翌日,苏以沫到学校，按部就班晨读。
　　其他班级的班主任都在站在后面，但是一班的班主任却一直没有出现，同学们议论纷纷。
　　昨天发生的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晨读还没结束,全班同学都知道了。
　　这时候的学生都很老实,从来没有一个学生敢跟老师对着干，就连那些刺儿头都没这个胆子，可偏偏苏以沫就敢。
　　性子老实的学生看苏以沫的眼神带着钦佩，而那些刺儿头却多了几分畏惧和警惕。
　　就连许聪那些狗腿趁着老师没来，走到第一排,拍拍许聪的肩膀,小声道，“她都敢跟老师呛声,她爸妈也不管她，难怪你会输给她。”
　　许聪只有母亲一个人惯着，但苏以沫不一样，她父母一块惯着她。
　　许聪昨晚回去又挨了父亲一顿叱责，这次就连母亲都不站在他这头,勒令以后不许给同学起外号。
　　狗腿们这番话明显在挑拨离间，要搁往常，许聪这么傲慢的人心里不舒服,要找苏以沫的茬，可他身上隐隐作痛的伤时刻在提醒他,不能再惹是生非,于是装作没听到。
　　狗腿们见许聪都老实了,又不敢找苏以沫的茬,只得偃旗息鼓，各回自位。
　　晨读之后就是早操，除了周一升国旗，校长会讲几句话。今天却是例外。
　　校长罕见发表讲话，讲的内容还是给同学起外号这件事。
　　她显然做过功课，先是讲了一件小事，因为被同学起外号，性格变得自卑，后来更是畏畏缩缩。
　　说完故事，她总结起外号不仅伤害别人的自尊，而且还侵犯他人的名誉权，非常不可取。
　　末了，她严禁同学之间互相起外号。一旦发现会给予处分。
　　起外号的行为不仅仅发生在一班，其他班也是屡见不鲜，除了被起外号的学生备受煎熬，其他同学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会得知不能给别人起外号或是叫别人外号，大家这才重视起来。
　　回教室的路上，同学们议论纷纷。
　　一班作为事件发生地，却罕见地没怎么讨论。平时吵闹的教室因为这些刺头们沉默而变得格外安静。
　　王老师走进教室时，看到的就是教室内安静到极致的气氛，静到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到。
　　学生们看到生面孔微微有些惊讶，下意识以为对方走错了。
　　王老师自我介绍，“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我姓王。今后由我教你们语文。”
　　介绍完之后，她也不废话，正式上课。
　　课间休息的时候，她提出重新选班干部，届时由全班表决，时间就定于明天第三堂课，想当班干部的请自行准备演讲稿。
　　说完，王老师离开教室。
　　等她一走，憋了整整一堂课的同学们瞬间炸开了锅。
　　邓舒月拽住苏以沫的胳膊，满脸不可思议，“班主任怎么换人了？”
　　苏以沫也没想到，她之前只是想换个班级，没想到校长直接给班主任换了，这是避免前班主任找她麻烦？
　　仔细一想，还真有可能。
　　不过这些只是猜测，苏以沫没有证据，但是换班主任，正合她意，于是她眨眨眼，“换人不好吗？今后咱们也能安生一些了。”
　　邓舒月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当然好。”她转尔说起竞选班干，“你要不要竞选？我觉得你可以当班长。”
　　她觉得小沫比刘哲浩强多了，刘哲浩当班长的时候，事事不管，只知道埋头读书。小沫就不一样了，她能替她出头，就连许聪都怕她，她肯定能管好班级。
　　苏以沫手撑下巴，“当班长有什么好？累死累活，还没什么好处。”
　　邓舒月是个孩子，跟孩子谈钱，他们觉得庸俗。邓舒月不明白为什么苏以沫只肯干有好处的事情，“你帮我也没好处啊？”
　　苏以沫摇头，“那不一样。因为我们是朋友，我才帮你。朋友之间本就不需要计较这么多。但是当班长就得管事，而且还得无私。没意思。”
　　邓舒月抿了抿嘴，这么说还挺有道理。她眼睛无意间扫到前面的许聪，福至心灵道，“但是班长可以管人。以后许聪再敢使坏，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管他。”
　　苏以沫看了许聪一眼。许聪听到自己的名字，以为有人在叫自己，下意识回头，看到是苏以沫，吓得扭过头，竖起手本将整个脑袋盖住。
　　邓舒月：“？”
　　苏以沫有些好笑，摊了摊手，“你看，我不当班长，他照样怕我。”
　　邓舒月居然无话可说。
　　中午放学，苏爱国问起女儿在学校的事情，“你们校长是怎么处理的？”
　　他担心班主任给女儿穿小鞋。不要以为所有老师都是好人，他上学那会儿，还遇到欺辱女学生的老师呢。人渣每行每业都存在，跟职业没有关系。
　　苏以沫笑得一脸爽朗，“我们班换了班主任，明天打算竞选班干。”
　　苏爱国眼睛一亮，“好啊，你也去竞选呗？”
　　苏以沫还是那套说辞。
　　苏爱国无语，女儿跟谁学的，怎么整个一钱串子，他极力怂恿，“当班干部可以锻炼你的组织能力。将来工作后，你有管理经验，可以担任领导。不比当个普通职员要强啊？”
　　苏以沫听着陈词滥调，之前他们就是这么说的。但是小孩子可难管了。只管许聪一个，她都这么累。再管49个，她头都要大了。
　　她耸了耸肩，“当小学干部没什么意思。我可以等上了高中再说。到时候还能入党呢。”
　　苏爱国失笑，“你没有经验，班主任未必会选你当班干啊。我觉得你不如现在就试试。”
　　苏以沫还是兴致缺缺。苏爱国拿她没办法，“等晚上再说吧。”
　　苏以沫没当一回事，反正她不当。
　　没想到，晚饭时，张招娣听说这事，直接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拍到桌上，“只要你竞选班长成功，这一百块就是你的。”
　　苏爱国呆了呆，当个班长就有一百，这班长也太好当了吧？
　　他满脸不赞同，刚想把钱收起来，却没想到女儿的动作比他还快。
　　苏以沫喜滋滋将钱收好，冲爸妈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我明天就参加竞选。”
　　左右妈妈现在卖盒饭很赚钱，用不了多久就能还完欠债，她实在没必要委屈自己。
　　张招娣慢条斯理吃着饭，苏爱国心想：他怎么就没有这个好命，选上班长就有这么多钱。他嫉妒得不成，嘴上不饶人，“你还没竞选成功呢？怎么就把钱拿走了？”
　　苏以沫拍拍胸脯，万分自信，“放心吧。只要我出马，肯定没问题。”
　　苏爱国被她逗笑了，“你倒是半点不谦虚。真该让你们班的同学瞧瞧你这副样子。”
　　苏以沫瞅了眼她爸，一针见血，“爸，你该不会是羡慕嫉妒恨吧？”
　　每月零花钱仅有一块的苏同志心口狠狠扎了一刀，这丫头真是哪儿疼往哪儿扎。太不孝了。
　　张招娣看着丈夫铁青的脸色，扑哧一声也跟着笑出声。
　　翌日，竞选班干，想当班干的同学事先准备好了演讲稿。
　　小孩子们可能对竞选班干没什么想法，可大人们却觉得这是锻炼能力的好机会。对孩子有点指望的家长都会鼓励孩子参加竞选。
　　苏以沫是脱稿演讲，她先说了班干部的责任，然后直接拿许聪给人“起外号”这种不礼貌的形为举例，“那时候我就想，如果范老师不能公平处理，我会上报校长，如果校长不行，我会上报教育局。总之我会还给大家一个公平公正又舒适的学习环境。认为我能胜任班长一职，大家投我一票吧。”
　　许聪脸都黑了，昨天被校长举例，今天被苏以沫举例，这些人没完没了。他坐在第一排，离苏以沫极近。苏以沫演讲时，还时不时看一眼许聪。
　　许聪被她看得如坐针毡，忍了又忍，实在顶不住她的威压，只能装作没看到没听到，趴桌上睡大觉。
　　王老师的眼皮跳了跳，昨天校长跟她说，这个孩子聪慧过人，不能以平常孩子对待，她还有些不以为然，可听到这段演讲，她不得不信了。这可比刺儿头更棘手。毕竟刺儿头还是怕老师怕家长的，这个孩子只信自己。
　　苏以沫来当班长，王老师严重怀疑自己究竟是多了个帮手还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可她之前说了让学生投票。现在反悔就等于失信于学生。到底不妥。
　　相对于王老师的忧心忡忡，同学们反倒很激动，鼓掌的频率都比别人多。
　　说到底班上大多数都是老实孩子，刺儿头毕竟是少数。
　　投票时，除了那几个刺儿头，绝大多数都投给了苏以沫。
　　她以压倒第二名8票的成绩成功当选班长。原先的班长刘哲浩只能竞选副班长。
　　竞选成功后，苏以沫上台，先是谢谢大家的支持，然后又道，“咱们新班主任不是范老师，大家千万别对她有偏见。”
　　王老师在心底说：我谢谢你，还知道打一棍子再给颗甜枣。这孩子是成了精的马蜂窝吧。
　　邓舒月这边在父母的鼓励下，竞选学习委员。
　　她昨天不想参加竞选。可是爸爸说，东西要靠她自己争取，不要奢望别人会送到她手中。
　　自打爸爸不是厂长，邓舒月往日那些好朋友都不跟她玩了，她学会了现实。现在爸爸鼓励她争取，她思索再三，还是参与这次竞选。
　　她之前是被班主任安排当生活委员，其实她以前在家都没扫过地。也就是父亲出事，她才干一点家务。她更想当学习委员。这次竞选的就是学习委员。
　　这是第一学期，同学们也不知道谁的成绩好，当然要投给熟悉的人。
　　之前邓舒月就是受害者，被许聪那么欺负她，同学们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却不能伸出援手，心里隐隐有些愧疚，这会儿终于有机会补偿对方，于是许多学生投给了她。
　　竞选结束后，邓舒月激动得眼睛都红了，“我居然有这么多票。”
　　她还以为没有厂长父亲，没人会投给她呢。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是势利眼。至少她的同学不是这种人。
　　苏以沫没想到她这么开心，拍拍她肩膀真心为她高兴，“这是你应得的。”
　　邓舒月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不解，“你昨天不是不想竞选成功吗？”
　　苏以沫把妈妈给她一百块钱的事说了，她耸了耸肩，“我没必要跟钱过不去，对吧？”
　　邓舒月张了张嘴，她是知道苏家欠了他们家五千块钱的，苏家日子过得这么拮据，居然还愿意给小沫一百块钱，张阿姨真的很了不起。
　　她心里感慨，“我觉得你的聪明遗传了你妈妈。”
　　苏以沫惊讶看着她，关于这个问题，她爸妈一致公认她的聪明遗传自爸爸。就连妈妈都默认了。没想到邓舒月会这么想。
　　苏以沫挠挠头，“都有吧。我妈其实很聪明的，但是她以前没机会念书，所以耽误了。”
　　她妈的聪明在于她善于利用周围一切条件，是个敢想敢拼的人。爸爸的聪明就在于他坐得住，静得下心，这样的人老实稳重，适合干科研工作。
　　晚上放学，苏以沫回到家，立刻向爸爸汇报好消息。
　　虽然嫉妒女儿小金库又多了一笔，苏爱国还是为女儿高兴，并且鼓励她，“你一定要好好当好班长。要是被人撸掉，多丢脸啊。”
　　苏以沫点头，开始掏书本写作业。
　　这一写就到了吃饭时间，比平时多写了半个小时，就这还没写完呢。
　　苏爱国看了一章，见女儿还没出来吃饭，打开门一看，女儿居然还在写作业，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颇有些震惊，“你今天作业挺多啊？”
　　苏以沫叹气，“别提了。王老师什么都好，就是特别严格，还喜欢给学生布置作业。我要写一个小时才能写完。”
　　苏爱国见她愁眉苦脸，顿觉可乐，“就该这样，省得你只知道瞎玩。”
　　苏以沫撇嘴，她就知道爸爸不会站在她这边，所以她也没指望他。
　　说起来，她上辈子的家庭作业比这还多呢。那时候有学生不写作业，老师还会拿藤条抽学生小腿。考试试卷发下来，少一分抽一下。发试卷后，许多成绩差的孩子走路都是歪歪扭扭的。
　　莲花小学的老师们好像并不体罚学生。这点做得确实比她上辈子的老师强许多。
　　苏爱国一边摆饭一边问，“那你们同学有没有意见？”
　　毕竟是女儿挤走了班主任，害得大家受累。
　　苏以沫想起老师布置作业后，同学们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大概就是她赶走了前面的班主任，现在换了新班主任，大家的苦难也来了。
　　她等班主任走后，给大家讲了“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同学们听了津津有味，苏以沫最后来了个总结，“表面对你好的人其实内心并不一定对你好。对你严厉的人也不见得真的对你严厉。就比如人贩子，在拐卖你之前会送给你糖。而父母因为你调皮捣蛋时打你，其实并不是不疼你，而是想你改正。”
　　大家听了这个故事，眼神都很复杂。合着她这是想让他们接受现实？我谢谢你咧！
　　苏以沫想到同学们便秘的表情，只觉得可乐，她耸了耸肩，“兴许吧。只要他们的父母不会对我有意见，我就高枕无忧了。”
　　这群孩子又不能重新换个班主任，只有他们的家长有权限。她讲这个故事也是让家长们拎得清而已。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她自己也不好受，毕竟她也要写作业哇。哎，人无完人，这班主任哪哪都好，就是太在意学生的成绩。她严重怀疑校长是故意的。
　　苏爱国见女儿一会儿故作不在意，一会儿又垮了脸，顿时哭笑不得。
　　两人正吃着饭，张招娣终于姗姗来迟。
　　她今天出去扩展生意，这会才回来，早就饿得头脑发昏，两腿发软，苏爱国见她这副惨样儿，赶紧给她盛饭。
　　苏以沫瞧着心疼，让妈妈身上随时备着零食，“如果饿晕倒了，附近又没人。会很危险的。”
　　张招娣点头记下，她吃了三分饱，慢慢放缓速度，给父女俩讲今天的进展，“我今天去了电子厂，宋倩楠已经统计好了，总共有62人从我这边定盒饭。”
　　苏以沫下意识追问，“包食堂的老板能乐意？”
　　张招娣从来没在机械厂卖过盒饭，就是担心领导给苏爱国穿小鞋。机械厂的食堂承包出去，厂里也是有钱赚的。切身利益受损，肯定会不高兴。
　　张招娣摇头，“宋倩楠职位挺高，食堂那边不敢惹她。但是也仅限于她负责的部门。其他部门，她就不好插手了。”
　　苏以沫放了心，“那就好。咱们把附近的工厂都跑一遍，一天卖一千盒应该没问题。”
　　一天一千盒，每盒净利润六毛，就是六百块钱。一个月就是一万八千块钱。再除去房租、水电费、工资，她至少也能落下一半。那确实挺美。
　　张招娣越想越觉得这主意有赚头。
　　苏爱国想到一个问题，“你一次来了这么多单子，送货人员可以解决，但是做饭师傅呢？总不能指着你和张语两个人吧？”
　　虽然送货人员也可以帮忙择菜、切菜，但是炒菜的人只有张语，她只有一双手，再能干，也没办法炒一千人的饭菜。还不把人累死。
　　张招娣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当即决定，“我再招个专业厨师。做菜水平不能比张语差。”
　　苏爱国呆了呆，啊？又招人！


第42章 
　　张招娣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昨晚说招人，第二天就发布了招工启事，而且还是“高薪诚聘”四个字。
　　当然这几个字是苏以沫要求写的，为的是吸人眼球。
　　如果对方厨艺好,张招娣觉得确实可以给高薪。
　　她这边广告发出去仅三天,前来应聘的厨师就有十来个。
　　下午张招娣要去找客源, 第一轮筛选由张语负责。
　　初选看的就是厨艺，只要做的菜水平超过她，就可以进行下一轮。
　　周末张招娣再统一进行复试。
　　苏以沫得知下午有厨艺比赛，自告奋勇也要帮忙点评。
　　她擅长的不是做菜，而是尝菜,舌头刁着呢。
　　张招娣被她这话逗笑了,“你才多大点年纪，就敢说自己会尝菜。”
　　苏以沫居然无话反驳。以她现在的身体还真没吃过几道好菜。不过妈妈说笑之后,并没有反对，答应让她一块参加评菜。
　　当然苏爱国也有这个荣幸。
　　苏爱国吃过的酒席也就是村里办喜事，那些人是乡村厨师，有的未必有厨师证，跟真正的厨师有一定区别。他还没吃过真正的厨师菜,得知自己也能去，立刻来了兴致，“那咱们中午少吃一点,免得尝到好吃的菜，却没肚子吃。”
　　苏以沫煞有介事点头,“有道理！”
　　张招娣扑哧一声笑了,他们家做盒饭生意倒是不用自己开火做饭,省了不少事儿。
　　下午两点多,苏以沫一家三口到了莲花小区。
　　邓家房门白天都是敞开的，一楼空气潮湿，得散散味儿。邓舒月正在饭桌前写作业，看到苏以沫在对面，放下手中的笔，蹬蹬蹬跑过来，“你作业写完了吗？”
　　苏以沫：“……”
　　什么仇什么怨？连周六都不放过她。她摇头说没有。今儿才周六，怎么可能这么快。
　　邓舒月眼睛一亮，扭头看向妈妈，“小沫也没写完，我能不能跟她玩一会儿？”
　　张语被她逗笑了，点头答应，“行吧。”
　　于是邓舒月牵起苏以沫的手，一起进了对面，“你吃饭了吗？”
　　看来她是什么都不知道啊，苏以沫把今天有厨师做菜的事说了。
　　邓舒月双眼亮晶晶看着她，“我是不是也能尝？好吃吗？”
　　苏以沫没尝过，“不知道啊。待会儿你可以跟在后头尝。”
　　邓舒月眉眼弯成月牙。
　　租的这户面积跟邓家一样，只有五十平，两间卧室都被改成餐厅。帮工负责择菜，切菜。这会儿已经收拾干净，一张长桌摆了几样刚刚做好的菜。
　　前来应征的厨师坐在客厅。客厅不是寻常人家的客厅有沙发、茶几、电视柜之类的。而是换成了几张餐桌。平时张语炒好菜摆在桌上，帮工一块分装。
　　不过这会儿桌上没什么东西，面前坐着四位厨师。
　　苏以沫在这些厨师脸上扫了一圈，三个男的一个女的。
　　苏以沫进了主卧这间，桌上摆的菜种类并不多，有点类似于命题作文。
　　卤一样，煎一样，炒一样，炖一样，凉拌一样。就用这边现有的食材。
　　比如：卤鸭腿、西红柿炒蛋、土豆炖鸡块、酸辣土豆丝和清炒空心菜。
　　嗯，盒饭常见搭配。
　　张招娣和苏爱国拿着筷子逐一品尝。苏以沫和邓舒月也拿筷子跟在两人后头。
　　由于食材就这些，难免有人炒一样的菜。比如西红柿炒蛋、酸辣土豆丝就有四碟。这时候就看谁的厨艺更好了。
　　邓舒月每样都尝了点，咂了半天嘴儿，苦恼地皱眉，“没尝出有什么区别啊。”
　　苏以沫指着第一排最边上的那道，“这边土豆丝有锅气，更爽口。”
　　红烧的几样菜，虽然菜式不同，但吃起来就没什么区别了。味道越重的菜，差别就越不明显。不过当她尝到卤菜时，四道卤菜各有不同。
　　第一行有点类似于四川卤味，重麻辣，第二行有点类似于湖北卤味，重酱，酱味浓郁重口，第三行有点类似于福建卤味，鲜嫩微甜。第四行是潮汕卤味，咸甜清淡，有点类似于福建卤味。
　　邓舒月不能吃辣，但是她觉得第四行的卤菜特别好吃，眼睛都亮了。她自己觉得好吃还不够，还鼓动苏以沫也尝尝，“太好吃了。”
　　苏以沫哭笑不得，你是鹏城人，当然喜欢吃第四行的。
　　邓舒月尝了第三行，分不出两者的区别，“好像和第四行差不多。”
　　苏以沫笑笑，走到父母身边。
　　张招娣这边正头疼呢。她打算招一名厨师，但是第一位四川来的厨师做的菜很合她的胃口，尤其是那道酸辣土豆丝，非常不错。
　　第二位厨师是J省人，做的徽菜最为正宗。
　　苏爱国却觉得第四位厨师不错。在鹏城卖盒饭，当然要选鹏城口味。第四位做的菜就是本地特色。
　　现在的情况只能雇佣一名厨师，苏以沫看向妈妈，“买您盒饭的人是本地人居多，还是外地人居多？”
　　张招娣还真没仔细问过，可是一细想，“应该是外地人居多吧？本地人通常回家吃饭。哪用得着吃我的盒饭啊。”
　　苏爱国一愣，外地人居多吗？那他就没必要雇本地厨师了。
　　苏以沫把前几天看的报纸给两人看，她每天都要看报纸，花的是自己的零花钱，家里人早就习惯了。
　　今年人口统计，鹏城总人口167万，本地人68.65万，外地人99.13万。这还不包括盲1流。
　　“也就是说外地人比本地人多。”苏爱国有些迟疑，“就算这样，外地口味也多变。不一定都是四川人。”
　　苏以沫颔首，“爸妈，我觉得还是选第二位厨师比较好。他做的卤菜是湖北口味，不那么辣，也不那么甜，徽菜、淮扬菜和鲁菜都擅长，全面发展，更好些。”
　　华国有八大菜系，热度最高的是川菜，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吃辣。
　　张招娣还是不放弃，“可我觉得第一位厨师做的酸辣土豆丝挺好吃。”
　　苏爱国笑了，“我觉得第四位厨师炸的猪排更好吃呢。”
　　苏以沫冲爸爸摇了摇头，“油炸食品吃的就是香脆。盒饭都是放在盒子里的，挥发水蒸气后，炸猪排就变得不酥脆了，而且炸品冷了也不好吃。盒饭最好不要做油炸食品。”
　　张招娣见她分析得头头是道，“那第一位厨师呢？”
　　苏以沫立刻道，“第一位厨师确实不错。可以让他炒素菜。”
　　张招娣听出她的意思了，“你是想请两位厨师？”
　　苏以沫颔首，“对啊。张阿姨帮您管理，您可以在外面安心扩展生意。用不了多久，您就要请第二位厨师的。何必再费一次神呢。一步到位多好。”
　　张招娣还在犹豫，厨师每月工资可不便宜。就拿张语来说，她底薪是三百块钱，但每月提成就有两百多，加起来就是五百多了。多一个厨师，她身上的压力就重了一分。
　　苏以沫又补充，“而且食品最注重卫生。万一有人使坏，出了问题麻烦就大了。必须有个信任的负责人盯着。”
　　张招娣深吸一口气，“行吧。招两个。”
　　大不了，她再多跑几家工厂，务必多捞几个订单。
　　厨师就这么定了。
　　为了让厨师们有活干，张招娣连午休都顾不上，直接去拉生意。
　　她性子大大咧咧，很适合跟人套关系，又舍得下本，吹捧对方一番后，有的人答应帮她试试。
　　还真叫她拉了好几单生意。从工厂拉的单，最低也得是一百份起定。短短一周，盒饭就突破了八百份。
　　厨师是够了，但是负责切菜的人却不够了。张招娣舍不得花钱雇厨师切菜，为了节省人工，她特地买了切菜机，务必让每道菜的尺寸都一样。如此也算忙得过来。
　　在她忙得热火朝天时，机械厂这边却出了一件大事。
　　这天放学，邓舒月想吃完饭到苏家一块写作业，理由是不想打扰爸爸背单词。
　　邓厂长马上就要参加托福考试。雅思和托福一年可以报考40次左右，大概每个月都有2-4次考试，每次考试后间隔一个星期时间才能报考（来自百度百科）。
　　苏以沫自然没什么意见，一口答应。
　　两人经过机械厂，正打算走过去，就见马路上停着一辆警车，门口站着不少看热闹的人。
　　厂里这是出事了？
　　苏以沫背着书包，拉邓舒月一块看热闹。两人仗着年纪小，从大人间的缝隙中钻进去，很快就挤到大门边上。
　　铁栅栏的大门紧紧关闭，此时有几个穿着检察院制服的人押着一个男人往这边走。
　　离得太远，根本看不清是谁。大家都在猜测对方的身份。还有人傻乎乎地问，“这人是不是犯事了？”
　　门卫一声不吭，他只负责看守，不让外人进来。
　　没一会儿，他们都知道了，被押送的不是别人，正是许主任。
　　大家一片哗然，纷纷看向看热闹的许夫人。
　　许夫人惊了半天，反应过来后，检察院的人正打算将丈夫押上警车，她赶紧扑过来拦人。
　　检察院的人自然不会任由她撒泼，立刻将人拦住，瞪着对方，“你干什么？”
　　许夫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无缘无故，你们为什么抓他？”
　　许主任是后勤主任，但凡采购就没有一个人敢拍着自己的胸脯说自己清白无辜。只是贪多贪少而已。
　　其他人面色古怪，纷纷在脑子里猜想，肯定有人要整许主任。是谁呢？
　　邓厂长两条小腿没了，厂长肯定是不能干了，现在保留劳动关系，却不用上岗，现在机械厂群龙无首，刚刚和一汽合并，两位副厂长还在跟上面领导汇报。谁接任厂长要由一汽来定。
　　这会儿两位副厂长都不在厂里，自然也不可能故意整许主任。所以会是谁呢？
　　众人思来想去，怎么都想不通。
　　邓舒月和苏以沫此时在哪儿呢，原来刚刚随着人群移动，刚才还在吃瓜前线的两人落在后头。
　　这些大人太高了，邓舒月瞅不见里头的热闹，所以就想拽着苏以沫回家。
　　只是她刚要转身，余光就看到妈妈推着爸爸出来了，她以为自己眼花了，谁知转头一看，真的是爸妈。
　　她惊喜地跑过去，“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自打邓厂长双腿被截，他只敢在莲花小区溜达，今天居然走这么远，太出人意料了。
　　邓厂长坐着时和女儿身高差不离，刚好方便他摸女儿的头，“我学习累了，让你妈推我出来溜达。”
　　他抬了抬下巴，“怎么那么热闹？”
　　最近爸爸对她的态度好了许多，也不跟妈妈吵架了，邓舒月也没多想，小嘴叭叭叭就把许主任被检察院抓了的事说了一遍，她这个年纪还没学会大人默认的潜规则（孩子有错，大人承担），所以她言语中没有半点幸灾乐祸。
　　她讨厌的是许聪，又不是许主任。
　　不过邓厂长却跟她截然相反。孩子生下来都是一张白纸，他不可能跟个孩子计较，许聪说他是“瘫子”肯定是他爸妈教的。他要出手，也是教训许主任。
　　这会儿见许主任被抓，他脸上多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张语突然想起丈夫让她寄出去的那封信。怪不得丈夫之前不肯出来，今天却破天荒让她推他出来，而且还指名道姓到机械厂这边。原来是为了看许主任的下场。
　　许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到爸爸被抓，他整个人都傻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检察院的人已经把许主任抓上车，任凭许夫人怎么撒泼耍赖都没用。
　　许夫人抱着儿子哭天抹泪，其他人先开始还劝几句，谁成想，许夫人把怨气撒在这些人身上，“肯定是你们见不得我们好，诬陷我们老许贪污。你们一定会遭报应的！”
　　众人无语，好心安慰不仅没有得到感激，反倒被怀疑，大伙气了个倒仰，生怕惹祸上身，扭头就走。
　　走了没两步，迎面遇上邓厂长和张语。
　　有那心思灵透的，联想到许聪欺负邓舒月，瞬间明白事情原委。原来许主任这是被邓厂长给举报了啊。
　　也是，邓厂长之前对许主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刚失势，许家人就踩一脚，邓厂长能忍？肯定是邓厂长把许主任贪污受贿的证据提供给了检察院。
　　逻辑自洽！
　　猜到原委的聪明人不敢惹邓厂长，打了声招呼脚底抹油般跑个没影。
　　而那些没有猜出真相的普通观众，有的看到邓厂长落魄成现在这样，想从对方身上找存在感。可后头有个许夫人追着他们骂，这些人怕惹祸上身，灰溜溜走了。
　　大多数却是心眼比较实在的普通人，上前跟邓厂长打招呼，聊了几句家常，瞅着天色不早，也告辞离开了。
　　这世上落井下石终究是少数，大多数都是漠不关心的看客。
　　这些人走了，苏以沫这个小孩子慢慢显露人前，在看到邓厂长一直盯着警车离开的方向时，心里就是一咯噔，很快猜到事情原委。
　　不过她倒是没有害怕，而是突然想到一个贪官的故事。
　　说的是某个官员贪污上千亿，被抓入狱。儿子前去探监，说自己遇到了困难。
　　官员让儿子去找谁谁谁帮忙。
　　儿子哭诉，“您都进来了，谁还会帮我。”
　　官员却说，“虽然我现在不能助人升官，却可以拉这些人下来。”
　　邓厂长竟是跟那位官员相差无几。哪怕他现在不是厂长，依旧让人忌惮。
　　苏以沫摸摸下巴，暗暗咂舌，大佬就是大佬，哪怕身残依旧可以搅得机械厂鸡犬不宁。


第43章 
　　苏以沫回到家等啊等,始终没等到邓舒月过来写作业。
　　她没空去找她，现在每天玩的时间被压缩到只有一个小时，她可不能浪费。
　　不过她猜想邓厂长今天心情不错，可能不会背英语,所以邓舒月无需跑到她家写作业。
　　事实上正如她想得那样,邓舒月见爸爸今天心情不错,写完作业就让爸爸跟她一块玩游戏。
　　以前爸爸不忙的时候，经常陪她玩扮家家酒的游戏，可是自打爸爸出了事，再也没有玩过。
　　今天难得他心情这么好，她自然不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邓厂长陪女儿玩了一会儿,看着妻子的眼神有些动容,“辛苦你了。”
　　张语这段时间确实累坏了，她既要工作赚钱,又要照顾女儿，打扫卫生，还要时不时安抚丈夫的情绪。一个人当三个人使，累得她喘不过气来。可现在好了，丈夫恢复到以前的样子,这个家不是她一个人扛，压力也能小些。
　　张语握住他的手，眼里隐隐有了泪意。
　　另一边,苏以沫写完作业，吃完饭,开始研究她的棋谱。苏爱国同志在主卧看他的书。屋里安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门被人从外面转动,苏以沫一抬头就见妈妈吃力地提着麻袋进来。
　　这东西一看分量就不轻,张招娣累得呼哧带喘，额头全是大颗大颗的汗珠。
　　苏以沫绕过茶几走过来，“什么东西？”
　　张招娣一屁股坐到饭桌前，咕嘟咕嘟给自己灌了一杯凉白开，笑道，“我今天去蓄电池厂兜售盒饭。那边有零售电瓶，我瞧着挺便宜，就买了几个。正好安装在自行车上。这样他们送货也能快一些。”
　　光招厨师也不行，她雇的送货人用的还是自行车，跑不了几家，所以还是用电瓶更方便一些。
　　苏以沫恍然，那确实挺方便。
　　苏爱国听到动静，从里面走了出来。
　　张招娣从麻袋里拿出一个袋子，包裹得严严实实，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只烧鸡。
　　苏以沫还没见过妈妈这么大方过，笑眯了眼，“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这么大方？还是今天又卖出大单了？”
　　张招娣洗完手，将外面的袋子除去，然后用手将烧鸡撕成好几块，这才回答女儿的问题，“这家新开的店，打八折。我就买了一只。”
　　说着，将鸡腿递给女儿。
　　苏以沫接过来，咬了一口，满嘴都是肉香。
　　虽然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但是鹏城的冬天也仅仅是多穿一件外套，所以这鸡腿最好不要过夜。
　　一家三口围着饭桌吃烧鸡。苏爱国兴致上来，将自己过年时喝的半瓶二锅头拿出来，用白瓶酒盅小口小口喝起来。
　　苏以沫瞧了一眼，她爸酒量没多少，仪式感倒是挺强。
　　她偷笑两声，扭头跟妈妈说起许主任被抓的事。
　　张招娣跟许主任接触不多，但是她不喜欢许夫人。这人仗着丈夫是小领导，就在家属区耀武扬威，好像所有人都该巴结她。有一回，许夫人到食堂打菜，没有排队，她说了许夫人几句，许夫人就怀恨在心。到处说她不贤惠，是只母老1虎，还假惺惺凑到苏爱国面前问他是不是压制不住老婆。
　　张招娣向来直爽，哪里是许夫人的对手，对上她只能吃哑巴亏。可次数多了，她也不是傻子，哪里不知道是谁传的谣言。为了丈夫能够拿到过年时的节礼，她通常都忍了。
　　这会儿听到许主任被抓，她心里别提多畅快了。整天把丈夫挂在嘴边，现在丈夫贪1污，看她还有没有脸炫耀。
　　张招娣笑得前仰后合，“活该！”
　　笑罢，她又有些好奇是谁做的好事。
　　苏以沫把自己的猜测说了。
　　张招娣微微有些惊讶，不过想到之前许聪骂邓厂长“瘫子”，正常人都忍不了。好家伙，许主任这是被自己亲儿子给坑了呀。
　　她们娘俩说说笑笑不停，苏爱国在边上没有插嘴，等两人说完了，他才说起一事，“明天两位副厂长也该回来了，这次肯定会派新厂长过来。”
　　提起这事，张招娣眼巴巴看着他，“谁啊？”
　　“不知道。”苏爱国一脸无奈，“明天应该就能知道了。”
　　翌日，苏以沫和邓舒月并肩上学，刚进教室，就见许聪那些狐朋狗友正围着许聪说个不停。
　　为首的那个男孩正是陈贤东，平时就属他最舔许聪，这会儿却也是他头一个带头欺负许聪，“许聪，我听说你爸被检察院的人抓走了？”
　　一个穿蓝衣服的男孩嬉笑着，“你爸贪了钱吧？”
　　穿灰衣服的男孩撇撇嘴，眼里嘲讽藏都藏不住，“怪不得你平时那么大方呢。原来都是贪来的。”
　　……
　　这些人可都是跟许聪玩得最好的。他们不仅不安慰自己的好兄弟，还反过来欺辱他。而其他学生也是装聋作哑。
　　以前许聪带头欺负学生时，不少学生还会告诉老师。就像苏以沫被孤立时，就有同学偷偷叫来了老师。可轮到许聪，没有人打报告，可见许聪平时有多招人恨。
　　再看看许聪，往日嚣张跋扈，这会儿被十几个男同学围起来寒碜，却连个屁都不敢放，两只手架着脑袋抵在书桌上，眼眶赤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就像被人抛弃的小兽，可怜又无助。
　　邓舒月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苏以沫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走到讲台，将书包扔到桌上，拿起黑板擦敲了敲，“从今天开始，谁要取笑同学，我就上报给老师。”
　　这些男同学是班里的刺儿头，可还是怕老师的。
　　有两个同学担心她真的会告诉老师，悻悻然站起来。
　　陈贤东没打算离开，反而抱着胳膊看向苏以沫，“他之前欺负过你，你都忘了？”
　　苏以沫哂笑两声，“他之前为你出头找我麻烦，你不是也忘了？”
　　陈贤东脸色铁青，再看其他同学异样的眼神，踢了一下凳子，回到后面坐下。
　　其他人不敢惹苏以沫，灰溜溜跟在后头。
　　等苏以沫回到座位，邓舒月有些惊讶，“你居然会帮他？我还以为你很讨厌他呢。”
　　许聪此时也扭头看了过来。他的表情与邓舒月如出一辙。
　　苏以沫叹了口气，“之前的事他已经得到过教训。如果任由这些人霸凌，他一辈子就毁了。他罪不至死。”
　　苏以沫的为人准则就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但是凡事都讲究一个度。不能借着报仇的名头，把人往死里逼。那是给自己招祸呢。凡是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说到底许聪也只是个七岁孩子，被父母宠坏了，但还没到伤天害理的地步，何必把他往死里逼。
　　他父亲被抓，家属区的街坊四邻一定会用异样的眼神看他。他又不是傻子，肯定能体会到前后差别。要是他在学校也被人欺负，就等于失去最后一片乐土。这样的他很容易钻牛角尖。
　　邓舒月以为骂她爸爸是瘫子的许聪很坏，可其实他可以更坏。只是她年纪小，压根没见过真正的坏人。
　　邓舒月有些羞愧，小脸涨得通红，“我刚刚看到他被人欺负，居然觉得畅快。”
　　苏以沫却不觉得邓舒月有什么不对，“他毕竟伤害了你。看到他面临你曾经的伤害，你肯定有大仇得报的感觉。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的反应很正常。他伤我的时候，我把他打得鼻青眼肿，所以我不恨他。”
　　邓舒月刚刚那点羞愧没了，心里舒服许多，看着苏以沫的眼神带着笑意，“小沫，你真好。”
　　苏以沫笑了笑，“我是班长，看到这种不平事当然要管，这不是应该的嘛。”
　　上午的课很快结束，苏以沫放学回家吃饭，到家属区的时候，两人分道扬镳，等她拐到后面的新房时，许聪从筒子楼后面蹿了出来，他放学后，跑得特别急，此时身上全是汗，还有些狼狈。
　　苏以沫被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两人面对面站了好一会儿，苏以沫稳住心神，正打算绕过他，没想到擦肩而过的时候，许聪低低道了声“谢”，不等苏以沫反应过来，他飞快跑走了。
　　苏以沫看着他的背影，之前许聪给她道歉是被父亲和老师逼着，那时他眼里的倔强谁都看得出来，这会没人逼他，他倒知道感恩了。看来逆境确实能让人成长。
　　苏以沫回到家，苏爱国已经将饭菜摆好。现在家里卖盒饭，他懒得做饭，就去买两份盒饭回来。
　　今天吃的正是盒饭。
　　苏以沫一边吃一边问，“副厂长回来了吗？”
　　苏爱国颔首，“回来了。”
　　今早六点多的飞机，只是那时候她还在睡觉，起得晚了，急急忙忙吃完早饭，苏爱国没来得及跟她说。
　　早上开了全体职工会议，通报了一汽工程师即将入驻的消息，并且厂里要选厂长。
　　苏以沫有些惊讶，“在工厂内部选？”
　　一汽这么豪横，居然不在新工厂安插人手？他们就不怕这些人搞小圈子吗？
　　苏爱国点头，“我也不知道一汽是怎么想的。咱们工厂一应待遇不变。除了选新厂长没有别的事情。可能上头也是想安稳。不想有什么变故。”
　　苏以沫仔细一想，倒也有点道理。他们现在成了一汽的加工厂，不用像以前那样到处兜售发动机和配件。只要完成上头任务就行。至于怎么分配还按原来就行。不需要劳心劳力整顿。
　　苏以沫转了转眼珠，“那就是从云副厂长和刘副厂长两个里选一个了？”
　　苏爱国颔首。只有这两人有资格竞选。其他人级别不够。
　　苏以沫笑了，“真要全体职工投票，那云副厂长不是板上钉钉了嘛。”
　　刘副厂长是搞销售的，这个部门连一百人都没有。云副厂长是管生产的，大大小小的职工近三千人呢。
　　苏爱国也觉得厂长的位置没有悬念，可能只是走个过场。
　　苏以沫吃完饭，出去溜达消食，顺道去了莲花小区找妈妈。
　　张招娣去送货了，只有厨师在收拾厨房，苏以沫闲着无聊，就想到邓家看看。谁知她刚坐下没多久，邓家就来了客人，而且不是别人，正是刘副厂长。
　　他拎着几样贵重礼物登门，张语出去送餐，不在家，邓舒月把爸爸喊出来接待客人。
　　他们在客厅聊天，苏以沫坐在邓舒月旁边，竖着耳朵听两人交谈。
　　刘副厂长今天刚回来，居然先来见邓厂长，可见他不甘心厂长之位落到云副厂长手里，此时探望邓厂长，这是收买人心，也是想让其他职工看看他是怎么对待出了工伤的老同志。
　　不得不说，这招棋够妙！
　　刘副厂长先是对邓厂长的遭遇表示遗憾，然后又提出让刘副厂长回家属区住，“你是为了机械厂受的伤，咱们厂一辈子都得养着你。要不然以后谁还敢为工厂劳心劳力。”
　　苏以沫听了都感动，瞧瞧，搞销售的就是会说话。知道邓厂长自尊心强，不愿走回头路，人家连理由都找得那么好。
　　她看向邓厂长，他脸上表情没有苏以沫那么夸张，不过神色有些缓和，“谢谢你的好意，但是厂里宿舍紧张，我一直知道。既然已经搬出来，没必要再搬回去。”
　　刘副厂长又劝了几句，邓厂长始终不答应搬回去，他只好退而求其次，“那你们家的房租由厂里承担。这个可不能推辞。这是你应该收下的。你住的也不是别墅豪宅，只是普通住宅，有我担保，我看谁敢反驳！”
　　苏以沫暗暗佩服，这话就差明着说云副厂长会使坏了。
　　邓厂长笑着道谢。
　　随后刘副厂长表示厂里不会不管他，医疗费用、伤残补助、生活补助会按时发放。工厂绝对会一辈子养他。
　　除此之外，他还将之前张语在医院付的费用全部结清。
　　住院那会儿医保扣除一部分费用，剩下的费用都是张语付的，工伤鉴定后，她将发1票交到工厂，一直没有答复，没想到刘副厂长回来，这事就办好了。
　　邓厂长这次没有客气，直接将钱收下。这本来就是他应得的。
　　刘副厂长又跟邓厂长聊了些合同内容，他的态度一如从前。
　　邓厂长听了合同内容，发表自己的见解。两人越聊越投机。
　　一个小时后，刘副厂长看了眼手表，表示要回家督促孩子写作业就告辞离开了。
　　等人走后，邓厂长招呼两个孩子过来吃水果。
　　邓舒月喜滋滋看着果篮，“好漂亮啊？”她从上而下查看，粗粗一数，居然有八种水果。
　　她打开外面的彩色包装纸，拿了香蕉，递给苏以沫一根，“快吃吧！”
　　苏以沫吃完香蕉，张招娣回来了。
　　回家的路上，苏以沫把刘副厂长探望邓厂长的事跟张招娣一五一十说了。包括两人的谈话内容。
　　她觉得妈妈也该学学这些人的手段。不能只做销售，也该学学怎么当老板。
　　张招娣只是识字少，不代表她傻。她做生意这段期间，也跟人学会收买人心。她也看出刘副厂长此时登门的用意。
　　真要投票，刘副厂长和云副厂长相比，他没有任何优势。但是部门领导的优势并不是绝对的，许多人可能在云副厂长面前都没挂上号，又能有多深感情。大家投票更看中切身利益。尤其是机械厂的工人很容易出事，刘副厂长上门探望邓厂长能安这些底层工人的心。
　　张招娣笑得意味深长，“看来厂长之位悬喽。”


第44章 
　　清晨时分,邓舒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小沫，你怎么不困啊？我昨天写到八点多。好累啊。”
　　苏以沫看着她的黑眼圈,有些心疼,“咱们现在年纪还小,可不能熬夜，要不然长不高的。”
　　邓舒月嘟着嘴，“不熬夜不行，作业太多了。”
　　不过想到昨晚吃的蛋糕，她舔了舔嘴唇,“我昨天写作业,妈妈用电饭煲给我蒸了蛋糕，可好吃了。”
　　苏以沫疑惑,电饭煲也可以蒸蛋糕？真的假的？她一直以为只有烤箱才能呢。
　　她也馋了，追问，“怎么做？”
　　邓舒月挠挠头，“不知道啊。我妈做的。我回家问妈妈做法，下午拿给你。你让你妈照着做。”
　　苏以沫连连点头,他们这边是新区，附近没有卖蛋糕的，她早就馋了。要是真能做成,那她以后就多了一样吃食。太好了。
　　想到这里，她高兴地蹦两下。
　　邓舒月见她这么精神,有些想不通,“你怎么不困啊？”
　　苏以沫往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她们,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你看！”
　　其他科的老师还好，布置作业会考虑学生的承受能力，但语文老师是他们的班主任，布置作业越来越多，一个生字要写两百遍，每天都要学五个生字，也就是要写一千个生字。
　　小学生刚学生字，写字速度不可能像熟手那样快。一千个生字至少也要写四十分钟。
　　苏以沫上辈子已经很久没有拿笔了，她比生手好不了多少。所以就只能另想他法。
　　邓舒月接过作业本，不明白她在搞什么名堂，“你没写完吗？”
　　等她翻开作业本，一页，两页，三页……咦？不是写完了吗？
　　再一细看，好家伙，这字怎么这么奇怪啊？第一行的字和第二行的字以及第三行的字就像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
　　“复写纸吗？可瞧着不像啊。”
　　复写纸周围有拓印的痕迹，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明显不是。
　　苏以沫掏出自己的文具盒，拿出三根一模一样的圆珠笔，然后并排握在一起，在最后一行写下三个字。
　　这样并排着写，一次可以写三个字。由于力度和角度一致，所以笔画走势一模一样，就像复写纸拓印出来似的。
　　邓舒月张了张嘴，“啊？还能这样？这……这也太……”
　　她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憋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词，“这不是作弊吗？”
　　苏以沫将圆珠笔收回文具盒，耸了耸肩，“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反正让我老老实实写两百遍，我才不干。”
　　邓舒月有些担忧，“班主任看出来怎么办？”
　　苏以沫得意地晃晃脖子，“我这么干已经好几天了，她一次也没发现。”
　　邓舒月无语，“老师可能一时半会儿没看出来，万一真的看出来，又罚你重写，怎么办？”
　　苏以沫掐着腰，“那我正好要跟老师聊聊什么是作业繁重，给学生减轻负担。”
　　邓舒月双眼放光，“老师能答应吗？”
　　苏以沫摊了摊手，“不知道。但是我猜学生家长不会同意。”
　　在家长看来，写作业到八点还真不算严重，起码熬到凌晨这种程度才能引起重视，他们信奉的理念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学习哪有不吃苦的。
　　邓舒月想到父母昨晚也是这么说的，不由低下了头，“那好吧。”
　　她想将作业本还给苏以沫，苏以沫却没接，提醒她，“你不是学习委员吗？”
　　早读前，学习委员负责收作业交到办公室。邓舒月点点头。她手指摸索着作业本，有些心动，她要不要也这么干？
　　可一想到爸妈的态度，她整个人蔫了。
　　“哎！你知道吗？”
　　苏爱国中午下班，刚拿完盒饭，正打算回家与女儿一起分享，迎面就撞到打热水回来的老郑，他跟对方寒暄几句就准备回家，没想到会被对方拉住袖子，而且还神神秘秘问了这么一句。
　　这一看就是有八卦要说。八卦不分性别，男人也一样。
　　苏爱国停下脚步，疑惑不已，“什么？”
　　老郑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外人，他才将一双眼睛盯着苏爱国，直勾勾地，又带了点疑惑，“不应该啊，你家那位和邓家走得那么近。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这没头没尾的，苏爱国有些不耐烦，“什么事啊？你不说我要回家吃饭了。家里孩子还等着呢。”
　　老郑见他要走，也顾不上拿乔，忙把事情告诉了他，“我听说邓厂长的伤残津贴下来了。”
　　苏爱国愣了下，原来是这事儿，他有些哭笑不得，“不就是伤残津贴吗？早该下来了。”
　　老郑见他又要走，赶紧拉住袖子，忙道，“你知道他伤残津贴多少钱吗？”怕他没了耐性，这次没再吊胃口，直接竖了手指，“九百。”
　　说到这里，老郑重重叹了口气，“你瞧瞧人家，双腿没了，不用干活就有九百。咱们这些好手好脚的人却只拿三百多。人跟人的差距真大啊。”
　　苏爱国听他羡慕，咯噔一声，“你打哪听来的？”
　　“财务经理啊。刘副厂长昨晚亲自登门拜访。要求他给邓厂长发伤残津贴，一早就给送过去了。除了这，还有生活护理费。反正一个月有一千多块。医疗费也全部报销，不用他掏一分钱。”老郑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对了，还有保险，厂里也会帮他交。”
　　苏爱国挠挠头，“是挺多。但是他双腿没了。”
　　如果让他拿双腿来换，给多少钱他都不乐意。
　　老郑酸溜溜地说，“我双腿好好的，我也拿不了这么多啊。”
　　苏爱国失笑，“他能拿这么多，是因为他本人工资很高。伤残津贴跟本人工资挂勾，他是一级伤残，能拿九成。咱们要是像他那样，恐怕连三百都没有。”
　　老郑失望叹气，“谁叫人家是厂长呢。不过刘副厂长确实够意思，居然愿意为老领导出头。之前邓厂长被人赶出家属区，许多人背地里嘀咕厂里做得太让人心寒。这下好了，还是有向着咱们普通职工的好领导。”
　　苏爱国也是昨晚听女儿和媳妇分析，才知道刘副厂长的用意，现在听老郑这么说，心想：你能这么想，那刘副厂长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两人又扯了几句闲篇，苏爱国就拎着盒饭回家了。
　　苏以沫等得着急，以为爸爸加班，正打算自己去拿盒饭，谁知刚出门，就看到爸爸在跟人聊天，她离得远，看不清对面是谁，但是看两人聊得起劲儿，她肚子饿，心里聚了一团火。中午就这么点时间，爸爸不把饭送回来，一直聊啊聊，有啥好聊的？
　　苏爱国见女儿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忙道歉，“对不住，都是那老郑，非拉着我聊天。你饿坏了吧？”
　　将饭菜摆好，苏以沫把肚子填饱，才问他刚刚聊啥呢？
　　苏爱国把情况说了一遍，苏以沫咂舌，“速度够快的呀。才一早上居然就人尽皆知。”
　　郑叔叔跟他爸一样都是交际圈很窄的一类人，他们平时不出去跟人交际，也不参加聚餐，更不会加入周大柱的棋牌室，最多也就是一周下一回象棋。
　　连他都知道了，估计全厂职工都知道了。
　　苏爱国也是在邓厂长出事后才了解职场里的勾心斗角，他失笑，“下午就投票竞选厂长之位。他不快就来不及了。”
　　苏以沫颔首，“也是。”不过有人酸也是事实，她特别不能理解，甚至觉得这些人有点好笑，“咱们华国工资涨得那么快，伤残津贴涨的速度却远远比不上工资。他们有什么好嫉妒的。”
　　被嫉妒的邓厂长可能更羡慕他们有一双可以走路的好脚。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啊。
　　她这话却是让苏爱国一愣，他进厂九年。刚进厂那会儿，他工资才94元，现在却是380了，翻了足足四倍还多，平均每年上涨45%。伤残津贴每年按6.5%的速度上涨，要不了几年就会被追平（如果伤残津贴低于最低工资，按最低工资发放）。确实不多啊。得亏邓厂长已经找到新事业，要不然十几年后，伤残津贴只能养活他自己。养不了妻小，那日子得多难过。
　　吃完饭，苏以沫回房午休，刚沾枕头，眼睛还没闭呢。楼下传来女人的惊叫声。
　　这么大声，她根本没办法午休，立刻出门查看。
　　她楼下住的是许主任一家。前段时间许主任出事，一直没放出来。不过大家都知道，他肯定出不来了。
　　检察院抓人，没掌握确凿证据，他们不会派人的。
　　没想到，这才几天，刘副厂长带一帮人收房子。
　　许夫人哪能乐意，她搬了个凳子堵门不让人闯进去，“这是我们家花钱买的。当初可是说好了，花多少钱占多少份额。这房子是我家的，你们凭什么让我搬？”
　　围观人群连连点头，虽然许夫人刁蛮，可她这话没说错。许主任贪污不假，估计得坐牢，厂里会开除他。可房子是人家拿钱买的，厂里想收走，得把钱还回去。
　　这是关系整个买房群体，已经不是许夫人一个人的事。大家这次也都是站在许夫人这边。
　　刘副厂长却道，“许主任贪污受贿，他买房的钱就是薅机械厂的羊毛，没让你们把家产拿来抵已经够意思了。还让我们把买房钱退给你，凭什么！”
　　围观人群愣了一下，咦，好像也对。
　　许家当时掏的钱是最多的，要不然也不会住地段最好的三楼。当时许夫人说钱是从娘家借的。可谁不知道她娘家就是一帮吝啬鬼。怎么可能会借钱给她。不过那会儿大家虽然心存怀疑，但是谁也没有证据。
　　现在好了，证据确凿，吞进肚里的东西全都要吐出来。
　　许夫人还在愣神时，刘副厂长已经带人冲进去，将里面的东西往外挪，许聪吓得躲在门边，一动不动。
　　许夫人急得跺脚，“我搬！我搬！我还没找到住处呢。你们给我一个月时间。”
　　围观群众无语，一个月？都这时候了，她还想占便宜。她也好意思。
　　刘副厂长都要被气笑了，他冷了脸，“我最多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过来收房子。到时候，我直接将东西从三楼扔下，东西坏了也由你自己承担。别拿我的话当耳旁风，你不是厂里人，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他语气严厉，丝毫不给情面，许夫人吓得跌坐在门槛上，没过多久，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苏以沫看着孤零零缩在角落里的许聪，叹了口气，刚要转身，没想到会撞上爸爸。
　　苏爱国也来看热闹，看到女儿要走，也跟在后头。
　　苏以沫挠挠头，“怎么这么急啊？就给三天时间。”
　　苏爱国解释，“一汽的工程师要来。咱们家属区的房子一直很紧张。许主任出不来了，早点腾房，也能早点安排人住进来。”
　　苏以沫恍然，她倒是把这事给忘了，“什么时候还会再盖集资房？”
　　“不知道啊，得等明年吧。今年恐怕不行，厂子合并，有许多事情要做，没空盖房。”
　　苏以沫一想也是。新厂长要接手，又要配合一汽进度，确实没时间盖集资房。
　　下午，机械厂开全体职工大会，竞选厂长。
　　此次是匿名投票，选刘副厂长划个圆，选云副厂长划个三角型。负责唱票的是周大柱，他旁边站着刘副厂长最信任的下属监督。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在黑板上的正字上添一笔。
　　苏爱国投完票后站在人群里，看着周大柱唱票。
　　随着刘副厂长的票数越来越多，隐隐已经超过一百票时，云副厂长的脸色相当难看。底下人议论纷纷。
　　要知道云副厂长可是管生产的，近三千职工全是他下属，此时却有不少人投票给刘副厂长，他焉能不恼火。
　　苏爱国站在人群中间，左顾右盼，好家伙，刘副厂长回来后只做了两件事就让票数顷刻间逆转。云副厂长输给他不亏。
　　结果很快出来，刘副厂长超过云副厂长两百三十二票，赢得此次票选结果。
　　云副厂长的脸色相当难看，似是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皮笑肉不笑祝福刘副厂长。
　　刘副厂长倒是没有小人得志，而是以厂长的身份上台发表入职演讲，并且做了职位调动。
　　比如许主任被抓，他让销售主管接任这个位置。
　　还有增设十几个驾驶员岗位，也从厂里挑选，有意向的都可以报名。
　　要是搁以前，司机绝对是最吃香的职业。可是现在改革开放，各地方管理松懈，安全没有保障，这职位还真说不上有多好。
　　不过司机可以赚外块，还是让不少人心动，纷纷举手报名。
　　除了职位变动，他还颁布一系列禁则，比如：禁止职工赌博。不止上班时间不许，下班时间同样不许。一经抓到，立刻辞退。
　　云副厂长脸色铁青，扭头看向自己的连襟周大柱，这条显然是针对周大柱的。这是刚上位就拿他身边人开刀吗？
　　散会的时候，有些职工喜气洋洋，毕竟赌博输钱居多，赢钱很少，厂里受害者还是不少的。以前怕云副厂长穿小鞋，现在周大柱不能赌了，他们别提多畅快了。
　　当然有人高兴就有人憋屈。周大柱那些追随者们一个劲儿骂刘厂长“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有人围在云副厂长身边出主意，要把投给刘厂长的叛徒揪出来。被云副厂长制止了。那么多叛徒，难道都揪出来吗？
　　人群中的苏爱国顺着人潮往里走，他对谁当厂长没什么想法，左右跟他关系不大。


第45章 
　　莲花小学,晨读期间，校长背着手一间间教室巡查，视线朝正在朗读课文的苏以沫身上扫了一眼，晃着同频率的步伐缓缓走出教室。
　　老师办公室,王老师正在专心致志批改作业,突然身旁站了一个人,她下意识抬头，随后坐直身体，冲对方点了点头，“校长好。”
　　校长拉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一班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王老师摇了摇头,“没有。都挺好的。学生们还算懂事。”
　　校长颔首,“那个苏以沫呢？”
　　王老师下意识回答，“前段时间我让同学们自己选班干,她当了班长，她做得不错，学生们都听她的话。”
　　校长问的不是这个，“她学习怎么样？”
　　王老师面露古怪，一时不知该不该讲,思忖再三，她从课桌上堆的一摞作业本中找出苏以沫那份，然后递给校长,“您看看她的作业就知道了。”
　　校长翻开作业本，一年级的学生刚开始学写字,因为骨骼还没完全发育好,不能控制力度,所以落笔有重有轻。再加上他们文字的整体把握不是很熟悉,经常会出现少一横或者多一竖的情况。
　　这孩子写得倒是工工整整，力道也差不多……咦，不对啊，这从上至下三行字怎么横平竖直一样啊？
　　就算是同一个人写的同一个字，也不可能完全做到一模一样，人又不是复写纸。
　　校长看向王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王老师苦笑，“同时拿着三支笔写，就是这效果。这孩子聪明归聪明，就是太聪明了。”
　　校长恍然，随即哭笑不得，“这孩子居然连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
　　王老师有些犹豫，该不该找苏以沫谈话。要是换别的学生敢这么干，她早就找了，但是这孩子不一样，主意大，太能折腾，不能跟普通孩子比。
　　“校长，我要不要跟她谈谈，让她别偷懒？”
　　校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有没有试探过她，能不能掌握这些字？”
　　小学阶段，几乎每堂课都要学生字，默写生字成了基操，王老师自然也不例外，点了点头，“她每次默写全部都能答对。”
　　校长沉吟片刻，“那就装不知道。你找她过来谈话，她估计要求你别布置这么多作业。又不是所有孩子都像她过目不忘。”
　　王老师之前就是有这个担忧，所以才没将人叫过来。听了校长的话，自然没有异议。
　　苏以沫可不知道老师已经知晓她的作弊手段，上完课，回到家，爸爸告诉她一件事，“周末咱们去季先生家吧。一家三口都去。”
　　苏以沫眼睛一亮，“真的吗？”
　　她很喜欢季先生和季夫人。
　　季先生是个非常豁达的人，郑叔叔和刘叔叔跟她下棋，输了好几回，大概觉得输给一个小孩损了他们的颜面，她再去找他们下棋，他们说什么都不肯跟她下。但是季先生不一样，他很随和，上次下完棋，连输三回，他夸了她好几句。临走的时候，还叮嘱她有空再过来，再跟她大战三百回合。
　　季夫人就更好了，她说话特别温柔，做的菜也好吃，并没有因为她父亲有事上门相求看不起他。是个有素质有教养的人。
　　想到这里，苏以沫挠挠头，“你该不会又有事相求吧？”
　　她抿了抿嘴，小大人似的叮嘱，“爸爸，我知道妈妈赚很多钱，你心里不舒坦。但是咱们做人得脚踏实地，你刚学工程，基础知识还没掌握，就谋求升职，这样会害了你自己。”
　　苏爱国被女儿说得一愣一愣地，反应过来后，给她脑门来了一绷子，“你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找季先生谋求升职？他又不是我们厂的领导。”
　　苏以沫当然知道，刚刚她就是故意逗爸爸，见他果然急了，她嘿嘿笑，“爸爸果然是个三观正的好青年。”
　　苏爱国可不知道什么是“三观正”，不过这明显是夸他的话，他也没多问，而是告诉女儿他们一家去季家坐客是为了答谢对方帮忙。
　　“季先生之前一直忙。上次听他说福利房拖垮企业，让工厂入不敷出。尤其是外地的国企已经撑不住，上头的意思是不能让鹏城全部沦为外企，尽量保住国企。他提出把福利房改成集资房，领导们也都同意了。”
　　之前只是拿机械厂做试点。凭本事拿房，机械厂没有职工闹事，季先生觉得这事可行，就在全市推广。
　　苏以沫恍然，“这么说咱们也算是帮了季先生的忙？”
　　苏爱国被她逗笑了，“可不能这么说。是季先生帮了咱们才对。要是没有他，咱们家不可能这么快就拿到新房。”
　　苏以沫点点头，“也对。这就叫双赢。”
　　苏爱国颔首，“是这个意思。”
　　周末，苏以沫一大早起来，父母已经收拾妥当，礼物也买好了。
　　到了季家，季羡昀和季夫人热情邀请他们进屋，嘴里不忘责备他们每次都拿这么多东西上门。
　　季夫人让他们下回别拿这么多东西，“我们老两口年纪大了，牙口不好，上回那些水果坏了一半，太可惜了。”
　　张招娣笑眯眯道，“这回给您买了糕点，松软可口，您待会儿尝尝。”
　　季夫人头一回见张招娣，只觉得亲切，她年纪大了，那十年受过苦，世态炎凉时，亲戚朋友忙不迭跟他们断关系，反倒是下了乡，遇到苏爱国，淳朴又善良。季夫人一眼就能看出张招娣是农村人，模样长得也朴实。
　　对于这样的实诚人，季夫人是非常喜欢的，邀请他们坐下，又是端茶又是倒水，还不忘跟苏以沫聊天，“老季前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最近好不容易才闲下来。他天天唠叨要跟你杀几盘。你们待会儿别急着走，留在这儿吃饭，让他们爷俩玩几回。”
　　苏以沫叭叭跑过来，帮她端水，可怜兮兮说：“就季爷爷想我么？我还以为季奶奶也想我了呢？”
　　这孩子乖巧又可爱，说话的时候，眨着那双葡萄似的大眼睛，天真又活泼，季夫人爱得不行，摸了她两下，“想你啦，怎么不想。”
　　她招呼大家喝水，然后开柜子给苏以沫拿吃的，“老季说你们厂里事情告一段落，肯定会过来走动，早上我就去超市买了一款点心，就等着你来吃呢。”
　　她神神秘秘拿出来，外面还包裹了油纸，想到什么，又将油纸盖上，“不成，我得拿个碟子。直接揭开没有仪式感。”
　　其他人被她的话逗笑，季羡昀向苏爱国和张招娣解释，“这点心得当天买当天吃。她每周末都去买。上周没等到你们过来，这点心就成了我俩的晚餐。你们待会儿要好好尝尝。”
　　苏爱国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早该来的。怕您工作忙，会打扰您工作。”
　　季羡昀点点头，“是啊，最近局里事情多。你们厂怎么样了？我听说厂长已经选好了？”
　　“对。原先管销售的副厂长接任厂长。”苏爱国有些拘谨，一板一眼回答他的问题。
　　季羡昀又问了原厂长的安置问题。苏爱国一五一十回答。
　　两人聊得差不多时，季夫人端着两个盘子出来了，盘子各放一款点心。
　　其中一款是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莲花，另一款是圆形的点心，一半是白色，一半是绿色，上面还有一朵粉色小花。
　　季夫人将盘子递给张招娣和苏以沫，然后冲苏爱国道，“爱国，不知道你们都来，我就准备了两款，你跟着她们尝尝吧？”
　　苏爱国忙道不用，“我不爱吃甜食。她们吃就行。”
　　张招娣端着盘子，“这点心太好看了，我都不舍得吃。”
　　也不知这点心是怎么捏出来的，明明一半白一半绿，但中间并没有清晰分明的两道线，而是自然而然融合在一起。
　　苏以沫这款莲花的，更为生动，咬开之后，香甜细腻，入口即化，还带着果肉香甜的绵软，她惊奇不已，“这里面居然是桃子、茉莉和芒果，好香啊。”
　　怪不得要当天吃呢。水果做点心容易坏，过了期限，口味天差地别。
　　季夫人见她喜欢吃，也笑眯了眼。
　　苏以沫吃了三分之一，把盘子递给爸，让他也尝尝。
　　张招娣把自己那盘点心跟女儿一块分享。
　　这个口感是抹茶味的，里面的果肉是椰容和凤梨，酸酸甜甜又带了柔韧，很特别。
　　一家三口十分有爱分吃完两盘点心，季羡昀和季夫人瞧着都觉得温馨。
　　苏以沫问季夫人玲玲阿姨有没有打电话回来？
　　季夫人摸摸她脑袋，“打啦。小沫说得对，她确实太忙了。”
　　这话明明听着轻松，可苏以沫看出她眉眼并不舒展，疑惑不已。
　　季夫人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告诉了她实情，“你阿姨要结婚了。”
　　苏以沫呆了呆，不是刚去海市工作吗？怎么这么快就结婚了？
　　这件事憋在季夫人心里已经好几天了，偏偏周围都是丈夫同事，还不能跟邻居们诉苦。对苏家人就没那么多防备了，这家都是实诚人，不会将话随便乱传，她把情况说了一遍，“之前好几个月不打电话，前几天好不容易打电话过来，却是通知我们结婚。真的……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养出这么个不争气的女儿。”
　　季羡昀同样愁眉不展，硬邦邦道，“随她去吧。咱们年纪大了，管不了这么多。”
　　这话听着有点灰心丧气啊。张招娣试探问，“你们看不上男方吗？他很穷吗？”
　　季夫人摇头，“家里倒是不穷，就是他之前在铁路局干得好好的，非跑到海市做生意。我们不放心将女儿交给他。”
　　张招娣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做生意就不放心？”
　　苏爱国脸上也写满了疑惑与不解，是啊，总不能国企工人才值得相信，商人就不行吧？哪有看职业定人品的。季先生这样博学多才的人不该犯这种错误啊。
　　季羡昀见两人不理解，给两人解释，“商人脑子是最活的，嘴皮子更是能将死的说成活的。如果他挣不到钱，他也许还乐意哄着玲玲，跟她好好过日子。一旦他挣到大钱，他头一件事就是甩了玲玲，外面的女人成群结队巴着他，家花哪有野花香。这样的人我见得太多了。”
　　作为改革开放头一批城市，鹏城发展得太快了。头一批富起来的商人包二奶养小三都算有良心的，没良心转移资产，抛妻弃子。
　　苏爱国扭头看向妻子，张招娣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你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这种人。”
　　苏以沫生怕爸爸不让妈妈做生意，忙举手，“对！我保证，妈妈不是这种人。季爷爷说的是男人。男人喜欢三妻四妾。妈妈经商是为了让家里过上好日子，她才不会抛夫弃女。妈妈要是见过世面，她只会更加珍惜家人。爸爸，你可不能怀疑妈妈。”
　　季羡昀和妻子对视一眼，也听明白了，“招娣也经商了？”
　　张招娣不好意思点头，“对，就是卖盒饭，专门给工地、工厂送饭。”
　　季羡昀恍然，拍拍苏爱国的肩膀，“小沫说得对。男人跟女人不同。只要你能接受妻子比你强，照样能过得和和美美。”
　　季夫人也跟着附和，“对对对。男人有钱包养小三小四，许多人会夸男人有本事。女人要是这么做，估计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苏以沫心想：她上辈子还真见过。不过现在改革开放才十来年，女性地位刚刚抬头，有钱的女商人并不会太出格。
　　苏爱国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多想了。”
　　在外人面前，张招娣忍着掐他的冲动，居然怀疑她，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她瞪了丈夫一眼，扭头看向季夫人，“您要是觉得他不靠谱，只要别跟她把关系闹太僵。要不然她只是一心应付你们，忘了看清身边人。”
　　季夫人是生下女儿没多久就被下1放，她只能将女儿交给亲戚照顾。那亲戚嫌玲玲是个累赘，直接将玲玲送给乡下人。对方收养玲玲是为了长大后好换彩礼。对玲玲说不上疼爱。
　　等她恢复身份，历尽千辛万苦才将女儿找回来，可那时的玲玲连小学都没念完，她专心辅导女儿读书考大学，就忽略女儿的三观。
　　上大学时，玲玲认识了嘴甜会来事的王忠辉，一发不可收拾。
　　季夫人若有所思，可是不闹僵不行啊，“他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她愁得头发都白了。
　　张招娣想起前段时间认识的一个女疯子，“她和男朋友就是被父母拆散，没想到人直接疯了。有些女人把爱情看得比什么都重。只有等她自己醒悟，才能认清现实。”
　　她坦言，“如果你们想让玲玲的婚姻保持长久，不要扶持男方。如果想让她的婚姻短暂，就尽可能扶持他，这样他有钱之后，很快就会抛弃玲玲。就看你们怎么选。”
　　苏爱国听了心里一突，媳妇这是让季先生和季夫人接受女儿的决定，但显然老两口都不能接受女儿即将入火坑，他们想的是拉女儿一把。
　　苏爱国也跟着附和，“你们本来就是后来才找回的玲玲，要是因为这事，将关系闹僵。将来她要是遇到麻烦，未必愿意拉下面子求你们。离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谁也不能保证结婚就能白头偕老。”
　　苏以沫小脑袋一点一点地，“爸爸妈妈说得对。”
　　季夫人刚开始听了张招娣和苏爱国的话，还有些接受不了。谁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将青春浪费在注定不可能给她幸福的男人身上，可听着小沫煞有介事点头，又觉得这个情景很可乐，她没忍住掐了下她的脸，“你一个小孩，懂什么是感情吗？”
　　苏以沫背着小手，学着刘厂长走路，“当然知道。我的名字就是啊。”
　　季夫人一愣，相濡以沫，白头偕老，还真是。
　　季羡昀听罢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这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事情。婚姻如此，感情亦如此。咱们随他们去吧。”
　　季夫人也想不出好办法，只能被动接受。
　　在季家吃了午饭，苏以沫陪季先生下了三回棋，两回赢一回输，而后离开了季家。
　　回去的路上，张招娣越想越不放心，扭头问女儿，“小沫，如果我和你爸不喜欢你的男朋友，你会怎么做？”
　　苏爱国满头黑线，媳妇居然问六岁的女儿这种问题，这合适吗？
　　苏以沫疑惑，“如果连你们都不喜欢，我怎么可能会喜欢。”
　　张招娣总觉得女儿的话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哪里怪，于是碰了碰丈夫。
　　苏爱国也跟她同一个表情，小声解释：她还小，哪里懂什么是男朋友，你问也是白问。
　　苏以沫背着手，小大人似的开口解释，“你们那么不挑剔，什么都爱吃。我不一样，我挑着呢。”
　　苏爱国控制不住笑出了声。
　　张招娣瞪了只会看笑话的丈夫一眼，纠正女儿，“我说的是男朋友，不是在说吃的。”
　　苏以沫摊了摊手，“可我没遇到喜欢的男朋友啊。我只能拿吃的举例。”她小手托着下巴作思考状，“要不然等我到了岁数，你们给我介绍男人。你们先看上了，再过我这关。这样行吗？”
　　张招娣乐了，“这可是你说的。必须我们先挑。”
　　苏以沫不在意地挥挥小手，“行行行，你们先挑。”
　　一家三口回到家属区，刚走到门口，老郑从里面出来，一把拉住苏爱国，告诉他一件大喜事。


第46章 
　　苏以沫一家走后,季夫人问丈夫，“没想到爱国媳妇这么有野心，农村来的，大字不识一个,居然学做生意。”
　　季羡昀叹气,“都是穷闹的。他们那儿太穷了。她又不像爱国在国企工厂,每周都能休息。”
　　季夫人一想也是，私企确实很累，她试探问，“你要不要帮帮她？”
　　丈夫管的就是住房和建设局，认识不少工程队,要是都从招娣这边定餐,她应该能赚不少钱。
　　季羡昀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我瞧他们也没开口，估计也是不好意思。以后有需要，他们应该会张口的。”
　　季夫人点点头，“那玲玲那儿，你打算怎么办？咱们就看着她嫁人？”
　　对于唯一的女儿,季羡昀也是亏欠良多，既然她要嫁，那就随她去,但是他也必须跟她说清楚，“你明天打电话给她,结婚可以,但是不允许他们用我的名义在外面做任何事。回头我会跟海市那边的领导打招呼。”
　　季夫人疑惑,“你想女儿和王忠辉一辈子在一起？”
　　季羡昀摇头,“不！我助他发达，让他抛弃我女儿，这像话嘛！让玲玲离开王忠辉，只要让女儿认清现实就可以。贫贱夫妻百事哀，没有人比穷人更能体会生活的艰辛。”
　　季夫人默然不语，是啊，穷人从来不考虑自己有没有爱情，他们首先考虑的是填饱自己的肚子。丈夫这是让女儿彻底认清现实。那就这样吧。总比一辈子都稀里糊涂的强。
　　另一边，苏爱国正盯着老郑不放，“什么喜事啊？瞧你高兴成这样。”
　　老郑搓搓手，“厂里马上要建集资房，刘厂长对外透露的。上头已经批下地了。就在家属区后面，好大一片，就等一汽审批，职工出钱集资，明年就开建。”
　　苏爱国之前还觉得刘厂长刚接任工厂，动作没那么快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建房子，他稍微一想就弄明白了，“原来又是安抚大伙呢。”
　　之前刘厂长对厂里进行整改，不允许赌B，引起不少有赌1瘾的职工不满。
　　这些职工没权利把刘厂长从厂长之位赶下来，却可以做些小动作，不配合他的工作。这样会影响交付任务，总部那边会怀疑他的办事能力。
　　刘厂长为了安抚大伙情绪，也为了激起大家赚钱的兴趣，推出集资房。
　　集资房需要职工掏存款，手里没钱，他们就会认真工作。自然也没心思赌1博。
　　不得不说，是个好招。
　　老郑碰了碰苏爱国的胳膊，“哎，你有钱吗？借点儿！”
　　苏爱国翻了白眼，“我哪来的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之前买房欠了不少钱。钱还没还完呢。”
　　老郑挠头傻笑，“我忘了。”
　　苏爱国好奇问，“你知道这次要建多少集资房吗？”
　　老郑点头，也没瞒着他，“听说这次要建三栋，总共72套，面积跟你们的一样。价格也一样。”
　　虽然这次挺多，但是竞争对手也变多了，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听说那些工程师特别有钱。尤其是一汽来的总工程师，每月工资不比厂长低。普通工程师也比咱们厂的工程师要高。我们竞争不过他们。”
　　苏爱国及时安抚他，“就算他们所有人都买，还能剩一半名额。你还是想想办法多弄点钱吧。”
　　老郑点点头，“对，我要回家问爸妈、兄姐借钱。先走啦！”
　　说完，急急忙忙往外走。
　　苏爱国扭头看向一直在旁边充当隐形人的母女，“家属区估计又忙疯了。”
　　张招娣摸摸下巴，“这是好机会啊。等这些工人来了，咱们就可以推广咱们的盒饭啦。”
　　她示意丈夫带女儿先回家，自己要去莲花小区看看。
　　苏以沫也想去邓家找邓舒月玩，牵着她的手一块走了。
　　苏爱国不想一个人回家，于是拐进家属区想找老刘下棋，可去他家压根没找到人，一问才知，老刘也找亲戚借钱去了。
　　他从刘家出来，看了一眼家属区，好家伙，怪不得今天这么安静呢，原来大伙都借钱去了。
　　他只好回家看书。
　　他刚走到二楼，就看到许夫人正在指挥两名工人抬东西。对了，今天许家搬家。
　　许夫人拿着大包小包往下走，许聪一个小孩子笨手笨脚拎着东西，艰难下楼。
　　苏爱国叹了口气，上前帮忙，许聪手上一轻，抬头看了眼，发现是苏以沫爸爸，他抿了抿嘴，低声道了句谢。
　　许夫人看到苏爱国帮忙，罕见地没有嘲讽他。老许出事后，许夫人的地位一落千丈，以前被她欺负过的人，现在都敢当着她的面挖苦她，这让她很是恼火。
　　还记得刚搬家那会儿，几乎全家属区的人都过来帮忙。可现在呢？她只能花钱找工人来搬。
　　只是她自来傲慢，明知道苏爱国是好意，又拉不下脸道谢，硬邦邦地说，“你是有良心的。”
　　苏爱国叹了口气，没跟她计较。
　　他一趟趟帮忙搬东西，一个小时后，终于全部搬完。
　　许夫人带着儿子将坐上三轮车，慢慢驶出家属区。
　　苏爱国没有问他们搬去哪儿，扭头上了楼。
　　另一边，苏以沫到了邓家，张语不在，邓家非常热闹，有不少工厂的工人过来探望邓厂长。茶几上摆了不少水果。邓舒月这会没有写作业，而是坐在爸爸身边，警惕地看着他们。
　　苏以沫听了一耳朵，他们聊的正是集资房的事情。当然他们也不是好心过来告诉邓厂长这个好消息，而是来借钱。
　　第一次集资房，邓厂长母亲还在世，邓家没那么多存款，所以买不起集资房。可现在不一样啊，邓厂长双腿没了，厂里一次发放两年工资抚恤金。邓厂长工资又高，两万四足以买套房。
　　他们就想借点儿。
　　邓厂长听明来意，也没有推辞，而是笑道，“买房？这可是好事啊。我们也想买集资房。总是在外面租房，不方便。”
　　这话一出，其他人傻眼了，有人当即觉得邓厂长太傻了，“厂里不是每月给你们发房租吗？你要是买房，可就没有房租了。傻不傻啊？”
　　这话要搁以前，他们绝对不敢说。可这会儿邓厂长已经不是厂长，他们就什么话都敢在他面前说。
　　邓厂长面上丝毫没有不快，反而一副领了他好意的表情，“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现在不方便，不能一直占厂里的便宜，能为厂里省点是点儿。”
　　这话说得大公无私，其他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夸他是个好人。
　　邓厂长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了。
　　等人散干净，邓舒月紧绷的小身板才开始放松。
　　邓厂长摸摸女儿脑袋，“瞎操心，爸爸还能被他们欺负去？”
　　邓舒月不好意思挠挠头，她这是之前的阴影。之前在家属区那会儿，有些人会上门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每次听了那些话，爸爸心情就格外消沉。邓舒月就很担心爸爸不借钱，他们会说不好听的话。
　　好在爸爸将他们打发了。
　　邓舒月巴巴看着爸爸，“我们真的要买房吗？”
　　邓厂长笑了，“你不想住新房吗？”
　　邓舒月点头如捣蒜，“当然想。”她有些担忧，“可咱们搬到新房，妈妈上班就不方便了。”
　　其实她很想住进新房，这样就可以离小沫家近一点儿，她还可以去小沫家写作业，可是她又怕那些人说爸爸的腿。她整个人陷入纠结。
　　邓厂长失笑，“那就不搬。到时候咱们把新房租出去。”
　　邓舒月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可以。”
　　邓舒月看向一直不说话的苏以沫，“你怎么不说话啊？”
　　苏以沫有些不解，“您为什么要买集资房啊？”
　　刚刚那人说得对，只要邓厂长一直不买房，他就可以享受免费租房。一年能省好几百呢。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邓厂长笑了，“我之前就和小月妈保证，第二批集资房下来，我一定买。我不想因为我的腿出了意外，就改变原先的计划。”
　　苏以沫一愣，竟是这样。好吧，是她想复杂了。她还以为邓厂长懂财金方面的知识，能够预测未来房价会大幅上涨呢。
　　等回了家，苏以沫从爸爸口中得知一汽的工程师来了，他们楼下原先许家那套房子住的就是总工程师。
　　张招娣笑话他，“我要不要准备点礼物，你登门拜访啊？好歹也是你领导。”
　　苏爱国自嘲一笑，“他是总工程师，我这样的检测员在他面前根本排不上号。还是算了吧。我又不指着他升迁。”
　　张招娣也没放在心上。本来丈夫就不是那种嘴巴会说的人，要是适得其反，那就不好了。
　　苏爱国自顾自道，“刘副厂长给他们每人都留了一套房子，是福利房，不用集资。”
　　张招娣听了，有些好奇，“其他人就没意见？”
　　要知道其他职工可都老老实实出钱排名。这些工程师没出钱就有一套，尤其刘厂长刚上位没多久，他就明晃晃处事不公，很容易引起工人不满。
　　“有意见也没办法，这是总部掏的钱，算是给他们的福利。总部之所以同意厂里盖集资房就是为了这些工程师。为了他们家庭和谐，肯定要盖新房，让他们把家都迁过来，人家才能安心在这边工作。”苏爱国羡慕得不行，“这里面许多工程师都有出国留学经历，要不是放心不下家里人，他们很有可能去国外定居。”
　　苏以沫懂了，总部职工跟子公司的职工还是有区别的。
　　转眼过去几日，苏以沫和邓舒月一块放学，走到机械厂门口，刚好遇到职工下班。
　　今天是集资房竞选的日子。跟上回不同，这次是统一喊价，公平公正公开，确定后当天交款。
　　乌泱泱全是蓝色制服，苏以沫压根认不出哪个是爸爸。
　　倒是邓舒月一眼就看到邓厂长，他坐着轮椅，有名工人推他出来。
　　邓舒月蹬蹬蹬跑过去，兴奋地问，“爸爸，我们家买到了吗？”
　　邓厂长笑弯了眼，“买到了。两万五，我们家排在第一位，可以先选。”
　　邓舒月兴奋得小脸通红，“那我们选一楼。”
　　“如果你们家不搬过来，其实没必要选一楼。”苏以沫给她分析每个楼层的优缺点，“一楼潮湿，尤其咱们的房子还不是架空层。我建议你们选三楼。采光好，而且不高不低。如果将来卖掉换大房，三楼也能卖高价。”
　　邓舒月年纪小，根本听不懂“架空”，“采光”，扭头看向爸爸。
　　邓厂长有些讶异，“你说得有道理。难为你小小年纪连这都懂。”
　　苏以沫心里一个咯噔，爸妈看她有滤镜，所以无论她表现有多聪明，他们都归结于女儿是天才，不能跟常人相提并论。可邓厂长智商不低，再加上见多识广，他估计见过真正的天才，所以很有可能会怀疑她。
　　她下意识躲避他的视线，一眼看到从厂里出来的爸爸，喊了一嗓子。
　　苏爱国听到女儿的叫声，看到女儿以及她身后的邓厂长，牵着女儿的手过来打招呼。
　　苏爱国要去拿盒饭，于是向那名工人提出由他送邓厂长回去。
　　苏以沫：“……”
　　邓厂长礼貌性向苏爱国道歉，然后夸他女儿小小年纪就如此聪颖，将来大有出息。
　　鉴于爸爸喜欢向别人炫耀她的聪慧，苏以沫忙岔开话题，“爸爸，最低价多少？”
　　苏爱国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笑道，“两万二。”
　　许是上回苏爱国向邓厂长借钱买房给了不少人启发，这次筒子楼也有同事之间借钱。把房价都推高不少。
　　正说着话，后头传来喧闹声，苏以沫回头，就见十几个男人正推搡着周大柱，让对方请客吃饭。
　　看样子周大柱也买到了。
　　那些人转向家属区，苏以沫等人继续前行。
　　想到那个乌烟瘴气的棋牌室，苏以沫好心情瞬间败坏，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看来那棋牌室让他赚不少啊。”
　　周大柱除了爱赌，他还爱凑各种酒局，酒店的饭菜可不便宜。这么个吃法，他还能有钱买房，可见他开棋牌室没少赚。就是苦了那些被他坑了的家庭。
　　苏爱国叹气，“不赚钱，他也不能把家造成那样啊。他家还有个女儿呢，胜男天天闻烟味儿，也不怕孩子得肺病。有这种父亲，胜男真是太可怜了。”
　　苏爱国是父亲，每次看到这种事都觉得挺可悲。
　　苏以沫想到现在的厂规，幸灾乐祸起来，“不过现在厂长查得严，他以后别想用这法子赚钱。”
　　苏爱国颔首，“是啊。”
　　邓舒月觉得她爸爸才是最厉害的厂长，为什么小沫和苏叔叔只夸刘厂长，不夸她爸爸。她好奇问爸爸之前为什么不禁赌？
　　邓厂长失笑，“赌B是因为厂里没活给他们干，他们才有时间赌。我那时候忙着为厂子找出路，哪有空管这个。”
　　邓舒月煞有介事点头，其实她压根没听懂。
　　苏以沫适时夸奖邓厂长也很厉害，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邓舒月听了，尾巴翘得老高，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将邓厂长送到莲花小区，苏爱国和苏以沫拿了两份盒饭回家属区。
　　就见郑叔叔捧着碗站在家属区门口，有工人寒碜他吃咸菜，连白菜豆腐都不打一份，太吝啬。
　　郑叔叔唉声叹气，“没办法，谁叫我买房欠了那么多钱呢。”
　　那工人脸都绿了，这是博同情吗？这分明是显摆。
　　苏以沫抽了抽嘴角，真怕郑叔叔哪天走夜路被人套麻袋。


第47章 
　　苏以沫放学回到家,比她早半个小时到家的爸爸却不在，她以为爸爸去买盒饭了，掏出书本开始写作业。
　　今天作业不是很多，写到六点就已经全部写完,但是依旧不见爸爸身影,她觉得有些奇怪,这都一个多小时了，爸爸怎么还没回来？她拿钥匙准备下楼，刚走到楼梯口迎面撞上爸爸。
　　此时苏爱国正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边揉腰，神情憔悴,看到女儿时,他下意识放下揉腰的手，收敛脸上痛苦的表情,一脸和煦，“你要去哪儿？”
　　苏以沫打量他抬脚的动作，僵硬、疲累，许是使不上劲儿脚背几乎擦着台阶，她皱紧眉头,几乎能夹死苍蝇，“爸爸，你怎么了？”
　　苏爱国见瞒不住,故作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什么。就是刚刚上楼时不小心崴了脚。”
　　苏以沫不信,上楼梯都是抬一条腿,崴脚哪有同时崴两只的,这分明是累的。爸爸是检测员,又不抬重物，怎么会累成这样？
　　不过爸爸明显不想说，她也不好追问。
　　吃完晚饭后，苏以沫借口去找妈妈。
　　张招娣见女儿来了，收拾完东西，跟女儿一块回家。
　　苏以沫把爸爸最近很累的事说了，“妈，你知道爸爸为什么这么累吗？”
　　张招娣最近为了扩大生意，一直在外面跑销路，回家都九点多了，洗洗涮涮，十点钟，丈夫早就睡了。她还真不知道这事，表示今天晚上一定会问。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爸爸不跟她说是因为她是小孩，但他一定会告诉妈妈。
　　晚上，夜幕降临，苏以沫偷偷跑到爸妈门外偷听。
　　苏爱国让妻子给他揉腰，张招娣一边揉一边问，“你怎么搞的？这是扭到了？”
　　苏爱国没有瞒着妻子，把自己工作调动的事说了。
　　一汽来了三十多个工程师，厂里用不了这么多工程师，于是刘厂长就把原先的工程师调到其他岗位。苏爱国的检测员位置被一位工程师接手。他被安排到了仓库部当一名杂工。
　　杂工的工资自然比不过检测员，而且仓库经常要上货，活又脏又累，只干了一天，他就吃不消。
　　张招娣气得不成，“就不能调到其他部门吗？非得在仓库？”
　　苏爱国叹气，“其他部门的杂工都被销售部门占了，我又不是刘厂长的亲信，轻松点的岗位轮不到我。”
　　现在的机械厂是一汽的加工厂，原先的销售部门自然不需要了。这些人体力不行，又没有专业知识，刘厂长就安排他们担任管理岗位。原先的管理岗位一步步下移，像苏爱国这种既不专业又没人脉，就只能调到仓库当苦力。
　　张招娣听了愤愤不平，丈夫从小生在农村不假，小时候也干过不少体力活。但是自打到机械厂工作，他就一直当检测员，这活轻松，压根不需要出体力。突然要出重体力，他自然吃不消。
　　可张招娣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好主意，忧心丈夫身体，“那你也没必要搬那些大物，一次少搬点也行啊。”
　　苏爱国低头沉吟良久，直到张招娣催促，他才将实话说出，“别的杂工没我这么累，我怀疑组长是故意的。他是周大柱的牌友，之前撺掇我打牌，我没去，所以就怀恨在心，有心整我。”
　　他之前还以为仓库工作就是这么累。可跟其他组的同事聊天，他才知道其他组抬重物都是所有成员一起使力。而他却是一个人，费劲挪，自然比别人累很多。
　　张招娣一听两人之间有恩怨，立刻急了，“那咋办？咱们找领导调到别的小组吧？就算调不出部门，换个小组长也行。”
　　苏爱国有些犹豫，“找谁？”
　　张招娣理所当然道，“云副厂长？”
　　就算没有当上厂长，云副厂长依旧管着生产。要是绕过云副厂长去找刘厂长，会得罪云副厂长。
　　苏爱国不想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点头应了。
　　张招娣跟他商量送什么礼合适，帮他揉了一会儿腰就睡了。
　　苏以沫蹑手蹑脚回了房间，原来是职位调动，她还以为爸爸被人套麻袋了呢。
　　翌日中午，苏以沫回到家，茶几上摆了几样礼物。
　　一罐茶叶，还是名品洞庭碧螺春。两瓶53度飞天茅台。一款包装精美的玩具火车，两盒点心，两样新鲜水果。全部用礼品盒装好，光看包装就高端大气上档次。
　　苏以沫每样都瞄了一眼，明知故问，“爸？你这够大方的呀，全是好东西。送谁的呀？”
　　苏爱国含糊道，“送别人的，你先吃饭吧。爸有事先出去。”
　　说着，他拎着几样礼品出了门。
　　苏以沫撇撇嘴，大人也真是，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非要瞒着她，就因为她是小孩，连知情权都没有。
　　她打开盒饭的盖子，慢条斯理吃着饭，想着自己是不是要继续装不知道。左右这事很快就能解决，爸妈不想她担心，也是为她好。
　　想通之后，她将一份盒饭吃得一干二净。
　　洗了筷子后，她正打算下楼扔垃圾，门还没打开，爸爸已经先一步推开门。
　　他满脸沮丧，手里的礼品袋原封不动又拎了回来，可见对方并没有收。
　　不收礼就等于不办事，苏以沫想装不知道都不行，她试探问，“您事情没办成？”
　　苏爱国含糊应了，将东西重新摆放到茶几上，肚子饿得咕咕叫，也顾不上想事情先填饱肚子再说。
　　他饭吃到一半，张招娣回来了。
　　她今天故意提前一个小时回来，就是想看看丈夫事情有没有办好。她一眼扫到茶几上的东西，顾不得女儿在场，直截了当问，“你没去啊？”
　　苏爱国点头，“去了。但是他说他也帮不了我。”
　　张招娣觉得这肯定是假话，副厂长，一人之下，三千人之上，云副厂长怎么可能调动不了岗位。
　　她转了转眼珠子，试探问，“是不是咱送的礼不够重啊？要不然我再加一倍？或者准备点钱？”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主意不错。苏爱国却有点接受不了。他只是想换个工作，给领导送钱，这不是本末倒置嘛。
　　张招娣见丈夫不情愿，苦口婆心劝他，“我也是为了你好。照你这么干下去，身体都拖垮了。到那时你组长向领导告状说你身体不行，把你辞退了怎么办？”
　　苏爱国沉默了，如果去私企，每天都要工作12小时以上，工资还低得可怜。确实不如留在国企。而且他刚刚买了集资房，辞职了，厂里顶多退钱，不可能给他房子。好不容易买到的，退回去多可惜。
　　张招娣见他神色松动，问他送多少合适？
　　苏爱国思来想去，可能真是钱的原因，“那就五百吧。多了我还不如换别的厂呢。”
　　虽是这么说，可现在机械厂成了央企，更加不好进。去别的厂可没有这么好的福利待遇。
　　张招娣回屋拿钱，还贴心地准备一个红封，然后拎着礼物出了门，苏爱国想跟去，她示意他继续吃饭，“我去试试。”
　　她觉得可能是丈夫不会说话，所以云副厂长才不愿帮忙。由她出面，兴许会好些。
　　苏以沫偷偷跟在她后头下了楼。
　　云副厂长住在三楼，最中间的位置，位置相当不错。
　　张招娣拎着礼物进门时，苏以沫偷偷躲在门口偷听。
　　云副厂长媳妇不在家，为了避嫌，张招娣并没有关门。门是虚掩着，苏以沫透过缝隙可以清楚看到云副厂长的表情。
　　张招娣先将礼物送上，然后又将红封推到对面，云副厂长却有些不耐烦，“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跟你老公说了吗？这事我办不了。你们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嘛。拿去！”
　　张招娣赔着笑脸，“只是一点礼物，不值一提。我们也不是想办什么大事，就是想调到别的组。我家那口子跟现在的组长理念不合。同事关系跟夫妻关系一样，相处不和睦就不能为工厂创收，您说呢？”
　　云副厂长惊讶了一下，随后又觉得不可能，“我了解阿正，他还是很有分寸的。杂工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我还想干点轻松又来钱快的工作，这不是为了养家糊口吗？”
　　张招娣适时恭维几句。但是云副厂长显然不吃这套。
　　张招娣脸上的笑容撑不住，她打量一圈，笑着问，“您媳妇什么时候回来？她的病还没好吗？”
　　云副厂长瞥了她一眼，冷冷道，“明知故问。”
　　张招娣被他一噎，好吧，病确实没那么快就治好，她刚刚就是随口一问，故意问，“她怎么把我给她的工作让出去了？”
　　这话也是隐晦点云副厂长，当初她可是将自己的工作让给叶云红，做人得讲良心。
　　云副厂长眼里闪过一丝愤恨，恼羞成怒站起来，“送客！”
　　张招娣见他软硬不吃，也来了气，将红封揣回兜里，拎着礼物走了。
　　听到妈妈的脚步声，苏以沫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直起腰。
　　张招娣刚出门就见女儿站在边上，当即吓了一跳，担心云副厂长看到，会责备女儿不懂规矩，眼神示意她赶紧跟上。
　　苏以沫麻溜跟在妈妈后头。
　　母女俩一前一后回了家。
　　苏爱国见她无功而返，希望破灭。
　　张招娣将东西放回茶几上，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咕嘟咕嘟喝完，她的气依旧没消，“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没良心。当初我可是把工作让给他媳妇。别的人求我让工作，我都没同意。这次只是让他帮忙调到别的小组，送了这么多礼，他居然都不乐意。他该不会把没当上厂长的怒气发泄到你身上吧？”
　　苏爱国想了半天，摇了摇头，“不至于。”
　　张招娣哼了哼，“什么不至于？恩将仇报的小人。他有什么事干不出来的。”
　　苏爱国想着自己好像没得罪过云副厂长，他媳妇对叶云红还有一点小恩。连这点小忙都不愿帮，有点说不过去。
　　张招娣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那阿正有意在整她男人，万一真伤了身体，那可不得了。
　　她想来想去，好像只有一人能出面，她试探性看着丈夫，“咱们不如找季先生吧？由他出面，云副厂长不敢不听。”
　　苏爱国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行。上回季先生帮咱们大忙，这次再帮，那可就是得寸进尺了。”
　　其实他刚入厂时，季先生亲自将他送到厂里，请当时的厂长关照他。要不然他也不会担任检测员这么轻松的工作。不过刘副厂长和云副厂长都是近几年才调过来的，根本不知道这事。自然也谈不上照顾。
　　张招娣想想也是，季先生帮他们家已经够多了，要是连换个岗位都找季先生帮忙，他肯定以为他们家是牛皮糖，怎么甩都甩不掉。
　　这招不行，她泄气了，“你说咋办？”
　　苏爱国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好主意。
　　张招娣想找刘厂长，可云副厂长才是管生产的，如果云副厂长诚心找丈夫麻烦，刘厂长也不会为了丈夫跟云副厂长闹僵。
　　这可怎么办呢？
　　一直听两人聊天的苏以沫终于插了句嘴，“让季先生出面肯定不行。但是可以敲山震虎啊。扯虎皮拉大旗，云副厂长是个聪明人，肯定不愿得罪关系户。”
　　张招娣一愣，摸摸下巴，她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个可行。”
　　不用季先生出面，就只是吓唬吓唬云副厂长，把她男人调到其他小组就成。
　　苏爱国有些不放心，“如果他问我关系户是谁？我怎么回答？”
　　张招娣一拍桌子，气鼓鼓道，“含糊着说，像他这种聪明人，自己就会脑补一大堆。”
　　“如果他不听或是以为我在放狠话呢？”苏爱国还是不放心。万一云副厂长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他们只能爆出季先生的身份。这不合适吧？
　　张招娣想了想，“如果他实在不听，你就当他的面给季先生打电话问候一声。”
　　苏爱国一叹，“这样一来，他肯定猜到福利房转成集资房跟咱们有关。”
　　云厂长也是高学历，智商不低。这些人脑子七拐八弯肯定能猜到。回头家属区其他人都知道这件事。普通职工也就罢了，左右他们本来就分不到福利房。领导们却会恨得他牙痒痒。
　　张招娣不以为然，“知道又怎样。他敢得罪我们吗？”
　　之前不说是怕别人心存芥蒂，可现在都被欺负到家门口，再忍着，他们还真成缩头乌龟了。
　　苏爱国仔细一想，也是。有季先生这张大旗，云副厂长再不满也只能憋着。如果他真的能撺掇季先生把福利房变成集资房，那他就一定有能力不让季先生给机械厂批地盖集资房。
　　云副厂长不会为点小事就得罪他。
　　苏爱国越想越觉得女儿这主意不错，捧着女儿的小脸揉啊揉，“我家小沫真聪明啊？连这主意都能想到。”
　　苏以沫有些脸红，还不忘替自己争取权益，“那你们以后有事不能瞒我。我也是家里一分子，想给你们出力。”
　　苏爱国和张招娣对视一眼，两人无奈一笑，“行吧。以后不瞒着你。”
　　苏以沫不放心，让爸爸现在就给她写保证书。
　　苏爱国被逗笑了，“我还以为你要拉勾呢？”
　　苏以沫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小孩子，拉什么勾啊？”
　　一个奶团子奶声奶气说自己不是小孩子，这情景本身就可乐的。他扑哧一声笑了。女儿恼羞成怒瞪过来，他又拼命憋住，真的给她写了一封保证书。
　　写完后，苏以沫又让妈妈按了手印，然后将保证书珍重地收起来。
　　苏爱国陪女儿胡闹一通，末了就带着女儿拎着礼物再次登上云副厂长家的门。


第48章 
　　两人走上楼时,在走廊里看到云副厂长的女儿云静。此时她正蹲在门口玩石子。
　　这孩子今年才三岁半，现在应该在幼儿园啊，怎么会在家里呢？
　　苏以沫和苏爱国都有些惊讶。
　　两人抬头看了眼云家，没想到门从里面关上了。
　　现在是午休时间,云副厂长该不会睡觉了吧？
　　苏爱国想着晚上再过来。苏以沫蹲下1身,跟云静打招呼,“你怎么不在学校？”
　　云静见大姐姐跟自己说话，羞得小脸通红，声音软软地，“我回来吃饭。”
　　幼儿园可以在学校吃饭，也可以回家吃饭。云静之前从来没有吃过外面的饭,上学后依旧回家吃饭,亲妈不在，她就去大姨家。
　　苏以沫好奇,“吃过了吗？”
　　“在大姨家吃过了。”云静抿了抿嘴，“我想看爸爸。但是爸爸不在家。”
　　苏以沫默然，难为这孩子居然能从大姨家找到这儿，她牵着云静的手，“我送你回学校吧？”
　　云静乖乖巧巧跟着苏以沫走了。
　　苏爱国回头看了眼云家,到底不好打扰人午休，拎着礼物回了家。
　　苏以沫这边再三叮嘱云静不要乱跑，“家属区人多眼杂,你乱跑容易走丢。”
　　云静年纪小，听得一知半解,但还是乖巧地应了,走到一半时,她有些犹豫地问,“姐姐，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苏以沫可不知道，“你妈生病了，可能很快就回来了。”
　　云静掰着指头数啊数，“我妈妈说她十个月就会回来。可是我数啊数，忘了这是第几个月了？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
　　苏以沫心里一个咯噔，十个月？为什么是十个月？
　　林阿姨不就是身体长了个瘤子吗？听说还是良性的，开完刀，休息几个月就好。需要十个月这么久吗？
　　苏以沫压下心头的疑惑，告诉云静还有八个月。
　　她小大人般地叹了口气，“好久啊。”
　　苏以沫心想：可不是很久嘛。
　　晚上，苏爱国下班，拎着礼物再次登了云家的大门。
　　苏以沫则是在琢磨中午云静说的那句话。是她想得那样吗？
　　她等啊等，还没等到爸爸回来，妈妈率先回来了。
　　因为忧心丈夫工作的事，张招娣没有跑得太远，只谈了一家就火速回来了。
　　推开门，只看到女儿在屋里写作业，没发现丈夫，“你爸还没回来？”
　　“不是。他去了云家，好一会儿了，估计马上就能回来。”苏以沫放下手里的笔，拉着妈妈坐下，把下午云静问她的问题重复给妈妈听。
　　张招娣没有听出女儿的潜台词，只感慨一句，“这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大姨再怎么亲，也亲不过自己的亲妈。云静自打生下来就由亲妈照顾。可不是想妈妈了嘛。
　　苏以沫无语，妈妈怎么没有一点想象力，她提醒妈妈，“妈，十个月，你不觉得不对劲吗？她长了个瘤子，又不是恶性肿瘤，为什么要十个月这么久？”
　　张招娣经女儿这一提醒也反应过来了，她心里一个咯噔，“该不会真是恶性的吧？”
　　年纪轻轻就得恶性肿瘤，这下麻烦可就大了。
　　苏以沫摇头，“如果真是恶性肿瘤，压根不用十个月，反正也治不好，还不如回来照顾女儿，过完最后一段日子呢。我觉得她不是生病，倒像是怀孕了。”
　　张招娣一愣。她倒是没有好奇女儿一个孩子为什么会猜到怀孕。可是仔细一细想。十个月，可不是嘛。怀胎十月。
　　她突然想起自己上次送邓厂长去医院复查，看到了叶云红，那时候她脸色特别差。当时她以为她生病，有没有可能不是生病，而是怀孕了呢？可能胎象不好亦或快要流产了。
　　她将这事跟女儿和盘托出，苏以沫想到什么，猛地看向张招娣，“妈，我爸被针对这事恐怕跟你有关。”
　　张招娣惊呆了，指了指自己，“我？怎么可能？！”
　　她之前还帮了叶云红呢。怎么可能是她的原因。
　　苏以沫摇头，“不是工作的事。是你看到了叶云红去医院。她大概以为你知道她怀孕的事。”
　　张招娣下意识反驳，“我不知道啊。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她声音越来越小，好家伙，她跟女儿识字，但是那时候才一个月，她确实认得几个字，但是她不像女儿那么逆天，只靠拼音就能自学，她识字可费劲了。可别人不知道啊。别人只会说女儿都这么聪明，妈妈又能笨到哪里去。
　　好冤！冤死了！
　　张招娣一拍大腿，“那你爸没必要泄露他和季家的关系。我去叫你爸回来。”
　　说完，也不等苏以沫说什么，蹬蹬蹬跑出门。
　　没过多久两人一前一后回来了。
　　苏爱国跑得飞快，冲进来后，三两步冲到苏以沫面前，抱起女儿就往外冲。
　　苏以沫吓了一跳，赶紧搂住爸爸的脖子，什么情况？
　　张招娣跟在苏爱国后头进来，把门关上。
　　苏爱国有些生气，“你把门关上干什么？还不快点把小沫送到医院？”
　　苏以沫满头问号，啥玩意儿就送她去医院。她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医院？
　　张招娣示意丈夫把女儿放下来，“她没事。刚刚我是骗你的。我这不是怕你说出和季家的关系嘛。所以我故意说小沫肚子疼。”
　　苏爱国低头看了眼女儿，小脸白里透红，葡萄似的大眼睛正囧囧有神看着他。确实不像生病的样子，苏爱国立刻把女儿放下，然后责备媳妇不该拿女儿身体开玩笑。
　　张招娣乖乖认错，没有跟他犟嘴。
　　苏爱国见她态度良好，也没得寸进尺一直唠叨不停，而是问她为什么突然把他叫回来。
　　张招娣就把女儿遇到云静的事说了，以及她曾经在医院遇到叶红云的事说了，并且说出叶云红可能不是身体长瘤而是怀孕了。
　　一直处于迷糊状态的苏爱国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叶云红怀孕？”
　　苏爱国觉得女儿这猜测也太牵强，“回家十个月，你就说她怀孕了？这没什么说服力。”他不由自主看向媳妇，“你当时看到她的B超单，上面写她怀孕了吗？”
　　张招娣只是瞄了一眼，都没看清，再加上她那时刚识字没多久，许多字还不认识呢，摇了摇头，“我没看清。”
　　苏爱国觉得不是，而且还提出质疑，“怀胎确实是十个月。但是也得满一个月才能验出怀孕。那她应该九个月就回来啊？”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还有坐月子呢。”
　　苏爱国一愣。他倒是把这事给忘了，摸摸下巴，还真有可能是这样。
　　张招娣有些生气，“就算我知道她怀孕又怎么了？至于专门针对你吗？”
　　苏爱国叹了口气，“她已经有了一个孩子，再生就是超生。如果被人揭发，会被罚款的。”
　　鹏城这边的计划生育非常严格，除了乡下户口可以在第一胎是女婴的情况下生二胎。城市户口不允许生二胎。
　　春生妈超生，因为她是少数民族，可以生三胎。春生妈不是鹏城户口，鹏城计划办都罚了春生爸的款，甚至厂里升职从来跟他无关。
　　叶云红和云副厂长可都是鹏城户口。按照规定他们不允许生二胎。如果生了，不仅要面临罚款，而且不能升职。
　　苏以沫觉得爸爸说得不对，“可不是没人知道她超生吗？也没人罚他的款。那他有什么理由针对爸爸啊？”
　　就因为妈妈知道他超生，所以他先发制人，对爸爸发难。这说不过去啊。
　　张招娣和苏爱国对视一眼，是啊，他们没将这事告诉别人，云副厂长为了堵他们的嘴，对他们更好才对。可为什么反过来呢？除非他已经受到了损害。
　　计生办没过来罚钱，但是云副厂长没有升职成厂长却是不争的事实。
　　张招娣拍了下大腿，“他该不会以为自己没当上厂长跟咱们有关吧？”
　　苏爱国颔首，“除了这个可能，没有别的可能。”
　　张招娣想不通，“可他不是投票败给刘厂长吗？跟你有什么关系？厂里也没人传出他媳妇怀孕的消息。”
　　机械厂的家属区一有个风吹草动，不到半个小时，全体人员都能知晓。这么大的事没有任何风声。云副厂长应该知道不是她传的。
　　张招娣想得头都大了，这怎么上个班还勾心斗角的。
　　苏爱国也想不通，苏以沫也猜不出来，总觉得有哪个环节没有串联起来。
　　张招娣不是个沉得住气的性子，更何况她被人冤枉，丈夫受她连累，那就更憋不住，她坐不住了，“不行！我要去告诉云副厂长，不是我说的。”
　　苏以沫叹了口气，“你去可以。但是不要瞎嚷嚷，免得被别人听到。”
　　张招娣颔首，“放心吧。我有分寸。”
　　苏爱国不放心，紧紧跟在妻子后头也去了云家。
　　两人半个小时才回来，表情有些复杂。
　　张招娣不确定地问丈夫，“你觉得他相信了吗？”
　　苏爱国摇摇头，“不知道啊。不过他倒是挺惊讶咱们会登门澄清。”
　　张招娣嗤笑一声，“要不是小沫告诉我，我还蒙在鼓里呢。这都什么事啊。”
　　苏以沫听他们说得云山雾罩，急得不成，“你们怎么说的？”
　　苏爱国告诉云副厂长，他们之前并不知道叶云红怀孕的事，是从云静口中得知的。
　　云副厂长以为苏爱国在威胁他，态度很不好。
　　苏以沫奇了，“他为什么会把自己没当上厂长怪到爸爸头上？他就不怕爸爸把他媳妇怀孕的事抖出来？”
　　苏爱国叹了口气，“他媳妇在老家摔一跤流产了，而且医生说她以后不太可能怀孕。所以他恨上我了。”
　　苏以沫没搞明白里面的逻辑，叶云红摔跤流产又不是爸爸推的，关爸爸什么事？
　　张招娣见丈夫没说到点子上，赶紧补充，“刘厂长担任厂长，云副厂长的几位得力下属想给他一个下马威，不配合他的工作。刘厂长直接以他们不听指挥把他们调到别的岗位。让自己的亲信接任。云副厂长找刘厂长算账，刘厂长就拿他媳妇怀孕的事威胁他。为了叶云红肚子里的二胎，他忍了。谁知道前几日，他媳妇流产了，他就恨上了你爸，认为是你爸向刘厂长告的密。”
　　苏以沫目瞪口呆，啊？竟是这样。
　　苏爱国让张招娣以后离叶云红远一点，“这事叶云红肯定也知道。但是她怀疑你。你之前还把工作让给她。这人没良心。等她回来，你也要离她远一点。”
　　张招娣点头，吃一堑长一智，她下次再也不烂好心了。
　　苏以沫却安慰妈妈，“叶云红怀孕这事肯定瞒得很紧。除了最亲近的几人，只有我妈知道。发生泄密事件首先怀疑的是外人。这是人之本性，妈妈，你不用觉得心寒。”
　　张招娣点头，心寒倒是没什么，就是连累丈夫干了几天苦力活，有些过意不去。她眼巴巴看着女儿，“你觉得告密之人是谁？”
　　她实在猜不出来是谁向刘厂长告的密。
　　苏以沫摇头，“我哪知道。兴许别人也从云静嘴里套话了呢。我能猜到，别人肯定也能猜到的。云静才三岁半，不记事的年纪，估计她爸都问不出来哪些人从她嘴里套过话。”
　　张招娣一想也对。听“十月”这个词，她就只能想到桂花香，女儿却能联想到生孩子，这些聪明人脑子太活，太可怕了。
　　她视线落到女儿身上，不过这不包括她女儿，小沫不一样，小沫是天才。
　　苏以沫追问，“那他有没有说帮你转到别的岗位？”
　　张招娣重新展颜，“成了。我觉得他可能真的相信我和你爸的话。要不然不会帮你爸调岗。”
　　苏爱国心愿达成，心情好了许多，“可能吧。”他扭头看向女儿，“他说会把我调到新来的工程师身边当助理。”
　　苏以沫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以您现在的资质够吗？”
　　她不相信云副厂长会这么好心，爸爸只是个高中生，却给工程师当助理，他的学识不太够，说不定会被工程师看不起。那时丢脸可就丢大了。
　　“不够。”苏爱国知道云副厂长在捧杀他，以他现在的学历给工程师当助理肯定不够格，但是他实在难以抗拒这个诱惑，“我自己看书进度太低。如果真能给工程师当助理，好歹能学得多一些。”
　　女儿两个月就认识三千个生字，他呢？翻书从最基础的学，他却连一半都没看懂。像这种基础知识只看理论根本不行，他得融会贯通才算真正掌握。他迫切需要一位老师能够指点他。
　　张招娣终于听明白了，虽然对丈夫来说是好事，但是云副厂长确实够阴险，“小肚鸡肠。就他这智商跟刘厂长差远了。活该他当不上厂长。”
　　苏爱国见媳妇生气，怕她再自责，“这事跟你没关系，说到底是他们自己瞎猜。如果刘厂长威胁他的时候，他就问我们，也不会让下属白白丢失管理岗位。说到底还是他太自私。只想着自己，丝毫没为下属考虑。”
　　张招娣听着心暖暖的，不由自主握住丈夫的手。
　　苏以沫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两人有情饮水饱，她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爸妈，快吃饭吧。我要饿扁了。”
　　张招娣这才想起来，他们还没吃饭呢，盒饭里的饭菜都凉了。她重新拿盘子，把同样的菜倒在一起，米饭放在一个盆子里，然后重新回锅热一遍。
　　翌日，苏爱国被调到施工手下当助理，云副厂长也没有再针对他，苏爱国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云副厂长对他们的话还是信了几分。


第49章 
　　时间转眼到了月底盘点。张招娣的快餐终于迎来第一次的统计。
　　一开始所有生意都是她谈的,但是后续送货却是招的兼职人员（生活区的家属），他们送货的时候，也会大力推销盒饭，收上来的钱再交给她。
　　每天晚上她都会记录收上来的金额,月底这天,她再算总数。
　　除了总金额,她还要统计每位兼职人员送餐数目，兼职人员没有底薪，只有提成。只要他们认真推销盒饭，得到的奖金非常丰厚。
　　月底发工资，她给大家结算上个月的工资。
　　有的人干了满月,有的人却只干了几天。干多少天拿多少天的提成。
　　有的嘴甜会说话,卖的盒饭多，他们的提成就高一些。最高的提成足有两百块。要知道他们平时只送午餐,满打满算两个半小时，就能有这么多提成，和上班相比，更划算。
　　给兼职人员发完工资，就是两位厨师和张语这个负责人。
　　总共十五位员工,光工资她就发出去4000多块钱。这还是有的兼职人员上个月才来，要是下个月才会发第一笔工资，到那时支出工资还会更高。
　　之前张招娣招这么多人,压力特别大，可现在发完工资,手头还剩下不少钱,她心里只剩下欢喜。
　　回到家,苏以沫听到妈妈结完工资,眼巴巴看着妈妈，“还剩下多少？”
　　张招娣见女儿又露出小财迷的模样，哭笑不得，将包递给女儿，示意她自己看。
　　苏以沫以为包里全是现金，谁知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些硬币、纸币和账本。
　　不可能只剩下这么点钱，苏以沫打开账本，上面一笔笔记录每天的入账以及盒饭数目。她翻到最后一页，发完工资，还结余19009元。
　　苏以沫眼睛一亮，“这么多？”
　　张招娣揉揉她的头发，“这些只是账面数据，其实真正的余额没有这么多。我之前买了好几个电瓶，还有水电费也没交。房租也是之前就付过的。要是除去这些，可能只剩下18000。”
　　苏以沫抽了抽嘴角，眼神格外复杂，她妈不知道什么是凡尔赛，但是已经深谙凡尔赛文学了，她面露古怪，“妈妈，你要是出去说这话，肯定会被人嫉恨的。什么叫只？一万八很多了，好不好？”
　　张招娣哈哈大笑，坐在单人沙发上，两手拍了拍沙发扶手，豪气干云，“我也就是在你面前说说。”
　　苏以沫问有没有还邓家的欠款？
　　张招娣点头，“还了。不过他们死活不肯收利息。我打算给邓厂长买个录音机，他现在应该很需要这个。”
　　大概是他们之前照顾过邓舒月，而且没有要邓舒月的生活费，张语这次怎么都不肯收利息。推来推去不好看。她思来想去还是买东西靠谱。
　　苏以沫颔首，虽然他们家三个月就还完欠款，但是之前说好给利息就是要给。人家不收，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给。那样以后没人愿意帮他们。
　　苏以沫将本子收起来，“等爸爸回来，咱们要好好庆祝一下。吃顿大餐吧？”
　　张招娣笑了，“成啊。我想明天在加工厂那边做顿好吃的，一块庆贺呢。到时候你们一块去。”
　　苏以沫眼睛一亮，团建大餐，这主意不错啊。既给员工福利，又能让大家联络感情，挺好的。
　　苏以沫好奇问妈妈出去推销有没有遇到难缠的顾客，就像莲花湾。
　　之前苏以沫跟妈妈一块去莲花湾卖爆炒花甲，那小区是别墅区，里面都是有钱人。可是在那边摆了很久，愣是没人出来买。祸不单行的是有个保安出来撵人，不让他们在门口摆摊。
　　张招娣笑了，“有是有，不过妈妈能搞定。你不用担心。”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
　　张招娣四下看了看，“你爸怎么还没回来啊？这都快七点了。”
　　想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爸爸，苏以沫小嘴一撅，叹了口气，“爸爸最近好忙啊。我每次都是自己吃晚饭。”
　　张招娣有些担心，“该不会又要他干重活吧？”
　　苏以沫想到爸爸最近下班回家时的表情，“不像是干重活，倒像是被什么难住了。我看爸爸这助理当得挺吃力。”
　　这种情况估计爸爸已经预料到了。毕竟爸爸只是自学，给一位工程师当助理，压力不可谓不大。
　　张招娣也能理解丈夫的处境，这可不是搬东西，加把劲，努努力就能把东西搬起来。这是知识，没学过就是没学过。一口吃不成胖子，得从最基本的学起。她有些心疼，“如果他真的当不了，不如再调到别的部门。这么折腾自己可不好。”
　　苏以沫觉得妈妈太惯着爸爸了，做人哪能没点追求呢，她觉得爸爸不服输的劲头很好，“跟在厉害的老师身边才能学到东西。难道爸爸还能一辈子当杂工吗？”
　　张招娣只是心疼自己的男人，可是听到女儿这话，她居然无话反驳。谁不想铆足劲儿往上爬。丈夫高考失败，想复读，公婆不同意，现在有机会，他自然要牢牢抓住。
　　苏以沫见妈妈不说话，担心妈妈拖后腿，继续道，“我听说爸爸跟的工程师叫施康，是位机械工程学博士，之前还留过学。在国外汽车公司实习过。爸爸跟着这样的老师可是难得的机遇。”
　　这时候培养一个出国留学生多不容易啊。许多人因为家境望而却步。而国内的汽车起步时间晚，能在国外汽车公司工作，机会多么难得。
　　张招娣有些汗颜，“是妈妈想岔了。”
　　她想要丈夫轻松一些，家里又不像以前那样拮据，没必要那么累。可是丈夫有更高的追求，她总不能阻止丈夫上进吧？
　　两人说着话，苏爱国终于回来了。依旧是原来那副疲惫样儿。不过却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心灵上的疲惫。
　　自打跟在施康身边学习，苏爱国觉得自己知识储备太少，连最简单的问题都要向施康请教。聪明人多少有好为人师的毛病，一开始施康确实很耐心地教，可是教着教着，他发现苏爱国的底子太薄弱，连最基本的原理都不知道，顿时耐性全无，让苏爱国自己回去补课。
　　苏爱国要是能自学成功，当初也不会考不上大学了，他打击很大，只能等施康下班，自己留在厂房继续摸索。
　　张招娣见他累成这样，赶紧给他热饭热菜，苏以沫给爸爸捏肩，还不忘给他打气，“爸，你一定要撑过去。施工是博士，比你多上十几年的书，你肯定不可能一下子就追上他。你现在多看点书会慢慢缩小两人之间的差距，到那时他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苏爱国被母女俩这众星捧月的态度弄得心挺暖，声音也不由自主柔和起来，“我知道。”
　　他想了想，“明天我打算请施工回来吃饭。你给弄些好吃的吧？”
　　这些话是对着张招娣说的。当然也不是让张招娣亲自下厨的意思，而是让她想办法。
　　张招娣的办法还不简单，她是老板，底下有两个厨子，还怕整不出一顿好饭好菜？
　　张招娣一口答应，“没问题。我明天就让厨师过来做菜。”
　　苏以沫拉了拉妈妈的袖子，紧张地问，“明天不搞团建了吗？”
　　干嘛非挤一天啊。她还想好好玩玩呢。
　　张招娣想了想，“往后挪一周，到时候让他们带自家孩子一块过来。”
　　苏以沫觉得这主意不错，但是她觉得妈妈那地方太小了，“带孩子，地方够吗？”
　　那边可只有五十平，十五个人勉强挤得下，带孩子，碰来碰去，万一出事就不好了。
　　张招娣仔细一想也对，不过她很快想到一个好办法，“咱们可以转移阵地去郊外野营。”
　　她之前到处卖爆炒花甲时就看到个好地方，非常适合野营。
　　苏以沫眼睛一亮，她可是好久没有野营了，立刻举双手赞成。
　　翌日下午，苏以沫放学回到家，张招娣正在客厅择菜，厨师正在厨房忙活。味道飘得整栋楼都能闻得见，但是她怎么闻着味道有点臭呢？
　　苏以沫将书包扔到沙发上，嗅了嗅鼻子，确定自己没闻错，家里请客吃饭肯定不会故意弄臭的，这个味道也不是臭豆腐，她眼睛一亮，“妈妈，这是臭鳜鱼吗？”
　　张招娣惊讶看着女儿，“你居然连臭鳜鱼都知道？”她有些汗颜，“一开始李师傅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不想帮忙呢。”
　　来他们家做菜，不属于工作内容，张招娣会额外付报酬。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加班。当李师傅列出这菜名时，她就闹了乌龙。
　　苏以沫笑了，“臭鳜鱼是徽菜最经典的菜式。我当然听说过。”她想了想，“施工是J省人吗？”
　　张招娣点头，“对啊。今天李师傅做的都是徽菜。”她有些不确定，“这么臭，能好吃吗？”
　　“肯定好吃啊。”苏以沫上辈子也吃过臭鳜鱼，闻着臭，但吃起来是真的香，她狂点头，“好吃。特别好吃。”
　　张招娣被女儿这副小馋猫样儿逗得忍俊不禁，“瞧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吃过呢。”
　　苏以沫挠头装傻，问妈妈自己能帮什么？
　　张招娣倒还真的给女儿布置了一项任务，“施工喜欢下围棋。到时候你陪他下两盘。”
　　苏以沫挠挠头，“可我学的是象棋啊。”
　　上辈子的她确实会下围棋，可这辈子的她不会啊。
　　张招娣也没想让女儿战胜施工，“你认真跟他学，让他知晓你是个神童，说不定他会对你爸改观。”
　　苏爱国只是高中生，他听不懂施工讲的知识很正常。施工没耐心从头教起。如果换成小沫，一个六岁的孩子，他肯定得重头教起。这就是年龄上的优势。
　　张招娣想着施工看到女儿这么聪慧，心里可能会觉得丈夫的笨拙不是因为他脑子笨，而是因为他之前被耽误了，兴许就会耐下性子多教几遍。
　　苏以沫也怕爸爸打击太大，从此厌弃学习，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跟施工好好学。
　　张招娣笑得满足，“你爸好不容易找到个师傅，旁的咱们也帮不了他，就在后勤给他加把劲儿。兴许你爸哪天也能当上工程师呢。”
　　苏以沫煞有介事点头，“以后别人叫他苏工，还别说，挺好听。”
　　张招娣将这两字咀嚼两遍，点头，“是挺好听。”
　　如果丈夫成了工程师，云副厂长再怎么小肚鸡肠，也不会调丈夫当小工。说到底还是丈夫的专业知识不够。如果真的有才，别人只会捧着供着，怎么可能会调他到仓库干重体力活呢。
　　半个小时后，饭菜全部做好，李师傅先行离开，苏爱国带着施康回来了。
　　施康年纪并不大，三十五六的年纪，身材瘦弱，戴着一幅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
　　苏爱国互相介绍后，施工还有些拘谨，“这多不好意思。你挣钱也不容易。”
　　施康的工资自然比苏爱国高不少。他这次调到鹏城，由于分配的房间只有20平，没带家人，平时都在食堂用餐。其实他早就馋得不行，但是他这人宅得很，不愿为了口吃的，浪费大把时间在路上。所以宁愿吃食堂也不愿去商业街。
　　这次苏爱国请客，他有些不好意思。
　　苏爱国却道，“您教我这么多，我请您吃饭以示感谢，这很正常。您无需多礼。”
　　施康这才坐下，他看了满桌子的菜，而且还全是徽菜，又惊又喜，“这也太麻烦了？”
　　鹏城这边不是没有徽菜馆，就是离机械厂有点远。
　　张招娣笑道，“我是G省人，我们老家那边的菜又酸又辣，我怕您吃不惯。我男人说您是J省人，就想做徽菜，不怕您笑话，我压根没吃过徽菜，所以特地请了厨师回来做。要是做得不地道，请您万万担待。”
　　施康忙说太麻烦了，“家常菜就挺好。”
　　“不麻烦。我就是卖盒饭的。厨师就是我们自家的。”张招娣示意他尝尝。
　　施康这才拿起筷子，夹了臭鳜鱼鱼肚上的一块肉。这臭鳜鱼色泽鲜红，闻着有股特殊的鲜香味儿，吃进嘴里，鱼肉细腻，滑嫩醇香，让人回味无穷。
　　施康出国留学，回国后又在海市工作，一年只能吃过两三回这道菜。这是家乡的味道。
　　施康越吃越有味，赞不绝口，见他们没怎么动筷子，于是向三人极力推销，“你们也吃啊。很好吃。”
　　苏以沫笑了，她率先夹了臭鳜鱼。
　　入口就是细腻的鱼肉，鼻尖有点臭，嘴里有点辣，回味的时候唇齿留香。
　　哇，太好吃了。味道跟她上辈子吃的差不多。
　　张招娣尝了之后，对徽菜大加赞赏。直夸得施康挺直脊背，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他反夸G省也有不少名菜，“像酸汤鱼就非常有名。还有宫保鸡丁说是川菜，其实这道菜最早就是起源于G菜里的胡辣子鸡丁。只是G省人喜欢吃酸，四川那边把酸给去掉了一大半，才有了现在的酸甜可口。”
　　苏以沫没想到施工看着宅，如此爱吃。她也爱吃啊。兴许熟了以后，他们还可以当个酒肉朋友呢。
　　苏爱国和张招娣听得津津有味。
　　苏爱国终于找到了话题，“是啊，咱们G省人确实喜欢吃酸。本地的宫保鸡丁咸辣略带酸甜，还能吃出淡淡的荔枝香味。”
　　施工连连点头，“很独特。”
　　一顿饭，四人吃得肚皮滚圆。
　　饭后，张招娣负责收拾碗盘，苏以沫陪施康下棋。
　　施康不愧是高材生，下棋的水平比她爸强百倍，他偏好进攻，但是又不失谨慎，几乎没有死角，新手苏以沫理所当然连输三回。
　　施康却对她赞赏有加，“你头一回学围棋就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难得了。”
　　他看向苏爱国，“你女儿天资聪颖，以后可得好好培养，不能浪费她的天分。”
　　苏爱国颔首，“放心吧，我一定大力培养。”
　　施康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于是告辞离开。
　　苏爱国送他出去。
　　送完人回到家，张招娣好奇问丈夫，“怎么样？他有没有答应教你？”
　　“平时问问题就行。没必要特意在饭后提起来。这样他以后可能都不会来咱家吃饭了。”苏爱国对施康的性子也算有点了解。他这人有点死心眼，不喜欢攻利心太重的人。
　　张招娣想想也成。只要平时愿意教就成，至于师傅的名头，有没有无所谓。
　　只是大家谁也没想到，施工居然会帮苏爱国一个大忙。


第50章 
　　苏爱国听到准信时还有些不可思议,回到家都晕晕乎乎的。
　　张招娣和苏以沫轮番在他耳边呼喊，叫了十几声，他才回神。
　　张招娣吓得不轻，“你怎么了？我一直喊你,你眼睛都直了,就是没听见。你这副样子要是走在马路上,十有八1九会出车祸。”
　　苏以沫也满脸不赞同，“爸？你是丢了魂吗？太吓人了。”
　　苏爱国揉了揉脸，掐了下自己的胳膊，咦，不疼！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下一秒,苏以沫腾地站起来,摸着被他掐疼的地方，“好疼！”
　　她眼泪都掉下来了,爸爸真狠啊。她不就是说他丢了魂吗？他居然掐她，而且还是掐大腿。
　　苏爱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掐错了，再一看被他掐疼的地方，红印子都出来了，女儿两眼泪汪汪,一脸控诉。他忙向女儿道歉，“都是我的错。爸爸错了。”
　　苏以沫无语，她居然遭了无妄之灾,抹了抹眼泪，“您想啥呢,这么入神？”
　　苏爱国见女儿不哭了,立刻笑开了,将一件大喜事告诉两人,“我要去鹏城大学读书了。”
　　苏以沫一呆，“啊？”
　　张招娣也是一惊，“啊？”
　　苏爱国见两人不可置信的样子，忙道，“只是旁听。不是真的入学。”
　　苏以沫上辈子是通过成人高考上的大学，旁听看似谁都能去，但其实并不然。旁听也需要单位开介绍信。
　　她试探问，“施工给开的介绍信？”
　　苏爱国颔首，“对。他说我基础太差了，一个人自学等于闭门造车。他也没那么多时间从头教起，还不如去大学重新上课。”
　　张招娣不明白旁听怎么回事，“那你工作怎么办？”
　　苏爱国笑了，“不用担心，施工说他会帮我向领导申请，我有课可以请假，暂时领兼职工资。上完课再恢复全职工资。”
　　以他们家现在的条件，自然不靠苏爱国这点工资，张招娣大力支持丈夫回校重造，“那你好好学。”
　　苏爱国见妻子和女儿都支持自己，有些许动容。像他这样有家有口的年纪还能回学校念书绝对是凤毛麟角。施工估计也是看出妻子会支持他读书，所以才写的推荐信吧？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张招娣想了想，“你说咱们要不要报答一下施工？他不是喜欢美食吗？就咱们食堂那些饭菜，少油少盐，我这么不挑的人都嫌弃。就更不用说施工了。咱们自家就是卖盒饭的，要不然你以后拿盒饭帮他带一份。反正也费不了几个钱。”
　　苏爱国觉得可行。
　　翌日，苏爱国就跟施工商量由他送饭。施工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不过他说什么都不肯让苏爱国请客，而是直接包月。
　　张招娣请的是专业大厨，味道自然比食堂要好。虽然比食堂贵一点，但是施工工资高，不差这点钱。
　　其他新来的工程师得知这件事，也从苏爱国这边定盒饭，就连楼下的总工程师都跟他定餐。
　　这些工程师平时工作都很忙，不喜欢在食堂排队，更不喜欢浪费时间走路。现在有人送餐上门，既省事，东西又好吃，何乐而不为。
　　于是苏爱国由一开始的三份盒饭，发展到三十六份。
　　苏爱国去大学旁听的事很快在家属区传开，大家说什么的都有。不过苏家现在不住在筒子楼，所以当苏以沫知道那些人说的话时，她没有将事情告诉父母。爸妈已经这么忙这么累了，何必为了这些人的酸话让他们烦心。
　　张招娣每天很晚才回来，苏爱国既要工作，又要学习，比她还忙。女儿不说，两人压根不知道。
　　留言只持续两天，很快又发生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将它掩盖。
　　这天苏以沫放学，和邓舒月聊下周去野营的事儿。
　　两人刚走到家属区，就见大门那儿聚满了人。这是又闹别扭了？
　　苏以沫叹了口气，“幺蛾子真多啊。”
　　这时候娱乐活动太少，但凡谁家发生争吵，街坊四邻全都跑过来观战，大部分都是劝和，很少有人起哄架秧。
　　不过今儿这声势有点大啊，大门被堵得严严实实，不少人都被挤到马路边了。
　　得亏现在汽车少，要是像十几年后的车水马龙，少不得要酿成交通事故。
　　苏以沫拉着邓舒月的手，两人跑去看看，别是自家人出了事。
　　邓舒月想到自家买了集资房，好像到了选房时间，该不会真是她家出了事吧？
　　于是不用苏以沫牵，她蹬蹬蹬跑过去。
　　但是人实在太多了，她扒拉大人的腿根本挤不进去，反倒里面有人打架，后面的人怕受波及，纷纷往后退让，这一让，有的大人差点踩到邓舒月。
　　苏以沫吓了一跳，赶紧拖着邓舒月往后退，见邓舒月还想凑上去，她赶紧阻止，拉过一位大娘，问对方发生什么事。
　　大娘一直站在外头，虽然看不到现场直播，不过道听途说，知晓主人公是谁。
　　她神神秘秘解释，“是两个厂长打起来了。”
　　苏以沫和邓舒月惊了，厂长打架？这这这……都是斯文人，在家属区门口打架，这成何体统啊？
　　怪不得这么多职工过来劝架呢。合着是不得不来。
　　苏以沫和邓舒月怕殃及池鱼，站在外围不敢近前，却又舍不得离开。两个厂长打架，多新鲜啊。她们想搞清楚两人为什么打架。可惜刚刚那个大娘只知道两人打架，却不知道理由。
　　这场架持续一个小时，最终才被人拉开。苏以沫这才看清两位当事人的惨样。
　　不！两位厂长是斯文人，动手打架的不是他们，挨打的也不是他们。而是两人的亲信。
　　云副厂长的亲信自然是他的连襟周大柱，刘厂长的亲信是他刚刚提拔上来的生产部经理高伟东。
　　刚刚就是两人在家属区门口率先打起来，听到动静的刘厂长和云副厂长下楼劝架。其他人看到这一幕，误以为两个厂长打架。
　　苏以沫沉默，好吧，这确实容易误会。
　　要说这两人为什么打架呢？说来话长。刘厂长任职后宣布不许赌B，但是习惯了赚快钱的人，怎么可能会放弃这么好的来钱机会。
　　家属区不让赌，他们就转移阵地，找一个僻静处，支张桌子，揣着积蓄，趁周末休息时打个一天一夜。
　　刚开始他们这么做，没什么影响。但是最近厂里接了总部的活，加班加点赶工，赶完工再调休。也是一样的。
　　他们现在是加工厂，完不成总部交的任务，刘厂长的能力肯定会受领导质疑。
　　偏偏周大柱一行人去外面赌B，高伟东去车间巡查，没看到周大柱等人，直接以旷工处理，这是第一次被抓，处罚不是很严。
　　第二次被抓，高伟东报告刘厂长。刘厂长把周大柱的一帮下属打散，分别调到其他部门当杂工，把周大柱调去当司机。让其他人接替这一行人的岗位。
　　谁不知道现在司机是个危险职业。治安那么差，到处都是路匪，司机在半道上出事数不胜数。
　　刘厂长把周大柱调去当司机，打的是让他有去无回。至于其他人，当杂工远远比在车间当工人要辛苦得多，而且工资也低不少。
　　他们不敢找刘厂长算账，于是就找高伟东。
　　高伟东生活作息简单，最近又加班，他除了在工厂，就是在家。
　　厂里打架会被开除，于是他们就守在家属区门口等高伟东下班，找他算账。
　　高伟东被打，他的下属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于是两伙人打起来了。
　　终于搞明白事情经过的苏以沫，抚了抚额，好家伙，云副厂长用的这是什么人啊。旷工还有理了？
　　刘厂长沉着一张脸，“明天开会讨论。”
　　云副厂长面上也无光，要不是周大柱被揍得挺惨，他真的很想给对方一巴掌。怎么这么糊涂！
　　只是他到底没下得去手，狠狠瞪了周大柱一眼，转身走了。
　　苏以沫和邓舒月告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张招娣此时正在家里，新房在筒子楼后面，离得有点远，她没听到动静，所以也没出来看热闹。
　　她正在摆弄自己新买的东西。
　　苏以沫开门进来，看到妈妈在家，还有些惊讶，“您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张招娣笑了，“是啊。我特地去买东西回来。”
　　她刚想说什么，苏以沫摘掉书包，拉她到沙发上坐下，把刚刚在家属区门口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张招娣眼睛瞪得溜圆，“调去当司机？好家伙，连降三级啊。”
　　以前周大柱可是车间主管，下面是车间班长，车间组长，普通职工。司机就是普通职工，虽然出差补贴高，但风险也大啊，搞不好有去无回，怪不得周大柱要发疯呢。
　　两人正说着话，苏爱国回来了，他今天倒是不累，而是特地跑去买了一碗面，让女儿吃。
　　苏以沫看着桌上色相味俱全的六道菜，有些不解，“为什么让我吃面？”
　　张招娣和苏爱国对视一眼，不确定地问，“你忘了？”
　　苏以沫挠头，“忘了什么？”
　　张招娣见她一脸懵懂，扑哧一声笑了，“你连你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了？”
　　苏以沫有些羞赧，“我确实忘了。”
　　她还是记得前世的生日，不过她已经好些年没跟家人过生日，都是自己给自己庆生，有些孤单。穿过来后，父母疼爱，她再也不是上辈子那个孤零零的打工人，已经很久没想到自己的生日。
　　张招娣哈哈大笑，“我就说嘛。去年过生日时，还没到呢，你就巴巴朝我们要礼物。今年怎么没声了呢。原来是忘了。”
　　苏爱国一脸遗憾，故意逗她，“早知道你不记得，我和你妈就没必要浪费这个钱了。你知道为了买这碗面，我跑多远的路嘛。”
　　苏以沫看着碗里的面，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呀。干嘛非要跑很远的地方买。
　　见爸爸故意气她，她哼了哼，“那我也不给爸爸唱生日歌。”
　　苏爱国捏了她一把，“还挺记仇。”
　　说着催促她快吃，“面跎了就不好吃了。”
　　苏以沫点头，夹起面条，咦？这面条怎么这么长？她用筷子绕啊绕，依旧没有绕完，刚想用筷子夹断，张招娣忙道，“不能夹断，这是长寿面，是一根做的。你吃的时候再咬断。”
　　苏以沫恍然，这还是她头一次吃长寿面，有些惊讶。
　　吃了很长一串，确实没有第二根，“怪不得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买。”
　　附近可没有卖长寿面的。这东西卖的就是新奇。
　　张招娣示意女儿吃点菜，“别光顾着吃面啊。”
　　苏以沫摇摇头，“没事儿。”
　　这面寓意是好的，但是说实话可能路上耽搁太久，面已经凉了，味道很一般。但是妈妈又不好下锅热，免得把长寿面给弄断了。只能加了开水。卤汁被冲淡，味道差了许多。
　　她先吃色相味俱全的菜肴，长寿面就吃不完啦。
　　等一碗面吃完，苏以沫吃得饱饱的，根本吃不下其他东西。
　　张招娣留点饭菜，“面条消化快。待会儿写完作业，你再吃点儿。”
　　苏以沫点头。
　　一家人吃完饭，到了送礼物的环节。
　　张招娣和苏爱国站在女儿房间门口，示意女儿推开门，“你快看看。”
　　苏以沫走到门口，缓缓推开门，一眼就看到房间内的布置。
　　好家伙，这……这怎么搞成这样？
　　房间内，除了墙是白色的，瓷砖是白色的，其他都是粉色的。
　　粉色的床罩、粉色的被子、粉色的书桌、粉色的凳子、粉色的衣柜、粉色的窗帘，甚至就连灯都是粉色的。不少花边还是蕾丝的。可爱的公主风。
　　张招娣紧张地看着女儿，“怎么样？喜欢吗？”
　　苏以沫两眼放光，咽了口唾沫，“喜欢！太喜欢了！”
　　虽然以她现在的心理年龄喜欢粉色有装嫩的嫌疑，但是粉色真的太好看了。尤其是这种可爱少女风，浪漫温馨，又充满童趣。就好像回到了童话世界。她很难不喜欢。
　　张招娣见女儿小脸通红，立时放了心，哈哈大笑，“我听张语说，小孩子都喜欢粉色的。之前我还不信，可看到你的反应，我才真的信了。”
　　照她刚开始的设想，将房间布置得花花绿绿，这样才喜庆。可张语听说她的打算，委婉说太土。再说了，颜色花里胡哨太凌乱，房间颜色越少越好，看着干净清爽。
　　苏以沫激动得看了一圈，越看越喜欢。书桌、柜子、被褥妈妈全给她换成新的。
　　她坐在床边摸摸新买的书桌，有些不好意思，“这个要不少钱吧？”
　　张招娣笑着摇头，“不贵。”
　　苏以沫将自己的书包拿过来，将书掏出来，放在书桌前方的架子上，果然添了几分书香气。
　　苏爱国摸摸崭新的桌子，羡慕得不行，“我小时候要是能有这么好看的书桌，做梦都得笑醒。我小时候写作业都是在吃饭桌上。冬天的时候，零下好几度，手肿成馒头，笔都拿不住。偏偏那时候作业特别多，写一会儿，脚和腿冻得直打哆嗦。没办法，只好爬床上，趴在被窝里写作业。”
　　他拍拍女儿的背，“你现在很幸福。要记得惜福，好好学习。知道不？”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行啦。咱闺女已经很认真学习了。你不要给她太大压力。你小时候没有书桌是因为你爸妈不疼你。我们小沫可不一样。”
　　苏爱国噎得不行。偏偏媳妇说得都对。但是能不能别这么扎心。
　　苏以沫赶紧打圆场，“我太喜欢啦。谢谢爸爸妈妈。我会好好学习的。”
　　苏爱国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张招娣故意逗丈夫，冲他挤挤眼睛，“要不要我给你买一套桌椅？”
　　苏爱国心里有点甜，面上却矜持地拒绝，“买了搁哪啊？咱们房间那么挤，还是算了吧。”
　　张招娣意味深长道，“你爸妈不疼你，我这不是想疼疼你吗？免得你总是忆苦思甜。”
　　苏以沫尴尬得不行，扭头看向别处。心想：喂，你俩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秀恩爱。我真的什么都懂。
　　苏爱国闹了个大红脸，低头看了眼女儿，见她正在翻书，给了媳妇一个大家都懂的眼神。
　　翌日，苏以沫放学回到家，就从爸爸口中得知周大柱等人的处理结果。
　　周大柱等人记过处分。只要他再犯一次错，厂长就会把他开除。
　　苏以沫奇了，“为什么打架不会被开除？”
　　苏爱国解释，“他们是在工厂外面打的架。而且高伟东也还手了。这叫互殴。要是报警，两边都讨不了好。厂里给予周大柱记过处分已经很公平了。云副厂长也不好说什么。”
　　至于高伟东没有任何处罚，两人打得都挺惨，互相报销医药费也没那个必要。
　　苏以沫眼巴巴看着爸爸，“周大柱真要当司机？”
　　苏爱国点头，“肯定的。刘厂长亲自说的，如果他不想当司机，那就提交辞呈。云副厂长对刘厂长的决定不满，可谁叫周大柱被抓住把柄了呢。刘厂长还威胁周大柱，如果他再闹事，直接以赌B开除。”
　　不过刘厂长只是猜测并没有实质性证据。真要找证据，肯定要浪费他大量时间。厂里那么忙，他当然忙着上头交待的任务了，哪有时间跟对方斗法啊。
　　周大柱自己心虚，最终只能认了。
　　苏以沫不厚道地笑了，“我猜周大柱现在肯定怕得要死。”
　　越到年关，外头就越乱，毕竟谁都想过个肥年，路匪也不例外。


第51章 
　　转眼一周过去,苏以沫一大早起来，就开始为野营做准备。
　　家里没有帐篷，她把爸妈的床单给装上，然后带了几个尿素袋子。
　　张招娣见她着背包,也不知装了什么东西,鼓鼓囊囊,好大一坨，蹙眉，“让你爸提着吧？这么重该把你背压垮了。”
　　苏爱国赶紧接过来，提了提，咦,不重。他拉开拉链,里面是熟悉的床单。
　　他有些纳闷，“你带这个干什么？”
　　苏以沫将拉链重新拉上,“我要搭帐篷。”
　　苏爱国哭笑不得，“万一把床单弄脏可就不好了。”
　　“弄脏了我再换。这床单太旧了。你们买个新的。”苏以沫早就想让爸妈换个新床单，但是妈妈那么节俭的一个人，肯定不愿意换。
　　张招娣有些肉疼，这床单旧是旧了点,又没坏，为什么要换新的？看着女儿娇憨样儿，哪里看不出来女儿是故意的。
　　苏以沫嘿嘿笑,故意岔开话题问她东西都带了吗？
　　张招娣示意她把早饭吃完，就可以走了。
　　一家三口吃完饭,苏以沫和苏爱国坐到电动三轮车上,张招娣负责骑车。
　　到了莲花小区,下了车,打算把准备的吃食装上。
　　邓舒月听到动静，打开房门，从屋里跑出来，看到苏以沫，眼睛一亮，蹬蹬蹬跑出来，“小沫，我也去郊游！”
　　苏以沫笑了，“好啊。”她探头瞅了眼屋里，抬头看向站在门旁的张语，“邓叔叔去吗？”
　　邓舒月紧张地拽着妈妈上衣下摆，爸爸一个人在家太孤单了。她想让爸爸也去。
　　张语有些犹豫，“都去会不会不好？”
　　张招娣笑了，“这有什么不好的？咱们自己做的吃食管够！”
　　张语不确定丈夫会不会去，“他不爱出来走动。我去问问。”
　　张招娣点点头，她也能理解邓厂长的想法。她招的人都是机械厂的家属，也都认识邓厂长。邓厂长现在双腿没了，可能不愿见这些旧人。
　　出乎预料的是邓厂长居然愿意跟他们一块郊游。
　　张招娣愣了一下，笑着邀请他们上车，苏爱国也帮忙搬东西。
　　东西太多，三轮车的位置不太够，只能留一个空位，邓厂长腿脚不好，自然由他坐着。苏爱国、苏以沫和邓舒月坐公交车。
　　张语骑自行车，后座绑了好几样东西，没法坐人。
　　兵分两路，苏爱国三人先到达目的地，他们到的时候，两位厨师已经来了，正在搭棚子。
　　这地方不算远，只隔了两站路，风景特别优美。左面是新建的高楼大厦，右面是被推倒的废墟，有几辆挖土机正在作业，估计用不了多久也会高楼林立。只有中间这片区域还保持着绿茵。
　　邓舒月还是头一次来这个地方，左看看，右看看，有些不解，“为什么只有这个地方没有拆呢？”
　　苏爱国笑着解释，“这边打算建成公园，所以地方空着，原生态。等高楼盖完，就开始收拾这边。以后等修成公园，一定会非常漂亮。”
　　苏以沫觉得原生态的环境才是最美的，虽然周围的树木杂乱无章，但是有种蓬勃的朝气。规划过的公园美得美矣，但是匠气太浓。
　　她蹬蹬蹬跑到厨师这边，他们安好了烧烤架子。
　　苏以沫已经很久没吃过烧烤了，眼睛一亮，“这是打算烧烤吗？”
　　李师傅颔首，“是啊。”
　　苏以沫馋虫都被勾出来了，郊游吃烧烤，简直不要太适合。
　　苏以沫跃跃欲试，“我帮你吧？还需要什么？”
　　李师傅有些犹豫，不敢让一个孩子碰火，他想了想，“不如帮忙串菜吧？我把菜洗好了，切好了，但是没顾得上串。”
　　苏以沫点头如捣蒜，“没问题。”
　　邓舒月也跑过来帮忙。两人一边串菜一边聊天。
　　邓舒月告诉苏以沫一个好消息，“我爸雅思过了。他在报纸上登了广告，明天就有学生来我们家上课。”
　　苏以沫真心为邓厂长高兴，“挺好啊。是一对一，还是整班教学？”
　　邓舒月没听明白她的意思，挠头想了半天，“我爸说早上有一个学生过来。下午的学生要多些。”
　　苏以沫明白了，一对一的费用不低，一对多的话，平均到每个人身上就不那么贵了。
　　只是苏以沫想到邓家那房子，有些迟疑，“你家地方够吗？”
　　邓舒月点头，“够，爸妈把客厅给改了。茶几和电视柜都挪到我的房间，沙发挪到他们屋，客厅摆了六套桌椅。还挂了黑板。”
　　苏以沫听着这是把家改成了培训室。可是仔细一想，租一套房每月花费不低。能省则省。现在这样也挺好，于是就不再多问。
　　没过多久，其他人陆陆续续来了。几乎每个人都带了孩子。很少有带妻子或丈夫的，除了张语和张招娣。
　　其他人忙着串菜，烤串，苏爱国忙着给女儿搭帐篷。
　　他没带架子，于是就拿着刀砍了几根树枝，搭了个三角架子，再把床单往上一罩，一个简易帐篷就搭出来了。
　　现在是一月，不是夏天，躺在里面，有种接近大自然的舒适。
　　烤完串，大家坐在垫子上，一边吃一边看着孩子们玩耍。
　　苏以沫吃了七分饱，就带着邓舒月去旁边的林子里寻找美食。
　　苏爱国不放心，赶紧跟在两人后头。
　　苏以沫以为林子里可能有野果什么的，可是走进来才发现这林子太过原生态，大大小小的树木错综复杂，走不了几步，腿脚就被荆棘绊住。
　　虽然有大人跟着，但邓舒月还是害怕地拽着苏以沫的袖子，“这山上会不会有老虎啊？”
　　苏以沫被她逗笑了，“这山还没两百米呢。哪来的老虎啊？”
　　邓舒月涨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野果能吃吗？我没见过野果呢？”
　　苏以沫也没见过。走了几步，她眼睛一亮，前面就有一串果实。紫黑色的，像枸杞那么大，长在树上。
　　两人不认识，谁也不敢吃，纷纷看向苏爱国。
　　苏爱国也不认识，担心两个孩子嘴馋，立刻出声阻止，“不认识的果子还是别吃。万一有毒可不得了。”
　　苏以沫一想也对，“那咱们摘一点回去。要是有人认识咱们再吃。”
　　说着上手摘，邓舒月跟着一块帮忙，两人每人摘了一小捧。
　　又走了几百米，两人再也没发现野果，倒是苏爱国发现前面的一片空地长了荠菜。
　　这荠菜瞧着就很鲜嫩。
　　苏爱国叫两个孩子过来挖荠菜。
　　邓舒月没吃过荠菜，“这个能吃吗？”
　　苏以沫煞有介事点头，“好吃。可以包饺子。”
　　邓舒月很喜欢吃饺子，闻言立刻帮忙。
　　三个人只有苏爱国带了刀，苏以沫和邓舒月只能用手挖，没一会儿两人的小手抠得全是泥。两人也不觉得脏，挖得不亦乐乎，非常有成就感。
　　将这一片的荠菜全部收割干净，三人调头往回走。
　　他们没带面，所以没办法包饺子，不过厨师带了鸡蛋，当场用荠菜煎了鸡蛋，再放入两块馒头中间，成了荠菜鸡蛋饼，给每人都尝了尝。
　　邓舒月还是头一回吃到荠菜鸡蛋饼，香喷喷，很鲜很嫩，别提多好吃了。
　　苏以沫同样吃得津津有味，“这个包饺子特别好吃。可惜咱们今天是出来烧烤的，没时间包饺子。”
　　邓舒月馋的口水都要下来了，心想：等明年春天，她一定要让妈妈再带她出来郊游，到时候她多多地挖荠菜。
　　苏以沫吃完了荠菜鸡蛋饼，还不忘把她摘的野果给每人都看了一圈，并且向他们请教，“能吃吗？”
　　前来的人中鹏城本地人并不多，许多人都不认识。
　　春生妈倒是认识，但她不确定能不能吃，按照她的说法这野果在她老家是用来染布的。
　　其实不用她说，别人也能猜出来，这野果捏一下，手指全是黑紫色。绝佳的天然染布植物。
　　苏以沫实在不敢吃，只能将野果扔掉。
　　辛辛苦苦走了一遭，结果只摘回一点野菜，苏以沫的失落可想而知。她有点怀念小时候上山摸鱼的情景了。那时候穷是穷了点，可也真的有趣。鹏城什么都好，就是玩的项目太少了。
　　野餐结束回到家，苏以沫依旧兴致缺缺。
　　张招娣见女儿歪在沙发上，以为她累了，也没说什么。而是跟丈夫讨论起接下来的打算。
　　“我想安装固定电话。”
　　苏以沫眼睛一亮，立刻翻身坐起来，眼巴巴看着妈妈，“这么快就装电话了？”
　　张招娣见女儿恢复精神，不由失笑，颔了颔首，“是啊。有电话咱们才能扩大生意。让别人统计，他们不敢弄得太大，担心会惹火烧身。”
　　就拿电子厂来说，那厂里有一千多人呢，可是找他们订饭的职工也不过才一百号人。
　　宋倩楠难道不想多赚点钱吗？当然不是！她只是不愿意得罪食堂的老板。能拿下食堂的关系户来头都比较大。小打小闹，可以。要是害得食堂饭菜卖不完，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如果安装电话，职工想定餐，打个电话就成。食堂总不可能拦着职工出厂。
　　苏以沫却觉得安装电话并不能扩大生意，这时候还没有手机，固定电话每分钟要一毛钱，价钱还是很贵的。普通职工那可都是一分钱掰成八瓣花的底层百姓，未必舍得花这个钱。
　　她想了想，给妈妈出了一条主意，“如果您想让职工多定餐，可以印些宣传单发给职工。固定时间在厂门口摆摊，这样能让定餐数量扩大一倍。”
　　虽然现在打印机还是个奢侈物，没有普及，但是可以用活板油印刷，虽然不如十几年后的彩色亮眼，但是价格相对便宜许多。
　　张招娣迟疑，“可这样会占用人手。一人只能送一个工厂。”
　　苏以沫笑了，“兼职人员没有底薪，本来就是靠送餐数额赚钱。多雇几个也没关系。”
　　张招娣担心之前送餐的人员不愿意，毕竟一人都是负责好几个厂，现在一人只负责一个工厂，定餐数额肯定会减少。
　　苏爱国觉得妻子担心得不无道理。
　　苏以沫取了个折中的办法，“那你先在工厂门口试卖，如果销量提升了，就让每人固定在一个工厂门口兜售。你是老板，不能被自己的职工牵着鼻子走。”
　　妈妈哪都好，就是有点过于心软，这样可不行。
　　张招娣有些汗颜，她总觉得女儿比她更适合做生意。
　　苏爱国见媳妇表情尴尬，忙岔开话题，“你妈在厂门口摆摊，提前预定的人肯定会不高兴。”
　　“想要他们提前预定，当然每天送餐的数额要限量。这样预定人员才会高兴。”苏以沫又说了一个提高销量的法子，“你可以印刷一组名片和刻个印章，每买一餐都盖一次章，定餐超过十次，可以免费送一餐。”
　　张招娣双眼放光，这主意好。看似有一顿免费，但是却提高了销费次数。
　　苏爱国迟疑，“印章会不会有人造假？”
　　张招娣摇头，“没事，我印的是公司的章。造假可是要判刑的。”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
　　苏爱国觉得妻女还是把人心想得太善了，“就算造假真的会判刑，有些人还是会心存侥幸。我觉得还是包餐更稳妥。一次付十餐的钱，免费送一餐。领一次就在名片上划一条线。这样没法造假。”
　　苏以沫觉得爸爸的主意更好，于是跟着一块劝妈妈，“这主意更好，能够避免造假。”
　　张招娣想了想，一次就让人掏十五，许多人可能会望而却步，但是这主意可以万无一失，没有风险，更加稳妥。于是点头应了。
　　苏爱国见媳妇答应女儿的计策，将话题扭回来，“固定电话还装吗？”
　　张招娣仔细想想，固定电话那么贵，打电话的人却很少，还是再等等吧。
　　苏以沫却觉得可以安装电话。
　　张招娣和苏爱国齐齐看向她，刚刚她还说安装电话不好。现在又说可以。这孩子变得可真快啊。
　　两人想听听她有什么高见。
　　苏以沫却好似没看到爸妈的揶揄，她刚刚只是说了普通职工不会打电话定餐，但不包括其他人啊，“虽然普通职工舍不得打电话，但是处于创业初期的人建不起食堂，他们忙起来顾不上吃饭，还是定盒饭更方便。”
　　苏爱国总觉得她意有所指，“你说的是谁啊？”
　　“华强北啊。那里面不都是创业人员吗？”苏以沫摇头晃脑，“别看里面只有一个个小摊，但是租金不便宜。这些人也得吃饭吧？如果他们都从咱们这边包月，咱们也能赚不少钱。”
　　张招娣之前在华强北那边摆过摊，生意确实不错，如果去那边发名片，生意应该挺好，“那还是安装吧。”
　　苏以沫点点头，又继续补充，“除了华强北，还有不少小型工厂、培训学校、少年宫等地方都需要定盒饭，这些都是我们扩充生意的地方。销售员在外推销，有人跟他定餐，销售员就打电话过来，送货员送货上门，方便快捷，立竿见影，这就是有固定电话的好处。”
　　张招娣越听越觉得可行。女儿这是让所有送货员都去外面扩大生意，销售员靠提成拿钱，送货员靠送货量拿钱，销售员的提成是送货员的两倍，激励他们去推销。这样可以快速扩充生意，确实是个好办法。
　　张招娣摸摸女儿的脑袋，“还是我女儿聪明。”
　　她脑子还是不够灵活，想法太浅，看来还是得多读书。瞧瞧她闺女，自打识字后，每天看报纸，自己就能学到不少东西。


第52章 
　　福田区是鹏城新划的区,安装固定电话要比乡下方便许多。现成的线路，只要往莲花小区扯一根线就成。
　　张招娣在电信公司登记一周后就有人过来安装电话。
　　总共花费三千，接听都要钱。
　　固定电话安装成功后，张招娣就找人印刷名片和传单,上面有电话号码和固定送餐时间。
　　由于传单位置用不了这么多,她还想了个好办法,在传单后面印了些笑话集锦。这些都是她从报纸上摘抄的。
　　普通职工很少买报纸，所以也不用担心重复问题。
　　张招娣亲自在电子厂门口发传单。电子厂里多数都是年纪很轻的小伙和姑娘。他们也许没读过初中就辍学打工，但基本的汉字还是认得的。
　　刚开始看到传单，发现印的是盒饭广告，不愿花钱或是嫌贵的职工想把传单扔掉,无意间发现传单后面有笑话,于是就四处传看。
　　一来二去，大部分职工都知道了。
　　想吃盒饭的职工不想在食堂排队,纷纷跑到厂门口买盒饭。
　　张招娣刚开始只带一百份盒饭在电子厂门口兜售，一个小时就全部卖完。不过也并不都是圆满的。可能是第一天摆摊，没有职工敢花钱包餐。好在她之前就有心理准备，对于这样的结果也能接受。
　　她一连在电子厂门口摆了七天，越来越多的职工过来买饭,有几个人来得晚，没买到，一咬牙,狠了狠心，从她这边包餐。
　　包餐的好处就体现在不用天天跑过来预订。每次来晚了,依旧能拿到。
　　于是买不到盒饭人都开始从这边包餐。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舍得天天吃盒饭,而是让老板下回多带点。
　　张招娣由一开始的一百份,加到两百份,再加上定餐的（从宋倩楠这边定），总共有三百份。她担心卖不完坏掉，怎么都不敢再加。
　　这天她卖完盒饭，将筐子收好，打算离开，宋倩楠却找了过来。
　　她表情似乎不太好看，语气也有些冲，“你不是让我帮你定餐吗？怎么又在这边摆摊了？这样的话，谁还愿意找我定餐？”
　　每份盒饭可以有五分提成。一百份就是五块钱。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块钱。绝对是一笔不菲的外块。宋倩楠自然怕这笔外块黄了。
　　张招娣见她生气，有些诧异，“不会啊。你每天不都有一百人定餐吗？我已经在这边摆一周了。显然对你没什么影响。而且我每天只卖两百份。你们厂有一千多号人。不会有影响的。”
　　宋倩楠松了一口气。
　　张招娣又说了几句好话，宋倩楠的不快才慢慢散去。
　　回去后，张招娣开始宣布“一人负责一家工厂”的方案。
　　一开始大家都反对，担心这样收入会降低。于是张招娣把电子厂这边的销售情况说给大家听。
　　一家工厂就有三百份，每份盒饭可以有五分钱抽成。三百份就是十五块钱，一个月就是四百五十块钱。不比跑好几家要强吗？而且更省时省力。
　　但是有一点，“一次运三百份，得换车子。”
　　随着张招娣生意越扩越大，送货员已经扩充到十二人。之前她帮他们所有人都装了电瓶，可大家骑的是自己的自行车。这些人在自行车后座两边各装一个筐子，轻轻松松五十份。有电瓶，来来回回几趟送货也不累。可这一次运三百份，自行车肯定不行。
　　这确实是张招娣没考虑的问题，她当即拍板，“那就全换成三轮车。把电瓶装上，弄成跟我一样的电动三轮车。”
　　大伙一听老板给买三轮车，立刻欢呼雀跃起来。
　　张招娣之前赚的一万多块钱，很快就花了大半。
　　回到家，她直呼肉疼，“安装电话三千，买了十二辆三轮车又花了四千，新电瓶又花了三千，钱真的不禁花啊。”
　　苏以沫听她捂着胸口心疼得不行，被妈妈这副抠搜样儿给逗乐了，她安慰妈妈，“这些都是必要开支。以后就不用花这笔钱了。”
　　张招娣只能安慰自己，这些都是固定资产，卖了也能值不少钱。
　　当她看到每天蹭蹭蹭上涨的销售额，她的牙花子终于露了出来。销售额提升两三倍，闺女这主意真不错。
　　张招娣激动地揉了揉女儿的脸，“我女儿真聪明。”
　　苏以沫的包子脸被妈妈揉啊揉，她甜蜜一会儿，觉得实在受不住妈妈的“厚爱”，于是扒拉开妈妈的手，问她有没有去华强北推销。
　　张招娣点头，“当然有。我给每位小摊贩都发了一张名片。”
　　说起这事，她不知想到什么，暗暗咂舌，“那里面的电子配件可真不便宜。”她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就跟我小指甲盖那么大的电子，一板十二个，居然就要两块钱。贵死了。”
　　苏以沫愣了好久才明白妈妈说的是电子手表后面的电子，“那个本来就很贵啊。一个电子可以用很久呢。”
　　张招娣点头，“那边生意真的很好。那些小店主忙得顾不上吃饭。我去卖盒饭，许多人从我这边买。”
　　她之前为了表示感谢，买了一个录音机送给邓家。
　　张招娣问女儿，“我看邓家有电子词典，邓厂长每天都教小月英语。你要不要也买一个？”
　　苏以沫有些诧异，“妈，你怎么想起让我学英语了？”
　　张招娣不懂学习，所以对于邓厂长这种知识分子特别敬重，“我听邓厂长说，小孩子学习语言非常快。以后高考要考英语，你从现在开始学，将来也能找工作。”
　　苏以沫仔细想想，“也行。不过等下个月再给我买吧。现在钱不是花完了吗？”
　　张招娣却连一个月都舍不得等，“我赚的钱是花完了，但是咱家还有存款呢。放心吧，再穷不能穷教育。我明天就给你买。”
　　苏以沫头疼，买了电子词典，是不是还得让她到邓厂长家报名学英语？
　　苏以沫觉得妈妈能干出这种事。她现在作业那么多，每天只能挤出一个小时玩，妈妈连这点时间都剥夺吗？
　　一想到自己会陷入这样的境地，在拿到电子词典后，她就说自己要自学。
　　张招娣惊讶地张了张嘴，“啊？自学？我还想带你去邓家报名呢。你是不是担心学费贵啊？不用担心，邓厂长教自己女儿，顺带教你，要不了多少钱。”
　　苏以沫摇头说不是，“我就是想先记住这些单词。反正电子词典可以发音，我知道怎么读。”
　　张招娣仔细想想，把单词全部记住，再学可能轻松一些，也就没再坚持。
　　转眼到了期末考试。这也昭示着苏以沫小学第一学期马上就要结束。
　　之前学校没有举行期中考试，这是第一次正式参加考试。
　　苏以沫还没什么反应，邓舒月却是紧张得不行，“我要是考不好怎么办？”
　　苏以沫相当光棍，“考不好就考不好呗。你爸妈还能打你？”
　　邓舒月仔细想了想，“那也说不准。”她偷偷告诉苏以沫，“你知道刘梦薇吧？”
　　苏以沫一愣，点了点头，“认识。”
　　刘梦薇是刘哲浩的妹妹，两人是龙凤胎，不过分班级时，两人并没有分到一起。刘梦薇经常来找哥哥一块放学。
　　邓舒月神神秘秘道，“我听她说，只要考上全班第一，她爸妈给十块钱奖励。”
　　苏以沫惊讶地张了张嘴。十块钱可不是小钱。刘厂长真舍得啊，“那要是考不上第一呢？”
　　邓舒月挠挠头，“不知道啊。”
　　等两人到了班级，看到其他同学都在认真学习。哪怕以前调皮捣蛋，只会玩闹的那几个刺儿头都是如此。
　　中午休息的时候，苏以沫注意到刘哲浩没有出去玩，而是在认真复习功课。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啊。瞧瞧，比以前还认真。
　　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中，期末考试正式到来。
　　小学只考两门，语文和数学。上午语文，下午数学。一天就能结束。
　　考完试后，苏以沫和邓舒月放学回家。
　　时间还早，苏以沫打算跟邓舒月一块回家，她想看看妈妈的盒饭卖得怎么样了。
　　于是邓舒月没有先回家，而是跟着苏以沫回家放书包。然后两人一块回了莲花小区。
　　盒饭公司这边的职工们还在忙碌。除了午餐，他们其实也送晚餐。不过晚餐数量比午餐要少很多，几乎只有三分之一。
　　苏以沫见大家忙着做饭，也不好意思打扰，于是就去了邓家。
　　邓家这会有桩不大不小的喜事。
　　邓厂长的赔偿款下来了。之前是厂里支出的两万四千块钱赔偿，这次是空难赔偿，由保险公司支出。
　　“两万块？”苏以沫都快傻了，“怎么这么少！”
　　我的天，谁能相信，邓厂长的两条腿居然只赔偿了两万块。
　　邓厂长却并不觉得意外，“那些身故的人，一条人命也才五万块钱。我两样加起来有四万四，已经不错了。”
　　苏以沫居然无言以对。还能这么比吗？
　　可是仔细一想，上辈子的空难最高赔偿是40万。现在的五万可以购买40平的经济适用房，十几年后的四十万却连首付款都不够。好像又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邓舒月小嘴瘪了，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小声反驳爸爸的话，“人命是无价的。”
　　邓厂长给女儿擦擦眼泪，“人命不值钱。如果这次空难是机长出的错，赔偿才会多。但这次是意外，不是机长的错。所以赔偿款只有这么多。”
　　苏以沫挠挠头，这样吗？
　　邓厂长问女儿考得怎么样？
　　邓舒月身子一僵，两根手指对啊对，不敢抬头看爸爸。
　　瞧这样子，邓厂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丫头一准没考好。
　　邓舒月一脸心虚，“我有两个字写错了。”
　　邓厂长揉了揉她脑袋，“下次要更努力些。”
　　邓舒月点了点头。
　　外面张招娣在喊苏以沫，她忙走了过去。
　　张招娣送完货回来，正在统计数据，正好女儿在这边，就抓了壮丁。
　　苏以沫帮她统计完，然后看下最近两周的对比。
　　现在每天都能卖两千多份盒饭。覆盖范围大概是电动三轮车半个小时的路程。再远就不行了。
　　张招娣觉得现在的市场已经饱和，周围能跑的地方都跑了，就连菜市场都没放过，已经不可能卖出更多，她笑道，“先这么着吧。如果赚到钱，再到别的区开分店。别的不说，罗湖区和南山区的工厂比咱们这边多很多。那边更方便扩大生意。”
　　不满于现状，而且很快想到复制。苏以沫觉得妈妈现在越来越有魄力，朝妈妈翘了个大拇指，“真厉害！”
　　张招娣摸摸女儿的脑袋，自豪地挺直脊背，“那当然！”
　　她的书也不是白学的。
　　转眼到了发成绩这天。
　　邓舒月语文考了96，数学92。拿到试卷，她先是看了眼错的地方，好吧。真的写错了。
　　她扭头看向苏以沫，当看到试卷上鲜红的三位数时，嘴巴张成O型，“双百？”
　　苏以沫矜持地抿了抿嘴，“运气好而已。”
　　邓舒月幽幽叹气，她也想运气这么好。
　　发完试卷，同学们交头接耳讨论各自的成绩。听到苏以沫考了双百，一个个都夸赞起来，“真厉害！”
　　刘哲浩听到苏以沫考了双百，眼泪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哭了起来。
　　离刘哲浩近的几人纷纷安慰他，邓舒月小声问刘哲浩的同桌，“他考了多少分？”
　　“语文99，数学100。”说完，同桌酸溜溜地道，“考这么好还哭？那我考得比他差这么多，是不是该跳河啊？”
　　邓舒月是知道内情的，少一分就少了十块钱。换成她，也得哭死。
　　她扭头看向苏以沫，眼神格外复杂，“因为你，他少了十块钱。”
　　苏以沫耸了耸肩，“关我什么事。”
　　没一会儿，班主任过来开会。
　　先是讲了些注意事项，然后让第一名苏以沫上台传授学习方法。
　　苏以沫走上台，讲了自己背诵语文的方法，这些都是她学来的记忆法，实用有效。她说的滔滔不绝，同学们双眼放光，一个个拿笔记录，就连班主任都不例外。
　　不过传授数学学习方法时，她卡了壳。因为她两辈子数学都不错，而且也没有特别的学习方法，就是上课认真听课，课后完成作业，考试自然就能考好了。
　　她一句话说完，所有同学炯炯有神盯着她的下文。但是怎么都等不来。
　　啊？这就没了？该不会藏一手吧？不想他们超过她。
　　苏以沫刚准备下台。
　　班主任示意她多说些。
　　苏以沫一脸懵，没了呀，就这些。在其他同学期待的目光中，她硬着头皮又讲了几句，“咱们小学一年级的数学就是加减法，没什么难度。考的就是细心。怎么让自己变得细心呢？那就要多练。比如说我每天都要做上百道数学题，全答对，我就奖励自己吃鸡腿……”
　　等她慷慨激昂演讲完，同学们掌声不断。
　　原先还有些失落的刘哲浩听了她的演讲立刻不哭了。每天做对一百道数学题就可以吃鸡腿？他爸妈要是这么奖励他，他也能考这么好。
　　回去的路上，邓舒月小声问苏以沫，“你真的每天做上百道数学题？”
　　她刚刚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小沫之前连老师布置的一千个生字都作弊，会给自己增加作业吗？
　　苏以沫硬着头皮点头，“是啊。我就是这么勤奋。”
　　说完后，苏以沫将脊背挺得笔直，是的，我就是这么勤奋。我说靠天分，你们也不信啊。
　　没心机的邓舒月果然信了，她甚至生出一丝惭愧，“我没你勤奋，我每天只做老师布置的作业，你却可以给自己增加功课。难怪你能考第一。”
　　苏以沫抽了抽嘴角，“你是不是搞错重点了？我觉得不是加作业，而是鸡腿的诱惑力太强了。”
　　邓舒月挠了挠头，“是嘛。但是……你每天的盒饭里不都有鸡腿吗？”
　　邓舒月说到重点了。张语上班送货，自然没空做饭，于是邓家人也是天天吃盒饭。鸡腿就是盒饭的标配啊。苏以沫说奖励自己吃鸡腿，她觉得就是噱头。难不成小沫一顿饭要吃两个鸡腿吗？多腻啊。
　　苏以沫打着哈哈，“那个……”她四下看了看，“你别跟别人说啊。要不然咱们多招人恨啊。”
　　虽然都是职工孩子，可也不是所有孩子都能顿顿吃鸡腿。有些家庭要寄钱回老家，有些超生，兄弟姐妹多，负担重，生活水准低，一个月都未必能吃一回鸡腿。
　　邓舒月点点头，她还想追问苏以沫有没有给自己加作业。可苏以沫已经走到家属区，迫不及待跟她挥手告别，一溜烟跑个没影。
　　另一边，苏以沫拿着考了双百的试卷回到家，苏爱国和张招娣刚好在家，两人将她好一顿夸。
　　张招娣没上过学，就指着女儿给她争光呢。自家显摆不过瘾，拿着试卷跑到筒子楼，见人就炫耀。
　　等她听完一通彩虹屁，过足瘾回来，拉着女儿的手问她要什么奖赏。
　　苏以沫还真想不到自己缺什么东西，但是又不舍得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我要好好想想。”
　　张招娣乐了，“行，那你慢慢想。”
　　苏爱国正在听女儿讲述她的高光时刻---上台传授学习经验，这可是他上学时从未有过的经历。
　　但是从小到大，他听过不少学霸传授学习方法。可能学习方法也是分人的，他试过他们的方法，根本不管用。他将这归功于学霸脑子好使。
　　可等他去大学旁听，女儿教了他学习方法，这才发现学习方法真的管用，他记性不好的人，学了女儿的办法都能记住。
　　现在又听女儿把学习方法传授给同学---
　　就在这当口，被妻子打断，苏爱国滚烫的、自豪的心啪叽一声摔地上。
　　张招娣可不知道丈夫的心情，她示意女儿重头说起。
　　苏以沫只好把演讲内容重复一遍。
　　等她讲完，张招娣和苏爱国表情沉默，齐齐抽了抽嘴角。平时除了做作业，她啥时候额外做题了。女儿也太会胡扯了吧？
　　苏爱国忍了又忍，“小孩子还是别撒谎的好。”
　　苏以沫却有自己的想法，“我这叫善意的谎言。比起我天资聪颖，他们更愿意相信我是通过后天努力才考的双百。”
　　苏爱国竟是无法反驳，毕竟谁肯承认自己是傻子呢。
　　张招娣一言难尽，“我觉得你更像给他们找了学习不好的理由。”
　　因为没有鸡腿奖励，所以数学没考一百，无懈可击。
　　苏以沫打着哈哈，是嘛，她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套用销售技巧。提高销售额最有效的办法不是画大饼，而是物质刺激。学习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第53章 
　　苏以沫想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就告诉爸妈结果，“我想喝羊肉汤。”
　　张招娣和苏爱国面面相觑。
　　苏爱国一言难尽，“合着你想了一晚上就是为了口吃的。”
　　他和媳妇都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不是馋嘴之人,为什么生的女儿这么喜欢吃？
　　张招娣有些吃惊,“你怎么想起吃羊肉了？”
　　苏以沫挠挠头,“我从来没吃过，想尝尝味儿。”她想了想，“我想去饭馆吃，不想找厨师回来做，可以吗？”
　　苏爱国一口答应,“当然可以。”他想了一圈问媳妇,“咱们附近有卖羊肉汤的吗？”
　　他好像没见过啊。
　　南方人不怎么爱喝羊肉汤，羊肉有股腥膻之气,煮成清汤也去不掉这种味道，更多是做成烧烤。
　　张招娣比丈夫要熟，很快想到一个地方，“有的。明天我早点下班，咱们全家都去那边喝羊肉汤。”
　　苏以沫笑眯了眼。太好了,她又可以喝羊肉汤了。
　　冬天怎么能没有羊肉汤呢？这可是益气养虚的养身汤。
　　翌日，苏以沫和爸爸坐着妈妈的电动三轮车绕过华强北，停在后面一家小饭馆门口。
　　这门牌并不大,红字的底牌，白色的字。上书“单县羊肉汤”五个大字。
　　苏爱国头一回来这个地方,跟在媳妇和女儿后头进了屋。
　　地方不算大,只有四张桌子。
　　老板看到客人过来,立刻过来接待。
　　张招娣让女儿点菜。
　　苏以沫当即要了三碗羊肉汤和六个吊炉烧饼。她爸妈都是超能吃的主,一顿两个馒头打底，她一个就成。
　　老板自去准备，锅子就在门口，苏以沫三人可以清楚看到锅里大块羊肉在咕嘟咕嘟冒热气。
　　旁边是各式各样的佐料以及鲜嫩的香菜。
　　老板切好羊肉后，从锅里盛了一勺乳白色的浓汤倒入碗中，洒入香菜，一碗香喷喷的羊肉汤就这么端上来。
　　苏以沫尝了一口羊肉汤，香味浓郁，“好吃。”
　　就是太清淡了，如果加点辣椒就好了。
　　苏以沫看着爸爸往自己碗里加了一勺辣椒，有些心动。
　　G省人也是相当能吃辣的。张招娣和苏爱国也不例外。不过两人不挑食，平时不吃辣椒也行。
　　这边免费提供辣椒，两人自然不会委屈自己。
　　张招娣见女儿巴巴看着辣椒，怕她嘴馋，赶紧出声阻止，“小孩子不能吃太多辣。对胃不好，你想吃，加一点点就好。”
　　说着，就给女儿碗里加了一点点辣椒，真的只是一点点，汤面飘了一层油花。
　　苏以沫用勺子将辣椒搅开，尝了一口，嗯，加了辣椒后滋味更好了。一口下肚，身体都跟着热起来。北方天冷，喝羊肉汤能暖身体。
　　一家三口吃得饱饱的。
　　翌日，邓舒月来找苏以沫玩。考完试，她彻底从家庭作业中解脱，终于有时间玩啦。
　　看到苏以沫新布置的房间，她羡慕得不行，“太漂亮了。等我过生日，我也要妈妈给我装成这样。”
　　苏以沫笑了，“你爸现在也能赚钱了，肯定没问题。”
　　邓舒月笑眯了眼，爸爸现在每个月赚得比妈妈还多，心情也从之前的郁郁寡欢变得开朗许多。她也觉得家里在慢慢变好。
　　但是一直待在屋里太闷了，她想出去走走，“咱们去筒子楼玩吧？那边有不少小伙伴在玩游戏。”
　　苏以沫不想玩跳绳，但她待在家里太无聊了，也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想了想还是答应了，说不定门口有卖新鲜吃食，到时候她买点回来。
　　两人到了筒子楼，许多小孩子在院子里玩沙堆，跳绳，疯玩打闹。
　　当然也不是都美好，成绩单出来，家长们反应各不相同。
　　对成绩不看中的家长，对待孩子也很佛系，不打也不骂，随他们去吧。
　　但有些家长，看重成绩，偏偏孩子考得又不好。再加上别的家长炫耀自己孩子考双百（说的就是张招娣），可他们孩子呢？两门加起来都没及格，当别人问起来，他们面上无光。于是暴躁的父母开始揍孩子。
　　苏以沫和邓舒月此时站在院子里，就看到不少父母拿着棍子追在孩子后头揍。这些孩子也不全是呆瓜，傻呆呆站在原地，任由父母责打。不少人开始东躲西藏，到处乱蹿，家属区上演鸡飞狗跳的闹剧。
　　邓舒月看到陈贤东被他爸爸抓住，哐哐哐来了三下狠的，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让他嘚瑟！看吧，挨揍了吧！”
　　苏以沫示意她小声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他肯定会记恨我们的。还是走吧。”
　　说着，不等邓舒月反应过来，扯着人就走。
　　邓舒月出了院门，还笑个不停，见苏以沫生气，她有些不好意思，“之前他在我桌肚子里放虫子吓唬我。我……”
　　苏以沫还真不知道这事儿，她不是每次都跟邓舒月一块上学的。运气好碰上就一块上学。
　　邓舒月到底只是个孩子，被人欺负了，不敢报复，就只能期待对方倒霉，这也是人之常情。也不能太苛责她。
　　苏以沫想了想，“不如咱们去商业街吧。我想找人下棋。”
　　邓舒月之前学过象棋，真的好难，她至今还没把象棋规则背熟，不过闲着也是闲着，看她跟人下棋也可以，爽快答应。
　　两人走到商业街，棋局已经开始，苏以沫只能在边上等这局下完，然后再上场。
　　下棋的是两位老人，有的是空余时间，每一步都要思考很久，没一会儿，邓舒月就有些不耐烦，扯了扯苏以沫的袖子。
　　苏以沫示意她再等等。
　　邓舒月百无聊赖，将目光移向旁处，谁知这一看，居然让她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她下意识扯了下苏以沫的袖子，苏以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许聪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上，他正捧着一个馒头像只小仓鼠似地啃。
　　那个石墩就是当初苏以沫卖气球的地方。可是许聪为什么会在这儿？
　　哦，对了，虽说许聪搬走了，但他依旧是一班的学生。可能住得远，他上学总是迟到。
　　邓舒月小声问苏以沫，“你知道他考多少分吗？”
　　苏以沫摇头，老师只发了试卷，并没有在课堂上宣读成绩。
　　“听说考了倒数第一。”邓舒月撇撇嘴，“坐第一排还考倒数第一。他上课没带脑子吧？”
　　两人正说着话，一直啃馒头的许聪从地上拿起一个塑料瓶，拧开盖子，咕嘟咕嘟喝了半瓶。
　　就这么对付？连点咸菜都没有？
　　苏以沫正腹诽时，许夫人从街道另一头走过来，她并不是一个人，旁边跟着个男人，年纪可以当许聪爸爸了。
　　邓舒月年纪小，不明白两人是怎么回事，小声问苏以沫，“那个是许聪亲戚吗？”
　　苏以沫没有回答，一直盯着许聪的反应。
　　那男人和许夫人走到许聪面前，打量许聪时，眼里带着几分嫌弃，冲许夫人说了什么，许夫人看着儿子的目光带了点凶相。许聪不自觉低下头，连馒头都不敢吃了，小心翼翼塞进兜里。这可不像亲戚。
　　许夫人和那男人似乎没有谈妥，吵了几句嘴，两人分道扬镳，许夫人凶狠地拽着儿子的胳膊将他拖走了，那男人从另一头走了。
　　苏以沫下意识拽着邓舒月背过身，专心看人下象棋。
　　等两人走了，苏以沫才回头。
　　邓舒月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是亲戚吧？”
　　苏以沫点头，“应该不是。”
　　邓舒月想了半天，“那是谁啊？”
　　苏以沫怕她小孩子说话没把门，没有跟她解释。在这边看了一会儿象棋，买了点吃食就回家了。
　　晚饭时分，一家人聚在一起。
　　苏爱国说起一件事，“我打算腊月二十六就请假。太晚了，我担心买不到火车票。”
　　苏以沫点头，一直待在城里，她也觉得没意思，还是农村更好玩。既然要回去，那肯定要坐车。鹏城火车票一直都很难抢。这可不是十几年后，高铁、动车、火车、飞机有这么多交通工具。现在能坐得起飞机的人那是少之又少。最划算的交通工具还得是火车。
　　张招娣有些不情愿，“不能不去吗？”
　　她不想回老家，之前为了缩减一半生活费，她跟公婆在电话里大吵一架。回乡后，少不得又要吵架。
　　苏爱国看了眼女儿，“可咱们闺女自打出生就没回去过。她爷爷奶奶还没见过她呢。亲戚朋友也不认识她。而且……”他低下头，“我到底是养子，工作后一直留在城里不回乡，别人会说我是白眼狼。”
　　听到这话，张招娣立刻怒了，“你还是白眼狼？你比亲生的还孝顺。你到家属区问问，谁每月还给父母寄一半生活费。而且孩子还不放在老家。”
　　家属区有许多职工并没有带父母回来。因为住处太小了，根本挤不下。如果两口子都工作，许多人会把孩子留给家里老人照顾。每个月寄钱回去。一般每月也只寄一两百就够了。农村的物价便宜得很。更何况家家户户自己种菜，不用花钱买。
　　如果妻子和孩子带在身边，每年回家过年，会给一笔孝敬。但不会像苏爱国给的这么多。
　　苏爱国明白媳妇的意思，“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咱们一直不回去，容易被人说嘴。”他顿了顿，“上回我打电话回去，村长就隐晦点了我一句。他这人从来不多管闲事，必定是听到什么风声才提醒我的。”
　　张招娣不知想到什么，点头应了，“那好吧。”
　　态度180度大转变，别说苏以沫看出蹊跷，就连苏爱国都觉得媳妇太好说话了，怀疑的眼神一直盯着她看。
　　张招娣拢了拢头发，“你不说我倒是忘了，我们一直不回家，你父母肯定在村里散播谣言说我们没寄钱回去。这样对我们名声也不好。你回头把银行转账单打出来，咱们回去好好跟乡亲们讲讲理。免得他们说你不孝顺。”
　　张招娣和苏爱国当初是在老家办的喜事，住的时间并不长，但她也算了解公婆。那就是一对不肯吃亏的人。做一丁点好事，他们恨不得嚷嚷全世界都知道，而且还特别夸张，把一分好夸成十分。
　　丈夫好几年没回去，他们肯定在村里说他不孝呢。
　　苏爱国脸色苍白，却又无法反驳媳妇的话。比起媳妇，他比她更了解父母的为人。
　　苏以沫见爸爸难过，忙给爸爸夹菜，“爸，妈妈不是在意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是心疼你。爷爷奶奶……你别强求太多，有些父母就是没有父爱母爱，你又不是他们亲生的，自然要差一点，我和妈妈会一直陪着你。我们才是一家人。”
　　苏爱国摸摸女儿的脑袋，满脸欣慰。女儿说得对，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不能勉强。
　　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接下来就是安排回乡事宜。年假是从腊月二十八开始放，张招娣提前回老家，肯定要把剩下的事情安排好，苏爱国则是跟领导请假。
　　苏以沫年纪小，父母没什么事需要她帮忙，她要带的东西并不多。所以父母上班时，她依旧在家属区玩。
　　新房门口有专门锻炼身体的单杠和双杠，苏以沫一个人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下来翻双杠。
　　她将两条腿吊在一条杠，然后倒立着，一个人就玩得不亦乐乎。
　　突然眼前出现一双倒立的红皮鞋，她下意识直起身体，看向来人，“原来是你啊？”
　　刘梦薇穿着一件长袖衬衫和休闲裤，头发扎成两个辫子，一丝不苟，几乎贴着头皮。苏以沫都替她疼。
　　她正在吃棒棒糖，歪着脑袋打量苏以沫，“你就是考了双百的苏以沫？”
　　苏以沫颔首，“对啊。”
　　刘梦薇眼神扫向苏以沫的脑门，“也没什么特别的呀。居然考双百。”说完，她小大人般地叹了口气，“你可把我哥害惨了。”
　　苏以沫疑惑，“我害惨你哥？为什么？”
　　刘梦薇两只胳膊撑在单杠上，她没有苏以沫的力气，不敢跳上来，但这样能离得近些，“我爸现在每天给他加一百道数学题。”
　　苏以沫有些尴尬，挠了挠头，“是……是吗？”
　　她就是被老师赶鸭子上架，谁能想到刘厂长真的会实践呢。
　　她没话找话，“那你哥全部答对是不是可以得到鸡腿？”
　　如果全答对了，至少他不是一无所获。
　　刘梦薇一脸古怪，“没有鸡腿，不过我爸说会奖励他一本书。”
　　苏以沫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跟着重复，“一本书？”
　　刘梦薇煞有介事点头，“对！一本书。只要是儿童书籍，课外读物，寓言故事都行。当然辅导书也可以。”
　　苏以沫心里好受多了，课外读书也行啊，至少也能增长见识，她打量刘梦薇，刚想问：你怎么不在家做题？
　　恰在此时楼上有人在喊刘梦薇的名字。
　　刘梦薇赶紧将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冲上面回了一嗓子，“妈，我马上回来。”
　　她叹了口气，幽怨地看向苏以沫，“我也得做题。”
　　见她要转身上楼，苏以沫在后头不解地问，“以前我也没见你们出来玩过啊？”
　　刘梦薇一愣，想了想，“你说得对。好像跟以前也没什么区别。”
　　苏以沫摇头晃脑辩解，“不！有区别！至少你们完成目标，可以得到一本书。”
　　刘梦薇没看过课外书，所以她不知道课外书跟课本有什么区别。在她看来，这是给自己增添了学习任务量。不过她跟苏以沫也说不着，谁叫是爸妈把奖品给换了呢。


第54章 
　　苏以沫考完试的周末,苏爱国特地带着闺女，拎了些节礼到季家走动。
　　年底是各大工厂最忙的时候，也是张招娣生意最好的时候，没空陪他们一块去。
　　到了季家,苏以沫见到了传说中的玲玲阿姨和她的丈夫王忠辉。
　　季夫人给女儿女婿介绍苏爱国和苏以沫,“爱国是我和你爸下乡那会认识的,我以前跟你提过，帮了我和你爸不少忙。”
　　季玲玲一听这话，当即冲苏爱国点了点头，招呼两人坐下。
　　王忠辉的态度不冷不热，只是时不时打量苏爱国几眼。对苏以沫则是全程忽视。
　　苏以沫来了,季夫人立刻拿好吃的给她,“家里这么多点心、糖果、饼干，我们都吃不完。小沫多吃些。”
　　苏以沫露出甜甜的笑容,向她道谢。
　　在玲玲阿姨面前，她没有向季夫人撒娇卖乖，好像自己就是陪父亲来坐客的小朋友。
　　季夫人让女儿女婿招呼客人，“老季还没回来。到了吃饭点应该会回来。我去买点菜。你们好好聊。互相熟悉认识一下，我马上回来。”
　　苏爱国以前过来送节礼,季玲玲都不在家，要么在学校上课，要么去辅导班补习。
　　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季玲玲。长相跟季夫人有七分相似,一样的温柔娴静，却少了季夫人的从容,有些拘谨内敛。
　　王忠辉一看就是精明强干的类型,两眼炯炯有神,玲玲阿姨在他面前姿态放得很低。苏以沫心想：恐怕就是因为太出色,季爷爷才不放心将女儿交给他。
　　季玲玲和苏爱国都不是爱说话的人，王忠辉许是看出苏爱国出身农村，不爱搭理，气氛一时之间有点尴尬。
　　苏以沫轻咳一声，主动打破僵局，仰着小脸，天真地问，“玲玲阿姨，你是从海市回来的吗？”
　　季玲玲只是不善言辞，还是很想完成母亲交给她的任务，见苏以沫主动开口，也没有因为她是个小孩就忽视她，点了点头，“对。我们前天刚回来。”
　　苏以沫小大人似的点头，然后走到季玲玲旁边，自以为很小声地说悄悄话，“玲玲阿姨，我偷偷告诉你，季奶奶可想你了。”
　　季玲玲双手搅在一起，有些不知所措，还有些感动，手一直攥着衣摆，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吗？”
　　苏以沫颔首，“是啊。季爷爷也很想你。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其实很想给你打电话。不过大人想得好多啊。既担心你嫌他们烦，又怕耽误你工作。”她小大人似地叹气，“我都替他们累。”
　　听了这童言童语，季玲玲心中羞愧万分，她当然不会怀疑苏以沫一个孩子会说谎。只觉得是自己辜负了父母的爱。
　　她情绪低落一阵儿，想到今后的安排，她又释然了，“以后我会陪在他们身边，不会让他们再为我烦心了。”
　　苏以沫惊喜地看着她，“真的吗？玲玲阿姨要回鹏城工作啦？”
　　她有些糊涂了，六月份毕业，连一年都没到，就换了座城市。一定不是玲玲阿姨的主意。
　　她下意识看向玲玲阿姨旁边的王忠辉。他此时正看着报纸，一副不屑搭理人的样子。
　　季玲玲笑眯眯点头，“对啊。我对象为了我回鹏城创业。”
　　虽然季玲玲已经回城很多年，但偶尔依旧会蹦两句乡下土话。比如乡下人都用“对象”来形容男朋友或丈夫。
　　苏以沫上辈子就是乡下人，她自然能听懂，但是她真的很想吐槽玲玲阿姨居然相信这种鬼话。
　　什么为了她才回鹏城创业，恐怕是为了拿季爷爷的资源吧？
　　苏以沫心中腹诽，面上却露出天真的笑容，“创业好！我妈妈也在创业。”
　　她这话刚出口，季玲玲还没来得及追问，在旁边认真看报纸的王忠辉放下手中报纸，看了过来，“你妈妈创业？她做的什么生意？”
　　苏以沫自豪不已，“我妈妈给工厂送盒饭，一天能送上千份呢。”
　　王忠辉嗤笑一声，他还以为苏家沾了他老丈人的光做大买卖，没想就是个送饭的。也是，到底是个外姓人，老丈人怎么可能会为他们耗费自己的人情。
　　他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正打算拿起报纸，不搭理苏以沫。
　　却没想到对方眨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王叔叔，你创业要做什么生意啊？”
　　许是太无聊，王忠辉闲着也是闲着，回答她的问题，“叔叔要盖商品房。”
　　苏以沫恍然大悟。果然是大生意。怪不得他看不起妈妈的盒饭生意呢。这资金就不是一个量级。
　　王忠辉见她煞有介事点头，觉得有趣，逗逗她，“你知道什么是商品房吗？”
　　苏以沫一副你是傻子的表情，“当然知道。我们家住的楼是集资房，工厂和个人共同出资。商品房就是房地产公司从政府手中拍到地，然后盖成楼对外销售。”
　　王忠辉眼底的惊讶藏都藏不住，一个六岁的孩子居然知道商品房。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他将目光移向苏爱国，想听对方解释。
　　苏爱国挠挠头，含糊道，“她喜欢看报纸。可能是从报纸上看的。”
　　季玲玲有些惊讶，“你这个年纪就能读报纸了？”
　　她小时候没念过几年书，很久一段时间都是文盲。可是她‘弟弟’在小沫这个岁数也不会识字啊。
　　苏爱国终于找到话题跟他们聊，自豪道，“我女儿过目不忘。一学就会，现在汉字认得差不多了。”
　　其实他也不清楚女儿到底能认得多少汉字。每当他好奇问女儿时，女儿就会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我会拼音，不认识的字查字典就好啦。”
　　反正女儿读报很流畅，不用问他某个字怎么读，某句话什么意思等等。
　　季玲玲和王忠辉许是觉得天才儿童很有趣，于是两人立刻出题考苏以沫。
　　苏以沫无语，她为什么要陪他们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可是她不玩也不成啊，季爷爷和季奶奶还没回来呢。
　　算了，陪他们打发时间也好。
　　于是等季夫人买完菜回来，季玲玲和王忠辉一致确认这孩子真的能过目不忘。
　　季玲玲还不忘向母亲炫耀，“这孩子真的太聪明了。居然过目不忘。”
　　季夫人早就知道这点。在她看来，过目不忘并不是这孩子最优秀的地方，而是她的逻辑思维能力比老季都强。要不然老季也不能输给她好几回。
　　季玲玲和季夫人在厨房做饭。
　　苏以沫则追着王忠辉问他的创业大计。
　　说实话，王忠辉这人脑子是真灵活。他想开个房地产公司，也想学港城那边搞预售，但是他没有那么多资金。
　　于是他想到空手套白狼，先花一笔钱从政府拿工程（不允许贷款），然后搞预售机制，从买家手中拿到首付款，再请人出面担保从银行贷款。
　　虽然他没提季爷爷的名字，但苏以沫却都听得出来他的潜台词。拿工程需要季爷爷帮忙，从银行担保贷款还有比建设局局长更有牌面的人吗？他只出了拍地的钱，后续就可以通过银行贷款以及买房人的首付款把楼盖起来，自己赚得盆满钵满。真敢想啊。
　　她妈当初只是想让季爷爷帮忙弄个福利房，只是一套，这人一开口就是上千万的项目。
　　苏爱国在边上听了真皱眉，他也不是傻子哪里听不出王忠辉的潜台词，这里面的风险全被季先生承担了，他怎么敢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
　　不过人家到底是女婿，苏爱国再怎么不满，也不好说出口，他下意识问，“要是房子卖不出去怎么办？”
　　王忠辉像是听到笑话一般，“怎么可能。咱们鹏城有多挤，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个个都靠福利房，可是福利房哪那么容易盖呢。这可是工厂的血汗钱。”
　　苏以沫觉得他可能刚回来，所以不了解鹏城现在的情况，“前段时间季爷爷号召工厂把福利房改成集资房。应该能解决一部分职工住房问题。”
　　王忠辉一愣，这是他不知道的事。
　　不过他很快又释然了，“改成集资房又能怎样。工厂不是冤大头，尤其是那些私企，恨不得连集体宿舍都不盖，让他们掏钱给工人盖房，那是想都别想。”
　　苏以沫点头，他说得也有道理。季爷爷只能改变国企工厂。却拿私人工厂毫无办法。
　　王忠辉想把房子卖给个人，而鹏城工厂多如牛毛，只要有鹏城户口找工作比吃饭还简单。他们不差工作，银行也不怕这些人断供。
　　只要把房子盖出来，就不怕卖不掉。
　　王忠辉似乎来了兴致，给两人算鹏城房价上涨速度有多快，“81年第一套商品房开盘价约270元/平米，现在经济适用房都能卖到1600每平。你们算算这九年时间涨了多少倍。这就是很好的宣传手段。”
　　苏爱国听得一愣一愣地，他暗自算了一笔账，这翻了整整六倍。存银行每年利息也才9个点。买房确实很划算啊。
　　苏以沫见王忠辉三言两语就把爸爸给说服了，心里暗暗佩服，她卖房那会儿还是经过培训才知道这招儿，瞧瞧人家，没人培训，自己就琢磨出来了。
　　吃饭时，季羡昀回来了。
　　年底事情多，季羡昀忙得脚不沾地，王忠辉原本想跟老丈人聊拿地的事儿，都没机会开口。
　　这会儿趁此时机，他就把预售房的事说了。
　　季夫人没听明白，“什么叫预售？”
　　王忠辉就把预售解释一遍，就是“先交订金、分期付款”，港城那边叫“卖楼花”，即“先开花、后结果”，“先付钱，后收楼”。
　　季夫人觉得这也太冒险了，“谁买东西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哪有先给钱，后给房的，没这道理。”
　　苏以沫点头，预售机制从94年才开始立法。鹏城现在确实没有。不过任何风险都是出现之后，才开始立法修正的。
　　她记得93年海南房产泡沫就是因为炒楼花，许多房地产公司倒闭，出现许多烂尾楼。有些买房人接受不了自己攒了一辈子的积蓄成了钢筋混凝土，跳楼自杀。此后好几年，全国房价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直到2005年才迎来转机。
　　季羡昀摇头拒绝，“这种方法风险太大。房价上升，开发商和买房人皆大欢喜。可是房价下跌呢？开发商亏本跑路，买房人心有不甘，就成了烂尾楼。而替你担保的我就成了替罪羊。就是玲玲开这个口，我都不能同意。”
　　季爷爷果然是个大佬，一眼就看透本质。
　　没错，王忠辉所有的美好设想都基于一个准则“房价上升”，可房价会不会上升，不是他几句空口白话，别人就会相信。只能交给时间来证明。
　　季爷爷不愿意将自己的前程在跟女婿绑在一起，王忠辉的计划泡汤。
　　当着外人的面被老丈人不留情面拒绝，王忠辉脸色可想而知。
　　苏以沫一个小孩都觉得尴尬。
　　不过季羡昀随即又道，“虽然我不能给你担保，也不会开预售的许可证。但是我和你妈这些年也攒了点钱，就作为玲玲的嫁妆支持你的生意。失败了，你们一起承担。成功了，你们一起分享胜利的果实。”
　　这意思就是要入股。王忠辉脸色这才好看些，只是他也清楚老丈人的人品，贪污不太可能，老丈人又能支援多少呢？
　　不过在饭桌上，不好聊这个，他还是谢过岳父。
　　苏爱国将话题引到机械厂盖集资房的事情。
　　大家对这件事发表不同的看法，算是把气氛缓合下来了。
　　吃完饭，苏爱国就带女儿告辞离开了，女儿女婿在家，季羡昀也没提出跟苏以沫杀两局。老两口送他们出来。
　　苏爱国牵着女儿的手上了公交车，才问女儿，“你觉得房价会上涨吗？”
　　他之前被王忠辉说服了。他觉得王忠辉说得有道理，房价肯定会上涨的。
　　理由只有一个：鹏城外地人比本地人高三十万，这还不包括盲1流。
　　这些外地人哪个不想在鹏城安家落户。只要他们挣到钱，肯定想买房。买房就可以送户口，这是许多房地产商打出来的广告语。
　　苏以沫点头，“应该会涨。”
　　苏爱国想不通了，“连我都被王忠辉说服了，为什么季先生不相信？”
　　苏以沫挠头。
　　苏爱国不知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我知道了，因为他想让王忠辉老老实实跟玲玲过日子。”
　　苏以沫满头黑线。这可不一定。季爷爷对王忠辉态度说不上热络，也没有刻意看低对方，就是很平淡的感觉。她形容不出来。
　　苏以沫淡淡道，“他应该不会死心。”想到王忠辉之前的话，“他可能会去海南搞房地产。”
　　苏爱国不解，“为什么要去海南？”
　　苏以沫也是刚刚听王忠辉提及好几位朋友打算去海南淘金，“海南那边正在搞房地产，许多银行都给开发商贷款，并不看资质。凭王叔叔的能力，他应该能贷到款。到那时就看他跑得有多快了。”
　　93年海南楼市崩盘造成极为严重的损失，但只要开发商跑得够快，还是能赚到一波快钱。那个万通六君子不就是在海南赚了600万就跑路吗？留下的才是韭菜。
　　苏爱国没听明白女儿的意思，“为什么要跑？”
　　苏以沫耸耸肩，“我瞎猜的。不一定对。”
　　她脑海不由想起王忠辉说的那些话，王忠辉此人确实有骄傲的资本，靠家里给的十万本金，又从银行贷了五十万，在海市闯荡几个月，手头就有六十万现金。他为人精明强干，学习能力一流，家世也不差，这样的人绝非池中之物。季爷爷把存款拿出来投资王忠辉，估计也是看中他的个人能力。
　　可这样的人玲玲阿姨HOLD不住啊。如果玲玲阿姨是看中的是王忠辉的能力、他的家世，他们兴许能过一辈子。但是玲玲阿姨看中的是爱情。王忠辉还这样年轻，他心里想的都是事业，玲玲阿姨的热情会在丈夫一次次缺位中浇灭。
　　为什么许多女人有了孩子之后就不那么看中丈夫了？因为这些女人经历寡母式育儿，丈夫的一次次缺席会让女人慢慢崩溃。
　　如果这时候丈夫不忠，这些为家庭放弃事业的女人，她们又该如何选择呢？要么忍下去，要么离婚。
　　离婚就要争抚养权，两岁以下跟妈妈。两岁以上就是看各自的条件。
　　季爷爷给女婿投的本钱就是给女儿婚姻失败最后的保障。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第55章 
　　苏爱国和苏以沫刚下公交车,正打算回家属区，就见不远处有几个小孩正在打架。
　　苏爱国认识的孩子并不多，瞧见了也只是皱了皱眉。但是苏以沫却一眼认出来，为首的孩子不是别人,正是陈贤东。
　　再一看,被他们围在中间又踢又打的孩子可不正是许聪嘛。
　　前几天陈贤东因为考试不及格才挨父亲一顿打,于是他就去欺负更弱小的许聪。这叫什么事儿！
　　苏以沫刚要上前阻止，苏爱国已经先一步跑过去，抓住陈贤东的胳膊，制止他们打人，“为什么打他？！小小年纪不学好,当心我告诉你们父母。”
　　其他孩子看到大人来了,自知打不过苏爱国，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就跑。
　　陈贤东也想跑，但是他的胳膊被苏爱国紧紧握着，他只是一个小孩，哪有苏爱国力气大，根本逃不掉。
　　苏以沫扶起地上的许聪,他被打得鼻青眼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角甚至有两道血渍,顺着脸颊蜿蜒流淌有些吓人。
　　陈贤东被苏爱国钳住胳膊，挣脱不开,他形容有些癫狂,也怕苏爱国告诉他爸爸,于是就口不择言起来,“我打就打了。他妈都不要他了，要把他卖了，我为什么不能打？”
　　苏以沫吃了一惊，那天许夫人是想卖许聪吗？她还以为许夫人在跟男人相亲，男人不满意她带个拖油瓶，所以他们才没谈拢。
　　怎么能这样！许聪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与许夫人的纵容脱不了关系。她把儿子教成这样，丈夫坐牢，儿子就成了累赘，迫不及待将人甩了。这世上竟有如此狠心的母亲，许夫人简直枉为人母。
　　听到陈贤东的话，许聪佝偻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后双手紧握成拳，两只眼珠死死瞪着陈贤东。
　　陈贤东身子抖了抖，冲许聪吐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吼道，“你瞪我干什么？你这样的白送都没人要。怪不得你妈不肯要你。”
　　苏以沫能够猜到为什么没人收养许聪。因为许聪七岁了。许聪又向来以爸爸为傲，张嘴闭嘴就是：我爸爸是机械厂采购主任。他记得父亲的一切。谁会愿意收养一个已经记事的孩子呢？
　　苏爱国惊讶一会儿，见陈贤东死不悔改，当即将人往家属区拖。
　　苏以沫看向许聪的额角，从身上掏出纸巾，抽出两张纸让他把脸上的血渍擦干净，“你还好吧？”
　　等陈贤东走远，许聪浑身的戾气似乎都消失了。他低下头，不敢看苏以沫，更没有接过她手里的纸巾，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擦身而过的那刻，苏以沫听到他的肚子咕咕叫，她的视线随着许聪移动，他捂着肚子，似乎瞧见路边的草丛里有个辩不清颜色的馒头，他弯腰把馒头捡了起来。
　　苏以沫有些心酸，从兜里掏钱，她身上只有一张十块钱，有些肉疼，想了想，还是追上他，塞到他手里，“馒头脏了吃了容易生病。这钱给你。等你以后有钱了，别忘了还我。”
　　许聪刚要说话，苏爱国见女儿没跟上来，回头喊她名字。
　　苏以沫应了一声，赶紧去追爸爸。
　　许聪看着手里的钱，看着她的背影，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另一边，苏以沫跟着爸爸进了家属区，苏爱国将陈贤东交给他父亲，将对方的所作所为讲了一遍，末了道，“我也是怕这孩子把那孩子打出个好歹。许夫人可是个混不吝，她现在没钱了，只会比以前更难缠。”
　　陈爸爸自然知晓许夫人是个什么性子。以前经常仗着许主任的势在家属区横行霸道，现在没势了，她不会夹着尾巴做人，只会像只狗皮膏药缠着他们家。
　　一想到儿子给家里招祸，陈爸爸就怒火中烧，等苏爱国和苏以沫走后，他拿棍子就要修理儿子。
　　陈贤东别的本事没有，哭嚎第一名。
　　正在跟人聊天的陈妈妈听到儿子的叫声，火急火燎跑回家，见儿子被打，拦着不让。
　　陈爸爸铁了心要教训儿子，其他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劝架。
　　家属区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去季家送完礼，苏爱国又给施工送了点礼，施工不收太贵重的礼，苏爱国只好送了些吃食，施工没有拒绝。
　　苏爱国请完假，还有两天就出发，张招娣将盒饭公司的事情交给张语负责，她则是带女儿去批发市场买衣服。
　　苏爱国觉得没必要浪费钱，“现在我工资只剩下一半，还要寄给爸妈。咱们还是省着点花吧。”
　　苏爱国还是要脸的，怎么能让媳妇养他呢。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不买，回老家万一冻着怎么办？咱们老家冬天可是会下雪的。”
　　鹏城的冬天最多就是穿一件外套。G省却不是，最冷的时候，足有零下好几度。
　　女儿头一次回老家，可不能冻着。
　　苏爱国拍了下脑门，“是是是！我竟是忘了这个。”
　　张招娣不仅给三人买了羽绒服，还给公婆都买了一身。就连大姑子生的三个儿女也都买了一身。尺寸么？买大不买小。
　　苏爱国有些吃惊，平时这么抠搜的人，现在这么舍得。
　　张招娣见丈夫用惊奇的眼神打量她，哼了哼，“给他们寄钱，他们故意不说。村里人误以为我俩不孝顺。给他们买新衣服，他们不可能不穿。家里来了亲戚，我逢人就说一通。你爸妈再说我们不孝，村民也不会信的。”
　　苏爱国心里暖暖的，原来是为了给他挽回名声。
　　买完衣服，张招娣想直接回家，苏以沫看到不远处的华强北，扯了扯她的袖子，“妈？我想买些电子表回去卖。”
　　张招娣有些迟疑，“好卖吗？咱们回老家只有十天。没有太多时间卖货。”
　　苏以沫狂点头，“肯定好卖。”
　　张招娣没有拦着女儿，“行。你自己用零花钱进货，卖的钱也归你自己。卖不出去可不许哭鼻子。”
　　苏以沫被妈妈笑话也不生气，鹏城特区的货都是走在时代前沿，拿到外地，肯定很赚。
　　而且电子手表价格并不贵，普通家庭都能买得起。
　　她跟着爸妈到了华强北，挑了些大气的款式，都是塑料的，价格并不贵，最便宜的五毛钱，最贵的两块钱。她足足买了三百个。将她的零花钱花得一干二净。
　　苏爱国都替她心疼，“万一卖不掉，你可就砸手里了。”
　　“放心吧。”苏以沫很有信心，她拿的是一手货源，就算全部卖给店主，她也能小赚一笔。毕竟那些店主是从供货商手里拿的货，价格要比她贵多了。
　　苏爱国便没再说什么。
　　翌日，一家人打包好行李，到了火车站。至于妈妈手下的职工要一直干到腊月二十七。到时候由张语负责给他们结算工钱，顺便发奖金。
　　明明还没正式放假，此时火车站已经挤满了人。比张招娣卖馒头那会儿更挤。返乡人员几乎快挤到岔路口了。
　　苏爱国还看到了之前抢他媳妇生意的馒头店老板。此时他上身赤条条正被人绑在电线杆子上，旅客走来走去，不少人看到他都吓了一跳，纷纷避之不及，却没人敢上前帮他解开。
　　苏爱国推了媳妇一把，下巴朝那边抬了抬，张招娣这才看到这一幕。
　　好家伙，他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居然被人如此羞辱。
　　虽说鹏城的冬天很短，但也不能跟夏季比，就这么光着上身冻上半天，少不得要感冒发烧。
　　老板看到苏爱国和张招娣，挣扎着向他们求救，眼神说不出的哀戚。
　　但两人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最终谁也没有上前，为了一个抢他们生意的人得罪这边的地痞无赖，实在犯不着。
　　苏以沫走在前面，看到门口挤得人山人海，头皮有些发麻，她想回头跟爸妈说跟紧一些，别被冲散了。可一扭头发现爸妈没跟上来，反而一直盯着路口，她纳了闷，也想凑上去看看。张招娣忙用身体挡住女儿视线，看到女儿身后的老板娘，催促丈夫快点走吧，“这么多人挤进去要很久呢。他家人已经来找他了。咱们还是别多管闲事了。”
　　苏爱国也看到了对方，松了一口气。虽然那人抢了他们生意，但是看到他受罪，苏爱国解气的同时又有些物伤其类的凄凉。如果他媳妇一直在这边卖馒头，会不会也会被人绑在电线杆子上，老板是男人，赤着上身，顶多丢面子，时间一长，大家也就将这事忘了。可换成他媳妇，那就不仅仅是丢面子了。
　　他这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很快又被新的烦恼掩盖。
　　人真多啊，黑丫丫的全是脑袋，要是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在这儿，估计能晕厥过去。
　　三人抱着各自的包袱，艰难地顺着人群往里走，明明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三人愣是走了半个多小时。几乎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有些可惜的是，挤进去的时候，苏爱国腕上的塑料手表被小偷顺走了。张招娣揣在上衣口袋的包子也被偷走了。
　　苏以沫倒是没丢东西，她只有一个包包，而且是绑在身上，小偷倒是想偷走，奈何她死拽着不放，于是就放弃了。只是她原本扎得好好的头发，因为跟小偷撕扯，被对方揪了一下，皮筋滑落，头发松散，跟个女疯子似的。
　　好不容易上了火车，苏爱国买的是硬座。
　　G省离鹏城不算远，也就一千多公里。时速是100-120公里每小时。算下来大概是十一小时左右。没必要买软座。
　　苏以沫吃着茶叶蛋，张招娣重新拿皮筋给她扎头发。苏爱国还准备了方便面，“这边有热水。你要不要吃？我去接点热水？”
　　苏以沫摇头说不用，她上辈子吃泡面吃到吐。刚打工那会儿，天天吃馒头咸菜，嘴里没味儿，她就吃泡面。
　　刚开始觉得泡面有滋有味儿，也不知是吃久了，还是怎么回事，后来闻到泡面味道，她就有点反胃。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吃，“我吃煮玉米就挺好。”
　　苏爱国见女儿不想吃，问媳妇吃不吃？
　　张招娣也不想吃这个，苏爱国接完热水，泡好后，他自己吃了。
　　方便面的香味浓郁独特，很快整个车厢都弥漫这种香味儿。不少乘客都探头看过来，舔了舔嘴唇。要知道方便面并不便宜，一包就要五毛钱。成年人一顿得吃两包才能饱。可馒头只要一毛，两个就能吃饱，所以不是谁都能舍得花钱吃它。
　　苏爱国吃面时，坐在他对面的小孩眼巴巴瞅着。他装作没看到，继续吃个不停。
　　苏以沫手撑着额头看着窗外的风景。这种老式火车速度不快，但是比动车和高铁要颠簸，再闻到方便面的香味以及车箱里那股憋闷的混合气味，她胃里的食物忍不住上下翻涌。
　　见女儿晕车这么厉害，张招娣心疼不已，但她又毫无办法，只能让女儿闻橘子皮，去恶心。
　　苏以沫一边闻着橘子皮一边闭目养神，时不时醒来吃点东西。
　　终于到了晚上九点，到了目的地。
　　一家三口下了火车，外面黑鸦鸦，只有站台亮着微弱的灯光。
　　张招娣牵着女儿的手，问丈夫，“你告诉你爸妈了吗？”
　　苏爱国点头，“告诉了。”
　　张招娣松了一口气，这么晚了，要是没人接，他们只能在火车站过夜了。
　　她抬头看了眼天，雪花飘飘荡荡落下来，她打了个寒颤，给女儿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可别冻着。”
　　苏以沫吸了吸鼻子，火车里因为人多，呼出的二氧化碳多，所以即使没有暖气，依旧很暖和。这外面就是另一个世界，冻得她浑身打哆嗦。没一会儿，鼻子就冻僵了，她揉了揉。
　　苏爱国侧头看了眼女儿，雪白的皮肤，鼻子红彤彤的。颇有些滑稽。苏爱国给女儿的围巾往上挪了挪，盖住口鼻，这才走出火车站。
　　外面黑灯瞎火，有不少男人顶着风雪等候，他们双手互相揣着，后头是木板车或是三轮车，盖着几个尿素袋子。
　　T县是个十八线小县城，能买得起轿车的人寥寥无几。
　　苏爱国四下看了看，一一打量等候的人。在这期间，不少人等到他们要等的人，携家带口走了。
　　也有人在这儿做生意，看到这一家三口热情凑过来揽客。
　　苏爱国怕他们纠缠，说自己有人接，载客的人也不纠缠，立刻去找别人。
　　只是苏爱国找啊找，愣是没发现他爸的身影。
　　可能是离家很多年，他印象模糊了，只好又重新找了一遍。
　　他寻找的时候，张招娣也没闲着。虽然她跟公婆生活时间很短，但是大概长相还是记得的。
　　可两人找了许久，愣是没找到人。张招娣不由泄了气，“看来你爸妈根本没来拉我们。”
　　苏爱国心里一片酸涩，这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他也不好说什么，淡淡道，“没来就没来吧。咱们找个人就是了。”
　　张招娣刚想发表几句不满，胳膊被人扯了一下，低头一瞧，原来是女儿。
　　苏以沫小声道，“妈，好冷，咱们快点回去吧。”
　　张招娣吸了吸鼻子，也是。吹枕头风什么时候都可以，现在可不能冻着她宝贝闺女。
　　苏爱国叫住一位骑三轮车的老板，双方谈了价钱，这才上了车。
　　这老板力气很大，他们一家三口外加行李，加起来也有四五百斤，可他骑车的速度比他们家电瓶车速度还快。得亏刚下雪，要是路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雪，他这个速度少不得要翻车。
　　张招娣暗自庆幸着，低头看了眼女儿。
　　苏以沫正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张招娣忙将女儿揽入怀中，“困的话就睡吧。到了再叫你。”
　　苏以沫点点头，靠在妈妈怀里。
　　张招娣怕冻着她的手，掀开毛衣下摆，让女儿的手贴在自己的肚皮上。
　　过了半个小时，苏以沫被颠醒，差点失重撞到三轮车的铁框上，好在张招娣将人扶住，见女儿醒了，小声解释，“这是拐进乡下了。这边路况不好，别睡了吧。”
　　之前都是马路，路面平整，睡得舒服。乡下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又下了一层雪，路滑，容易摔倒。
　　老板也不敢骑得太快，而是努力蹬着。
　　苏爱国和张招娣见他骑得吃力，表示要下来，于是压力轻巧许多，倒是勉强能跟上两人走路的速度。
　　村子里镇上并不远，也就两里路，愣是走了四十多分钟才到家。
　　农村的夜晚漆黑一片，唯有天上那亮晶晶的星星，像一颗颗钻石闪烁在青色的天空上。大地已经沉睡了，静谧无声，除了微风轻轻地吹着，便只能偶尔听到树上乌鸦哇哇叫，虫鸣声，宛如一个交响乐园，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声狗吠和鸡鸣。
　　苏以沫早已跳下车，搓了搓冻得冰冷的双手，时不时往手心吹热气。
　　老板接过钱，沿着来时的路，慢悠悠出了村子。
　　苏爱国上前敲门，因为脚趾头冻着，他时不时跺几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过来开门。
　　一位长相平凡，眼袋很重的老太太过来开门。看到一家三口，她愣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一拍巴掌，“哎呀，你们是今天回来啊？我记错时间了。”
　　苏以沫抽了抽嘴角，这话说得可不实诚。连她这个小孩子都骗不了。
　　苏爱国冻得麻木的脸上扯出一缕僵硬的笑容，善解人意说道，“没关系。我们打车回来的。”
　　苏奶奶点点头，将大门打开，示意一家三口进去。
　　到了堂屋，苏奶奶小声叮嘱，“天冷，你爸还在床上睡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苏爱国点头应是。于是一家三口挤进苏爱国之前住的屋子。
　　这么多年过去，苏家也没有翻新屋子，依旧住的是八零年盖的土坯房。
　　苏爱国住的是东侧间，房间很小，也就七八平，只有一张大床、一个床头柜和一个衣柜。
　　衣柜里面堆满了衣服和被褥。茶几抽屉里也塞满了东西。
　　苏奶奶把被褥拿出去晒过，摸着挺软和。不过也不知是不是空气太潮湿，还是这房间许久没有见过光，有一股霉味儿。
　　苏以沫困得睁不开眼睛，打了个哈欠，“爸妈，我睡哪儿？”
　　苏爱国去看了眼妹妹的房间，里面堆满了杂物，根本不能住人，只好让女儿跟他们一块睡。
　　现烧热水还不知道要弄到多久，于是三人没有洗漱就直接爬上床。
　　一家三口太累了，火车上空气不好，一直在硬板床上床着，腰酸背痛。
　　将被子摊开，三人很快沉沉睡去。


第56章 
　　翌日,苏以沫是被大公鸡吵醒的，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上辈子，那时候的她为了学习，公鸡打鸣就起来,趴在窗前就着朦胧的日光看书。
　　几秒钟,她意识回归,这才想起来自己真的回到了乡下，不过不是上辈子，而是这辈子。
　　张招娣正在穿衣，看见女儿醒了，以为自己动作太大把女儿吵醒了,有些心疼,给女儿掖了下被子，“你再睡一会儿吧？昨天太累了。”
　　苏以沫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苏爱国和张招娣起床，一个负责生火做饭，一个负责扫地。
　　昨天下了半宿的雪，今天是个晴天，雪开始慢慢融化。
　　苏以沫再次睁眼,是被苏奶奶一阵骂骂咧咧声吵醒的。她以为苏奶奶是在骂妈妈，有些生气，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没想到是骂她的。
　　“懒丫头,谁家孩子像她这么懒，睡到日上三竿也不起来……”
　　苏以沫气得小脸通红,从床上爬起来,苏爱国听到动静赶紧进来,外面传来张招娣跟苏奶奶的争吵声。
　　张招娣脾气本来就火爆,又拿女儿当命根子，苏奶奶要是骂她，她看在丈夫的面子上，还能忍一忍。现在当着她的面就敢骂她女儿，她哪里能忍，当即就跟婆婆吵起来了。
　　苏爱国刚进来，还没说话，扭头出去拉架。
　　苏以沫很快穿好衣服出来，苏奶奶和张招娣已经不吵了。劝架的却不是苏爱国，而是苏爷爷。
　　他背着手，让老伴不要吵。
　　苏奶奶扯着嗓子哭，“我的老天爷，当初我把你从垃圾桶里捡回来，辛辛苦苦拉扯大，供你读书，没想到养了个白眼狼，只知道偏帮自己婆娘，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儿，没出息的玩意儿……好心没好报啊……”
　　苏爱国又羞又愧，父母除了对他有养育之恩，还有救命之恩。那个冬天要不是他们把他捡回来，他早就成一抔黄土了。他知道父母养他是为了养老送终，可是人哪能没有半点私心呢？他也想自己的亲生父母疼他宠他，可他们生下他就把他扔了。连亲生父母都不想他活，难道还指望养父母对他掏心掏肺吗？
　　他看着张招娣欲言又止，纠结半晌，扯了扯张招娣的袖子，示意她道个歉。
　　张招娣不认为自己有错，她甚至还觉得丈夫刚刚在和稀泥，反过来将丈夫骂了一通，“你闺女被人骂，你还装死。睡到九点怎么了。昨晚那么累，回来都十点多了。多睡两个小时怎么了？碍别人什么事？我这个当妈的都没说什么。别人有什么资格多管闲事！”
　　苏爱国无论是体力还是口才，都不是媳妇的对手，这会儿被骂，心里又对女儿生出一丝愧疚，有些不知所措。
　　苏爷爷窥了两人一眼，以“大过年吵架不吉”为由又将苏奶奶叱责一通，苏奶奶这才不哭了。
　　苏以沫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爸爸耳根子软，她早就领教过。要不然她也不能次次都忽悠成功。总不能只有她一人能忽悠成功，别人不行吧？性格是从小养成，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她顶着奶奶剐人的目光，神色自如走到妈妈面前，仰着小脑袋叫人，“妈，我想刷牙，昨晚没洗漱，我嘴里难受死了。”
　　苏以沫的习惯是早晚各刷一次牙，张招娣和苏爱国以前都是早上刷一次，被她强制改成两次。
　　听到女儿的话，张招娣立刻带女儿去洗漱。
　　G省的冬天太冷了，乡下用的都是井水，早上水井上冻，家家户户都是存一缸水在厨房。等中午太阳出来，化了冻，再重新将缸添满。
　　缸里的水凉飕飕的，张招娣倒了点热水兑成温水，这样才不会着凉。
　　吃饭时，气氛相当诡异，苏奶奶连句客气话都没说，只有大家的咀嚼声。
　　苏爷爷大概是想缓和气氛，问儿子在鹏城过得如何？
　　苏爱国是个老实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将自己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对媳妇做生意的事却是一句都没提。
　　当听到他请假去大学上课，苏爷爷的眼皮跳了跳，苏奶奶立刻急了，“你现在都多大了，还上什么课啊。你请假还发你全部工资吗？”
　　苏爱国心里一阵苦涩。
　　张招娣嗤笑一声，“怎么可能发全部工资。他现在只能领一半工资。他现在是靠我养的。”
　　说完，她得意地晃晃脖子，“如果你们想让他听你们的话，那就给钱啊。钱在哪，爱就在哪。”
　　苏爷爷和苏奶奶对视一眼，两人脸色都绿了。
　　苏奶奶放下空碗，动作很重，就像跟人赌气似的，她哼了哼，“过完年回去，你赶紧把那课给停了。家里现在还住着土坯房，就指着你寄钱回来盖房呢。你怎么能浪费时间？你满村子里看看，有谁到了你这个岁数还念书的？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当初又不是我们不给你上大学的。是你自己没考上的。”
　　苏爱国一张脸涨得黑红，拿碗的手隐隐颤抖，张招娣见他这样，心里不爽，将他手里的碗夺过放到桌上，冲苏奶奶道，“他上学当然是为了学知识。难道他只能给人出苦力吗？我乐意让他学，我乐意养着他，你们管不着。每月寄工资给你们就得了。管那么多，你们累不累？”
　　苏奶奶刚才就憋着一肚子气，现在当着孙女的面，儿媳妇就敢跟她吵，她也撒起泼来，“我教我自己的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张招娣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主，这大半年做生意，底下管着十几号人，她也学会管人，底气比苏奶奶还足，当即怼过去，“是！他是你养的。但他不是你的奴隶。你满村看看，有哪个儿子结了婚，成了亲，还把工资交一半给家里的？他难道还不够孝顺吗？你还想他怎么孝顺？”
　　火药味十足，苏爷爷猛地一拍桌子，“好了！还能不能好好吃饭？”
　　张招娣和苏奶奶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一顿饭吃得稀碎，苏奶奶跑去别家串门，张招娣洗碗收拾桌子，苏爷爷和苏爱国在堂屋说话。苏以沫跟在爸爸身边。
　　苏爷爷看了眼孙女，想让她出去，苏以沫装傻，“外面太冷。我不想出去。”
　　苏爱国看得出来，爸爸想跟他唠嗑，但是女儿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出去他不放心，于是拉她的手坐下烤火。
　　苏以沫将手放在炉子上烤，这是农村乡下最常见的取暖工具，她的手很快不冷了。
　　苏爷爷叹了口气，让儿子别介意，“你妈嘴上不饶人，心是好的。就是担心你不赚钱，回头再被你婆娘看不起。”
　　苏爱国还没开口，苏以沫率先笑了，“爷爷，奶奶要是真担心我爸被我妈看不起，你们别要那么多钱养老，不就行了？”
　　才五十出头，居然就要养老？法律都没这么干。不就是携恩图报么？大大方方表现出来，谁也不能说什么。他们是又想拿钱又想要名声，真是又当又立。
　　苏爷爷气了个倒仰，刚刚儿媳妇不敬，他都没生气，毕竟张招娣的火爆脾气，之前他们就领教过。可小孙女居然跟她那亲妈一个样儿，而且有过之无不及，更会噎人。将来还能指望她啥？
　　苏爷爷不赞同地看向苏爱国，“你这女儿没教好。你姐姐小时候可从来不会在大人说话的时候插嘴。”
　　苏爱国看了眼女儿，到底不忍心批评她，只讷讷道，“小沫心直口快，没什么坏心思。她这是心疼我呢。”
　　苏爷爷揉手的动作顿住，儿子长大了，越来越不受控了。这最后一句话何尝不是对他们不满呢。
　　他窥了儿子一眼，重重叹了口气，“我年纪大了，说话不中用了。”
　　苏爱国面色僵了僵，嗫嚅下嘴唇，到底没有认错。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苏爷爷心里有事，自己给自己台阶下，他轻咳一声，“你妈也是看到村长家盖了砖瓦房，家里还有个在鹏城工作的儿子，心里羡慕，所以我们也想盖新房。咱们家比村长也不差啥。”
　　这话说得隐晦，不知情的人根本听不懂。苏爱国明白父亲的意思。
　　村里人的来钱路子就是种地，整个村子连个大学生都没有，更不用说在城里有一份工作。
　　苏爱国经常看报纸，也看到不少新闻，外地的国厂势头很不好，艰难些的厂子已经发不出工资，不难的厂子也不对外招工了。
　　村长的儿子才高中毕业，他却能在这当口进厂工作。皆因他有个好大伯。
　　村长上头有个哥哥，比他大六岁，是养子，父母去世后就被村长父亲收留，一直养到大。他运气不错，高中毕业后进入县城国企工厂，慢慢升职成为小领导。他对养父母非常孝顺，工作转正后就把养父母接到城里享福，还给妹妹牵线搭桥嫁给领导的儿子。对弟弟一家也很豪爽，不仅出钱盖房，还给侄子安排工作。村里谁不羡慕。
　　苏爱国在鹏城工作，是村里独一份。也因为这独一份，苏爷爷和苏奶奶在村里被人高看一眼。苏爷爷就起了攀比之心。
　　村长家都盖房子了，苏家却还是土坯房，这说得过去么？
　　说白了，老两口不甘心，想着儿子一家回来添点钱盖新房。
　　但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儿子一把年纪居然去上学，自己都要靠儿媳来养，这下尴尬了。
　　苏爱国等苏爷爷说完，沉吟良久，“再等两年，我寄回来的钱应该够了，到时候再盖吧？我们刚借钱买了房，招娣的工资要还欠款。没办法支持。再说了，我现在也指着招娣养，不好意思开口。”
　　苏爷爷神色一僵，之前买房管他借钱，没了下文，他还以为儿子已经放弃了，没想儿子宁愿跟别人借钱也要买。既然家里欠了外债，此时不是要钱的良机。他也没有纠缠，而是问儿子为什么要去学习。
　　苏爱国把机械厂的变动说了，他也是不得已，“十一月那会儿，机械厂被卖了。调我去干体力活，但是我干不了那个，差点累出病。后来想了办法让领导帮忙调岗，他帮我调到工程师底下当助理，我才能继续留在单位。助理工作得要学习知识。”
　　苏爷爷听到还有这个变故，问他为什么不找季先生？
　　苏以沫怕爸爸太实诚，抢先回答，“季先生调走了。”
　　苏爱国默认了女儿的话。
　　苏爷爷沉吟片刻，继续追问，“那你要学几年？”
　　苏爱国抿了抿嘴，“本科是四年，硕士三年，博士四年。”
　　苏爷爷握着烟杆的手抖了抖，他不可思议瞪大眼睛，“十一年？”
　　苏爱国点头，按照正常流程是这样，但他是旁听生，时间由他自由支配。不需要像大学生那样学很多无关的课程，只需要学发动机这块就行。他可以跟随自己的进度随时跳课。不过他刚学最基础的知识，自然不可能跳课。
　　苏爷爷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你自己决定就好。”
　　正说着话，外面有人来了，探头一瞅，居然是村长。
　　村长的年纪比苏爷爷还大两岁，他手里提着礼物，一箱八宝粥，一箱方便面，一网兜橘子。
　　苏爷爷也顾不上跟儿子聊天，赶紧起来招呼客人。
　　苏爱国也督促女儿叫人。
　　苏以沫甜滋滋叫人。
　　村长看到苏以沫连夸这孩子长得漂亮，“一看就是城里孩子，皮肤像你一样白，眼睛也大。见到陌生人也大大方方，不像我家那几个孙子，看到陌生人，直接就躲到后头去了。”
　　农村人实诚，不会说好听话，教的孩子也是腼腆害羞。苏以沫不一样，她嘴甜的时候，连季先生都逃不过。面对村长，自然也能大大方方叫人。
　　苏爱国谦虚几句，大家一阵寒暄后，各自落座。
　　村长先是夸赞苏爱国年轻。这话也不是假的，过了年苏爱国就三十了，可他一直都在厂里工作，不用风吹日晒，瞧着比村里的那些小伙还年轻，皮肤也白，说是二十出头都有人信。
　　苏爱国嘴笨，不会夸人，连说“哪有，太夸张”云云。
　　夸过之后，村长才说明来意，“我小女儿中考没考上高中，只能上职高，但是我又不想让她上职高。万一被那些混混带坏了咋整？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在鹏城给她找个厂？”
　　这时候的职高风评很差，都是考不上高中的差生才会进去。职高管得又不严，那些孩子到处惹事生非。村长不让女儿念职高就是怕女儿学坏。而且不能分配工作，上也是白上。
　　苏爱国拧眉，“她满十六了吗？”
　　他记得那孩子好像才十五吧，是村长的老来女，也就比大孙子大两岁。
　　村长知道他的意思，“你放心，身份证我肯定能办得妥妥的。再说了，也没几个月了。”
　　这个时候的身份证可以作假。最简单的手段就是拿别人家的户口本，带自家孩子去办理。乡下都是亲戚连着亲戚，借户口本还是很简单的。
　　苏爱国经常在报纸上看到招工启示。他不担心找不到工作，他担心的另一件事，“私人工厂工作很累。最低要干十二个小时，要是赶上加班，十四五个小时都很正常。万一她将来长不高怎么办？”
　　帮个忙倒没什么。当初他给季先生送信，村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人得讲良心。苏爱国能帮还是愿意帮的。但他不能给自己找麻烦，必须得跟对方说清楚利害关系。
　　“女孩子长那么高干什么！她现在一米五五已经够高了。”村长不以为意，“再说了，在家里干农活可比打工要累，而且还挣不到钱。”
　　这话也不算说错。别看村长家日子过得不错，但是远不到小康。他们用不起收割机，全是人工收割。农忙时，女孩子也要下地干活。偏偏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所以鹏城有大批盲流涌入不是没有缘由的。
　　苏爱国挠挠头，“那我回去打听一下。要是有消息，我给你家打电话。”
　　村长见他答允，松了一口气，“行，没问题。多谢你了。”
　　他立刻发出邀请，请他中午去家里吃饭。苏爱国不好意思，村长坚持要去，不去就是看不起人，苏爱国只能答应。
　　见他答应，村长心情颇好回家准备宴席。
　　华国是人情社会，有条潜规则：办不成事，不会轻易收礼，更不会答应饭局。
　　苏爱国愿意吃饭，说明这事不难办。村长自然高兴。


第57章 
　　等村长走了,苏奶奶从外面走了进来，“村长来咱家什么事？炫耀来了？”
　　苏爷爷刚刚被村长吹捧几句，正飘飘然呢，听到苏奶奶这话,立刻拉下脸,“什么炫耀？！瞎说八道什么！”
　　苏奶奶已经看到桌子上的几样礼物,面露古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居然给咱家送礼？！”
　　苏爱国怕妈妈瞎猜，就把村长的来意说了。
　　苏奶奶一听要给村长小女儿找工作，脾气立刻上来了，一巴掌拍到儿子背上,“你能帮这忙,为什么不给你姐找一个。咱得帮着自己人啊。”
　　苏爱国后背一疼，闷声道,“我姐家不是三个孩子嘛。她跟公婆关系又不好，她去鹏城，孩子谁带？”
　　苏奶奶眉毛一竖，“我带！”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主意不错，“对了,还有女婿，你也给弄过去。夫妻俩一块打工，也能有个照应。要不然你姐一个人去外地打工,他不放心。”
　　苏爱国沉默不语。虽然姐夫家穷，但姐夫和姐姐都肯干,三个孩子吃饱还是没问题的。换成他妈帮姐姐带孩子,他真的不放心。他爸妈从来都是以自己为先。他姐要是真去鹏城打工,寄回来的生活费能有一成落到孩子嘴里,都算爸妈有良心。
　　苏奶奶见儿子不回答，来了脾气，“你回去立刻办这事。有什么好事要紧着自家人。知道不？”
　　苏爱国没有找过工作，他不敢打包票，于是实话实说，“他们没有工作证和暂住证，到那边只能当盲流。被抓到是要遣返的。”
　　苏奶奶不当一回事，“怕什么。你让他们住在你家不就行了？难不成你们工厂也会查盲流？”
　　苏爱国哪敢答应，他媳妇肯定不让外人住进家里，他闷声道，“厂里有时也会来人检查。再说我们家属区不方便外人出入。”
　　国企查盲流的次数会少一些。毕竟是国家单位，不会雇佣盲流。但是私企查的次数会多很多。
　　苏奶奶不甘心，叹了口气，“查到是她的命。万一没查到呢。能干多少就干多久。”
　　苏爷爷好奇，“那外地人的暂住证是咋办的？”
　　苏爱国还真知道这些，当初他帮媳妇转户口找了不少人，不过暂住证要比转户口容易很多，“花钱。两百块钱就可以办个暂住证。”
　　苏爷爷倒吸一口凉气，一个月工资才三百多，一个证就要两百，真够贵的。
　　“那还是算了吧。”苏爷爷有些肉疼。不过却没有阻止女儿女婿去鹏城工作。
　　苏爱国之前答应帮村长小女儿找工作，换成亲人就更不会拒绝，而且他确实想让姐姐过得好。
　　小时候他爸妈疼他超过姐姐，家里钱不够，只能供一人读书，爸妈就逼成绩很好的姐姐辍学。姐姐嫁人，彩礼全被爸妈拿走，她就跟娘家断了亲，其实姐姐是嫉妒父母对他的偏爱吧？
　　如果他能帮到姐姐，让她过得好，他自然愿意。
　　苏以沫静静听着他们的交谈，也没有阻止爸爸大包大揽。鹏城需要大量廉价劳动力，找工作不是难事。她想的是：姑姑姑父去外地打工，家里的三个孩子就成了留守儿童。
　　可是一直在家务农就真的好吗？
　　她想起上辈子的父母。那时候村里流行去城里打工，但是她父母宁愿守着家里的几亩田，也不愿冒险。等年纪大了，别人家都盖起了砖瓦房，他们却连孩子的学费都掏不起。初中的学费要上百，爸妈掏不出这么多的钱，她的三个姐姐一个个被迫辍学，被父母拿去换彩礼。
　　如果姑姑姑父不出去打工，姑姑家三个孩子的命运不会比她三个姐姐更好。这世上两全其美的好事总归是少数。
　　张招娣进来时，堂屋里的气氛又开始变得沉默。
　　苏以沫一只手牵着爸爸，一只手牵着妈妈，表示自己想出去溜达一圈，看看村里的风景。
　　苏爷爷和苏奶奶也没拦着。
　　三人出了家门，沿着小道往右走，路口有几位邻居正在聊八卦，等张招娣三人过去时，齐齐住了嘴，神色尴尬跟他们打招呼。
　　这些人对鹏城比较好奇，恭维苏爱国几句，纷纷找借口离开。
　　等人走了，张招娣再也憋不住，问刚刚发生什么事。
　　苏爱国把情况讲了一遍。
　　之前两人就讨论过这个问题，张招娣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丝毫不觉得意外，她只有一个要求，“不许将他们带回家。”
　　苏爱国有些迟疑，“村长小女儿也就罢了，可我姐姐和姐夫连咱们家在哪都不知道，你觉得合适吗？”
　　张招娣仔细一想，真的断亲也不可能，那样没有人情味的人走哪都会被人鄙视，她哼了哼，“最多待三天。”
　　苏爱国松了一口气，“真要是给他们找到厂子，他们忙着上班挣钱，除了刚开始会住上两天，后面也就露个面。”
　　私厂都是玩命干，而国企这样好的待遇，苏爱国又没有关系，他也不好意思求季先生，所以只能给这些人找私厂，张招娣表情不再僵持。
　　苏爱国问她回不回娘家。
　　张招娣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不去！”
　　苏爱国便没说什么，“不去就不去吧。”他算了下日子，“明天赶集，咱们带小沫去赶集吧？她还没赶过农村的集呢。”
　　提起赶集，张招娣情不自禁笑起来，摸摸女儿的脑袋，“咱们这边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到时候喜欢什么，妈给你买。”
　　苏以沫也很久没赶集了，闻言跃跃欲试，思考自己要买什么东西。
　　虽然鹏城许多东西都有，但是鹏城物价要比乡下贵一些。尤其是乡下土特产比鹏城便宜许多。
　　苏以沫拽了拽妈妈的袖子，“我想吃土鸡。”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乡下的鸡了，鹏城菜市场的鸡有许多说是散养的，但是那鸡腿肥得流油，一看就是假的土鸡。
　　张招娣愣了愣，“好，不过也不用特地去集市买，我从村里买一只就行。”
　　其实苏奶奶养了十几只鸡，但是她刚刚才和对方吵了一架。肯定不能白吃人家的。所以还是花钱买吧。也费不了几个钱。
　　张招娣说干就干，径直走到一户人家门口，院外有好几只鸡走来走去。
　　苏爱国叫住媳妇，“家里不是有吗？去别人家买，不太好吧？”
　　张招娣撇了撇嘴，嫌弃得不成，“你妈养的鸡，我可吃不起。”
　　苏爱国脸色一僵，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张招娣敲了敲门，农村乡下，大白天很少关门，这家其实门是敞开的，但是贸然进去不太好，所以还是敲门提醒一下以示尊重。
　　听到有人敲门，有个中年妇女从灶房出来，身上穿着一件蓝布棉袄，围着一件罩衣，手里拿着铁勺，似乎正在熬猪食。
　　妇女没认出张招娣和苏以沫，倒是一眼就认出两人身后的苏爱国。
　　她开口就是一嘴土话，“爱国，回来啦！”
　　苏以沫并不能完全听懂，只有零星几个字听明白了。
　　张招娣等两人打完招呼，说了自己的来意。
　　妇女笑了，很快逮到一只鸡，递过来的时候，好奇问，“你家不是也养鸡吗？”
　　张招娣还没说什么，苏以沫奶声奶气道，“我妈说奶奶养鸡不容易。老人家舍不得吃，但是她平时不在身边照顾，回来要好好孝顺他们，让他们补补身体，贴点膘。”
　　妇女一愣，看着张招娣的眼神带了点诧异和惊奇，还有几分不确定和疑惑，随即又从善如流道，“真孝顺。”
　　张招娣从身上掏钱递过去。
　　妇女客套一番，说什么“拿着去吃，不要钱”等等，张招娣坚持给钱，对方勉为其难收下。
　　给的钱有点多，妇女又从屋里拿了半篮子鸡蛋。
　　张招娣接过篮子，表示回头把篮子送回来。
　　张招娣一只手提着篮子，一只手牵着女儿，苏爱国拎着鸡。
　　三人出了门，张招娣好奇问女儿，“你刚刚为什么那么说？”
　　苏以沫闷声道，“我不想让奶奶污蔑妈妈。妈妈最好了。”
　　她就是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奶奶肯定在村子里败坏妈妈的名声。妈妈那么好，奶奶凭什么嫌弃妈妈。她不许！
　　张招娣感动得不成，蹲下来，将篮子放到一边，捧着女儿的小脸就是一顿亲，“我女儿真贴心。”
　　苏爱国眼含羡慕，但是又涉及自己妈妈，他轻咳一声，“你别跟妈计较，咱们也待不了几天。”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牵着女儿的手继续往前走，警告他，“你妈说我可以，说我女儿不行。我也不怕大过年跟她吵。反正我日子怎么过都不会差。”
　　苏爱国叹了口气。
　　一家三口回到家，苏奶奶看到半篮子鸡蛋和鸡，脸色阴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苏爷爷警告般地瞪了一眼，把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张招娣在灶房烧热水拔毛，苏爱国去还篮子。
　　苏以沫坐在灶房门口，手撑下巴，无聊托腮。
　　张招娣见女儿这么无聊，就让她过来烧火，也不知从哪里抓了一把花生，让她烤着吃，怕女儿不信，信誓旦旦保证，“真的好吃。你试试。”
　　苏以沫以前也这么吃过，闻言将花生扔到灶膛里。
　　没一会儿水就烧开了，火熄灭。苏以沫开始扒花生，张招娣将烧开的热水舀到大盆给鸡拔毛。
　　公鸡已经杀过，乡下杀鸡都是在脖子上割一道口子，然后血滴出来。烧水的时间，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
　　苏以沫将所有花生扒拉出来，将外面的灰弄掉，一个个剥开。将花生米扔进嘴里，这种烤花生有股焦香味儿，比炒花生更好吃。
　　她吃了两颗，又剥了两颗塞到妈妈嘴里。
　　张招娣现在已经习惯女儿时不时送过来的孝心，她尝了两颗，煞有介事点头，“嗯，好香啊，你觉得好不好吃？”
　　苏以沫点头，“好吃。”
　　她探头瞅了眼外面，压低声音问，“被奶奶看到是不是不太好？”
　　这花生一看就是奶奶种的。本来奶奶就不喜欢她，万一被抓到，少不得又要争吵。这次可是妈妈理亏。
　　张招娣见她像个大人似的这么爱操心，立刻安她的心，“待会儿我给她点钱。她应该不会再唠叨了。”她不知想到什么，开始偷笑，“以后你一定要会赚钱。你看为了钱，你爷奶也得低头。”
　　苏以沫点点头，好奇问，“妈，你生爸爸的气吗？”
　　张招娣摇头，“不生气。人哪能一点缺点都没有呢。我长得也不好看，你爸事事都听我的，也不打我骂我，我已经很知足啦。满村上下，哦不，包括家属区的三千职工，你看看哪个媳妇的日子过得比我好？！”
　　农村乡下敢跟婆婆顶撞的媳妇那是少之又少。因为许多男人都会站在父母那边，对媳妇又打又骂。苏爱国从来没跟她动过手，他耳根子是软，可他听话啊，而且也知道疼人，也不重男轻女，对小沫疼爱有加。
　　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苏以沫仔细一想，好像也有道理。虽说爸爸是孝子，可他并不是把财产全部贴补给父母，身上也没有不良习惯，对她也好。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她不能用小说男主的标准来要求爸爸，他毕竟不是纸片人，而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苏以沫甜甜夸道，“妈妈真聪明。”
　　张招娣被夸得飘飘然，“那当然了。你这么聪明就是遗传我。你爸爸……哎，也不能怪他，我的父母是亲生的，说实话还不如你爷奶呢？他们……”想到小时候受过的苦，她心情有些低落，声音幽幽地，“他们连书都不给我念。你爸好歹上了高中啊。”
　　七八十年代的高中生还是很值钱的。苏爱国能到机械厂工作，除了季先生帮忙，他的高中学历也给他加了不少分。
　　苏以沫看着妈妈羡慕的神情，突然明白了他们内心的想法。无论是爸爸还是妈妈，他们都很容易知足。
　　张招娣说起一条八卦，“今天来的那个村长，你知道吧？他有个哥哥，是养子。对养父母那是百依百顺。不仅帮妹妹嫁进城里，出钱给弟弟盖房，给侄子找工作，听说当初他谈对象，养父母不喜欢女方，他直接就跟人家断了。后来谈的几个对象都没成。直到现在也没结婚。”
　　苏以沫瞪圆眼睛，“啊？没结婚？那他今年多大了？”
　　张招娣算了一下，“快六十了，还有两三年就退休。没有成家，也没有儿女。等他养父母走了以后，他只剩下一个人，孤零零，别人都说他孝顺，可我却觉得他可悲。就像老黄牛似的，连点私心都不能有。他养父母其实就是想让他给亲生儿子当奴隶。可惜他被父母教傻了，看不透他们的伎俩。你爸可比他聪明。”
　　苏以沫突然想到那句话：幸福都是比出来的。爸爸跟村长他哥一比确实不够孝顺。
　　她幽幽道，“怪不得爷奶永远不满足呢？原来前面有个比我爸更好的先例啊？”
　　张招娣愣了下，仔细一想，女儿说得挺有道理。
　　她突然想到什么，激动地拍巴掌，“怪不得你爷奶当初不给你爸张罗结婚呢。当初他们是不是也想你爸打光棍，好一心一意照顾他们啊？”
　　这成了亲的男人身上负担重，肯定不能一心一意照顾父母。好家伙，得亏她男人没有傻到家，要不然真成老黄牛了。
　　苏以沫觉得妈妈的猜测不无道理，她有些担心，“妈，要是爷奶还不知足怎么办？”
　　张招娣哼了哼，“放心吧。要是他们还敢得寸进尺，我就断他们的钱。”
　　她得意地晃晃脖子，“在你爸心里，我和你才是最重要的。你爷奶只会向你爸索取，你爸要不是碍于孝道早就不想回家了。他们不想着修补关系，还一再跟你爸提要求，真是傻到家了。真闹起来，你爸肯定站在我们这边，你就放心吧。”
　　苏以沫想到爸爸对她和妈妈都是百依百顺，重重点了下头。
　　她有些好奇，“妈，你为什么答应我爸每月寄一半工资回来啊？”
　　她妈平时节省惯的人，却愿意给爷奶寄这么多钱，有点不符合她的行事作风。
　　张招娣对自己的女儿自然没什么不能说的，“当初我和你爸结婚时，我们就说好了，你爷奶养了他18年，他每月寄一半工资，也寄18年，就算还他们的养育之恩。之后咱们就当个亲戚走就行，做人得讲诚信，你说对吧？”
　　养子想跟养父母断亲其实不是那么容易的，会被人戳脊梁骨。要是公婆闹到机械厂，领导也会怀疑丈夫人品有问题，将他辞退。现在每月都寄钱回来，村民们和厂领导也不会说他不孝。
　　苏以沫恍然，原来是这个缘故。只是她有些想不通耳根子这么软的爸爸居然会答应妈妈这么“大逆不道”的要求。
　　张招娣见女儿婴儿肥的小脸粉嘟嘟，眉头皱紧，就像白面馒头变成了包子，她大概能猜到女儿在想什么，笑着解释，“你爷奶拿村长他大哥当榜样，难道我就不能拿他当反面教材吗？我跟你爸说，如果他一味听从父母的话，村长他大哥就是他的将来。你爸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家。你爷奶给不了他，但我们可以给他。”
　　苏以沫看妈妈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发光体。
　　她妈真厉害。杀人不过诛心，爸爸的软肋就是一个温暖的家：媳妇对他一心一意，孩子聪明孝顺。怪不得她妈能把爸爸拿捏死死的，她原以为是爸爸脾气太软的缘故，其实是妈妈善于把握人心才对。
　　其实她也是个傻的。爸爸结婚七年都没回去，只寄钱回家，已经说明他对养父母的感情不是她想的那样。爸爸根本不愚孝。
　　也是啊，她才回来一天，就可以看得出来，爷奶总是借着养育之恩问爸爸要钱。
　　爸爸和他们说话，不像儿子和父母，而是欠债人和随时随地都要收回欠款的债主。
　　也许爸爸一开始对他们是感激的。但是当他们一次次挟恩图报，其实也是在消磨爸爸对他们的孺慕之情。爸爸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偿还欠债。而不是发自内心的孝顺他们。
　　两者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张招娣担心女儿介意那笔钱，劝女儿别计较这么多，“多寄点钱，你爸心里的愧疚也能少一点。你爸也会更偏向我们。你就别计较那仨瓜俩枣啦。妈肯定能让你过得比其他孩子都舒服。”
　　苏以沫眉眼弯弯，甜甜夸道，“妈妈最棒了！”
　　张招娣心里熨帖，美得冒泡。


第58章 
　　张招娣拔完毛,将鸡处理完后开始烧火。
　　苏以沫不放心妈妈的厨艺，她让妈妈负责烧火，她来烹饪。
　　一般炖鸡都有加素菜，这样可以荤素搭配,不那么油腻。
　　这边盛产栗子,张招娣特地煮了栗子,闷好鸡，她让女儿继续烧火，自己坐在边上剥栗子皮。
　　女儿以前没剥过皮，张招娣担心她割到手，所以还是自己来。
　　一边剥皮一边跟女儿唠嗑,“我小时候经常吃栗子。我们那边满山遍野全是栗子。要是咱们八1九月份回来,我就可以带你摘栗子。”
　　苏以沫以前干过农活，如果是秋游上山摘栗子的确很欢快,如果当成一件农事，就不那么美了。
　　她笑了笑，“我喜欢摘野果挖野菜。不过现在没有了吧？”
　　张招娣点头，“这么冷的天肯定没有野果野菜。”
　　将栗子剥完皮，锅里的鸡肉也闷好了,栗子下锅，再闷煮一会儿，张招娣出去了。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小孩子们欢喜的声音。
　　这是大姑来了？
　　张招娣让苏以沫出去跟表哥表姐玩,她来烧火。
　　苏以沫点点头，走到堂屋,苏奶奶和苏爷爷正坐在堂屋,三个孩子正眼巴巴盯着高几上的吃食。
　　这是苏爱国昨儿才带过来的糖果、点心和零食,都是鹏城货。
　　苏爱国给三个孩子每人抓了一把,将他们的衣兜塞得满满的。
　　这三个孩子：最大的九岁，叫小亮，比苏以沫大两岁，中间的是女孩，叫小琴，跟苏以沫年龄相当，不过比苏以沫出生要早，最小的男孩五岁，叫小华。
　　照理说孩子的皮肤很嫩，但也不知是他们吹的风多，还是太阳照的次数多，两颊各有一抹山里红，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苏以沫。不，确切地说是盯着苏以沫身上的羽绒服。
　　苏以沫穿着一件粉色羽绒服，面料光滑细腻，上面还绣着几朵精致的云彩，时髦又好看。
　　跟父母聊天的苏爱红听到动静，回头一瞅，见到一位皮肤白皙的小姑娘，生得玉雪可爱，头发一分为二绑成麻花辫子，上面还有精致的发绳以及发卡，她的这身打扮就像城里人。
　　她猜这是弟弟家的女儿，然后问弟弟，“这是小沫吧？真漂亮。”
　　她笑眯眯冲苏以沫招手。
　　苏以沫一眼就认出苏爱红是她姑，因为她跟苏奶奶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眼袋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走过去，乖巧叫人，“大姑。”
　　苏爱红被这声软糯的童音弄得心里一软，让她坐在自己怀里，夸个不停，“这孩子真好看。比我家仨个漂亮多了，就像年画上的娃娃似的。你瞅瞅这身衣服，我见都没见过，太好看了。”
　　苏奶奶撇了撇嘴，嫌弃得不成，“好看什么？粉色不耐脏，没两天就脏了。有钱烧得慌！也就是你弟妹才能干得出来！”
　　苏爱国心里不舒服，大叫一声，“妈！”
　　苏爷爷瞪了她一眼，“花你钱了？那么多嘴。”
　　苏奶奶噎得不清，想到刚刚张招娣给的伙食费，只好将不满咽下去。
　　苏奶奶拉着女儿把自己让她弟弟给她找工作的事情说了。
　　苏爱红眼睛一亮，看向弟弟，“真的？我这样的也能到鹏城打工？”
　　她小学毕业，又不像弟弟是个高中生。鹏城工厂能要她吗？
　　苏爱国挠挠头，“我会努力帮你找的。”
　　苏以沫见爸爸笨嘴拙舌，不给自己攒功，反而让姑姑把功劳记在爷奶身上，她对爸爸的实诚感到无语。上辈子她也遇到过这种事。出力最多的是她，同事却抢走了她的功劳。这样别人只会记得同事，哪会记得她啊。这可不行。
　　于是她甜滋滋冲姑姑道，“回来之前，我爸就想给姑姑找工作啦。我爸总跟我说姑姑小时候对他特别好，特别疼他。他一定要报答姑姑。”
　　农村人很少会把甜话挂在嘴边，苏爱红再怎么疼儿子，也就是给儿子做顿肉菜。并不会把疼他爱他说出口。听了侄女的话，她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只是她紧接着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可是……我孩子怎么办？”
　　“孩子我给你带。你呀，靠那几亩地能干什么？”苏奶奶恨铁不成钢骂闺女，“你看看你三个孩子瘦得跟猴子似的。皮包骨都出来了。你再看看这孩子。”她眼神扫了苏以沫一眼，“这孩子多健康。”
　　虽然她跟张招娣不对付，但也不得不承认张招娣将女儿养得极好。白里透红，眼睛亮晶晶，透着一股活泛劲儿。不像那三个，舅舅给糖吃，连人都不会叫。笨死了。
　　苏爱红看了自家三个孩子，再看看苏以沫，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她有些心动，迟疑地看着苏爱国，“我不是鹏城户口。”
　　苏爱国把鹏城那边的情况说了一遍，去不去由她自己决定。
　　苏爱红想了想，最终还是挣钱的渴望超越一切，“尽量找吧。如果能找到工作，我一定去。”
　　苏爱国看着姐姐欢快的眼神，张了张嘴。想劝她不要将孩子让他妈照顾，可又一细想，他妈不会养孩子，王家老两口好像更不行。于是就闭嘴不说了。
　　没过多久，张招娣端着炖好的鸡进来，满屋飘香。正在吃糖的三个小孩眼睛直勾勾跟着汤碗移动。糖果再好吃，哪有肉香啊。他们已经好久没吃肉了。
　　公鸡烧栗子！哇，真香！
　　G省属于南方，以米饭为主。苏家老两口从来不会亏待自己，儿子工作第一年，他们就买了电饭煲，张招娣早早蒸好了饭，给每人都盛了一碗。
　　由于人太多，电饭煲不够大，所以每人只有一碗。担心不够吃，她又淘了米继续蒸。
　　苏爱红赶紧上前帮忙。
　　从小到大，父母总是更疼弟弟，把她这个亲生女儿都给比下去了。她一直都嫉妒弟弟。直到彩礼这件事，她彻底爆发，不再与家人来往。可弟弟结婚，父母也没掏一分钱，她才恍然认清自己的父母：原来父母也没有多疼弟弟。
　　她开始恢复与家人来往，得知弟弟结婚后，不再给家里寄钱，她打电话把弟妹骂了一通。
　　可张招娣说寄了一半，她以为对方在说谎，直到有一次妈妈说漏了嘴。苏爱红有种被亲妈当枪使的憋屈，但她又不能跟亲妈计较。
　　再次看到张招娣，她难免心虚气短，甚至有些羞愧。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当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姑子，主动帮忙淘米做饭。
　　张招娣见此，也没说什么，直接将锅递给对方，她还乐得清闲呢。
　　苏爱红淘完米回来，大家才开始动筷子。
　　农村人一年到头也就吃几回肉，鸡更是舍不得杀了吃，都是留着下蛋。他们动作飞快，眨眼间公鸡烧栗子里的鸡肉少了一半。
　　张招娣知道女儿抢不过这些人，于是就给女儿碗里夹了好些肉，示意女儿多吃些。
　　苏爱红知道自家孩子的德行，也一个劲儿给苏以沫夹肉。
　　乡下的鸡吃的都是五谷杂粮，再加上散养，运动量大，肉质紧致，吃起来有嚼劲，更入味。苏以沫嘴里的馋虫都快出来了。
　　苏爱红尝了一口，连夸张招娣厨艺好，“这鸡肉真香，比我煮得要好吃。”
　　张招娣有些自得，“不是我煮的，是我闺女。小沫做菜有天份。”
　　苏爱红脸上露出惊讶，这惊讶却不是装出来的。她没想到张招娣会让自己的女儿做家务。看这孩子的手不像看家务的样儿啊。
　　张招娣紧接着又道，“不过她爱做，也不能让她做。学生要以学习为主。做饭是大人的事。今儿招待你们，所以特地下厨。你们有口福啦。”
　　苏爱红愣了一瞬，转尔笑了，“那我们太荣幸了。我家三个孩子，除了小琴平时帮忙做做家务，两个皮猴子整天只知道吃。”
　　苏奶奶就看不惯张招娣把苏以沫这个丫头片子当宝贝养。在她看来张招娣就是个傻的。女孩儿养那么好干啥，迟早也是别人家的。她不以为然，“女孩子就要勤快一点。将来才好嫁人。男孩又不干家务，学这个没用。”
　　苏以沫不认同苏奶奶的话，嘴上却不愿多辩解，像苏奶奶这种重男轻女的思想早就根深蒂固，压根就改不掉，何必浪费口舌。还是吃鸡肉要紧。
　　苏爱国的想法和女儿差不多。他已经习惯，所以拿这话当空气。
　　他们看得开，张招娣却不乐意听，“嫁人怎么了？嫁人也一样孝顺，我女儿是嫁人，又不是卖给夫家当奴隶，凭什么不能回家。再说了，到时候我们把房子买在隔壁，女儿跟没出嫁一个样儿。”
　　苏以沫见妈妈激动，也笑眯眯帮腔，“我才不嫁人呢。我将来要找个男人入赘。婆婆再好也比不上亲妈。”
　　这话意有所指，苏奶奶气得脸红脖子粗，这娘俩成心跟她过不去。之前她还盼着儿子一家回来，可回来后就一直气她。再看一圈，没一个站在她这边。尤其是她这儿子，耳朵跟聋了似的装听不到。
　　苏爱红见他们当着孩子的面就开始吵嘴，赶紧打圆场，“儿子女儿都一样。都一样，就看家长怎么教啦。”
　　苏奶奶没领会女儿的好意，她非要跟张招娣掰扯明白，阴阳怪气，“女婿能有儿子亲？”
　　苏爱国叹了口气，“女婿为什么要跟儿子比？女婿跟我们又没感情。当然是女儿跟儿子比了。”
　　他默默给媳妇碗里夹块鸡肉。
　　苏以沫瞅了爸爸一眼，苏爱国以为女儿也想吃肉了，又给女儿碗里也夹了一块，示意她吃饭，别掺和大人的事。
　　苏奶奶不乐意听这话，当即反驳儿子，“女儿就是赔钱货，迟早是别人家的。嫁了人只顾着夫家，哪里还记得自己的父母。”
　　苏以沫看向姑姑，苏爱红有些难堪。她确实不如弟弟孝顺。但他们不是把她的彩礼都留下了吗？还想她怎么孝顺？
　　苏奶奶看着张招娣的目光带了挑衅，“你嫁了人连娘家都不回。你爸妈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估计他们悔得肠子都青了！你还不知道吸取教训。还一味把个丫头片子宠到天上，真是傻到家了。”
　　张招娣气得浑身发抖。她不想回去吗？是她爸妈非逼她嫁给一个老男人，她不想死才跑的。就算她现在回娘家，他们就会拿她当人了？不！他们会为了彩礼，再逼着她改嫁。她为什么要自投罗网？！
　　苏以沫握住妈妈的手，“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我妈不回娘家是因为怕被外公外婆卖了换彩礼。这父母要是丧良心，不善待自己的孩子，也甭想儿女会孝顺。我爸妈不一样，他们疼我爱我。我将来会好好孝顺他们，做得不会比儿子差。”
　　苏奶奶才不信她的鬼话，“花言巧语谁不会说。可有几人做到了？这老话说得对，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赔钱货就是赔钱货，还往自己脸上贴金。”
　　苏以沫怒了，笑盈盈反问苏奶奶，“所以奶奶也是赔钱货吗？”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轻飘飘的，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稚嫩与天真，但随着这句问话，屋内的咀嚼声慢慢消失不见，其他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秉住呼吸，不敢抬头看苏奶奶的反应。
　　屋内只有苏奶奶粗重的喘息声，她两只眼睛因为太过愤怒，就像青蛙眼，鼓起来，瞧着有些吓人。
　　小亮三个刚刚还忙着抢肉，筷子在打架，此时却顾不上啃鸡肉，全都傻呆呆看着苏以沫。小琴的眼睛瞪得溜圆。好家伙！好家伙！小沫这是疯了不成？居然敢骂长辈！
　　她不由自主将目光移向舅舅舅妈。
　　苏爱国有些尴尬，这孩子咋什么话都往外秃噜呢？这可咋整？
　　张招娣心里暗爽，哼，还是她闺女机灵。知道用对方的话反驳回去！
　　苏奶奶好不容易喘过气，瞪着儿子，“这样没教养的孩子，你生她干啥？”
　　苏以沫睁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歪着脑袋困惑地看着她，“不是您自己说的吗？女儿都是赔钱货，你也是你爸妈的女儿啊。还是说，你不孝顺你爸妈，所以就以为全天下的女儿都不会孝顺父母。您怎么能这样呢？
　　父母生下我们，给了我们生命，又一把屎一把尿将我们养大，为我们付出那么多，您就算结了婚，生了孩子，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也该三不五时回娘家看看父母，关心他们，爱护他们。就算他们没了，逢年过节您也得去坟头烧纸祭拜。您怎么能因为嫁人，连基本的孝道都忘了呢。您这样太没良心了。”
　　这奶声奶气的话语就像一根根棒槌在敲打苏奶奶脆弱的心灵。反了！反了！才六岁的娃居然就敢指着奶奶的鼻子骂！将来还能指望她啥！
　　苏爱国惊讶张大嘴，愣了好半天。想批评女儿别没大没小的，可是又舍不得。
　　张招娣心里有种说不清的畅快。这样的话她活了二十多年都不敢跟爸妈说，就只敢远远躲着他们。还不如她闺女有勇气。
　　苏奶奶腾地站起来，刚要发火，张招娣跟在她后头起来，反瞪回去，“我自己的女儿我想怎么教就怎么教，不用您老操心。”
　　苏爷爷呵斥一声，“行了。吃饭呢。聊这个干什么！”
　　苏奶奶气得不行，可瞅着老头子那暗含警告的眼神，只好将话憋了回去。
　　只是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被个奶娃娃骂。这孩子就是个孽障！跟她妈一个货色！都是不孝的玩意儿！


第59章 
　　翌日,苏爱国一家三口去赶集，这是苏以沫两辈子唯一喜欢的乡下活动。那是城市快节奏生活中缺少的热闹与鲜活。可惜上辈子在大城市打工，她再也没回去过。
　　现在回了趟乡下，她一定要好好逛逛。
　　除了他们,苏爱红带着三个孩子同去。
　　两家人都是骑着三轮车的。只是这种三轮车没有电瓶,骑着有些累,幸运的是只有二里路，不算远。
　　苏爱国在前面蹬，苏以沫和张招娣坐在后面的车厢。苏爱红那边也是她一人骑着，三个孩子坐在后面。
　　许是昨天吃了糖，又吃了顿鸡肉饭,三个孩子比昨天活泼。
　　小亮人如其名,说话特别洪亮，这孩子有些咋咋呼呼,时不时就吓弟弟妹妹。
　　小华年纪小，被他吓哭好几次。小琴为弟弟出头，捶她哥，两个在后面打打闹闹。
　　苏爱红是干惯农活，身上有把力气,再加上后面带的是三个孩子，比较轻快，骑在前头。
　　小亮大概嫌弟弟妹妹不好玩,站起来，一边挥手一边呼喊小沫的名字,“小沫！我妈骑车快吧？！”
　　苏以沫哭笑不得,但是瞅着他这样挺危险,就让他坐下,“你这样容易让车子晃荡，很危险的。”
　　小亮这才不嘚瑟了，脸颊微微有些发红，讪讪坐下。
　　七八岁是人嫌狗厌的年纪，大人说话都不听。偏偏苏以沫一个孩子说的话比大人都管用。
　　小琴大感惊奇，看着大哥羞红的脸，冲大哥做鬼脸笑话他，“大哥害羞了。噜噜噜”
　　小华忘性大，刚才还被哥哥欺负，这会儿又不哭了。他现在正是跟风的年纪，就喜欢跟哥哥姐姐后头学习，闻言也跟着一块起哄，“大哥害羞了。”
　　小亮恼羞成怒，举起拳头要揍两个不听话的弟妹。
　　苏以沫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扔过去，准头不太好，直接扔到小亮脑壳上。
　　小亮经常跟村里的孩子打架，扔的都是土坷垃，以为苏以沫这个从城里来的表妹也是如此，他有些气愤，抓起东西就想反击回去，谁成想，入眼却是糖果，不由怔住。
　　苏以沫弯起嘴角笑了，“小亮哥知错就改，这是奖励你的。”
　　小亮天天被嫌弃，农村乡下不懂教育，大人信奉的是棍棒教育，丈夫当甩手掌柜，苏爱红一个人要照顾三个孩子，把他们的吃喝拉撒管好就已经够累了，平时没什么耐性温柔细雨教导孩子，所以小亮是三兄妹当中挨打次数最多的孩子。
　　他头一次被人夸奖，而且还被奖励，有些受宠若惊，更多的是喜悦，双眼亮晶晶的，嘴巴咧得老长，傻兮兮的。苏以沫瞧着，只觉得这笑容是那么的自然，就好像得到全世界。
　　小琴和小华看着他手心里的糖，心里升起了一丝嫉妒。
　　大白兔？居然是大白兔？奶香奶香，可好吃了。
　　两人眼巴巴盯着苏以沫瞧。
　　苏以沫也给他们每人扔了一颗过去，并且提要求，“待会儿到了集市，你们要给我讲解，这是你们的报酬。”
　　讲解什么的不重要，她主要担心两个孩子乱跑。乡下集市人流攒动，很容易走丢。
　　小琴和小华立刻点头如捣蒜，“好！”
　　小亮握紧大白兔，不舍得吃，“我也讲给你听。你想买什么？”
　　苏以沫点着下巴想了想，“到了再说，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是我们那儿没有的。”
　　她已经好久没逛过乡下集市，尤其是G省的乡下跟她前世的乡下有许多不同。比如这边的山特别多，就这一段距离，周围全是山，层层叠叠，村子就坐落在山脚，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水墨画，美得犹如仙境。
　　小亮三人也没觉得她的话有什么不对。没赶过集肯定不知道啊。就像他们没去过城里，也不知道城里的集市是什么样的。
　　苏爱国见女儿用三块糖就把三个小孩收服，心里暗自得意：瞧瞧他闺女多厉害，天生的领导者。
　　很快到了镇上，苏爱国和苏爱红将三轮车停放在集市口，这边有专门看车子的老人，只要付一点点钱就可以让对方帮忙看车。
　　苏爱国这次拎着两个尿素袋子，问媳妇要买什么东西。
　　“买点年货，再买些东西带回鹏城。”
　　苏爱国有些犹豫，“带回鹏城的东西可以等下个集市再买。没必要今天就买。”
　　张招娣不置可否，“先买着吧。年后要是下雨，咱们又不能等。”
　　山区雨水多，下雨不赶集。反正天气这么冷，提前买了也不会坏。
　　苏爱国一想也对，也就随她去了。
　　乡下集市一般是按区域划分的，这片区域卖水果，那片区域卖衣服，都是一片一片的。
　　张招娣带着女儿到卖文具的地方，然后将尿素袋摊开，苏以沫将自己书包里的电子手表一一排放整齐。
　　苏爱红一脸震惊，“你们这是？”
　　不是来赶集吗？怎么卖起东西了？
　　张招娣摸摸女儿的脑袋，笑着解释，“小沫从鹏城批发电子手表回来卖。我们也想锻炼她的能力，让她试试。”
　　苏爱红眼睁睁看着侄女扯着嗓子叫卖。
　　小亮三兄妹哪里见过这个阵仗，陌生人看过来，三人有些胆怯，蹲在她身后拘谨打量来人。
　　苏以沫却半点不怕，热情招呼客人，“这是我从鹏城买来的电子手表。塑料的，价格很便宜。这个是一块二。”
　　批发价五毛，她翻一倍多卖一块二。其实定价并不贵，毕竟她是大老远从鹏城拿货。换成文具店至少也得翻三四倍。但是农村物价低，电子手表不当吃不当喝，许多人根本不舍得花钱买手表。
　　客人得知这手表居然要一块二，连价都不还，放下手表转身就走。
　　苏爱红见弟妹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反而坐在后面的石阶上，她有些着急，担心这孩子卖不出去，回头再哭鼻子。
　　她想上前帮忙，张招娣伸手拦住她，“不用了，就让她卖吧。咱们当父母的不能什么事都大包大揽。”
　　苏爱红看了眼弟弟，显然他也是同一个想法，思索再三，到底还是没有上前帮忙。
　　小亮忍不住出声嘲讽，“一块二还便宜啊？你当咱们农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呀。”
　　她是不是对钱没概念啊？一块二能买一百根冰棍了。
　　苏以沫不喜欢他说丧气话，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文具店这样的手表都卖两三块的。”
　　她不搭理小亮，又继续招呼别的客人。
　　小亮见她生气，有些懊恼，他欺负弟弟妹妹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掉。等话秃噜出去才反应过来，小沫刚刚还给他大白兔呢。
　　他想跟她道歉，但又拉不下面子。很想帮她招揽生意，但是他实在张不开嘴，吭哧半天，小脸憋得通红，就是喊不出来。
　　苏以沫可不知道她表哥心里戏那么多，她的注意力全在前面的客人身上。
　　笑眯眯跟客人打招呼，见到少年少女就叫哥哥姐姐，夸他们帅气、漂亮，好话不要钱似地往外蹦。
　　客人被夸得飘飘然。
　　没一会儿，她就卖出两单，不过乡下买东西喜欢还价。要价一块二，一块钱成交。
　　小亮从头到尾看她卖货，见对方真的付了钱，他的心激动得差点蹦出来，就像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喃喃地说，“还真有人买？”
　　这么贵居然有人买？这些人脑子坏掉了吧？
　　苏以沫有些得意，“识货的人都不嫌贵。”
　　小琴见哥哥被怼，捂嘴偷笑。
　　小亮恼羞成怒瞪了眼妹妹，然后豁出去般扯着嗓子帮苏以沫叫卖。
　　小琴和小华不服输，也跟在后头帮忙。三个孩子稀稀拉拉喊着，吸引不少客人驻足观看。
　　苏爱红刚开始看苏以沫熟练招呼客人，再看她的三个孩子腼腆害羞，明显感觉到差距。再看三个孩子终于开口招呼客人，虽然不怎么齐，但好歹出声了，也算有点进步。
　　苏以沫在这边摆了两个小时的摊，卖出了三十二个手表。大多数都是价格比较便宜的，贵的只卖出去一个。
　　小亮正在兴头上，见她收摊有些急了，“还剩这么多呢？再卖一会儿吧？”
　　苏以沫摇头，“咱们是出来赶集的，不能一直卖货。我打算把这些货卖给文具店老板。”
　　她将东西收好，示意爸妈去文具店。
　　苏爱红在前面引路，很快到街角一家文具店。
　　苏以沫背着书包走进去，苏爱国跟过去。
　　店内地方不大，其他人就站在外面等候，小孩子没耐性，小亮实在好奇，于是趴在门口观看。
　　苏以沫这边已经跟店主介绍完自己的手表，然后打开书包让老板验货。对方只肯要一半，而且还要挑拣。
　　苏以沫不同意，两人你来我往讨价好半天，最终达成协议，比成本价高50%成交。
　　结完款，苏以沫小赚一笔。
　　张招娣也为女儿高兴，“走，咱们去吃食街，那边有许多美食。”
　　苏以沫眼睛一亮，吃的啊，太好了。
　　两家人沿着街头往前走，街道两旁有卖水果，还有卖吃食的摊子。
　　苏以沫看到有个吃食摊子，摊上摆了二三十样切好的细丝，有萝卜丝、土豆丝、海带丝、炸黄豆、脆哨、糊辣椒等。
　　“这什么吃食，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见她一直盯着，充当解说员的小琴和小亮七嘴八舌解释，“这叫丝娃娃，特别好吃。你们那儿没有吗？”
　　苏以沫摇头，别说鹏城没有，上辈子她在省城也没见过。
　　苏爱国见女儿好奇，猜想她可能早饭没吃饱。
　　早饭是他妈做的，只煮了些粥，配着酸黄瓜。
　　苏以沫不喜欢酸黄瓜，所以她只吃了半碗。这会饿了。于是就提议去后面那家店。
　　苏爱红已经吃过早饭了，想在外面等他们。
　　三个孩子听到自己不能进去，可怜巴巴看着妈妈，苏爱红警告地看着三个孩子，眼里带着威胁。
　　苏爱国瞧见这一幕，让她不要小家子气，“我可是孩子们的舅舅，请他们吃顿饭的钱还是有的。”
　　张招娣对苏爱红倒是不讨厌，这人还算有分寸，于是也跟着说一句，“就是。吃顿早饭而已。也花不了几个钱。”
　　三个孩子欢呼着进了屋，苏爱红只能投降，跟在后头进了小吃铺。
　　走进店里，小琴和小亮开始教苏以沫怎么调酱。
　　里面有许多调味料，比如：醋、酱油、生抽、老抽、花生酱、牛肉酱、辣椒酱等等。
　　苏以沫拿了个小碗调自己喜欢的酱，然后找位置坐下。
　　因为人多，他们围着一张大圆桌坐下。
　　圆桌上面已经摆好了各式各样的小碟子，里面盛着切好的细丝。细丝旁边摆着摊得很薄的卷饼，有点类似于北京烤鸭的卷饼。很薄很小。
　　小亮教她怎么吃。
　　他先拿了一张卷饼，然后将喜欢的菜夹进去，卷起来，再用勺子将刚刚调好的料汁从一端灌进去，放进嘴里。
　　苏以沫见他吃得这么香，口水都流出来了。她也跟着学。
　　虽然是冬天，但是老板将细丝烫过，一点都不凉。
　　小亮见她只夹了海带丝、脆哨、黄豆芽，提醒她，“折耳根好吃，你尝尝。”
　　苏以沫倒是听过这个东西，但是她从来没吃过，于是夹了两根进去，学着小亮的动作折起来，灌进料汁，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冲入鼻尖，她……
　　她简直不能忍，直接一口吐了出来，“这什么味儿啊，好难闻。像馊了的鱼，又腥又臭。”
　　其他人吃得正香，见她第一口就吐了，有些哭笑不得。
　　张招娣忍俊不禁，接过女儿手里吃了一半的吃食，“那是折耳根的味道，你不喜欢吃，给妈吧，你重新包一个。”
　　苏爱红瞪了眼小亮，都是这小子故意使坏。
　　小亮挠了挠头，茫然不解，“多好吃啊，你怎么不喜欢吃呢。”
　　苏爱国失笑，“折耳根不是谁都喜欢吃的。”
　　苏爱红跟着点头，“折耳根的味道确实怪，小沫不喜欢很正常。”
　　小亮撅嘴，“妈，你之前不是说小孩子不能挑食吗？”
　　苏爱红差点气死，这孩子怎么总爱拆她的台。是不是又想挨揍！
　　苏爱红忍着羞臊，瞪了他一眼，“吃你的吧。怎么哪都有你。”
　　小亮见其他人吃得津津有味，刚才的卷饼已经下去一半，心里一个咯噔，也顾不上贫嘴，忙加入战斗。
　　苏以沫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还别说，除了折耳根，其他菜都挺好吃，“这有点像春卷。这个脆哨我没吃过，又香又脆。”
　　张招娣笑着点头，“确实挺香。你要是喜欢，咱们回去的时候买一罐带上，让你吃个够。”
　　苏以沫摇头拒绝，“不用了。刚炸出来的时候最好吃。过几天就不脆了，口感差很多。”
　　等苏爱国结完账，两家继续往前逛。
　　苏以沫左看看，右看看，小亮和小琴一左一右为她讲解，小华年纪小，抢不过两人，委屈巴巴跟在后头。苏爱红牵着他的手，让他不要哭，“哭的话，下次就不带你来赶集。”
　　小华年纪虽小，也是能听懂威胁的，于是立刻将眼泪憋了回去。
　　接下来苏以沫又买了点吃食，比如油炸土豆片，几个孩子分着吃，倒也有滋有味。
　　张招娣是有备而来的，她在前面带路，拐进一条巷子，这边卖的全是农具。
　　张招娣自然不是买农具，她想看看这边的铁锅。
　　她明年打算扩大规模，少不了要买锅。但是鹏城那边的铁锅价格昂贵，而且全是流水线出来的产品，不够结实，她想从乡下买，结实耐用，价格还便宜。
　　她节省惯了，能省一点是一点儿。
　　苏爱国见她问价，拉了拉她的袖子，“这么大的铁锅咱们怎么拿？”
　　张招娣不以为意，“有什么不能拿的，咱们放在火车上面的行李区就行。”
　　苏爱国无语，“铁锅那么重，肯定不让放。”
　　张招娣想了想，“那我放在脚边，不碍事的。”
　　于是她真的买了三口大铁锅，这锅的分量不轻，一口锅就有三四十斤。
　　张招娣跟店主讨价还价，三口锅便宜了两块钱。张招娣喜滋滋付钱，还不忘埋汰丈夫，“一口锅比鹏城便宜五块钱呢。你太不会过日子了。”
　　苏爱国任命般地扛着大铁锅往回走，他让其他人留在原地，不要乱走，以免他回来找不着人。
　　张招娣答应了。
　　苏爱红有些疑惑，弟弟家里不就三口人吗？为什么要买这么多锅？不过心里疑惑，她却没有多嘴。
　　张招娣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有什么值得买的，于是就放弃了。
　　倒是苏以沫看中一个小花篮，五颜六色的藤条编成，有一股民族风，她越看越喜欢。
　　小亮趴在苏以沫耳边小声劝她，“这篮子也太小了吧？装鸡蛋撑死了两斤，你买它干嘛？”
　　小琴也煞有介事点头，“好看是好看，不当吃不当喝的，当心被你妈骂，还是算了吧。”
　　在她眼里，外婆就是战斗力最强的老太太，舅妈敢跟外婆吵，她的脾气肯定也不好。小沫还是别惹舅妈生气吧。这会舅舅又不在，没人救她。
　　小华跟着一块劝，“对。你会挨骂。”
　　苏以沫觉得他们不了解妈妈，妈妈才不会骂她。
　　张招娣回头，就见女儿在一个卖筐子的摊位前，另外三个孩子将她围在中间。
　　她走过来，好奇问，“怎么了？”
　　苏以沫将手里秀气玲珑的小花篮举起来，献宝似的给妈妈看，“这个太好看了，我好喜欢。我要买一个。”
　　小亮、小琴和小华眼巴巴盯着张招娣，都在等她发火。万一舅妈真的发火揍小沫，他们一定要拉小沫跑。大人可跑不过他们这些小孩。
　　张招娣接过小花篮左看看，右看看，连连感叹，“乡下的篮子编得就是结实。”
　　鹏城卖的水果篮也漂亮，但那篮子只是徒有其表，中看不中用。哪有乡下的篮子结实耐用。
　　她朝女儿翘了个大拇指，“有了这个花篮，等咱们再去郊游时，你就可以拎着它挖野菜。我闺女眼光真好。”
　　苏以沫笑眯眯点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张招娣问了价，一块四毛钱，不贵，买一个。
　　苏以沫挎着小篮子一蹦一跳的，就像动画片里采蘑菇的小姑娘。
　　小琴偷偷看了眼张招娣，看着苏以沫的背影羡慕得不行，舅妈真好啊。
　　居然连这种不实用的篮子都买。之前她也喜欢这个篮子，但是妈妈把她骂了一通。舅妈却夸小沫有眼光。同样都是妈妈，为什么舅妈这么好？！


第60章 
　　没过多久,苏爱国就回来了。苏以沫蹬蹬蹬跑过去向他炫耀妈妈给她买的小篮子，“爸爸，漂亮吧？”
　　苏爱国勾起手指将花篮拎起来，这也太袖珍了吧？不过再看看自家的小萝卜头,确实跟这花篮挺配,笑眯眯夸赞,“确实好看。”
　　小亮三人叹了口气，一脸幽怨看着苏爱红。
　　苏爱红心里一酸，将视线移向旁处，难道她不想给他们买吗？这不是家里条件不允许吗？
　　苏爱红压下心头的酸涩，问张招娣还要买什么？
　　张招娣示意到生鲜区,她想买点吃食。
　　路上遇到一个馒头摊,刚刚出锅的热馒头，苏爱红有些惊愕,不是刚吃过饭吗？怎么又买馒头了？
　　得知这边的馒头也是一毛钱一个，张招娣点点头，转身离开。
　　等离开摊子许久，苏爱红有些好奇，她怎么没买馒头？
　　张招娣笑道,“我就是问问价，鹏城馒头也是一毛钱一个。”
　　苏爱红大吃一惊，她还以为乡下物价会便宜很多呢。没想到馒头价格居然一样。她不太理解,“为什么？你们那儿不是什么东西都贵吗？”
　　就是因为乡下便宜，所以才从这边买,大老远带到鹏城。
　　张招娣摇头,“鹏城的馒头里面加了酵母粉,软软地,几乎能捏到底。其实里面根本没有多少面。咱们乡下的馒头很实诚，里面的面是鹏城的一倍。”
　　苏爱红恍然，原来是这样。
　　前面有卖馕的，有点类似于新鲜的馕，上面撒些芝麻，又香又脆。和馒头一个价，更好吃。
　　张招娣买了十来个作为明天的早餐。
　　之后又买了香油，用她的话说，香油要比城里的麻油更香。不过香油造假也很多，里面添加香油精，比真的还香。她买的这家是苏爱红介绍的，用料实在，就是价格稍微有点贵，不过一分钱一分货，贵有贵的道理。
　　到了生鲜区域，苏爱国和张招娣买了过年需要的肉菜，比如牛肉、排骨、羊肉等等。当然也有各种山珍，比如山核桃、干地衣、各种菌类、野生蜂蜜等。
　　价格远比鹏城买的要便宜，就比如山核桃，价格能便宜一半。
　　菌类也买了好几种，比如：牛肝菌、猴头菌、竹荪菇等，这些东西在鹏城价格非常昂贵，张招娣就没见过食堂用过这些材料。
　　买蜂蜜的时候，张招娣尝了一点点，见女儿巴巴看着，也弄了一点点给她尝尝。
　　苏以沫上辈子很少买蜂蜜，因为她对蜂蜜完全不了解，容易踩坑，但这蜂蜜味道不一样，闻起来清雅芬芳，入口却有微微的苦韵。跟她吃过的蜂蜜不太一样。她吃过的蜂蜜一百多块钱一罐，吃进嘴里甜味单一，黏腻齁甜，就像高浓度白糖水。
　　苏以沫有些好奇，“这是什么蜜？为什么味道这么奇怪？”
　　老板笑眯眯解释，“鸭脚木蜂蜜，是有一点点苦。冬天才有的卖，产量非常少。是不是有人参和坚果的味道？”
　　苏以沫恍然，她没吃过人参，但确实是坚果的味道。
　　张招娣问价。
　　听到老板的报价，苏爱国有些傻眼了，“怎么这么贵？”
　　老板比他还疑惑，“贵吗？一直都是这个价啊。不信你问问其他人，我在山上养峰，经常来镇上卖蜂蜜。大家都认得我。”
　　苏爱国说得没错，这蜂蜜价格确实很贵，是鹏城的三倍还多。为什么老家更贵呢？因为鹏城的蜂蜜都是假的，哦不，也不能说都是假的，而是真假掺半。小时候张招娣经常在山上看人采蜜，她对蜂蜜再熟悉不过。所以她从来不买鹏城的蜂蜜。
　　她低头跟丈夫解释一通，苏爱国这才知晓缘由。
　　苏爱红捧着心口，好家伙，二十块钱一斤的蜂蜜，她都敢喝，这这这……
　　张招娣似乎看不到大姑子的惊诧，笑眯眯解释，“我听说每天早上喝一杯蜂蜜水对身体好。”
　　苏以沫点点头，“喝蜂蜜水可以润肠通便、促进血液循环。”想到什么，她扯了下爸爸的袖子，“爸爸也喝。蜂蜜可以增强体质、提高抵抗力。你学习太辛苦了。”
　　苏爱国被女儿这么关心自己，心里美得不行，“好，咱们全家都喝。”
　　苏以沫扯了下妈妈的袖子，小声说，“这个蜂蜜是真的，给季奶奶也买两瓶吧？还有张阿姨。”
　　她上辈子都不敢买蜂蜜，好不容易碰到真的，就想多买两瓶送人。
　　季爷爷和季奶奶是他们家的大恩人。因为有他们帮忙，爸妈才有机会买到集资房。十几年后，那房子少说也能翻十倍。这么大的恩情怎么也得报答人家。他们年纪大了，送蜂蜜补补身体，再合适不过。
　　张阿姨借了他们家五千块钱，后来也不要利息，这也是恩情。
　　人情往来平时就该多走动，不管做人还是做事，切记不要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没人喜欢跟功利心太重的人来往。
　　张招娣愣了下，“买是没问题。但这东西没有标签，当礼物送人是不是不太好？”
　　主要这蜂蜜是用普通瓶子装的，连生产日期都没有，送人不够高端大气上档次。她担心季先生和季夫人会嫌弃，直接将蜂蜜丢掉。
　　苏以沫笑了，“蜂蜜就是初级农产品，不是三无产品，不需要贴标签。”她顿了顿，“到时候我会跟季奶奶好好说说，这个是真蜂蜜。他们肯定会喝的。”
　　张招娣见女儿信誓旦旦保证，想想又买了三瓶，季先生家两瓶，张语一瓶，主要之前她送过邓厂长录音机，再送一瓶蜂蜜就够了。
　　除此之外，她特地买了咸菜，不是一斤两斤，而是买了上百斤。
　　苏爱红：“……”
　　她拉了下弟弟的袖子，小声问，“你们买这么多咸菜干什么？鹏城天气那么热，可别放坏了。”
　　为什么她会知道呢？因为苏以沫之前说过，她在鹏城根本不穿棉袄，只套件外套就成。身上的羽绒服还是临出发前特地买的。
　　苏爱国知道姐姐怕他们糟蹋钱，笑着解释，“她要带回鹏城。卖给别人吃的。”
　　苏爱红恍然，同时又深深自责，早知道她就在家腌咸菜了，应该也能挣不少钱。
　　张招娣觉得鹏城的人更喜欢吃雪里蕻，苏以沫觉得疙瘩丝也不错，让妈妈也买些。
　　张招娣于是每样各买了一百斤。苏爱国拎牛肉之类的东西，已经拿不下。张招娣一个人抗不动两个袋子，苏爱红主动帮忙扛一袋。
　　苏以沫跟在三人后头，不得不说，姑姑干惯体力活，力气就是大。
　　明明爸爸和姑姑年纪一样，而且还是男人，居然没有姑姑有劲儿。
　　苏爱国无意间扫到女儿瞥过来的眼神，额头的汗珠滚落得越发勤快，脸讪讪的，心里委屈得不成：他也想有劲啊，可他多少年没干过重活了。
　　买完东西，一行人回了家。
　　大概是因为花的不是她的钱，苏奶奶这次没有发牢骚，主动帮忙将一些贵重的肉菜提进屋。
　　看到买了不少咸菜，而且要带回鹏城，苏奶奶嘴里骂骂咧咧，将咸菜扔在原地。
　　看到苏以沫手中提了个小篮子，猜到这是张招娣给女儿买的。再看到张招娣买的锅、蜂蜜和各种山货，猜到这些东西不是给他们老两口买的。实在没忍住又骂了一声，“败家娘们！不会过日子。”
　　怕张招娣大近年跟她吵架，她扭头跑了。
　　苏爱红有点尴尬，张招娣没跟婆婆计较，两人去灶房做饭。苏爱国也跟进去帮忙。
　　一帮孩子在门口跳绳。虽然口音有些不同，但是令人惊奇的是两地跳皮筋的口令居然一模一样。
　　四个孩子跳来跳去，没一会儿就热了一身汗。
　　冬天冷，每人身上都套好几件，苏以沫还好些，她穿的是羽绒服，不算重，但另外三个孩子却是累得不行。
　　岔路口的位置，苏奶奶正在和街坊四邻聊天。
　　苏以沫示意大家先停下，偷偷跑到他们身边，想听听有什么八卦。
　　但是她忘了这些人说的是G省的方言，这些人语速快得不行，她听的一知半解，根本听不明白。
　　倒是她妈妈买鸡的那户人家看到她，主动询问，她妈工资多少钱？
　　农村人问话特别实在，压根不知道这是个人隐私。不熟的人最好问这种私密问题。
　　苏奶奶也竖着耳朵听，显然她也想知道张招娣工资有多少。奈何那个泼妇拿钱当命，别说问她要钱，问一声都能急眼。
　　苏以沫摇头说不知道，不等对方问，她反过来问对方女儿有多少钱工资。
　　她刚刚听了一耳朵，这大娘的女儿是村里小学老师。
　　大妈骄傲地挺了挺胸，颇有些自豪，“一个月有四五十呢。”
　　在大妈看来，老师这份工作不仅体面，而且不用下地干活，每个月还能拿四五十。比种地要强。
　　但听在苏以沫耳里，却是少得可怜。
　　这可是1990年啊，小学老师工资居然这么低。鹏城最低工资是350，老师工资怎么也比350持平吧？没想到相隔两地，工资居然差了六七倍。怪不得成千上万的人挤进鹏城呢。
　　她愣神时，小亮在后头扯她袖子，男孩子不喜欢跳绳，要不是为了讨好这个从城里来的小表妹，他压根不会玩这个。
　　现在她不想玩，正和他心意，但是也不能一直闲着，于是他跟弟妹一商量，“咱们去后山挖冬笋吧？”
　　苏以沫大吃一惊，“现在有冬笋吗？”
　　不能吧？现在都二月份了。
　　小亮也不确定，因为他考完试还去山上挖过，那会儿挖了不少冬笋呢。
　　他抓了抓头发，觉得现在这个月份有些鸡肋，哪怕早回来两个月，山上也有不少好东西，野果，野菜，山珍、蘑菇之类的数不胜数。现在冰天雪地，好东西太少了。
　　他含糊说，“试试看吧。兴许能挖到呢。”
　　苏以沫想了想，觉得可以一试，于是她在自己脚上套了个塑料袋，一脚一稀泥往山上走。当然也没忘了她的小篮子。
　　从山脚往上都是竹子，爬山时只要握着竹子往上走就行，倒也没人滑倒。就是竹子这么多，她根本没看到哪儿有竹笋。
　　她对竹笋记忆还停留在：竹子稍微不注意长高。当它从泥里冒出来时，弯腰一拔，就是一大颗。
　　当走了半个小时，她累得精疲力尽，小亮终于停下来，说要挖竹子，她还愣了愣。
　　“真要挖吗？这个竹笋刚刚冒出头啊？”苏以沫左看右看，都看不出来这竹笋哪里值得挖。因为它真的只有一个芽儿。再怎么也得等它长出一小截再挖吧？
　　小亮一愣，啼笑皆非，“你真是城里长大的。这个看着小，往下挖是一大颗。”
　　苏以沫不服气，把自己从电视上看到的竹笋说了。
　　小亮笑道，“你说的是春笋，那个是发芽出土的笋。现在是冬天，吃的是冬笋，就得从地里挖。你别看这个只露一点头，其实下面可大了。而且冬笋比春笋要好吃。”
　　苏以沫是吃过冬笋的，确实比春笋好吃，但是她不知道冬笋只发了个小芽就开始挖。她决定听小亮的话。
　　小亮手里拿着挖竹笋的工具，但是冬天土地冻得邦邦硬，小亮刨了半天，也只刨了一丁点。
　　他累得气喘吁吁，在边上喘气。
　　小琴嘲笑他一通，“你怎么这么没用？连地都刨不起来？”
　　小亮被妹妹嫌弃有些不服，没好气道，“说我没用。你来挖。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力气。”
　　小琴比小亮小两岁，手劲儿自然没有小亮大，挖了好半天，只挖出拳头大的土，小脸涨得通红。
　　小亮嫌弃得不成，嘴里不忘挖苦，“你倒是拿出吃奶的力气啊。怎么这么没用！”
　　小琴自动忽略哥哥最后一句话，嘴上不饶人纠正他的错误，“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喝过奶似的。”
　　小亮噎得不轻，三岁前的记忆，他根本不记得，所以也不知道妹妹有没有喝过奶。
　　他于是将视线落到小华身上，这个弟弟比他小了四岁，他看过这小子喝了妈妈很多奶，肯定能使出吃奶的力气，“你来！”
　　苏以沫抽了抽嘴角，不明白小亮为什么会认为五岁的小华会比七岁的小琴有劲儿。
　　小华倒是没想那么多，他觉得大哥在跟他玩，于是他学着大哥的样子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双手拔锄头，但是使出吃奶的力气，锄头愣是纹丝不动。他歪了歪身体，锄头终于动了，他又往右边歪了歪，锄头晃了晃，他这才将锄头举起来。
　　不等他将锄头举到最高处，他的双手就因为支撑不住，锄头落了下来，差点把冬笋露出来的尖尖给砸扁。好在他眼急手快，脚一滑，偏了准头，冬笋尖才幸免于难，只是也因为这样，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琴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小亮脸都裂了，苏以沫背过身，扑哧一声也笑了，哈哈哈，太搞笑了。
　　小华被三人嘲笑，小脸憋得通红，从地上爬起来，奶凶奶凶瞪着三个哥哥姐姐，意思是“你行你上啊”。
　　苏以沫忍住笑，接过锄头也想试试。
　　小琴和小亮不敢再笑，看着苏以沫忙活。她拿起锄头的把手，好家伙，真够重的。
　　她学着小亮的动作，高高举起，然后落下，准头倒是挺好，没有挖偏。但是当锄头嵌入泥土时，她想将锄头拔出，顺便带动泥土，谁知她使出浑身的力气，锄头却是纹丝不动。
　　小亮抚了抚额，表情一言难尽。小琴背过身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小华年纪小，睁着那双黑亮的大眼睛好奇打量苏以沫，好似在说：你怎么不拔啊。
　　苏以沫涨得小脸通红，却不认输，一脚踩在锄头一脚，借着力，将锄头的柄扛到肩头，借着肩头往上一顶，泥土终于挖开。
　　挖是挖开了，但是好疼啊。
　　苏以沫揉了揉锄柄压到的部位，又酸又痛，这要是换夏天，保准破皮。
　　小亮见三个弟妹没什么力气，压根不能指望，他也认命了，只好吭哧吭哧一个人挖。
　　苏以沫不会挖，嘴上却不闲着，在边上给他加油鼓劲儿。
　　小琴见哥哥被夸后，身上就有了力气，也开始改变策略，不再损他，为他加油打气。
　　一个竹笋挖了大半个小时才收尾。苏以沫以为要回家了。谁知小亮说竹笋都是好几个长一块儿，顺着竹笋的径往前找，肯定能找到。
　　于是他又花了半个小时，挖了好几个小的，个头不大，不过几个加起来也够一盘菜了。
　　挖完后，小琴四下看了看，“咱们再往上找找吧？”
　　小亮差点跌坐在地，瞪了眼唯恐天下不乱的妹妹，“找什么找！你要把我累死。”
　　小琴委屈，“我也不想的，但是谁叫这土这么硬呢。”
　　明明两个月前，泥土还软软的。她也能帮着挖。
　　苏以沫玩够了，她鞋子外面套的塑料袋破了，泥水把鞋子里面都弄湿了，脚趾冻得僵硬，“就这些吧。我好累。咱们回家吃饭吧。”
　　于是四个小孩子深一脚浅一脚下了山。脚踝处不免被野草打湿。
　　回了家，三人在灶房烤火。
　　G省处于南方，不像北方有炕。又买不起暖气，所以农村冬天取暖靠的是火塘。屋内挖块区域，点上篝火，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煮饭炒菜熬茶烤红薯，上面烟熏腊肉，好不快活。
　　张招娣搬到鹏城生活，早就不习惯烟熏火燎，所以一家人都不在这边吃饭。不过炖肉却是没问题的。
　　苏爱红正在炖肉，看到四个孩子棉裤和鞋子都湿了，赶紧将架上的汤锅端下来，让他们过来烤火。
　　苏以沫将脚上的靴子脱下来，其他三个孩子穿的是乡下做的棉鞋，样式不好看，但是很暖和，鞋里面也都湿透了。苏爱红将四双鞋子一一烤干。
　　张招娣回屋给闺女找了条新棉裤，将身上的棉裤脱下来，放在火上烤干。
　　至于另外三个孩子，没有衣服，就只能把裤子脱了，藏在被窝里，把棉裤烤干再穿。
　　两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牛肉、猪肉、排骨、牛肉都有，总共凑了八菜一汤，有荤有素，还有大骨汤，所有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小亮更是捧着肚子畅想，“真香啊。比去年过年吃得还要好，要是天天都能吃肉，该有多好。”
　　去年过年，他们家只有一样肉菜：红烧鱼。这鱼还是队里的鱼塘养的，卖不出去，每家都发了十几条。却也舍不得一顿吃完，而是晒成鱼干，过节才舍得拿一条小条出来炖锅子。
　　人多鱼少，小亮根本没吃几块。难怪这孩子会馋肉。


第61章 
　　吃完饭,张招娣打开箱子，把自己给大家买的羽绒服拿出来。
　　之前小琴看到苏以沫身上的羽绒服，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听到自己也有新衣服，两只眼睛顿时亮起来。小亮和小华同样期待着自己的新衣服。
　　张招娣给三个孩子发完,示意他们换上。她对自己的女儿还是偏心的。给闺女买的是今年最流行的新款,给三个外甥买的是去年的老款。不过小琴三人从来没穿过羽绒服,穿上身，爱惜得不行，刚刚还跑来跑去，这会儿穿上新衣服，怕把衣服弄脏,站在原地爱惜地摸了又摸。
　　苏爱红有些羞愧,“这也太破费了。我都没给小沫买呢。”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苏以沫，就当是见面礼了。
　　苏以沫愣了愣,看向妈妈，张招娣冲她点了下头，她这才接下。
　　发完三个孩子，又给公婆各发一件。
　　苏爷爷和苏奶奶都有些惊讶，之前还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现在居然给他们送新衣服，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苏爱国笑呵呵地，示意爸妈试穿一下。
　　苏爷爷和苏奶奶也没客气,他们本来就是长辈，穿儿媳买的新衣服怎么了？
　　不过这衣服买的有点大,苏爷爷也没说什么,农村人都是买大不买小,衣服大了,往里再套几件就是了。
　　张招娣看着公婆欢喜的模样，眼里笑意渐浓。等着吧，明天她就去村里洗白，她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好意思说她和男人不孝顺。
　　正所谓“大年初一，骡马闲一”，意思这天什么活都不用干，只要吃吃睡睡玩玩，开开心心就行。
　　村民早上起来就开始贴对联，到了饭点，放鞭炮。
　　吃完饭，要么待在家看电视，要么去村口溜达，跟回乡的父老乡亲唠唠嗑。
　　苏爱国很外没回来，别人看到他都是一脸新奇纷纷上前打招呼，张招娣跟在丈夫身边，免不了被询问。
　　村里人大多数都没出过远门，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县城。他们了解外界的渠道是通过报纸、广播和电视。
　　报纸是偶尔传阅，电视只有村长一家有，村口的喇叭倒是天天响，但播报内容非常局限。
　　鹏城离这儿相隔甚远，他们只听说鹏城发展很快，具体快到什么样，却是不清楚。
　　他们聊得热火朝天，苏以沫也没闲着，她拿着刚买的炮仗在旁边玩耍。
　　大年初一不兴走亲戚，所以小亮三人没有过来。不过也不妨碍苏以沫找到乐子，村里小朋友看到她有炮仗，争着抢着跟她玩。
　　苏以沫不是吝啬的人，给他们每人发了一颗糖，这些小孩就以她马首是瞻，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苏爱国见女儿玩得挺好，立时放了心。来的时候，他还担心女儿不习惯老家这边的气候，会吵着闹着回家。没想到女儿适应得挺好。
　　就在这时，又有人凑过来跟他打招呼，“爱国，好几年没来，不习惯了吧？”
　　苏爱国看向来人，笑得拘谨，“还成。老家还是老样子。就是鹏城冬天短，也不太冷，我担心孩子太小，不习惯咱们老家的天气。”
　　他一说，大家都好奇鹏城的气候，苏爱国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得知鹏城冬天最低温度只有5度，连冰都没有，大伙听了阵阵惊奇，又追问许多鹏城的事。
　　苏爱国一五一十回答。
　　等大家问够了，有人劝苏爱国以后有机会也带父母去鹏城见世面，“你爸妈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可得好好孝顺啊。”
　　这样的话，苏爱国自打回来后，几乎每个人都对他说过，他神色自如点点头，“会的。”
　　张招娣听到这话，猜到这些人的潜台词，不就是说他们不孝吗？他们不在家，公婆在村民面前肯定编排他们不孝呢。太可恶了。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就在这时，有个大娘从道路尽头拐过来，看到苏爱国和张招娣两口子，顿时阴阳怪气起来，“哟？你们两口子在鹏城发了大财，舍得回来啦？”
　　张招娣已经不记得这人是谁，苏爱国却有印象，她是村里的大娘，为人刻薄，言语尖酸，生的两个儿子都不怎么孝顺。听说今年过年，两个儿子又没有回来。估计也是怕了她的脾气。
　　大概是同病相怜，这人跟她妈关系最好，两人经常一块赶集。
　　张招娣见她不善，也不跟她客气，笑眯眯打招呼，“哟，栓子妈，你家栓子、柱子又没回来啊？”
　　栓子妈脸色难看几分，骂骂咧咧，“生他们有什么用。一堆讨债鬼，每年回来都要惹我生气，我就跟他们说再惹我生气就别回来了。不回来拉倒，我懒得看他们。”
　　这是死要面子呢。谁不知道栓子和柱子不回来是怕被骂。大伙也就是笑笑，心里想法各异。
　　父母辈的认为孩子栓子和柱子不孝，一把屎一把尿将他们拉扯大，也给娶媳妇了。他们半点不记得好，全记得嘴坏。这不是不孝，是什么？
　　孩子辈的则持相反的态度，他们认为栓子娘嘴太坏，两个孩子也是伤透心，才不肯回来。
　　不过心里怎么想，大家当面不会说。
　　他们不说，但栓子妈却不放过这个好机会。她没机会批评自己的儿子，难道还不能骂骂另一个狼心狗肺的苏爱国吗？也算是给她的好姐妹出气。
　　于是栓子妈又拿枪带棒说苏爱国不孝，“当初你被亲生父母扔在医院垃圾筒里，是你爹娘好心好意将你拉扯大。你呢？去鹏城打工，好几年才回来。你对得起他们吗？谁家孩子像你这样不孝……”
　　她拉拉杂杂说了一大通，其他人脸色都变了。心里都想：你算老几啊，当着面你就骂人家不孝。
　　苏爱国被人当面骂，脸色一僵。
　　其他人担心大过年打起来，赶紧打圆场，“大过年的，您这是干什么？爱国这不是回来了吗？”
　　这话听着像是在劝，其实不就是肯定苏爱国真的不孝吗？明着劝诫实则坐实了他不孝的罪名。
　　苏爱国抿了抿唇，按照回来之前媳妇教的说辞，“我们不回来，也是没办法。到了年底，工厂加班。我待的又是国企，请假太多那要是被辞退的。”
　　这话半真半假，但这些村民却是信了。为国家工作肯定要严格一点。要不然待遇凭啥这么好？
　　张招娣见丈夫囫囵着说完，相当配合从兜里掏了汇款单，然后一一亮给他们看。
　　农村人的收入大多数来自于地里的粮食。粮价又便宜，一年也就能落下两三百的结余。大家也都知足了，毕竟现在的日子可比以前好过。
　　但是当他们看到张招娣的汇款单，一个个羡慕得眼珠子都快下来了。
　　七十年代有过扫盲班，这些人识字率也许不高，但是最基本的阿拉伯数字和苏富贵这个名字还是认得的。
　　国企工厂发工资很固定，机械厂都是二十号发工资，汇款单的日期都是二十号。
　　张招娣从兜里掏出三四十张汇款单，上面的日期都是二十号。汇款数额有多有少，但是没有低于一百的。
　　如果按一百来算，一年就是1200，比一家人种五亩地的盈余都多。
　　而且苏富贵两口子没有额外花销，两人既不生病，也没有负担，这些钱属于净得。
　　孩子都孝顺成这样了，他们两口子还在村里散步苏爱国不孝的消息。这还要怎么不孝？
　　众人八卦心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交汇，有人等不及追问张招娣，“你婆婆不是说，之前你打电话过来，不打算给他们汇钱了吗？这怎么又汇钱呢？”
　　张招娣心里暗骂老妖婆睁着眼睛说瞎话。她叹了口气，“没有。结婚后，我跟着爱国去鹏城，那时候我没有工作，又怀了孩子，公婆让我们把工资都寄给他们。结婚前都是这么干的。但是我肚子里的孩子要养活，所以我就跟他们商量只寄一半回来。他们就把我骂了一通，说我没良心。天地良心，我再怎么孝顺，也不能饿死我自己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吧？”
　　大过年的，她也不能哭，但是言语颇有些颓废和无可奈何。
　　她说的合情合理，就是父母一派的老人都不能说她错。毕竟男人养老婆孩子是应该的。怎么能为了孝顺父母，就不给自己的妻子钱呢？
　　大伙看着苏爱国的眼神带着同情，心里想的却是：不是亲生就不是亲生。半点不心疼孩子，居然想饿死人家。
　　这会儿苏奶奶不在，于是就有人问栓子妈，“之前爱红妈不是说爱国从来不往家寄钱吗？这汇款单怎么说？”
　　栓子妈脸色难看，硬邦邦道，“我哪知道。兴许这汇款单是假的呢？”
　　张招娣还没反驳，有个识字的老人就反驳了，“这怎么是假的？咱们村还有别人叫苏富贵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他们村是华国成立之初，新建的村子，以杂姓聚居，整个村子就一家姓苏的，哪来的同名同姓。
　　栓子妈被怼，心里不快，见这么多人盯着自己，好像她才是始作俑者，她脸拉得老长，“你们看着我干什么？我也是听爱红妈说的，钱又没寄给我，我怎么知道她在说谎。”
　　见她没有否认，其他人对着苏富贵和苏奶奶指指点点。
　　别人家孩子不孝，父母为了给儿女留面子，拼命给他们描补。
　　苏家可好，反过来。明明孩子很孝顺，月月寄钱，他们只字不提，总是在村民面前诉苦，说自己当初不该替别人养孩子，这是养了个白眼狼，翅膀硬了，孩子就飞走了。
　　大家纷纷改了口风，说苏爷爷和苏奶奶不该如此。
　　苏以沫玩够了，适时跑过来添了一把火，“我妈还给爷奶、姑姑、表哥、表姐、表弟各买了一件羽绒服。可贵可贵了，一件要好几十呢。”
　　众人一听，连连夸奖招娣是个大方的主。
　　有不满苏奶奶为人，拉着张招娣的手就劝她以后别这么实诚，“你每月寄给她钱，他们也不把你们放在心上，何必那么孝顺。”
　　张招娣故作胆怯地看了眼丈夫，“可他们毕竟养活了我男人。咱们做人得讲良心。他们对我们不满，也是应该的。谁叫我们工资低，只能靠加班赚钱呢。”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可怜。苏爱国一脸古怪。他真的不习惯媳妇这么示弱，还是更喜欢看她在家耀武扬威的样子。
　　苏以沫看着妈妈的眼神都不对了。好家伙，妈妈这是跟谁学的？居然学会绿茶那一套！
　　张招娣这话一出，这些实诚的村民们纷纷站在她这边。
　　“谁说你们工资低？爱国每个月寄一半回来，比村长他哥的工资都多。是你公婆贪心不足。亲生的都没你们孝顺。”
　　看一个人孝不孝顺有多个因素，比如听不听父母的话，经不经常回来探望老人，这些都是小方面，大方面就是给钱。
　　常人说钱能解决这世上99%的问题，自然也包括孝心。
　　显然苏爱国每个月寄这么多工资就代表他这人有孝心。而且村里最孝顺的村长他大哥，也只是把父母接到身边养老，每月给的零花钱肯定也不会超过十块。苏爱国绝对是村里顶顶孝顺的娃。
　　苏爱国和张招娣被大家夸得不好意思，连连说他们还不够孝顺，还能再进步云云。
　　村民们听了心里越发肯定这夫妻俩是个宅心仁厚的好人。
　　时间不早了，苏爱国和张招娣带女儿回家做饭，言语也是藏不住的孝顺，“平时都是他们老两口自己做菜。咱们好不容易回来，年前我就去街上买了牛肉和羊肉，我要回去收拾，他们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得炖久一点，把肉炖得烂烂的才行。”
　　牛肉和羊肉可不便宜。谁家舍得吃这么好？！
　　其他人目送他们离去，有位老人羡慕得眼眶通红，“真孝顺啊。”
　　“可不是嘛。”
　　张招娣到了家，和丈夫一块做吃食。一个负责烧火，一个负责烧，苏以沫站在门口指挥。免得他们浪费这么好的食材。
　　苏奶奶看着就心烦，穿着张招娣新买的衣服出去嘚瑟了。
　　巷子口，其他人还没离开，他们过年也会吃点好的。但可舍不得像张招娣这样，又是牛肉，又是羊肉，又是猪肉。他们过年只做一道肉菜，里面放各种配菜，一大家子聚在一块，美美地吃上一顿。
　　苏奶奶穿着新衣过去时，大家叽叽喳喳的交谈声瞬间消失。
　　栓子妈看到苏奶奶有种被人愚弄的憋屈感，她头一个发难，对着苏奶奶就阴阳怪气起来，“哟？老嫂子，你这新衣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没见过呀？”
　　苏奶奶挺直脊背，理了理衣摆，“哦，才买的。”
　　众人面面相觑，刚刚他们可是听苏家小丫头说了，她妈妈给家里人都买了一件新羽绒服。苏奶奶这身不就是羽绒服吗？乡下集市没有卖羽绒服的，因为这东西轻飘飘的，价格还贵，农村人讲究实惠，宁愿买棉袄，也不愿买羽绒服。
　　这羽绒服十之八1九是张招娣买的，但是她明明知道，却不说。分明就是故意的。
　　其他人眼神交汇，却没有出声反驳，有人又问，“爱国今儿回来，给你们不少钱吧？他都好几年没回来了。怎么也得孝敬你们啊？”
　　没能从儿子手中要到钱，苏奶奶憋了一肚子气，见对方问了，她立刻向对方诉苦，“哎，哪来的孝敬啊。他们一分都不给，还问我们借钱呢。把他拉扯大，娶了媳妇，都三十的人了，居然还让我们贴补，你们说我当初把他抱回来干嘛。”
　　这话苏奶奶以前也经常说。那会儿大伙也都同情她，可这会再听她说起，个个都觉得她面目可憎。
　　栓子妈是个急脾气，阴阳怪气起来，“是啊，我们也不知道你抱他回来干啥。不就是为了养老送终吗？既然他不孝，回头我就劝他以后甭回家了，免得每月寄钱回来，还捞不到半点好。”
　　苏奶奶听前面两句还觉得栓子妈今天吃枪1药了，口气这么冲。可听到最后一句，她脸色顿时变了。
　　浑浊的眼珠不可置信瞪着栓子妈，好似在说“你怎么知道”。
　　栓子妈哼了哼，“刚刚你媳妇把汇款单都拿给我们看了。月月寄，每月都不少于一百。可你从来没提过这事。我们还冤枉爱国不孝，你怎么好意思？！”
　　有人开口，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就是。每月寄这么多钱还被你数落不孝，那咱们这些晚辈是不是该去死啊？反正都不孝了。”
　　这些是年轻人说的，老一辈的人还知道给苏奶奶留面子，语气要婉转一些，劝苏奶奶以后别这么行事，“爱国够孝顺的。他是工人，上头让加班，回不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每月不是寄钱回来吗？你们又没病没痛，有这么多钱，该吃吃该喝喝，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就是。千万别寒了孩子的心。孩子们在外地打工不容易。”
　　苏奶奶臊得老脸通红，她想为自己辩解，可是其他人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你一言我一语劝她善良些。
　　苏奶奶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被所有人谴责，她感觉自己好像脱光了身体站在雪地里任人打量。羞耻感让她再也待不下去，深一脚浅一脚回了家。
　　灶房里传来那一家三口欢乐的笑声，好像是张招娣夸儿子做的鸡肉特别香。还有那个小丫头片子嘴里也是甜言蜜语，把她那儿子哄得都找不着北。那丫头片子小小年纪就惦记着吃，也不知跟谁学的，嘴巴跟抹了蜜似的。
　　苏爷爷站在堂屋门口，看到老婆子回来，有些诧异，“你怎么回来了？”
　　苏奶奶顾不上在心里骂那一家三口，给老头子使了个眼色，两人进了屋。
　　关上门，苏奶奶把刚刚在岔路口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苏爷爷也是吃了一惊，他刚刚抽了一口烟袋，这会咳得撕心裂肺，苏奶奶赶紧给他顺背。
　　苏爷爷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推开老伴的手，在原地徘徊，低头想事情。
　　苏奶奶有些急了，“怎么办？”
　　苏爷爷瞪了她一眼，“慌什么！我们养大了他，这是积善行德的大好事。有本事让他们也养个别人的孩子。这些人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苏奶奶不像他那么乐观，村里那些婆娘嘴那么碎，她敢说不到晚上，村里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事。他们在村里生活，少不得要被这些人议论。人活就为一张脸。这脸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第62章 
　　农村的夜晚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大家很早就睡了。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疲累一天的苏以沫沉沉睡去，张招娣躺在床上盘算接下来的安排，苏爱国被苏爷爷和苏奶奶叫进屋。
　　苏爱国不明白父母叫他来的目的,乖巧地坐在椅子上。
　　苏爷爷叹了口气,先是给儿子打感情牌,当初收养他有多么不容易。
　　这世上再美好的情话，听多了也会觉得腻。父母翻来覆去总喜欢说这种话，苏爱国每听一次，心里负担就加重一分。
　　他甚至开始盘算，父母养育了他18年,他工作后,也给父母寄18年的钱，之前已经寄了10年,只要再寄8年，他的债就能还完。他就能解脱了。
　　这会听到苏爷爷的话，苏爱国神色已经没有半点变化。
　　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些只是前奏，每当他们提要求,都会说一遍自己的辛酸史。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果然，见他没有出声，苏爷爷开始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咱们苏家的根不能断。当初我收养你就是为了给苏家传宗接代。你只有小沫一个女儿，这肯定不行。”
　　苏爱国愣了一下,就像听到一个笑话般自嘲起来,“传宗接代？我又不是苏家血脉。”
　　这样的宗还有必要传下去么？
　　苏爷爷适时表达自己的善解人意,“不是苏家血脉也没关系。只要写进族谱就行,族谱上你就是我的儿子。”
　　苏爱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并不觉得殊荣，假的就是假的，写进族谱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他思考一会儿，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拒绝，“我和招娣都是鹏城户口，那边计划生育严，不能生两个孩子。”
　　苏爷爷笑了，看了眼老伴，“没关系，你妈是少数民族，我打听过了，少数民族可以生两个。你可以改成你妈的籍贯。”
　　苏爱国思忖两秒，还是摇头拒绝，“不用了，当初我娶招娣时就已经答应她，只生一个孩子。我不能言而无信。”
　　苏爷爷和苏奶奶脸上的笑容裂了。
　　苏奶奶急得不行，“你怎么能答应这个要求？”想到张招娣，她脸上升起一股怒火，“你那婆娘不贤惠！你赶紧跟她离婚！我们再给你娶个好的。这次妈给你出钱，找那屁股大，好生养的，咱们一胎得男。”
　　自打儿子回来，老两口觉得儿子越来越不听话了。究其原因就是儿媳妇使的坏。自打儿子娶了她，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孝顺。生的女儿更是牙尖嘴利，不孝的东西。还不如将她撵走，重新换个听话的。
　　苏爱国越听脸越黑，“不行！我不可能娶别人。”
　　见父母似乎要发火，他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们手头有钱可以重新认个儿子。我不介意的。”
　　苏爷爷两只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就好像把他望进心里，“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苏爱国摇头，“不是。反正我也不是你们亲生的。既然谁都能写进族谱，为什么不花点钱认个儿子回来？我……”他抿了抿唇，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我不会再生儿子，也不会跟招娣离婚，更不会让我的女儿有一个破碎的家庭。”
　　苏爷爷气了个倒仰，指着儿子的手开始哆嗦，“你！你个不孝子！”
　　苏奶奶扶住老伴，赤红着双眼看着儿子，“你怎么能说这种令人寒心的话！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越想越不甘心，她冲着儿子扑了过去。
　　苏爱国任由母亲捶打他的背，却一声不吭，打就打吧，反正他不离婚。
　　“难道你想当绝户头？”苏爷爷咬牙切齿，终于从幕后走向台前，“你想让我们老苏家绝户吗？啊？！”
　　苏爱国抿紧嘴唇，“我没想让你们绝户，我只是不想再生。至于别人说我绝户，鹏城许多人家都是一个女儿，没人说我。我不在乎。”
　　苏爷爷和苏奶奶轮番劝儿子，奈何苏爱国铁了心，半点不动摇。
　　他这人平时耳根子软，但是一旦坚持某件事，也是认死理的。
　　比如他和媳妇说好了，每月要寄一半工资给父母，并且持续18年，他就真的会寄，就算他现在做的是兼职，只能拿一半工资，他依旧不改变主意。
　　婚前他答应媳妇只生一个孩子，就一定不会更改。
　　苏爱国甚至还贴心地给老两口出了个两全其美的主意，“不如你们给笔钱，让姐姐家的小亮或小华改姓苏，叫你们爷奶，写进族谱。姐姐姐夫照样留在身边养着，我不跟他们抢儿子。姐夫应该能同意。”
　　这还真就是给个名份，是给老两口当孙子，却不是给他当儿子。
　　苏奶奶把苏爱国骂得狗血淋头，骂他不孝，当初就不该把他捡回来。
　　苏爷爷还是头一次碰见不想给自己留种的人，他终于发飙将苏爱国撵出屋。
　　苏爱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了自己房间。
　　张招娣给女儿掖了掖被角，看到丈夫垂头丧气回来，“怎么了？他们叫你什么事？”
　　苏爱国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张招娣亲了下丈夫，“你今天做得太棒了！我没嫁错人。”
　　苏爱国有些羞窘，看了眼外面，小声提醒她，“这房间不隔音，咱们还是别……”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他想啥呢？她就是奖励他一下，他居然就想到那事上去了？他也不想想天有多冷。
　　不过她也没有否认，“回头我再好好奖励你。”
　　苏爱国抿了抿唇，嘴角露出一丝窃喜，又很快压下。
　　张招娣再三叮嘱，“你一定要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要被他们动摇，知道不？”
　　苏爱国点头，“我知道。”
　　张招娣往里挪了点位置，“要是生个女儿还好说，真生个儿子，这个家就没有消停的时候。我受过的苦可不想我女儿也经历一遍。”
　　苏爱国自然知晓她在担心什么，再三向她保证，“不会的。”
　　张招娣颔首，“你爸妈是老思想，一厢情愿认为女儿就是赔钱货。我自己就是女儿，我比谁都明白。当初如果爸妈不把我嫁给那个家暴男，哪怕他不像你这么好，有一半疼老婆，我都不会逃婚，会给他们养老送终。人心都是肉长的。付出多少爱就能收到多少爱。”
　　她又拿医院举例，“你去医院看看，照顾父母的都是女儿。当然儿媳妇也有，但不是亲生的，怎么可能贴心。儿子那就更少了。”
　　苏爱国摸摸女儿小脸，“我知道的。我不会改变想法的。你不用管他们怎么想，咱们也待不了几天……”
　　张招娣松了一口气。
　　翌日，大年初二，出嫁女回门的日子。
　　苏爱红早早就带着三个孩子过来了。路过村口的时候，不少村民聚在一块唠嗑，等她过来，纷纷住了嘴，看她的眼神格外复杂。
　　她刚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可她毕竟在这村子生活不少年，也是认识不少人的。
　　比她早回娘家的好姐妹将她拉到一边，一阵嘀咕。
　　苏爱红这才知道爸妈露馅了，所有人都知道她爸妈干的好事。怪不得这些人看她的目光那么奇怪呢。
　　好姐妹见她拿着大包小包，一脸同情，“以后你还是别拿那么多东西回家。你爸妈没说你一句好。”说到这里，她义愤填膺，“咱们就是养条狗，扔块骨头，它还知道冲我们叫两声呢。给你爸妈送东西……没有半点好，何必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呢。”
　　苏爱红有些尴尬，点点头，跟对方告了别。
　　回到家，苏奶奶正在屋里生闷气，不肯出门。估计也是不敢出去。
　　苏爱红将自家种的花生、板栗和红薯送到灶房。
　　张招娣正在灶房忙活，苏以沫这次没有从旁指点，她妈妈已经学会了板栗烧鸡，不用她再帮忙。
　　苏爱红没有提及爸妈名声受损的事，只是叮嘱三个孩子带小沫玩，她留在灶房帮忙。
　　苏以沫和小亮三人在草垛旁找刺猬。
　　早上她妈妈扯稻草烧火时，看到草垛旁有只刺猬，告诉了她。
　　苏以沫想把刺猬找到，养起来。
　　小亮三人得知此事，也跟着帮忙。于是四人挨个从草垛一角开始找。等到四人终于找到刺猬，呲溜一下，刺猬逃跑了，他们追在后头，不停转换阵地。直到刺猬钻进柴禾堆。
　　柴禾的颜色跟刺猬身上的颜色差不多，刺猬躲在柴禾堆，压根就分不清谁是谁。四人围着柴禾转啊转，就是没看到刺猬的身影。
　　苏以沫把脸贴在地上，连最底下的缝隙都没放过，“咦？跑哪去了？”
　　四人找了一圈，连刺猬影子都没看到。
　　苏以沫让他们分头行事，一定要将刺猬找到。
　　就在他们专心致志找刺猬时，苏以沫突然听到爸爸的声音，她抬头一看，原来爸爸在跟村长唠嗑。
　　村长一脸沉重，“爱国，你爸妈把你养大不容易，你得给他们留个后啊？怎么能只生一个女儿呢？这女儿长大了迟早要嫁人的。到那时你怎么办？”
　　苏以沫蹙眉，这是要生二胎？她连刺猬都顾不上找，躲在柴禾后头静静听大人交谈。
　　苏爱国浑不在意道，“嫁不嫁人跟孝顺没有直接关系。你看我也不孝呢。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家。还不如我姐回来的次数多。”
　　村长忙摆手，“你这不是特殊情况嘛。”
　　苏爱国比谁都明白，他压根不是特殊情况，他就是不想有人追在他屁股后头要债，但这些不能跟村长明说，他摇摇头，“特殊情况不假，但是孝不孝跟在不在身边没有关系。我闺女从小就孝顺，她就是吃块肉，都知道分给我和招娣。只要我好好养她，她将来错不了。至于传宗接代，我一个养子，哪有姐姐的血脉近。还不如让小亮或小华写在族谱上。到时候我爸妈的财产全由他们继承，我姐夫肯定能同意。”
　　“这不成了倒插门吗？”村长满脸不赞同，“如果他们直接想让你姐招赘，那为什么还要养你？你这样做可伤了你爸妈的心，当初是他们把你从垃圾桶里救出来，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咱们做人得讲良心。”
　　苏爱国垂下脑袋一声不吭。村长的意思他明白，但是他早就答应媳妇只生一个孩子。他怎么能反悔呢？而且儿子女儿不是一样嘛。只要孩子正干，会赚钱，时不时回家探望他，他就知足啦。
　　至于要个儿子传宗接代，他亲生父母都不要他这个儿子，他又为什么要替他们延续所谓的血脉。
　　村长见他不吭声，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又接着劝，“再说了，你只有小沫一个女儿，将来她被夫家欺负，没人给他出头怎么办？再生一个儿子，两个孩子相亲相爱，互相扶持，等你们走了，小沫也能有个亲戚串门。要不然她多孤单啊。”
　　柴禾后面的苏以沫只想骂娘，呸，什么相亲相爱，互帮互助。上辈子的她和弟弟就是冤家，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弟弟拿她当提款机，她拿弟弟当仇人。哪来的手足之情。别笑死人了。
　　她再看爸爸的反应，没有任何表态，心里一个咯噔。爸爸该不会妥协吧？
　　就在这时她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小亮那调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干啥呢？”
　　苏以沫还没来得及捂住小亮的嘴，苏爱国和村长就发现了他俩。
　　苏爱国见女儿堆在柴禾旁边，衣服都弄脏了，赶紧将人扶起来，“你蹲在这儿干什么？”
　　苏以沫还没回答，小亮心直口快道，“我们在找刺猬。呲溜一下就没影了。舅舅，你也帮我们找，好不好？小沫想把刺猬养起来。”
　　苏爱国朝柴禾堆看了看，刺猬？这个季节刺猬还敢跑出来吗？
　　村长见这么多孩子也不好再说什么，拍拍苏爱国的肩膀，“我刚刚的话，你好好考虑一下，你还年轻，考虑事情不够周全。等你老了，你就知道没有儿子有多难过了。”
　　苏以沫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可恶！居然撺掇她爸生儿子。
　　苏爱国冲村长点头，表示自己会考虑。
　　等人走了，他帮女儿找刺猬。苏以沫却以自己要回家上厕所为由跑回了家。
　　灶房里，苏爱红正在烧火，张招娣正在切菜，苏以沫趴在门口，神神秘秘冲妈妈招手。
　　灶房里全是烟，张招娣担心弄脏女儿身上的衣服，不让她进来。
　　见女儿有事，张招娣放下刀走了出来，“怎么了？”
　　苏以沫担心姑姑听到，拽着妈妈的手到僻静处，把刚刚爸爸和村长的话说了。
　　张招娣听了却并不意外，而是隐晦地看了眼堂屋方向，肯定是受那两个老的嘱托。她摸摸女儿的脑袋，“我知道了，你去玩吧。饭菜做好了，我再叫你。”
　　苏以沫仔细观察妈妈的脸色，看样子妈妈是早知道这事了，她紧张地拽着妈妈的手，“妈？你会生吗？”
　　张招娣摸摸女儿脑袋，“放心吧，妈不会再生了。妈还有许多事没有做呢。”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只要妈妈不生，爸爸就成不了气候。
　　吃完饭，苏爱红带着三个孩子回去了。
　　苏以沫借口去外面溜食，让爸妈陪她一块出去。
　　她也不去村里，而是到田间地头。
　　越走越偏，昨晚下过小雨，路上全是淤泥，张招娣看着女儿的靴子已经有厚厚的泥，想劝女儿回去，“消食没必要走这么远。这边的路太差了。”
　　苏爱国也跟着劝，“等天气晴朗了，我再带你出来。”
　　苏以沫摇头，“爸妈，我有话跟你们说。”
　　苏爱国和张招娣对视一眼，两人大概也能猜到女儿要说什么。
　　如果他们生儿子，女儿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可能在担心自己会被忽视。
　　张招娣刚想安女儿的心，让她别胡思乱想。却见女儿背着小手，仰着脑袋看着苏爱国，“爸，爷奶说他们是从垃圾桶里捡到的你。可我在村子里找了一圈，没看到有垃圾桶啊？”
　　苏爱国神色僵了一瞬，随即失笑，“原来你是想说这个？”他蹲下来，跟女儿视线齐平，“你爷奶不是在村里捡的我。”
　　他以前也从来没跟女儿提过，不过女儿好奇，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你奶奶怀你姑姑时，胎相不好，去县城医院生的。当时你爷爷为了给你奶坐月子，凌晨三点就去供销社门口排队，你姑比我早出生一天，有天晚上他打算去供销社排队，刚好在医院门口的垃圾桶里捡到了我。那时候我应该刚出生，脐带都没剪。”苏爱国表情有些沉重，“当时还下着雪，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要不是你爷爷碰巧路过听到我的哭声，我可能就死了。”
　　苏以沫垂下脑袋，拧眉思索。
　　张招娣好奇，“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苏以沫抿了抿唇，再抬起头，眼里闪烁着一缕精光，“我就是觉得奇怪。”
　　苏爱国有些好笑，“哪里奇怪？”
　　苏以沫斟酌着用词，“爸，你是1961年腊月出生的。我们都知道那三年是国家最困难的时候。那一年出生的孩子是新华国成立十几年里最少的。家里没有条件的人家都不会在这当口怀孕。你又是男孩，你父母怎么会舍得把你扔了呢？”
　　农村的确有溺婴的习俗，但是溺的都是女婴，儿子是用来传宗接代的，谁舍得溺死。
　　就算他们条件差，养不活，也是送到福利院或是政府门口，最差也是普通人家。怎么可能会把孩子扔进垃圾桶。
　　当然确实有丧尽天良的父母会把孩子扔进垃圾桶，但那毕竟只是极少数。
　　苏以沫有限的记忆里，爸爸总说爷奶当初对他有救命之恩，是良善之人。但是来了乡下之后，跟他们接触，她看到他们一次次操控爸爸，她开始怀疑爷奶的人品。他们根本不像爸爸说的那样善良。她完全有理由怀疑爸爸当初不是从垃圾桶捡走的，而是被爷奶偷偷抱走的？
　　毕竟奶奶只生了一个女儿。以她重男轻女的性子，肯定认为女儿是个赔钱货。想抱一个儿子给自己养老完全有可能。
　　当然这些只是她的怀疑，缺乏证据。她也担心爸爸的亲生父母同样不是善茬。她想着忍一忍，反正他们住几天就回鹏城。相隔两地，以后只要寄钱回来，他们又可以回到从前的美好生活。
　　可爷奶犯了她的逆鳞，再任由他们作妖，她的家还保得住么？
　　任何想要破坏她家庭的人，她都要扒了对方脸上那张虚伪的皮。


第63章 
　　女儿的话就像一道惊雷在苏爱国脑门炸响,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他呆呆站在原地，脑海不断重复女儿说的话。
　　他不是被捡回来的,很有可能是爸妈偷的。这怎么可能呢。
　　张招娣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对啊,你爸妈说你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可是谁也没看到啊？凭什么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倒觉得他们想要儿子养老送终，所以从医院偷来的。”
　　苏爱国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养父母会做这些丧尽天良的事，他喉头发干,“如果真是他们偷来的,他们为什么要说我是捡来的。他们完全可以说自己怀了双胞胎，这样我永远不知道自己是捡来的。”
　　难道他们就不怕他长大后寻找亲生父母吗？
　　张招娣哼了哼,“如果小沫不说，你会去找他们吗？他们说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你。这不就断绝了你找回亲生父母的可能吗？”
　　苏爱国身体抖了抖。这理由真的无懈可击。从小到大他听得最多的话就是：你长大后要孝顺你父母啊。不仅爸妈说，满村上下村民都在提醒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好像生怕他是个白眼狼，他们不断提醒他，他是个弃婴,是他爸妈心善才把他捡回来。村里的小朋友不愿跟他玩。那时候的他真的很自卑。
　　这些年他只要想起亲生父母抛弃了他，他就很想问问他们为什么那么狠心？他恨他们生下他,却不养他。让他在苏家寄人篱下,从出生起就欠下巨债。可是女儿突然告诉他,他有可能是被偷走的。
　　是养父母毁了他的人生,他们不是恩人，而是仇人，他突然茫然了，不知该怎么办？
　　苏以沫又补充一个可能，“在他们看来，亲生的未必有养的孝顺。村长他哥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嘛？”
　　村长他哥愚孝到了极致，再孝顺的儿子都不可能做到他那样。
　　张招娣握住他颤抖的手，“咱们要查查。如果你真是被偷走的，那他们就是小偷，就是拆散你和亲生父母相亲相爱的恶人，你面对他们不用再愧疚。”
　　媳妇手上的力度让苏爱国找到了力量，他心里涌起无限的勇气。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喘不过气，他就像欠了巨债的罪人，只有还清养父母的债，他才能挺直脊背做人。如果事情真像女儿猜的那样，他是不是可以将身上这块巨石挪开了？
　　想了许久，苏爱国终于下定决心，“那我明天去医院查查。既然我是在医院门口被丢的，兴许我亲生母亲也是在那医院生的我。”
　　这猜测很有可能，毕竟那天还下着雪。没有人会冒着风雪跑到医院门口丢孩子。
　　一家三口商量着，明天该用什么理由出门。
　　这事还没有查出来，被苏爷爷苏奶奶知道，他们肯定会骂苏爱国不孝，是个白眼狼。
　　村民们也会站在苏爷爷、苏奶奶那边。
　　只有拿到确凿证据，苏爱国跟亲生父母相认才能真相大白。
　　张招娣想了想，“我想到一个好主意：咱们明天就以去我娘家走亲戚的借口出门。”
　　苏以沫眼睛一亮，“这个借口好。爷奶也不会怀疑，更不会反对。”
　　苏爱国也觉得这借口找得妙。
　　晚饭时，苏爱国表示明天他要带媳妇、女儿回娘家。
　　苏奶奶诧异地看了眼张招娣，当初他们结婚时，儿媳妇都没有通知娘家人，这怎么又要带男人和孩子回娘家了？难道她原谅她爸妈了？
　　张招娣看到苏奶奶怀疑的眼神，面不改心不跳，淡淡道，“到底是父母，虽然他们做得过火，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想他们了。”
　　苏奶奶一想也是，到底是亲生父母，打断骨头连着筋呢，哪能不想呢。
　　苏爷爷也没有说什么，只让他们早去早回。
　　这事就算定下了。
　　张招娣一家三口先是走路到镇上，然后再从镇上坐公交车到县里。
　　这些年T县的医院陆续开了十来家，但是老医院却只有一家。
　　三人特地叫了辆三轮车，直接坐到老医院门口。
　　苏以沫下了车，打量四周，老医院这条道很窄，两边住满了民房，人挤人。如果苏爱国在医院出生，查起来还好说。要是这些民房的主人偷偷在家生的，那找起来可就不容易了。
　　她还在愣神时，张招娣已经付完钱，见女儿傻呆呆站着，催促她快点进去。
　　苏以沫点点头，抬头打量医院。
　　这医院装潢老旧，外层的墙皮脱落了一半，就好像得了皮肤病似的，不过三十年前这样的装潢绝对是独一份。
　　张招娣跟着丈夫往里走。
　　苏以沫却叫住他们，“据我所知，病例是个人隐私，外人是没法查看的。”
　　虽说他们是查苏爱国本人的出生情况，但是他拿不出证据他是在这家医院出生的，当初苏爷爷和苏奶奶上户口压根没有出生证明。医院能不能给他们查找病例，取决于医院愿不愿意通融。
　　苏爱国和张招娣齐齐看向她，啊？不能看？那他们来干什么？
　　苏以沫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果摊，“咱们买点水果，请科室人员帮忙查一下。”
　　这时候电脑还没普及，病例都是纸制材料，要找30年前的资料，必须一个个手动翻阅，找起来要花很多时间。不送点东西，人家未必愿意帮忙。
　　张招娣瞬间反应过来，拍了下脑袋，“对对对，你瞧我这脑子。让人家办事，不得送点礼嘛。”
　　于是一家三口到旁边的水果摊。
　　说是水果摊，其实就是个板车，上面有木栅栏围着，里面有橘子、枣子和甘蔗。
　　甘蔗不好拿，张招娣挑了四斤橘子和两斤枣子。
　　三人进了医院，找到档案室，现在是过年放假，只有一位护士在执勤。此时正百无聊赖翻着书，似是看不下去，时不时还打哈欠。
　　档案室的门是关着的，只有一个小窗口。
　　张招娣将水果放在窗口，然后从中拿了一个橘子递过去，“同志，我想请你帮帮忙。”
　　护士一愣，“你也太客气了。想查什么？身份证给我。”
　　说着，她接过橘子，擦了擦眼角的生理性盐水。
　　张招娣将丈夫的身份证递过去，然后说明自己的来意，“我男人29年前在你们医院出生，1961年，阴历腊月二十三，但是生下他之后，母亲就把他扔到垃圾桶里了。他想找找亲生父母是谁？”
　　护士蹙眉，看着苏爱国的目光有些同情，但也有些不解。这样的父母还找他们干嘛。就该老死不相往来。
　　不过专业使然，她没有将心理话说出来，而是让他们去报警，“不是本人不能查病例。你说你是抱养的，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还是假呢？警察有资格调我们的档案，我们才能帮你查。”
　　张招娣适时将东西推过去，“就是帮帮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不用麻烦警察了吧？这大过年的，他们忙得很。这是一点心意，您放心，我们不是坏人，就是想找到亲生父母。他身份证在这儿，您可以把他的身份证号抄下来，要是出了事，您可以直接报警。”
　　她说得入情入理，护士闲着也是闲着，“那好吧。”
　　她刚要找钥匙去仓库拿29年前的档案，没想到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来的还不是别人，而是领导。
　　护士吓了一跳，立刻站起来跟对方打招呼。
　　领导让她紧守岗位，不要玩忽职守，训了几句就离开了。
　　他这一走，护士拒绝帮忙张招娣找资料，“听到我领导说的话了吧？不让我离开，你们还是报警让警察过来找吧。二十九年前的资料，放在仓库里，估计都落了一层灰了。要找好一阵儿呢。”
　　苏爱国不死心，“那你有没有听过孩子被偷的事？”
　　孩子丢失到哪都是大新闻，在医院工作应该听过。
　　他问的确实挺靠谱，可他问错了人，这护士很年轻，到这医院也才不到一年，哪里知道29年前的事。
　　她摇了摇头。
　　张招娣又说了几句好话，但护士不愿冒险，言辞拒绝，“我不能泄露病人隐私。对不住。你们可以等假期结束后再找警察，他们一定会过来调查的。”
　　苏以沫扯了下妈妈的袖子，“算了，别为难大姐姐了。我们去报警吧？”
　　张招娣看向苏爱国。
　　苏爱国也没辙了，反过来安慰媳妇，“这事急不得。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成的。查到资料，我也得报警，交给警察确认。”
　　29年前的住院证上面只有父母的名字，并没有家庭住址，只能求助于警察。
　　张招娣一想也对。那就去派出所吧。
　　于是一家三口又去了派出所。地方离医院不远，也就一条街。
　　过年放假，派出所只留了一位值班民警。
　　找亲生父母自然不是火急火燎的事，民警不可能现在给他出警，而是让苏爱国先登记资料。
　　比如他是在什么地方被遗弃的、以什么样的方式被遗弃、具体时间、身上有没有明显特征、身上有没有信物、收养人有没有线索等等。
　　有一张表格填写的是养父母信息，方便警察找他们核实情况。
　　苏爱国不想养父母知道这事，所以他不想填写这张表格。他有些歉疚，解释自己不写的理由，“我养母也在那家医院生孩子，他们不想我认亲生父母。我不想他们知道这事。”
　　民警明白他的顾虑，只是这样一来查到的概率会大大降低，“你要有心理准备。现在人口流动大，就算查到你的亲生父母，他们很有可能去外地打工。就跟大海捞针一样。但我们一定会尽力帮你调查。”
　　苏爱国连连道谢，“我明白。请你们帮我调查吧。”
　　等他填写完资料，民警给他采集血样，“万一你母亲不是在这家医院生的你。到时候我们也能通过DNA比对找到他们。但是你们也知道DNA资料库还不完善，需要慢慢来。”
　　苏爱国明白他的意思，“没事儿。我就是想问问他们为什么要抛弃我。多久我都等。”
　　采集完血样，苏爱国一家三口出了派出所。
　　张招娣怕他灰心丧气，“民警不是也说了吗？等过完年，人手够了，就会帮你调查。像咱们这小县城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回大案。他们一定会尽力找的。”
　　苏以沫颔首，“是啊，我在医院时问过他们，一天也就接生十来个孩子。而且他们住院都会登记名字，根据名字就能找到住址，挨个上门打听。就能知晓他们有没有丢孩子。再一个，如果爸爸是被偷走的，父母肯定会报案，警察翻阅29前的失踪档案也能找到他们的姓名。”
　　苏爱国见两人轮番安慰，心里暖暖的，冲两人笑了笑，“没事儿。我等得起。”
　　苏以沫肚子有些饿了，提议去吃饭。
　　大过年的，许多饭馆都关门了。三人走了两条街才找到一家粉店，卖是G省特色小吃羊肉粉。
　　苏以沫还是头一次吃这种粉。她只吃过桂林米粉、螺蛳粉和炒粉，羊肉粉却是听都没听过。
　　张招娣是土生土长的G省人，也没吃过。她家穷成那样，结婚前，她就没下过馆子。
　　苏爱国却是吃过一回，至今还念念不忘，“你们待会儿要好好尝尝。咱们老家的羊都是吃草长大的，味道不一样。”
　　老板很快将三碗羊肉粉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粉端上来，上面就是一层羊肉和香菜，高汤是鲜羊肉汤以及各色调料调制而成，闻着就香。
　　张招娣和苏爱国的碗里都有辣椒，颜色鲜嫩，看起来就有食欲。
　　苏以沫只放了一点点辣椒油，夹了一块米粉，酸辣可口、滑嫩鲜美，有一种特殊的香味。这羊肉透而不烂，肥瘦适中，油而不腻。
　　苏爱国担忧地看着女儿，“酸不酸？”
　　苏以沫摇头，“不酸。这个比酸辣粉要轻多了。”
　　苏爱国拧眉，“酸辣粉？咱们那儿有卖的吗？”
　　苏以沫打着哈哈，“对，我吃过。有小摊贩到家属区门口摆过摊。”
　　苏爱国也没追问，“这个跟酸辣粉相比确实没那么酸。如果放太多醋会失去鲜味。”
　　苏以沫点头，确实很香。
　　苏爱国见女儿爱吃，又让老板加了两份羊肉。
　　一家三口吃得饱饱地才回家。
　　大年初四，苏奶奶让苏爱国陪她一块去舅舅家。
　　乡下礼多，尤其是过年这几天，苏爱国要拜访亲戚长辈。
　　苏爱国已经七年没回家，现在回来了，理应去舅家拜访。
　　张招娣和苏以沫也一块陪同。
　　许是因为去自己的娘家，苏奶奶对苏以沫和张招娣态度非常和善，也没说什么扫兴的话。
　　苏以沫见到了舅老爷，脾气比苏奶奶还要差，一副大家长作派，对着自家的小辈颐指气使。苏以沫没兴趣哄这样的人开心，所以全程装死，比小亮到她家时还要拘谨。
　　苏奶奶瞪了苏以沫好几眼，原本带她来是给自己长脸。毕竟苏以沫在家时会笑会哄大人开心，像个开心果。可这会完全变了一个人。
　　明明看到她拼命冲她使眼色，就是装看不到。
　　苏以沫见她急得跳脚，心里暗乐。
　　除了这事，还有一件有趣的事儿，舅舅有一对双胞胎孙女，长得一模一样，真的一模一样，就连痣的位置也很相似。
　　别说苏以沫这个外人分不清谁是谁，就连他们自家人都经常弄混。
　　初五这天，苏爱国一家又被苏爱红请到家吃饭。
　　苏以沫对姑父印象一般，他的长相很普通，家里更是穷得叮当响，怪不得爸爸要给姑姑姑父找工作呢。这样下去三个孩子可能连初中都上不起。
　　午饭时，桌上只有一道肉菜，还是腌鱼，其余要么是豆腐白菜，要么是豆芽、粉丝、土豆等等。苏爱红有些羞愧，“家里没有好菜，真的很抱歉。”
　　苏爱国忙道，“已经很好了。”
　　张招娣也笑道，“是啊。闻着多香啊。”
　　苏以沫连夸姑姑厨艺好，“姑姑要是报名学烹饪，一定会成为大厨的。”
　　姑姑做菜可比爸爸有天分，之前她教妈妈栗子烧鸡，姑姑在旁边打下手，很快就学会了。做的这道人造肉就是用同一种办法，滋味跟真肉差不多。
　　苏爱红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不停给她夹菜。
　　虽然没什么肉菜，但两家人吃得都很满足。
　　一家人回来后，天都黑了。
　　晚上苏爷爷和苏奶奶再次劝苏爱国生个儿子，苏爱国置之不理。
　　初六，一家三口踏上回鹏城的火车。


第64章 
　　苏爱国一家三口在老家住了八天,终于在正月初六这天往回赶。
　　法定假日是到初七。大部分都选择初六回去，火车站挤满了人。苏爱国和张招娣一人扛着一个麻袋往里挤，苏以沫只能拽着苏爱国的裤子，才没有挤丢。
　　火车上到处都是人。苏以沫看到有人从道路两旁爬进车厢。
　　于是查票的票务员每隔半个小时就会光顾一次。没买票的人到处躲。
　　苏以沫甚至看到有人躲在车顶,等票务员走了之后,人又溜下来。
　　要知道这时候的火车有时候会进隧道。隧道高度有限,运气不好，很有可能会擦到背，这些人为了省票钱，几乎是拿命在赌。苏以沫在边上看着胆战心惊。
　　身手最好的男人从车顶滑下来，看到小姑娘一直盯着自己瞧,他朝她嘘了一声,示意她别开口。
　　苏以沫直勾勾看着他，没有发出一言一语,只是暗自打量他的身着。
　　洗的发白的衣服，年纪大概二十出头，身上没有带任何东西，青色的胡渣冒出来，用老人的话说就是个毛头小子。不过为人却不坏,一直笑嘻嘻的，露出乡下人特有的憨厚笑容。
　　其他人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人向票务员举报。
　　别人吃饭时,车厢里飘来各式各样的香味儿，他就溜去水房喝两口凉水。
　　苏以沫趁人不注意时,往他手里塞了一个馒头。
　　他两只眼睛瞪大,不由自主看向苏爱国。
　　苏爱国摸摸女儿的脑袋,满脸欣慰,冲小伙子点了点头。
　　小伙子低头吃着那个馒头，却舍不得吃完，到饭点时，他就拿出来啃两口。
　　苏以沫数过，这个馒头他至少吃了三回才吃完。
　　快到站点时，小伙子没有车票，跳下火车溜走了。
　　到了家，一家三口睡了个好梦。
　　翌日吃完早饭，苏爱国带着苏以沫去季先生家做客。哦不，确切地说是来送礼。
　　苏以沫将带来的礼物呈上，有些羞涩，“这是我妈从乡下集市买的蜂蜜。这个是真的蜂蜜，跟咱们超市买的不一样。”
　　季奶奶以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要不然也不会在那个年月遭罪。
　　她光看色泽就能猜到这是野蜂蜜，她笑道，“你们那儿山多，确实适合养蜂。”说起这事，她又愤愤地拍了下大腿，“现在超市里的蜂蜜全是假货，上回我买了一瓶，那甜味差点没把我齁死。蜂蜜好处很多，可是假蜂蜜的危害更大啊。咱们国家的食品检测真的令人堪忧。”
　　季先生见她叹气，表示自己会向上面提一提这件事。
　　季奶奶笑了，然后打开罐子给每人都泡了一杯。
　　季奶奶闻到熟悉的香味，“这个是鸭脚木蜂蜜。这个味道有点像人参。你妈妈买的是真货。太难得了。”
　　苏以沫见季奶奶欢喜得像个孩子，也跟着笑起来。
　　笑闹一场后，苏以沫好奇，“怎么没见到玲玲阿姨？”
　　季奶奶叹了口气，“别提了。又跟她男人去海南了。说要去那边盖房。好像海南那边可以预售。银行也给贷款。我听说许多人都跑那边盖房。我就搞不懂了，就海南那巴掌大的地方，需要盖那么多房吗？”
　　苏以沫看着季奶奶的眼神隐隐有些钦佩。别看人家不懂金融。但她这话还真说到根子上了。海南就是因为消化不了那么多房子，所以房产泡沫才那么快被戳破。
　　苏爱国看了眼女儿，还真叫女儿猜对了。
　　季奶奶提起这事就心痛，忍不住责备丈夫太大方，“你怎么能把咱们的家底都给他做本呢？那可是咱们的赔偿款。整整十万呢。”
　　PingFan后，政府将祖屋和财产发还。祖屋地契健在。但是季奶奶祖上的古董字画全都被毁了，国家没法原样返还，就只能折算成了银钱。
　　这笔钱一直保存到现在，没想到丈夫连这笔钱都给了女婿，她能不心痛吗？
　　季先生满脸无奈，“咱们只有玲玲一个女儿，不早晚是她的嘛。早给晚给还不都一样。而且十一年前的十万能买很多东西，现在的十万能干什么？还不如给忠辉做生意，兴许他连本带利给你赚回来。”
　　季奶奶不懂经商更不懂政治，她只知道做生意有风险，“要是亏了，咱们玲玲可就什么都没了。”
　　“亏了也是她自己选的。咱们该帮的也帮了。剩下的路得由她自己走。”季先生看得开，而且他觉得忠辉那孩子还是很精明的。不一定亏本。
　　季奶奶无话可说，只能把话题岔开，问苏以沫在乡下过得如何？
　　苏以沫想到糟心的爷奶，眉心不自觉拧紧。但是她没有把家里的糟心事告诉他们，只说了一些有趣的事儿。
　　季奶奶听得入神，连连感叹将来有机会，她也要去乡下走走。
　　苏以沫说得轻松，但季先生是什么人，猜到小沫可能遇到什么问题了，于是他把目光挪向苏爱国，“你们在乡下遇到不愉快的事吗？”
　　苏爱国是个实诚人，不会撒谎，于是就把女儿的猜测说了，他有些汗颜，“我想知道他们当初为什么丢下我？这件事在我心里堵了很多年。”
　　季先生见过苏爱国的父母。山沟沟里供一个高中生还是不容易的。尤其他们还不是亲生父母。他觉得已经很难得了。
　　至于工作后，苏爷爷苏奶奶要求儿子交工资这件事，老两口是不知道的。苏爱国从来没说过，他们又不爱打听别人隐私。
　　不过苏爱国想找亲生父母，季先生也很支持，“是该问问。你还年轻，心里要是有个疙瘩，一辈子都寝食难安。”他叹了口气，“但是照你这么登记，估计没个十几年，你甭想得到结果。回头我帮你打个电话，督促他们用点心。”
　　苏以沫怔住。她还是惯性思维，以为现在的警察会像十几年后那样尽心，这时候他们的水平良莠不齐，办事效率也是非常低的。
　　苏爱国有些不好意思，“太麻烦您了。”
　　他想的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打电话给派出所，当时他特地要了电话。对方看在他催得勤的份上兴许愿意帮他的忙。
　　“这有什么麻烦的，也就是打个电话。”季先生拍拍他肩膀，“你别担心，这事总有水落石出的那天。”
　　苏爱国点点头。
　　苏以沫和苏爱国去季家做客的时候，张招娣到了莲花小区。她把蜂蜜送给张语，得来对方一通感激。
　　张语把报表拿给张招娣，汇报了年前那两天的情况。
　　一切都很顺利，该发的钱也都发了。
　　接下来就是新的规划。
　　张招娣把她的计划跟张语说了一遍，问她要不要去别的区开拓。
　　张语愣了一下，看了眼主卧的方向，摇了摇头。
　　张招娣对她的选择丝毫不觉得意外。如果张语是事业心很重的人，当初她就不会辞职回来照顾婆婆了。
　　让她负责福田区就是她能承受的最高职位。至于去别的区开分店，她需要重新招募人手。
　　接下来两天，还没到开学时间，苏以沫就在家里摆弄她的棋子。
　　张招娣打算试卖她的咸菜。她请厨师帮忙炒制，然后再拿到菜市场兜售，听大家的评价。
　　苏爱国这边由于大学还没开学，他只需要照常工作就行。
　　不过他并没有闲着。下班后，他就去各大厂咨询招工。
　　确实有不少工厂正在招工，但是他们开的工资非常低。
　　哦，也不是所有人的工资都低。而是盲流工资很低。有暂住证或是鹏城户口，最低工资是250打底，再加上加班费一个月能有三百。
　　没有这两样，就是盲流，工厂最低工资只有150，就算每天干16个小时，撑死了不到200。
　　虽然他当初并没有向他们保证工资，但是这么低的工资完全就是剥削，苏爱国还是有些低迷。
　　张招娣这边忙了好几天，终于确定咸菜口味，然后找人申请注册咸菜品牌。
　　咸菜品牌名字是苏以沫帮忙起的，就叫好美味。跟盒饭一个名字。
　　申请品牌流程很简单，唯一需要的就是等待，确定名字没有重复才肯发证。
　　她办完这事，回到家时，看到丈夫愁眉苦脸，猜到事情不顺利。
　　果然，当她坐下吃饭，苏爱国就把自己这几天打听的事说了，“怪不得工厂喜欢用盲流呢。原来他们工资便宜那么多。”
　　张招娣也觉得这工资实在太低了，完全就是廉价劳动力啊，不过低也是正常的，“工厂用盲流也有风险的。万一被治安队查到，工厂领导要拿钱去赎人。如果工资不给低一些，他们当然更愿意用本地人。”
　　苏爱国能理解，但是他总不能让自己的姐姐拿这么低的工资吧？
　　他想了想，“要不然我们先借点钱给姐姐、姐夫办个暂住证？”
　　张招娣抿了抿唇，帮忙找工作还行，主动借钱，那就是损害自家利益，她就不怎么乐意，再说了，借给姐姐姐夫钱，那村长女儿要不要借？
　　以后村民再让他找工作，他们是不是都得借。没完没了，他们又不是冤大头。
　　张招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出了个主意，“不如我问问别人吧。我认识许多工厂的职工。兴许他们能知道。”
　　国企没指望，私人工厂她倒是认识不少。
　　苏爱国想想也行。
　　于是张招娣趁着去电子厂送餐时，问宋倩楠，电子厂招不招工？
　　现在电子厂是最赚钱的工厂，华强北已经成为福田区的地标，每天有许多人到这边来批发电子设备。
　　宋倩楠听到张招娣的问话，她愣了愣，“招工。而且大量招工。但是……”
　　张招娣疑惑看着她，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她猜不透原因，就让她有话直说，不用跟她客气。
　　宋倩楠也没瞒她，压低声音把工厂招人，但是要好处费的事说了。
　　张招娣呆愣半天，总算弄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厂工资这么低了，原来都被人眛下了，电子厂这边换了个要法，直接要回扣。
　　她眼珠子转了转，直觉这生意应该很赚钱，于是就让宋倩楠跟她仔细讲清楚一些，为此她还免费送对方一份盒饭。
　　宋倩楠管的就是人事，见她感兴趣，就把情况说了，“招一个工人，要给主管三十块钱介绍费。进厂前就得付款。”
　　三十块钱介绍费，不算贵。张招娣觉得他们应该能接受。当然她最关心的还是工资，于是迫不及待追问，“盲流工资多少？”
　　宋倩楠笑意渐浓，“底薪250，一天上12小时。如果肯干，一个月300没问题。咱们厂有一大半都是盲流，也有拿暂住证的，不过本地人很少。”
　　张招娣把自家情况说了，“我这边有三个人想过来上班，两女一男。你们都能招进去吗？”
　　宋倩楠摇头说不要男的，女的没问题。
　　张招娣有些遗憾，不过这工资确实不错，她又追问其他要求，“年龄呢？有没有限制？”
　　宋倩楠答得干脆，“不能低于13。只要肯干，咱们电子厂干的是粗细活，不是病秧子都要。”
　　张招娣咂舌，电子厂也要童工，也就是说村长小女儿十五岁没问题。
　　谢过宋倩楠之后，张招娣表示自己回去问问，如果他们同意，再让对方坐火车过来。
　　宋倩楠表示没问题。
　　张招娣问她需要多少人。
　　宋倩楠想也不想就道，“咱们厂马上要扩大生产线，年前就在盖厂房，粗略估计会再招三百人左右。不过上头还没准信。你要是介绍两个人还是没问题，我能做主收下，要是多了，估计得再等等。”
　　也就是说电子厂马上会大量招人，张招娣道了谢，将盒饭散完之后就回了家，她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了苏爱国。
　　苏爱国还是头一次听说，找工作还要给钱，他担心媳妇遇到了骗子，“万一这事是假的，那可咋整？”
　　他们自己倒没什么，可他姐在老家挣钱不容易。三十块钱，再加上火车票钱，怎么也得要四五十，都能抵得上三百斤小麦的价格了。
　　张招娣摊了摊手，“这是我认识的人。她应该不会骗我。但是你打电话给他们，要把情况跟他们说清楚。盲流被抓住会被遣返的，回头他们被抓住，可别找我们算账。我也不会出钱捞人。”
　　苏爱国有些好奇，“为什么电子厂本地职工很少？”
　　张招娣还真不知道。她又没在电子厂干过。
　　苏以沫却是知道的，“因为电子厂对身体有害。本地人选择范围多，没必要去电子厂打工。”
　　苏爱国显然头一次听说这个，心里一个咯噔，眼睛瞪得溜圆，“真的？那还是去别的厂吧。身体出了问题那可是大事。”
　　张招娣觉得丈夫就是太爱操心，嗤笑一声，“你把两个厂的待遇都告诉他们，你问问他们会怎么选？”
　　苏爱国被问住了，不用想，他也能猜到他们肯定选钱多的。
　　苏爱国思考再三，还是将决定交给他们自己，于是他打电话回了村。
　　村长大儿子是小学校长，学校就有一台固定电话。
　　苏爱国打电话过去，等了十来分钟，村长过来接电话，苏爱国把两个厂的情况都说了一遍，村长犹豫几分钟果断选择电子厂，“什么时候去？”
　　苏爱国表示三天后就可以过来。到时候他媳妇可以去接人。并且请村长帮忙跟他妈说一声，告诉他姐。明天同一时间，他再打过来。
　　村长答应会帮忙传话，再三向苏爱国道谢。


第65章 
　　翌日,电话响后，接电话的人是苏奶奶。
　　得知这事是张招娣搭上的线，她责备儿子不尽心，“你怎么什么事都让她办？是不是她钻进钱眼里,想趁机捞钱？”
　　苏爱国脸一黑,被亲妈这话弄得心寒,他有些不快，“妈，你要是觉得她趁机捞钱，那这事就算了吧。”
　　他的声音隔着电话筒，其他人都听见了。村长有些尴尬,苏爱红觉得亲妈说话不过脑,怎么能恶意揣测弟妹呢？她扯了下妈妈的袖子提醒她语气别这么冲。
　　要是弟弟生气了，不帮他们介绍工作怎么办？
　　苏奶奶见女儿不站在自己这边,气了个倒仰，直接将电话扔给女儿，让她自己说。
　　苏爱红接过电话，先是跟弟弟道了歉，“妈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说话太直，你别生气。”
　　苏爱国知道妈妈只是借题发挥，就因为他不答应他们生孙子,所以他们就给他脸色瞧。他早就有心理准备，所以也没有多意外,而是岔开话题,“我之前去问过几家,他们每个月只给150的底薪,你就是玩命干最多只能拿200。电子厂工资要高一点，里头有招娣认识的人。如果你们不愿意，那就算了。这事不能勉强。”
　　苏爱红吓得不轻，生怕弟弟真的不帮忙，她赶紧道，“不勉强！不勉强！我去。”她有些迟疑，“我男人真的不能去吗？”
　　“电子厂有九成都是女工。男工不太好管。所以他们不愿意要男工。”苏爱国还真没办法，不说电子厂，就是他问过的那些工厂也不要男人。
　　至于附近的几个拆迁队，那就更不行了。倒不是说拆迁队不要男人，而是他们是政府单位，根本不招盲流。
　　唯一招男性盲流的地方那就是私人工地。
　　可这样的地方都是扎堆，他听不少人说过，包工头到年底才会发工资。甚至为了不发工资，他们想法子把治安大队引过来，然后让那些人将他们送走。这样连钱都不用付。
　　这样的地方苏爱国压根不让姐夫去打工。
　　苏爱红失望叹了口气，打算明天就去买票。到时候会把发车时间告诉他。
　　苏爱国答应了，让她就打这个电话，“你找招娣就行，不要选在饭点，十点前她应该都在。”
　　苏爱红以为这是食堂的电话，毕竟张招娣在食堂工作，吃饭时间最忙。她也没多想，满口答应。
　　村长见这事谈妥了，松了一口气，想到苏爱国两口子帮了不少忙，于是他就跟着劝苏奶奶，“爱国两口子挺孝顺的。别寒了孩子的心，你平时说话也要注意点。”
　　苏奶奶不以为然，“要不是我们把他养大，他能有今天这么好的日子？”
　　村长怕他们再作妖，回头再把儿子的感情给作没了，沉声道，“他们去鹏城工作又不是你们的关系。那是爱国心善，运气好。”
　　苏奶奶被他噎住，“那也是我把他养大的。他要是不孝，我就去告他。”
　　村长见她动不动就把告官一事说出口，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想这人说不通，倒不如他帮忙在村里多说几句好话，让她别仗着养育之恩就使劲折腾。于是也就闭嘴不说什么了。
　　转眼过去两日，苏爱红和村长小女儿徐亚红来了鹏城。两人特地买的是晚上的火车票，到鹏城，刚好是中午。
　　苏爱国要上班，没时间接人，张招娣抽了半天时间过去接人。她算好时间，提前一个小时到火车站门口等人。
　　苏爱红和徐亚红从火车站里出来，门口乌泱泱的人群如潮水般涌过来，没一会儿就有不少人将她们围起来。
　　“美女？要不要找工作？三百块钱一个月，工作八小时，包吃包住。”
　　“美女？要不要办暂住证？三百块，只要三百。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两人一一摆手表示谢绝，逆着人潮往外挤。
　　时不时有人从她们身边经过，趁她们没注意，眨眼间就将她们身上的东西偷走。等两人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见了。
　　好在贵重东西藏进私密处并没有被偷走。这时候流行一种内裤口袋。两人特地将钱藏在这地方。然后将裤腰带系得挤挤的。抱着行李的时候，一只手攥着裤腰带。
　　其间有不少小偷过来偷钱，可见这些人是熟手，知道钱藏在哪些地方。衣兜、裤兜被摸过好几回，就连内裤口袋也被刀子划开，不过两人被苏爱国提醒过，早早就做了准备，才没让对方得逞。
　　等两人好不容易挤出人群，两人心有余悸，这些小偷真猖狂啊。
　　“这里！”张招娣看到两人，冲他们招手，见两人没看过来，她还跳起来。
　　苏爱红眼睛尖，率先看到她，赶紧拉着徐亚红跑过去与她会合。
　　“走！我带你们先坐公交车。”
　　等坐上公交车，张招娣给每人一个馒头，让她们先填饱肚子。
　　苏爱红和徐亚红两人身上都穿着棉袄，G省的天气还没暖，但是鹏城四季如春，白天有二十来度。只穿一件长袖T恤就行。没一会儿就热出一身汗。两人只好把扣子全部解开。
　　张招娣问两人，“你们是先去我家还是先去厂子？”
　　徐亚红忙道，“去厂子吧，先挣钱要紧，以后有时间我再登门拜访。”
　　这话说得漂亮，一看就是大人教过。
　　苏爱红忙跟着点头，“对对对，去电子厂。”
　　这话正中下怀，张招娣很满意，不过她还是提醒两人两个厂子的区别。
　　“爱国给你们找的是鞋厂，工资不高，但是对身体伤害很小。电子厂工资高，对身体有害。你们一定要有心理准备，不要为了挣钱就不顾自己的身体。如果实在没钱，可以先在电子厂干几个月买一张暂住证，再找别的厂子也是一样的。”
　　徐亚红抿了抿唇，“好，我会记得的。”
　　苏爱红也道了谢。
　　张招娣已经提醒过她们了，见两人铁了心，也就不再劝。
　　于是她带两人去了电子厂。
　　刚吃过午饭，宋倩楠正打算午休，听到有人叫她，她有些不快，板着脸就过来了。
　　张招娣忙向她道歉，“打扰你睡觉了吧？真不好意思。”说着将自己刚刚从路边买的烧饼塞到对方手里。
　　烧饼散发着芝麻香，宋倩楠气消了一半，打量她身后的两人，“就是她们要进厂？”
　　张招娣点头，“对！就是她们！您看行吗？”
　　宋倩楠也没为难她，“行是行，但是之前咱们说好的。”
　　张招娣忙把刚刚从两人身上收到的钱塞给宋倩楠。
　　宋倩楠偷偷数了数，确定无误，带两人进了厂。
　　张招娣不是职工，不能进去，于是就冲两人挥手，“你们好好听宋主任安排，没有特殊需要千万别随便出厂。外面抓盲流特别严，被抓住就会被遣返。”
　　苏爱红和徐亚红忙不迭应了。
　　两人刚刚被宋倩楠冷淡的态度吓得不轻，刚刚来到陌生城市，尤其是鹏城交通发达，百姓穿得要比老家人好，看着就比农村富，难免生出自卑。
　　听到宋倩楠同意她们进厂，两人松了一口气。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张招娣一块大石落下，转身离开电子厂。
　　时间一针一秒过去，正在整理资料的苏爱国颇有些心神不宁。
　　施康见他如此焦躁，放下手中的图纸，问他到底怎么了？
　　苏爱国便把姐姐今天来鹏城找工作的事说了。
　　施康好奇问他，有没有找到工作。
　　苏爱国点头，“找的是电子厂。”
　　施康蹙了蹙眉，“电子厂？厂里辐射高，对肾脏不好，女性甚至会不孕不育。千万不能久干。要是有机会，还是让她干点别的。”
　　苏爱国心里一个咯噔，“辐射？”
　　女儿只说对身体不好，至于怎么个不好，女儿就不怎么清楚了。他倒也没觉得意外，毕竟女儿只是个小孩，能记得电子厂对身体有害已经很了不起。他一个大人还不如女儿呢。
　　施康猜到他在想什么，“干个一两年就转厂，不能长期干。”
　　苏爱国松了一口气，也行，等姐姐赚了点钱，办好暂住证，再找工厂会很容易。
　　下班后，苏爱国火急火燎下了班，等他到家时，张招娣还没回来。
　　苏以沫见爸爸一直转来转去，晃得她眼睛疼，放下笔，叫住爸爸，“您不看书了吗？”
　　苏爱国心里藏着事，哪里看得进去，这会媳妇没回来，女儿又一向聪慧，他就把施工的话讲给女儿听。
　　苏以沫听了有些唏嘘，但是她觉得爸爸就算把施工的话告诉她们，她们的选择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这时候虽说有拖拉机，但是农民为了省钱，种地通常都是使用人工。
　　面朝黄土背朝天，还容易得脊椎病呢。跟电子厂的辐射相比，她都分不清哪个危害更大。
　　所以姑姑明知电子厂有辐射，姑姑依旧会去也在她的意料之内。
　　苏以沫倒是通过这件事想出一个赚钱法子，“这个可比我妈卖菜还要赚钱。”
　　苏爱国一个咯噔，他跟女儿讲辐射呢，女儿在想怎么赚钱？这孩子……
　　苏以沫摸摸下巴，“我觉得妈妈可以去汽车站拉人，然后送到各个厂子做工。妈妈不是说那边有许多骗子打着介绍工作的幌子，其实是去矿上挖煤？妈妈是真的帮他们介绍工作。既能赚钱，又能帮人脱离苦海。我觉得这生意不错。”
　　苏爱国可不想媳妇再去火车站，那地方鱼龙混杂，太危险，他想都不想就道，“这个地方不适合女人。上回那个抢你妈生意的馒头店老板，咱们回老家那天，我看到他被那群混混打，连上身衣服都给扒光了。大庭广众之下，你想你妈也成那样嘛。”
　　苏以沫吓了一跳，太猖狂了。虽然那老板确实缺德，但是那些混1混也不厚道。大冬天的居然只穿了一条裤子，这要是生病怎么办？
　　苏爱国见女儿气得小脸通红，摸摸她脑袋，“你妈有盒饭生意，忙得团团转。你就别给她找事了。”
　　苏以沫捧着小脸叹气，“我妈现在忙，说明她还不能摆脱小老板的身份。她现在应该学会用人。”
　　苏爱国蹙眉，这要怎么用人？
　　他苦思冥想时，张招娣终于回来了，他立刻放下心思，看向媳妇。
　　张招娣也没卖关子，把情况说了一遍，“周末你可以去看看她们。”
　　苏爱国松了一口气，把施工的话又重复一遍。
　　张招娣不置可否，“那你回头跟她们说。我不可能再帮她们找工作。”
　　苏爱国有些汗颜，这事确实是他媳妇一手促成。再想到他妈在电话里怀疑媳妇，他脸烧得通红，点头应了，“放心吧。肯定不会再麻烦你。”
　　张招娣点点头。
　　苏以沫把去火车站招人的计划说了。
　　张招娣果然心动，但是她的担忧跟丈夫一样。火车站那边都是疯子。就算她有黄牛老乡，她也不安全，毕竟她是从眼皮子底下跟那些骗子抢人。他们肯定恼火。
　　苏以沫又出了个两全其美的主意，“为什么不从老家招人呢？就像今天这样。爸，你让村长帮你找人，他应该很乐意帮这个忙吧？”
　　村长欠了他们一个人情，现在正是到了还的时候。
　　苏爱国愣了一下，很快明白女儿的意思，“这……这不好吧？电子厂危害那么大。将来身体真出了问题，他们找咱们算账怎么办？”
　　张招娣觉得他做事顾虑重重，“你事先提醒他们，工作一年就赶紧办暂住证。有了暂住证换别的工厂还是非常容易的。要是他们明知有害，还不离开，那就是他们自己做死，关你什么事。”
　　苏爱国仔细一想，确实是个好主意，“电子厂什么时候招工？”
　　张招娣笑了，“宋倩楠说上头还没决定。不过也要不了几个月。明儿我跟她说一声，让她把名额留给我们。”
　　苏爱国知道媳妇和宋倩楠一直有合作，他有些迟疑，“我们真要向他们收费吗？”
　　他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而且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收费会不会不太好？要是那些村民知道，该说他钻进钱眼里去了。而且农村人出门讨生活不容易，能帮就帮点儿，要钱会不会没有人情味儿？
　　张招娣不明白丈夫为什么纠结这个，她理所当然点头，“当然要收费。又是接人又是电话联系。这些都是要钱的。不收费，以后七大姑八大姨都找你。而且我们是包帮他们找工作。这就是保障。”
　　苏爱国仔细一想，好像也有道理，他也是花精力和时间的，收点费很正常。他试探问，“那收多少钱合适？”
　　张招娣想了想，“要不然咱们每人收50块钱介绍费，另外30是给宋倩楠的。听说电子厂这次要招三百人。咱们一次就能赚六七千呢。”
　　苏爱国倒吸一口凉气，就这一趟就抵得上他半年工资了。太赚了吧？
　　张招娣见他傻呆呆好像陷入美梦当中，推了他一把，扑哧一声笑了，“就这一次。别的工厂我们没有关系，想把人弄进去那是门都没有。”
　　苏爱国却是相当满足，“一次也行，总让你养我，我觉得自己真是太没用了。”
　　张招娣笑了，“那行。宋倩楠这边由我来说。到时候你让村长帮忙找人，然后你去火车站接人送到电子厂。”
　　苏爱国颔首，“可以。没问题，全部交给我。”
　　张招娣觉得这生意要是真做成，其实利润不比超市差。可惜的是需要跟人事部主管打好关系，而她没那么多时间。


第66章 
　　张招娣说起另一件事,“我打算在罗湖区开个分店。”
　　苏以沫顺着她的话头往下问，“你打算怎么平衡两个区域？”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现在他们在福田区经营得挺好。要是去罗湖区开分店，肯定没时间再管福田区。
　　张招娣早就想好了,“我让小月妈负责这边。附近也没有别的厂子需要销售员去跑。只要送货员维系现在的生意就行。”
　　苏以沫点头,“那你以后都在罗湖区？然后每天坐公交车赶过去？”
　　毕竟是跨两个区,不是一般地累。再加上妈妈还有些晕车，天天坐车，她肯定不习惯。
　　张招娣叹了口气，“那也没办法。小月妈不愿意去罗湖区帮我开拓生意。邓厂长身体那个样子，他需要人照顾。”
　　苏以沫觉得妈妈的眼界还是太窄,只好将话说得更明白点,“我觉得你可以招个能人负责。”
　　张招娣一听，立刻摆手,“招人？那不行。万一他们背着我贪污怎么办？”
　　苏以沫笑了，指了指机械厂的方向，“那一汽老板怎么不担心刘厂长贪污呢？”
　　张招娣怔住，想了半天，“他……人家那是央企。我这小本经营,比不过。”
　　苏以沫摇头，“不是这样的。你要舍得下本。央企有央企的好，私企有私企的好。国企稳定,私企灵活，可以随时根据市场需求更改。这种人才肯定有的。”
　　张招娣辛辛苦苦开辟出的产业,交给别人她不放心,“万一我将盒饭做大,他把我生意全抢了怎么办？”
　　经营盒饭生意其实并不难。重点是销售,厨师只需要对外招募就行。完全没有技术难度。
　　苏以沫摸摸下巴，“你可以给他点股份。有股份，不用自己冒险，不比自己创业要强吗？创业是有风险的。”
　　张招娣显然没想到这点，女儿想得太久远，“那我再想想。”
　　苏以沫也没有催，许多小老板成不了企业家，往往都是因为他们跨不出这一步。她妈能考虑已经说明心动，不能逼得太紧。
　　张招娣想了一晚上，终于还是决定按照女儿的想法来办。
　　为什么她要跨出这一步呢？因为她发现自己想做的事情太多。
　　她想将盒饭生意扩大，也想经营自己的咸菜生意，还想做中介生意。哪个生意赚钱，她就想干哪个。
　　可是她只有一个人，没有三头六臂。
　　找个信得过的人帮她管理势在必行。
　　张招娣想通之后，没有浪费时间，而是在报纸上打广告。
　　鹏城有那么多人才挤进来，她招负责人，开的工资高，很快就有不少人来应聘。
　　女儿给她提供了招聘简历模板，她舍不得花钱打印，就找个本子让对方登记。
　　符合条件的，她会让人留下来考察，不符合条件，直接让对方回去。
　　还别说，还真让她找到一位人才。
　　他叫顾正光，以前是商场负责人。不过不是在鹏城，而是老家。鹏城这边欣欣向荣，外地工厂却接二连三倒闭，百姓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许多国营商场经营不下去，只好转让。
　　在老家找不到工作，于是就来鹏城碰运气。他之前有些积蓄，已经找关系办到了暂住证。
　　但是想找一份对口的工作却不容易。
　　鹏城这边的工厂挺多，但要的都是厂妹。而他是负责人，许多工厂都是自己经营，哪放心让外人负责。于是都拒绝了他。
　　顾正光来应聘好美味盒饭，其实也是走投无路。再找不到工作，他身上的钱就要花光，不得不面对现实，先从底层干起。
　　张招娣看过他的简历，又面试过，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不过再怎么满意，她也不可能直接撂挑子不管让对方全权负责。
　　于是让他先当副手，如果满意，她会将分店的事交给他负责。
　　顾正光对此没有丝毫意见。
　　于是接下来他跟着张招娣一起开拓分店市场。
　　他很快发现张招娣文化水平不高，管理也很粗糙，但是销售能力却很强，甚至不输他，让他倍感压力，为了证明自己，他使出各种招数打通关系。终于一家小工厂的负责人同意从他们家定购盒饭。
　　张招娣对他的能力很满意，也适时交待事情让他做。
　　在张招娣忙得不可开交时，苏以沫跟着爸爸一块来了电子厂。
　　电子厂周末也没有假，苏爱国让门卫帮忙叫人，两人一块来了。
　　苏爱红看到弟弟，面露惊喜。
　　苏爱国问她在厂里过得怎么样？住在哪儿？有没有人过来检查？
　　苏爱红一一回答了，“这边有集体宿舍，十人一间。有一回治安队过来检查盲流，我们就躲在电子厂后头的林子里，蹲了半夜，等人走了，我们又回去了。工作还行，不怎么累。”
　　苏爱国再三叮嘱她们千万别被抓住。就拿前几天来说，他有个同事去商业街闲逛，因为说的一口乡音，被执法人员扣住，让他拿三证（身份证、暂住证、务工证），那同事只带了身份证。但是没用，所以直接将人带到收容所。
　　那个地方昏天黑地，同事听了一晚上的鬼哭狼嚎，幸好刘厂长拿证件把他捞出来，才没挨打。要是晚了一点，谁知会发生什么事。
　　苏爱红和徐亚红说话口音重，一听就是农村出来的。所以平时不要出去，免得被逮到。
　　苏爱红和徐亚红自然知道事情严重，连连答应。
　　苏爱国又问她们平时工作多少小时？
　　苏爱红觉得现在的日子很有奔头，充满干劲，“厂里是多劳多得，最低是12小时，想多挣钱可以加班。我干了15个小时。闲着也是闲着，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我又没有暂住证，不敢往外跑。所以我就多加班。”
　　苏爱国叹了口气，他姐这是拿身体在熬啊，他看向一旁的徐亚红。
　　徐亚红年纪小，她没有苏爱红能吃苦，只上12个小时的班，下班后洗漱完，看会儿杂志，也就睡着了。
　　来之前她满怀期待，以为来了鹏城可以捡金子，可真正工作她才发现，打工是真的累。如果偷懒，车间小组长眼睛像刀子一样甩过来。
　　她有好几回被逮住，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夜里还做了噩梦。
　　但是这些事不好跟苏爱国说。她只能将委屈憋在心里，强笑着说，“还成。”
　　苏以沫见她笑得勉强，猜到她应该是体会到生活不易，于是就问她，“你要不要回去再学习？徐姐姐年纪还这么小，复读一年，兴许就能考上呢？”
　　现在的中考还是可以复读的。农村人想要跨越阶级最有效的办法是读书。虽然三十年后，有小镇做题家这个词，但是身为农村人，没有人脉，没有父母帮衬，除了高考，没有任何途径往上爬。
　　上辈子的她高考被顶替，工作后选择上夜校提升自己。但是那时候她许多知识都忘了，真的不如高中时学得快。
　　徐亚红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愣了愣，随即苦笑着摇头，“我爸不会同意的。”
　　苏爱国叹了口气，村长家条件是不错，但也比不上鹏城。尤其一个月能有两三百的工资，他们怎么可能同意。苏爱国岔开话题，把电子厂有辐射以及它的危害事说了。
　　苏爱红和徐亚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能化为深深的叹息。
　　苏爱国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你们领到工资先办暂住证，到时候找工作会比较容易。报纸上经常会有招工启示，不过一般要的都是有暂住证或本地人。”
　　工厂招盲流压根不会登报纸，直接去火车站喊一嗓子，分分钟有人送一卡车过来。
　　苏爱红和徐亚红眼睛一亮，表示会看报纸。
　　几人说了半个小时，厂里传来铃声。听到这声音，两人也顾不上聊天，忙挥手告别。
　　苏爱国牵着女儿的手往回走，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姐姐眼底一片乌青，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是经常熬夜的结果。可她半点不喊累。让他有点头疼。
　　苏以沫也不知该如何劝，“等姑姑挣到钱，她自己就会换工作的。”
　　苏爱国也没有别的办法，都是穷闹的，“但愿吧。”
　　转眼过去一周，苏以沫和邓舒月一块上学，邓舒月转告她妈妈的话，“我妈让我跟你说，电子厂的宋倩楠找你妈。让她去一趟。”
　　苏以沫点头，将这事告诉了妈妈。
　　张招娣最近忙得焦头烂额，福田区的事情全部交由张语负责。但是宋倩楠的事跟盒饭没关系。她想了想还是抽了半天时间去一趟。
　　中午，苏以沫回家吃饭，看见爸妈都在，两人似乎在讨论什么，妈妈眉飞色舞的。
　　张招娣见女儿回来，招呼她过来吃饭。
　　苏以沫一问才知，电子厂马上要招工了。
　　之前张招娣特地跟宋倩楠商量，由她帮忙招工。好处费30，宋倩楠跟主管分账。他们还剩下20。赚的就是这差价。
　　“我跟她说了，一周之内就帮忙联系人。你赶紧打电话给村长，让他帮忙招人。年龄最好不要太小的，最低也得16。身体太差，万一真熬坏了，咱们心里也不好受。挑强壮些的姑娘，已婚未婚都行，300人。”
　　苏爱国心里也是激荡不已，一口答应，“没问题。我来安排。”
　　别看村民们在老家偏安一隅，不喜欢冒险。再加上外头的治安很差，路匪横行。但是有人帮他们打通关系，只需要坐上火车，他们还是愿意出门闯荡的。
　　苏爱国的行动也是杠杠的。得到准信，他就给村长打电话，然后提出每人要收50元好处费。请村长帮忙找人。
　　村长猜到有20块钱是苏爱国自己挣的。不过他也聪明，并没有揭穿。
　　对于苏爱国要他帮忙这件事，他自然不可能不答应。
　　不说他本来就欠苏爱国人情。就说这件事本身对他也是有好处的。
　　村长的职责就是带领村民致富，但是平台村山多地少，赚钱路子太单一。村民们闲暇时只能待在村口树下唠嗑，整天为那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来吵去。
　　让他们去镇上或县城打工？那就更不可能了。别说介绍信不能随便开，就是县里的工厂都快经营不下去了。
　　想发财就要抓住这次外出务工的机会。打工赚到钱就可以回老家盖房子。
　　村长得了苏爱国的准信，开始广而告之。
　　“各位村民请注意，现在有项通知，我们村大队苏爱国同志，在鹏城为我们村民找到一份好工作：每月底薪250，每天工作12小时，加班费另算。只要勤快些，一个月赚300不是问题。现有以下要求，请大家听仔细了：年龄超过16岁，低于55岁的女人，身体强壮，无论已婚未婚都要。介绍费50，不肯出这笔钱的，不要来了。来了也不要你。各位村民请注意……”
　　他在村口大队宣传站用喇叭一次次广播。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上百个村民过来询问情况。
　　没办法，平台村实在太穷了。小学老师每月40元，在他们村都算高收入。是村民眼中的香饽饽。
　　听到每月工资有300，大家可不就铆足劲儿要过来嘛。
　　尤其是苏爱国帮忙介绍，这就更可信了。
　　大队的院子很快被挤满，这些人生怕来晚了，他们家孩子就没戏了。哪怕挤不进去，依旧不肯离开。
　　村长拿着喇叭喊，让他们排队，然后一个个过来登记。
　　90年代教育普及虽说没有十几年后，但是一点字不识，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还是很少的。
　　登记完资料，村长就让他们回去等消息。如果人手组织好了，五天后就出发。
　　村里未婚女娃几乎全来报名了。她们很少有读到高中，往往小学毕业就辍学在家。
　　然后等到18岁，父母就开始为他们张罗亲事。
　　明明法律规定是20岁结婚，但家长们往往等不及，更不想让女儿留在家吃闲饭，18岁就开始为女儿们张罗婚事好换彩礼，早早送去夫家生儿育女。等年纪到了才去领证，给孩子上户口。
　　现在有工厂招工，这些家长们也不急着给女儿介绍对象。而是让她们去工厂打几年工，为家里赚几年钱再说。
　　女孩们也是乐意的，因为工厂的活远比农活要轻松。她们也想出去见见世面。
　　张招娣一家人出村这几天，一家三口身上穿的衣服让许多姑娘艳羡不已。尤其是苏以沫随手就能掏出糖果，送给村里的小孩，家里没钱都不能这么大气。
　　于是广播才播出一个小时，在山上挖野菜，在地里撒种子，在家里洗衣服的村民们全都涌入大队。
　　第一天全村人都过来咨询，有200人过来登记，其中有一大半都是未婚姑娘。
　　这个夜晚，各家罕见没有早睡，几乎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村里的小道有人摸黑赶路，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吠，这注定是不平静的一晚。
　　改革开放后，村里人贫富差距逐渐拉大。
　　平台村过得最好的两家就是村长家和苏家。
　　村长家就不必说了，靠的是村长他哥，自家人都不能全部安排到县城工作，就更不用说他们这些外人。
　　苏家就是靠苏爱国在鹏城工作。他的工资有三百多。是小学老师的六七倍。是许多人羡慕的对象。
　　以前他们羡慕，可从来不敢奢望。毕竟苏爱国是高中生，而且他也是沾了季先生的光。
　　可现在他们也有机会到鹏城打工，而且还能得到这么多的工资，他们能不心动吗？
　　要知道现在的三百块钱购买力是相当惊人的。
　　打个比方，在农村盖间大瓦房也就两千多块钱。去外面打工一年就可以给家里盖间大瓦房。
　　娶媳妇的彩礼也是800-2000不等。女儿去鹏城打工一年就能给哥哥娶嫂子。剩下的给女儿留作嫁妆。为什么不让女儿去打工？
　　除了这些未婚姑娘，有许多嫁了人的媳妇也想去打工。
　　比起未婚姑娘，这些人的想法就要务实多了。她们有孩子，家里负担重。去外面打工，可以让孩子吃点好的，可以让孩子有书可念。
　　有的娘人支持媳妇出去打工。一个月三百块钱，不比在地里刨食强啊。爷奶主动包揽照顾孙子孙女的责任，让她们没有后顾之忧。丈夫再三叮嘱媳妇一定要听话，别乱跑，注意安全云云。
　　但也有小部分妇女受到了夫家的阻碍。这小部分的男人不放心婆娘去外地打工，一方面担心安全，另一方面也担心她们出去，见了大世面就不回来了。
　　于是夫妻俩争吵，媳妇气呼呼回娘家找帮手，总之一阵鸡飞狗跳。


第67章 
　　相比其他家的鸡飞狗跳,苏爷爷和苏奶奶却截然相反。
　　他们生气儿子不跟他们打声招呼就帮村民们介绍工作。
　　虽然村民们今天对他们态度挺好的，可苏奶奶就是觉得不痛快。
　　“不少人夸爱国有孝心。咱们还管得住他吗？”
　　苏爷爷也愁这事呢。自打村民们知道儿子每月寄一半工资给他们，大家看他们老两口的眼神都变了。以前爱国不回来，他们主动骂爱国是个白眼狼,现在却是含糊不清,有那心直口快地还反过来劝他善良些,别把孩子逼急了。
　　苏爷爷的心越来越慌。自打儿子到鹏城工作，他整个人就陷入焦躁状态。离家太远，儿子就像断线的风筝，再也不受他控制了。
　　儿子七年才回一趟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名声就逆转了。现在谁不夸爱国是个孝子。现在爱国主动帮这些村民找工作。以后就连村民们都不会站在他这边。
　　万一儿子真的不孝,他除了去法院告，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四天时间眨眼即过,有的媳妇说服了家人，成功报了名。有的媳妇迫于压力，没能上车。
　　周日下午三点，苏爱国收拾好一切，让女儿安心待在家,他去火车站接人。
　　张招娣忙着分公司的事，一大早就走了，苏以沫原本想跟去帮忙,但苏爱国哪能放心。火车站人来人往，这次又是来三百多口,他也没空照顾女儿,所以拒绝了她的跟随。
　　于是苏以沫就在家等爸爸回来。等待的滋味非常难熬,尤其她还担心爸爸组织能力不行。毕竟据他本人所说,从小到大他连班干都没当过。可是再怎么着急，她也做不了别的，只能等。实在等不了，她就到楼下玩单杠。
　　没想到单杠这边还有两个小朋友，一个是她认识的云静，另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剪着一头短发，皮肤晒得有点黑。
　　苏以沫一眼就认出来这人是谁，笑眯眯跟对方打招呼，“云静？周胜男？你们也喜欢玩单杠啊？”
　　云静年纪小，还不记事，只是半个月不见，她已经不记得苏以沫了，那双圆圆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她，似乎在回想她是谁？
　　周胜男听到有人叫自己，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原来竟是苏以沫。
　　她跟苏以沫没有交集，她爸爸很少去她家玩牌。她跟苏以沫自然不怎么熟。
　　不过她却是认得苏以沫的。除了苏以沫有个人尽皆知的妈妈，还因为苏以沫的妈妈很疼她。是家属区少有疼女儿的人家。
　　家属区有不少家庭头胎生女儿就想方设法再生男孩。比如她二姨。
　　张招娣却一早表示自己不会再生，而且她还勒令自己的丈夫结扎。这种霸道行径自然被许多人嘲笑。可她依旧我行我素。
　　周胜男拘谨地看着苏以沫，显然没想到她会跟自己打招呼，她从单杠上跳下来，捏着衣角，怯怯地看着苏以沫，结结巴巴地打招呼，“你……你好啊。”
　　苏以沫从兜里递给两人一人一块糖，然后摸摸云静的小脑袋，自来熟地问周胜男，“你爸爸出车了吧？”
　　周胜男接过糖，愣了愣，点了点头，“对！”
　　苏以沫又问了她几个问题，周胜男始终都很拘谨。
　　根据苏以沫上辈子的经验，一般女孩子剪短发，性格都是偏大大咧咧，爽朗大气类型的。但是她没想到周胜男的性子截然相反，很怯懦，说话声音小小的，就像受了惊的小白兔。
　　苏以沫有些好奇，“你怎么把头发留这么短啊？”
　　周胜男的短发跟寸头也没什么区别了。要不是苏以沫认得她，一定以为她是小男孩。她完全有理由猜测周胜男上厕所被人当成男孩，引起其他女生惊慌。
　　周胜男有些不好意思，“短发省事，不用扎头发，很方便。”
　　苏以沫点头，短发确实方便，她岔开话题，“你是几班的呀？”
　　周胜男抿了抿嘴，“我是三班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大多数情况是苏以沫在说，周胜男回答她的问题。
　　苏以沫觉得自己像调查户口的，于是就闭嘴不问了，开始玩单杠。
　　云静年纪小，乖巧躲在廊檐柱子后，捧着那颗奶糖吃得津津有味。
　　周胜男无声地玩着单杠。
　　两人玩了一会儿，不远处走来一人，离老远就冲这边喊，“胜男，云静呢？”
　　周胜男从单杠上跳下来，指着柱子后面的小人儿，“二姨，云静在那边。”
　　云静听到妈妈的声音乐颠颠爬起来，没一会儿就跑到妈妈面前。叶云红看向苏以沫，问她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自打过完年，叶云红就从老家回来了，她特地拎着礼物到苏家赔罪，张招娣倒没有给她难堪，只是也不像以前那样热络。再加上张招娣工作是真忙，两家关系越来越疏远。
　　就冲她男人是苏爱国的上司，苏家就不可能真的跟她闹僵。苏以沫笑眯眯道，“我妈卖盒饭，周末是最忙的，她还没回来。”
　　叶云红有些失望，不过也没说什么。
　　她叮嘱两个小孩注意些，一手拎着菜，一手牵着女儿，上楼了。
　　快到天黑，周胜男要回家吃饭了，苏以沫也回了家。
　　她烧了点开水，想着爸妈再不回来，她就自己拿盒饭。
　　没想到刚把水倒好，爸妈就回来了。
　　苏爱国熟悉的声音传来，“我没你想得那么没用。我一早就跟公交车司机说好了，火车来了就在那儿等着。你看，我没落下谁吧？”
　　张招娣笑眯眯赞道，“是，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苏爱国推门进来，看到闺女倒好了热水，示意媳妇洗手吃饭。
　　苏以沫巴巴等着他们说今天的进展。
　　苏爱国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他到火车站就去公交总站，包了六辆车。
　　火车到点时，他拿着喇叭将三百号人叫到不远处的广场上，一一点名，确定无误后。
　　苏爱国继续喊话，提醒他们三件事：
　　第一件事：鹏城抓盲流特别严，没事不要乱跑。
　　第二件事：电子厂有辐射，工作一年必须换工作。不要久干，要不然会得癌症或是不孕不育。他把病情说得很夸张，要不然这些人根本不放在心上。
　　第三件事：想要再找300块钱的工作，只需要办暂住证，自己看报纸就能找到。没有门路的，可以找他。
　　确保所有人都听清楚了，苏爱国开始收费，然后所有人上公交车。让司机将这些人直接送到电子厂门口。
　　为什么不跟这些人签免责协议呢？因为没有必要。如果真的出事，找苏爱国算账，苏爱国也不会搭理，他无需负任何法律责任。如果找到他老家，村民们会站在他这边，骂他骂回去。
　　六辆公交车到了电子厂门口，宋倩楠一一确认，给这些人安排宿舍，付完钱，苏爱国的事情就算完了。
　　苏以沫听着挺简单，其实做起来也不容易。因为火车站人来人往，稍不注意就会被偷被抢，肯定要协调好。
　　没想到爸爸这次真的办好了。虽然妈妈不放心，也跑过去帮忙。但是大方向还是爸爸把控的，很不错。
　　苏以沫冲他们挤眼睛，“这次赚了多少钱？”
　　苏爱国算了一笔账，“包公交车花了点钱，其他没花钱。大概赚了五千多块钱。”
　　他嘴角情不自禁翘起，却没有太嘚瑟，“我们只有电子厂一个门路。这就是一笔快钱。比不上你妈的盒饭公司那是细水长流。”
　　苏以沫点头，爸爸能认清形势挺不错。
　　张招娣也夸了他几句，“你爸这次做得确实不错。我都没想到他完成得这么好。看来他平时给我帮忙也学到不少东西。”
　　苏爱国一有时间就被媳妇抓壮丁，这会儿被妻女轮流夸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提醒她们快些吃饭。
　　吃完饭，张招娣收拾碗筷，叶云红找了过来。
　　张招娣一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扎下挂在墙上，请她到客厅。
　　苏以沫和苏爱国各回各房间看书。
　　叶云红先是东拉西扯聊一会儿，才说明来意，“你那盒饭公司开得挺不错啊，我听说你还在报纸上印了招聘广告？”
　　张招娣大概猜到她的来意了，不动声色道，“是啊。咱们附近的厂子都跑遍了，所以我打算在罗湖区那边也开一家盒饭公司，正缺人呢。”
　　叶云红愣了愣，“罗湖区？那么远？”
　　“对。”张招娣佯作不知，点了点头，“我想招罗湖区附近的职工，这样他们回家方便，如果在厂里有认识的人，那就更好了。”
　　叶云红抿了抿唇，纠结半天，“你就不能把这边的人调到那边去？空一个位置。”
　　张招娣下意识反驳，“那怎么可能。我招的都是兼职。要照顾一家老小，只有中午和下午那几个小时。跑去罗湖区工作，时间都耽误在路上了，谁乐意啊？”
　　这话合情合理，叶云红无法反驳，她有些不好意思，“这边就不招人了？”
　　张招娣摇头，“不招了。人员已经满了。”
　　叶云红见她不招人，只好怏怏不乐走了。
　　等人一走，张招娣进了主卧。
　　苏爱国好奇问，“她来什么事？”
　　张招娣把情况说了一遍。
　　苏爱国愣了好几秒，脸上露出一丝嘲讽，“她还想到你的公司工作？她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之前她丈夫误会你告密，把我调到仓库。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猜测，回来后，拎着礼物就算完了，连句正式道歉都没有，跟没事人一样。她该不会以为我们没脾气吧？”
　　张招娣嗤笑一声，“她知道，但她是领导家属。就以为我们都该捧着她。她跟张语相比差远了。”
　　苏爱国握住她的手，“这样的关系户进了你的公司也不会好好工作。你没必要为了我聘用她。”
　　张招娣颔首，“当然。我把她打发了，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苏爱国松了一口气。
　　转眼过去一周，苏爱国去电子厂探望姐姐，顺便问其他人的情况。
　　一次赚这么多钱，苏爱国心有愧疚，想去看看他们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都是一个村的，力所能及的事情，他还是愿意帮一把。
　　苏爱红告诉他一切都挺好的，“当天下午就有人打电话回家报平安，你不用担心他们。大家都忙着赚钱呢。”
　　苏爱国松了一口气，让她有事记得给他打电话或者去他家找他。
　　苏爱红记下了，却并不打算登门。
　　苏爱国探望完姐姐就回了家，刚到家苏以沫就通知爸爸一件事，“村长又打电话过来，让你待会儿打回去。”
　　苏爱国疑惑，“什么事啊？”
　　苏以沫不清楚，“是邓舒月告诉我的。打电话的是村长。等你打回去，应该就知道了。”
　　苏爱国吃完午饭，去了趟莲花小区。
　　等了半个小时，村长才过来接电话。
　　电话那头村长先是谢谢苏爱国帮村长介绍工作，末了有些迟疑，“上次那三百人都是咱们村的。但是你也知道咱们乡下关系复杂，别的村也过来请我帮忙，都是沾亲带故，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他们有不少人也想去鹏城工作，你还有门路吗？”
　　苏爱国尝到做中介的甜头，确实很想赚这笔钱，可是他已经没有门路了。
　　电子厂这一年都不会再招工，上次宋倩楠就明确告诉过他。所以他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这边找工作都得要暂住证。没有暂住证的厂子工资非常低。”
　　村长有些犹豫，如果没有电子厂250的底薪，他肯定就答应了，可有高工资在前面照着，再看150的底薪，这就不够看了。
　　村长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好主意，“我问问他们吧。明天中午我再打电话给你。”
　　苏爱国答应了。150底薪在他看来很廉价，但是对于老家人来说却是一笔不菲的工资。他们兴许真的会心动。
　　哎，都是穷闹的。
　　挂上电话，苏爱国刚想回家，电话再次响了，他以为村长有什么话忘了说，下意识接起。
　　电话那头却是桐梓县的派出所，打电话过来是告诉他调查结果。
　　苏爱国屏住呼吸，心脏不自觉跳得飞快，全神贯注听着电话那头的说话声，“找到了吗？”
　　警察的声音有些沉重，“我们按照你提供的出生年月去医院调查，当天有十个新生儿降临，三个女婴，七个男婴。没有丢失孩子。我们把16号-23号的新生儿全都查了一遍，并没有谁家丢失男童。”
　　苏爱国急切追问，“那医院怎么说？他们有没有印象？”
　　警察叹了口气，“时间太久远。许多医生都退休了，我问过老医生，他们都说医院没有丢过孩子。我甚至连保安、保洁都问过了。他们在医院干了三十年，都没有印象。也许你不是在那个医院出生。兴许你父母是在家生你的，然后把你丢了。”
　　苏爱国还是不死心，“那29年前有没有人报警找过孩子？”
　　这警察显然很尽责，“我把那一年丢失的孩子全部查了一遍。但是跟你的出生年月日对不上。离你生日最近的那户人家，是你出生后的第三个月丢失的，我们比对过你们的DNA，并没有血缘关系。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苏爱国一颗心落入冰窟，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或许他真有可能是爸妈从垃圾桶里捡的呢。
　　他们都不肯要他了，难道还会特地跑去医院生下他吗？那样多浪费钱。
　　苏爱国回去的路上，整个人都恍惚着。


第68章 
　　不知不觉回了家,苏以沫看着爸爸两眼无神，就像行尸走肉的丧尸，吓了一跳，赶紧走过来推了他一把。
　　苏爱国被她推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苏以沫赶紧将人扶住。苏爱国这才反应过来,双手撑住饭桌，这才没有摔倒。
　　苏以沫拍了下胸口长长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有些埋怨，“我用的力也不大啊？您这是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
　　苏爱国四下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回家了。他感觉刚刚自己就像是飘回家的,前一秒还在莲花小区,下一秒就到家了。
　　他挠挠头，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陷入沉思。
　　苏以沫急得团团转，“您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啊？怎么了？刚刚跟丢了魂似的。”
　　她恶意揣测起来，“村长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是不是又让你孝顺爷奶？”
　　苏爱国见她急了，忙摇头，“不是。”
　　他把警察说的话重复一遍。苏以沫也呆住了。
　　居然不是在医院生的。难不成是自己在家生的？
　　苏以沫试探问,“爸，你确定你和姑姑只相隔一天出生吗？你那时候只是婴儿，兴许有人骗你呢。”
　　苏爱国愣了下,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我看过你姑的出生证,她上面写的就是12月23号。而且户口本上就有出生申报日期,就在我和你姑出生一个月后,错不了。因为那一年刚好按人头分山地。你爷怕少分山,所以早早就去申报我们的户口。农村许多都是快上学才会给孩子上户口。当然也有不少黑户。上面的日期是盖的印章。”
　　苏以沫恍然，也就是说申报日期不可能作假。
　　苏以沫想了想，“有没有可能你不是23号出生的，更晚一点，有可能吗？”
　　苏爱国摇头，“警察把那一年汇报婴儿失踪的案子全都找出来比对，离我出生日期最近的也有三个月，对方还专门验了DNA，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苏以沫有点头大了，难不成真是亲生父母有意丢的？因为故意丢弃，所以才不报案。
　　她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脑海不停回想前世看过的那些社会新闻，不知怎地，她突然想起那件刷爆网络的28年互换人生。有没有可能她爸也是被人换掉的。
　　因为换了孩子，亲生父母不知道，所以他们才没有报警。逻辑自洽啊。
　　她将自己的猜测与爸爸说了。
　　苏爱国有些不敢相信，“这可能吗？”
　　苏以沫觉得没什么不可能的，“可能爷奶当时生的是双胞胎。舅姥爷家不就有双胞胎孙女吗？说明他们家有双胞胎基因，奶奶怀上双胎的概率比普通人要高一些。”
　　苏爱国仔细一想，女儿这个猜测还是有科学根据的，他想了想，“那我明天打电话回警局，让他们去医院查一下我妈当时生的是不是双胎。”
　　苏以沫点头说好。
　　苏爱国怕女儿再纠结这事，于是就把村长的请求说了一遍，“我听他的意思，底薪150，他们也愿意过来。”
　　苏以沫眼底闪过精光，突然坐直身体，“爸？你是不是有门路可以办到暂住证？”
　　苏爱国愣了愣，“确实有门路。怎么了？”
　　苏爱国的门路来自于季先生，当初季先生亲自带他办转户手续。接待他的是户口管理部门的科长。后来苏爱国有一回无意间救了科长的儿子，一来二去两家就熟了，后来他要给招娣转户口，就是科长帮的忙。
　　这个年月如果在ZF部门没有人脉，想要办成事那是很难的。这可不像十几年后，谁敢收礼，一通举报电话就能将人从位置撸下来。
　　苏以沫突然想到一个赚钱法子，“其实你完全可以走一条龙服务。”
　　苏爱国被女儿弄糊涂了，“什么叫一条龙服务？”
　　“就是帮他们把厂子找好，暂住证办好，他们只要人过来就行。”苏以沫顿了顿又补充，“这样一来，你可以收更高的费用。比如一条龙收一百介绍费。只介绍工作依旧收五十。”
　　苏爱国倒吸一口凉气，女儿可真敢想啊。之前一人才赚二十，现在一个人居然赚一百。
　　苏以沫见他傻呆呆看着自己，挠挠头，难道她要多了？但是不要多不行啊，“你的门路也是要花钱维系的。一周办七个，这样你有充足的时间帮他们找厂，你也忙得过来，而且也有赚头，省时省力。”
　　苏爱国听懂女儿的意思了，但是他觉得女儿的想法不太靠谱，“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帮他们找工作。我既要工作又要上学，每天忙得团团转。”
　　一人一百看似很多，但是他没有现成的工厂，需要他花时间一家家工厂询问。这样会挤占他课余时间。
　　苏以沫搓搓小手，看着爸爸嘿嘿笑。
　　苏爱国被她这表情逗乐了，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你干嘛笑成这样？你想插一手？你想都别想。你一个小孩子跑去找厂子，我能放心吗？”
　　这孩子真是异想天开。就算他放心，工厂也不会拿一个孩子当回事。
　　苏以沫见爸爸误会了，忙摆了摆手，“爸，你错了。我不是自己找厂子。我不是有电话嘛。报纸上那么多工厂都在招工，我只要打个电话就好了，干嘛要腿着走，多累啊。”
　　报纸上要的工人都是拥有暂住证或是本地人。为什么盲流工资低，工厂还要招这类人呢？因为盲流风险高。治安队一过来，所有盲流都得东躲西藏。
　　有时候一晚上能来好几趟，这样会耽误进度。为了保证工厂的正常运转，他们通常会招三分之一拥有暂住证或本地的工人。
　　苏爱国一想也是，越大的工厂就越不会缺电话，但是他依旧不放心，“人家一听奶娃娃的声音，立刻就挂了。”
　　他要是接线员，也会以为是哪个孩子在恶作剧。
　　这确实是个麻烦，不过苏以沫很快想到解决办法，“不用担心。我可以粗着嗓子说话。”
　　于是她掐着嗓子模仿大人说话，电话声音会失真，如果声音粗一些就更分不出年龄了。她说话又不像真正的小孩，的确能以假乱真。没看到本人，还真以为是哪个姑娘在询问。
　　苏爱国被女儿逗得不行，他有时候觉得女儿聪慧得过分，就好像大人似的，有时候又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可笑。他被她鼓动了，“那你先试试。如果真能行，到时候爸爸赚钱分一半给你。”
　　底薪250怎么也比底薪150多100，如果是他，他更愿意办暂住证。不过乡下人没那么多钱，可能不愿意冒险。不管怎么说让女儿试一试，反正也就是打个电话。接人还是需要来他做。
　　苏以沫就等他这句话呢，“放心吧，我肯定帮你搞定。绝对不让你操心。”
　　苏爱国见她这臭屁样儿，拽了拽她的小揪揪，“你先找到工厂再说吧。”
　　苏以沫打掉爸爸作怪的手，转了话题，“那明天村长打电话来，那些村民想干150一个月的工作，你怎么说？”
　　苏爱国想了想，“我得再去问问上回问的鞋厂还招不招人。你要尽快打电话给报纸上的工厂，看看他们还招不招工？”
　　苏以沫颔首，“放心吧，我放学就去。”她开始盘算下一步，“等他们人来了才能办暂住证吗？还是人不来也可以办？”
　　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如果来了才能办暂住证，这意味着他们要给这些人安排住处。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治安队不仅查工厂，也查民居。要是被抓到就得花钱捞人，风险很大。
　　她不可能让那些人全住进自家。
　　苏爱国一副很好解决的样子，“放心吧，到时候我找科长帮我盖个章。等人来了让他们自己填写，自己贴照片。”
　　苏以沫瞠目结舌，居然还能这样？可仔细一想，不这样还能怎么样，这时候可没有电脑打印，证件都是手写的。只有印章需要盖章。当然这么方便也是因为钱到位了。怪不得十几年后，许多人都说90年代的鹏城治安混乱。这不是没有原因的。
　　苏以沫叹了口气，她上辈子打工那会儿，治安队要求办暂住证，当时她只需要交一块钱就行。
　　换成现在，治安队发现没有盲流没有暂住证，根本不听解释，直接关进收容所。让工厂领导或朋友拿钱赎人，没有钱先送去清远县干一个月苦力，期间除了免费供应一日三餐，那是一毛钱工资都没有。
　　所以有点钱的人都想尽办法弄个暂住证。可他们没有关系，只能羊入虎口。
　　或许等户口管理制度重新改革，不存在盲流，人员可以自由流动，这个情况才能解决。
　　苏以沫疑惑地看向爸爸，“爸爸，暂住证那么紧俏，你完全可以花点时间倒腾暂住证专门卖给那些盲流，应该能赚不少中介费。”
　　苏爱国一愣，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卖给那些盲流？还是算了吧。”
　　苏以沫追问，“为什么？”
　　苏爱国颔首，“暂住证又不是无限量的。发的越多，治安大队抓的盲流就越少。他们就指着这些盲流发财，暂住证都是限量发放的。”
　　苏以沫恍然，原来是这样，那她一条龙服务一次最多七人也很合理。
　　翌日，苏爱国下班并没有直接去莲花小区拿盒饭，而是特地跑了趟上次的鞋厂，想问问对方还招不招盲流。没想到上次还大量招人，一周过去，他们就招满了。
　　苏爱国问门卫，“什么时候再招工？”
　　门卫接过苏爱国递过来的烟，摇了摇头，“厂里招收盲流的消息刚放出去，不到半天就有人送过来。你这么久才来问，哪有人给你留位子。”
　　苏爱国倒是知道盲流好招，但是他没想到速度这么快。那闺女说的盲流收五十服务非常不靠谱。他这么忙，不可能天天跑去给他们找工厂。
　　他从鞋厂出来就去了莲花小区，给派出所打了电话，请他们再帮忙查一下。
　　这个比较好查，有具体的出生年月，只要去调一下医院的档案就行。
　　对方答应明天就给他答复。
　　苏爱国挂上电话接到了村长打来的电话。
　　村长这边已经考虑好了，那几家答应到150一个月的工厂。请他帮忙联系。
　　苏爱国提出一条龙服务。
　　其他人都站在村长旁边，村长挨个问他们，有两个当场表示没有问题，250比150多100块钱，尤其还没人撵，多好啊。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舍得，其他人都在犹豫，想让他帮忙找150一个月的工作就行。少赚点也没事，只要不花钱。
　　苏爱国这次却不愿意了。主要他没那么多时间帮他们挨个找工厂。愿意一条龙服务，他就帮忙牵线，不愿意就算。
　　有人见他不愿意，立刻急了，抢过村长手里的电话，“之前不是有150一个月的吗？这怎么又没了？”
　　苏爱国叹气，“之前问过的厂子，他们已经招到人了，鹏城这边最不缺的就是盲流。我前一秒询问，下一秒他们就有可能招满。”
　　暂住证不好办，本地人找工作又方便，工厂招不到这两类人，就会放宽条件招盲流，几乎消息一放出来，当天就能招满。
　　如果这些人过来，他找的工厂已经招满了，难道他还要管这些人食宿吗？他哪有时间。
　　电话那头唉声叹气，显然因为错过招工而懊悔不已。
　　村长让他们回去好好想想，别在这儿给爱国添堵。其他人耷拉着脑袋走了。
　　村长又告诉苏爱国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你们家被偷了。”
　　苏爱国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问，“丢了什么东西吗？”
　　村长心直口快，“丢了存折，你爸一大早就跑去镇上邮局把存折挂失了。听你妈说，好像还丢了几十块钱以及你媳妇刚给她买的羽绒服，你爸那件也被偷了。穿了十几天，衣服脏了，脱下来洗，就晾在院子里。没想到就被偷了。你妈满村骂人。我也对不住你，竟然让村里发出这种事。”
　　苏爱国哪能怪罪村长，这件跟村长没关系。之前露了财，村民们就开始惦记上了。
　　苏爱国问他有没有报案？
　　村长回答，“报了，丢了好几十呢。你爸妈心疼得要命，挂失后就去派出所报了案。但是村里人来人往的，不少人到村里询问找工作的事。咱们村来了许多外村人。这事谁干的，我也不好说啊，也没个人证物证。”
　　苏爱国听明白了，小偷肯定是抓不到了。所以只能自认倒霉吧。
　　苏爱国让他劝劝父母，别把钱放在家里。
　　村长就怕他知道这事，回头再打退堂鼓，见他并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松了一口气，“放心吧，我肯定会告诉他们的。本来他们也没放多少，就是买菜钱放在家里。得亏你爸没办身份证，户口本又藏在另一个地方。要是连户口本都被偷了，估计存折里的钱肯定被人取光了。他已经够幸运的。”
　　苏爱国的想法跟村长差不多，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苏以沫这边进展非常顺利，她放学回来就拽着邓舒月去小学对面的商业街，照着她早上刚买的报纸上招工启示挨个打电话。
　　之所以去商业街，主要担心打电话时间太长会耽误妈妈的生意。
　　邓舒月在边上帮她划勾，如果需要工人，她就划勾，不需要工人，就划叉。
　　她打了六个电话，确定有三家工厂正在招人。
　　将所有电话都打一遍，她兴冲冲将报纸收好，拉着邓舒月往回走。


第69章 
　　苏以沫蹦蹦跳跳回到家,妈妈居然也在。
　　这可是一件稀罕事，妈妈最近早出晚归，今天居然这么快回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张招娣确实是有事才回来的,但是从丈夫口中得知丈夫要和女儿帮人找工作。
　　刚想跟丈夫掰扯,女儿就回来了。
　　回来得正好,她要好好跟女儿谈谈。
　　张招娣让女儿坐到沙发边，问她为什么要挣钱？“你是不是要买什么东西？”
　　苏以沫呆呆摇头，“没有啊，我没想买东西。”
　　张招娣还是不信，“那你为什么执着于赚钱,你这个年纪应该学习为主,赚钱是大人的事。”
　　苏以沫抓抓头发，“我就是觉得这门生意很赚钱,不做可惜了。”
　　她上辈子只有两份工作，第一份是卖房，第二份是卖车。
　　经济萎靡的时候，她平均要接待三十位客人才有可能成交一套。就算经济好的时候，最少也要接待十六位客人才能成交。
　　卖车好些,接待4至11次才会成交。
　　现在给这些人做中介，她只需要打电话，剩下的事就由爸爸来做。她就可以大赚一笔。这么划算的买卖,她不做就是傻子。
　　张招娣居然觉得女儿说得挺有道理。她挠挠女儿脑袋，“那就做吧。要是觉得累就放下。”
　　苏以沫颔首,“我知道的。”
　　这事就算敲定了,翌日一早,苏以沫兴冲冲回到家。却发现爸爸呆呆坐在沙发上,他双手捧着书态度很端正，但他视线并没有放在上面。
　　鉴于上回差点把爸爸推倒了，苏以沫踌躇上前按住他肩膀，“爸？你没事吧？”
　　苏爱国回神，呆呆看着女儿，然后问了个傻乎乎的问题，“你妈妈呢？她咋还没回来？”
　　苏以沫无语，“我妈去罗湖区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爱国垂下脑袋，抓了抓头发，有些难以置信，还有些崩溃，“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苏以沫眼睛一亮，把爸爸的肩膀掰正，直视他的眼睛，“派出所有消息了，是不是？”
　　苏爱国沉重地点了下头。
　　他这神色可不对，苏以沫蹙眉，“我猜对了？爷奶当初确实生的是双胎，是不是？”
　　苏爱国神色复杂，终于沉重地点了下头。
　　刚刚他去莲花小区拿盒饭，接到警察打来的电话，对方已经调查出结果。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民警说，他们当时生的是龙凤胎。”
　　苏以沫一拍巴掌，“因为孩子被换了，你亲生父母不知道，所以他们才没有报警。”
　　哪怕29年前的医院不像现在这么规范。但是刚生下孩子，家属就可以知道孩子性别，这是几千年的传统。如果爷奶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换掉孩子，家属还没有起疑，需要医生和护士的配合。但是爷奶在县城根本没有人脉。他们办不到。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私自偷换孩子。婴儿的长相都是差不多的。换掉衣服，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苏爱国整个人处于崩溃当中，如果真是女儿猜的那样，那他这些年岂不是很蠢？居然对人贩子感恩戴德？
　　苏以沫没空安慰父亲的纠结，她站起来在客厅徘徊，低头思考一会儿，声音有些艰涩，“爸，虽然你查到了，但是咱们依旧没有证据。”
　　虽然知道爸爸难以接受这个现实，但是这也是事实。
　　苏爱国猛地抬头，“啊？这还不算证据吗？”
　　苏以沫斩钉截铁摇头，“这怎么能算证据。你起码得找到你亲生父母，然后验DNA，爷奶才会承认自己换了孩子。你现在质问他们，他们可以说那个男孩在回家途中病死了。因为失去亲生儿子，看到垃圾桶里的你，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所以决定收养。”
　　这理由合情合理，苏爱国居然无话反驳，他想了想，“那我让民警帮我把那一周出生的男婴家庭全找出来，然后让我跟他们的父母DNA比对。”
　　一般来说，生完孩子只会在医院待一周。
　　苏以沫拍着巴掌，“对！就这么干。只有找到确切证据，他们才无话可说。现在直接质问爷奶，他们不会承认的。”
　　苏爱国觉得女儿说得对。他确实应该找到证据再质问他们。
　　晚上，张招娣回来，苏爱国将查到的情况跟媳妇说了。
　　越来越接近猜测，张招娣一颗心也跟着提起来，就更不用说丈夫了。她怕他忍不住跑去质问苏爷爷苏奶奶，“他们脸皮那么厚，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最后一刻肯定会咬死不认。你一定要沉得住气。不能让他们倒打一耙。”
　　苏爱国心力交瘁，这种心灵上的折磨远比体力劳动、脑力劳动更折磨人。
　　他总是想到小时候，父母对他比姐姐还好。
　　家里钱不够，他们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他。
　　虽然小时候的日子过得清苦，时不时也有人在他耳边唠叨“他要孝顺”，可他还是过得很快乐。他没有挨打受冻，没有饿过肚子。
　　被高年级同学欺负时，爸爸也会为他出头。
　　那些活在他记忆里的美好画面，此时再回想，好像都成了别有用心的铁证。
　　他知道自己不敢这么揣测，却又控制不住自己。自打工作后，他一次次被索取，从前受到的一切父爱母爱都化为了巨债。他伤心之余却也要麻痹自己。
　　从前他的自我洗脑成了笑话，多么可悲。他甚至想迫不及待冲到他们面前大声质问他们，为什么要换了他的人生？
　　可是他不能！他得继续忍耐。
　　苏爱国疲惫地闭上眼，将被子往上拉盖住自己的脸。
　　张招娣听到被子里传来的呜呜声，叹了口气，轻轻拍打。
　　没过多久，她觉得自己的腰好像被人箍住，张招娣将手伸进被子里，拍打他的后背。
　　翌日，苏爱国去莲花小区拿盒饭，他先是打电话给村长，问对方知不知道当初父母生的是双胞？
　　村长愣了一下，“你怎么会知道？”
　　苏爱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让村长把自己知道的说给他听。
　　村长知道的并不多，“你妈怀孕的时候，肚子特别大。你也知道那年月没吃没喝，村里饿死不少人，对了，你爷奶就是那时候饿死的。不少人吃观音土饱腹，你妈怀孕，肚子更饿啊，她可能也吃了一点。肚子特别大。你爸就带她去了医院。后来才知晓怀的是双胎。但是从医院回来后，听你爸说，你是养子，亲子生下来就死了。”
　　苏爱国拧紧眉稍，所以当初另一个也是男婴，他急切追问，“那个死婴呢？你有没有见过？”
　　村长下意识回答，“怎么可能见过。咱们老家的规矩你忘了？死在外头不能埋进祖坟。”
　　苏家村离平台村并不远。那边有苏家祖坟。
　　苏爱国明白了，也就是村长并没有见过那个死婴，一切都是听他爸妈说的。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村长还以为电话说了问题，喂了两声，才听到苏爱国的答声，他叹了口气，“你在查当年的事？”
　　苏爱国也没瞒他，“是。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丢下我？你别告诉我爸妈。”
　　村长想劝他别找了，可想到苏家老两口的性子，最终什么也没说，让他自己保重。
　　挂上电话，苏爱国打电话到派出所，将自己的猜测说了，请他们帮忙安排人验DNA。
　　这个工程量不是一般的大，需要民警要做这些家属的工作，说服他们同意验DNA才能进行。
　　这么多年过去了，许多人可能更想将错就错。验DNA可能会导致家庭关系出现裂痕。
　　民警那边沉默许久，最终答应会安排人验血。
　　周末，苏爱国去火车站接人，将七人带到工厂。
　　两百块钱的暂住证，一百块钱的介绍费，再加上火车票和生活费。这一趟出来，身上少说要也得带四百块钱。几乎是一家人种地两年所得的盈余。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她们每个月的最低工资有250，要是肯加班，一个月能拿300。两个月就能把花出的钱赚回来。而且她们还不用像其他盲流那样东躲西藏。
　　苏爱国让她们安心在厂里工作，出去逛街一定要带三证（暂住证、工作证和身份证）。
　　工作证是进入工厂后由厂里发放，无需苏爱国帮忙办理。
　　这次来的七人都是结婚成家的媳妇，得知她们被分到一起齐齐松了一口气。
　　向苏爱国道谢后，她们就拎着包袱进了厂。
　　苏爱国回了家，将一半费用交给女儿。
　　苏以沫问他，“还有人要介绍工作吗？”
　　苏爱国摇了摇头，“暂时没有。这次七个也是好不容易才凑出来的。村里人攒钱不容易，一次要花这么多钱，他们不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
　　其实这也是能理解的，四百块钱在乡下能办许多事。谁省得一次全花光。
　　苏以沫点点头，“那也挺好。这样你就能从这件事中解脱出来了。”
　　她爸不太会拒绝人，如果天天有人找他介绍工作，他自己的事都得耽误。
　　苏爱国愣了愣，这话倒也没说错。之前还有那么多打电话想让他再帮忙介绍工作，这会儿一个都没了。估计村里人也在观望吧？想看看这些人是不是真能赚到钱。
　　他想了想，“等他们发工资，估计还会有人找咱们介绍工作。”
　　苏以沫无所谓地摆手，“那就做呗。反正也就是打个电话。”
　　转眼过去几日，民警打电话过来，他们把那一周的住院夫妻全都检查过了，没有人的DNA跟他有血缘关系。
　　“不过有两对夫妻搬到外地。我查不到他们的具体地址。”
　　苏爱国有些着急，“那他们的亲人呢？有没有在老家？”
　　他闺女说过，不一定非得跟父母验DNA，只要有血缘关系一样能验出来。
　　“其中一对夫妻有亲人在老家，我们拿你们的DNA验过，他们跟你没有血缘关系。”民警叹气，“但是另一对夫妻没有亲人在老家。所以没法对比。”
　　苏爱国有些失望，却也知道民警已经尽力了，没办法苛责人家，再三道谢后，他挂了电话。
　　回到家，苏爱国将调查结果告诉女儿。
　　苏以沫有些心疼，现在网络还没兴起，搬到外地，如果跟家乡断了联系，那就像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办法就是看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苏以沫只能安慰爸爸，“那就再等等吧。说不定他们什么时候就回来了呢。”
　　苏爱国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苏以沫和苏爱国忙的时候，张招娣比他们更忙。这一个月内，她几乎早出晚归跑到罗湖区开拓市场。罗湖区的生意也慢慢步入正轨，她按照约定将分公司交给顾正光负责。
　　而她除了每个月视察几次，平时并不过问。
　　分公司事情告一段落，她成立的咸菜厂各项证件已经办好了。
　　接下来她需要建工厂、招工。
　　这就需要苏爱国帮忙。
　　她办咸菜厂的目的有两个：一是用咸菜挣钱。这个只要能卖出去，就能有利润，属于短期利润。二是将来拆迁赚钱。
　　苏爱国一直往北走，寻找可以办厂的村子，他的要求只有两个：一是场地，二是将媳妇和女儿的户口移过来。
　　户口迁出需要接收地允许才能迁成功。
　　但有些村子早早得到风声，说是村子可能要拆迁，自然不希望外人迁过来分一杯羹。
　　苏爱国也不勉强，这个村子不同意，还有下一个村子，总有村子会同意的。
　　他一个个村子询问，终于找到一个村子同意他们在村里建厂。
　　对方答应划出一片区域给他们办厂，不过村长有要求，厂里的职工优先请他们村的村民当工人。
　　之所以村长肯答应，是因为这个村子地理位置偏僻，只有十三户人家，村民并不多，以种地为生。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十来亩的地。
　　年轻一辈的青年都去城里打工了，只有老一辈的人舍不得扔下田，但他们又羡慕城里的高工资。
　　得知苏爱国要来这边建厂，正好合了他们的意。
　　至于将来拆迁，他们会不会分得少些？
　　一来他们村压根没有听到任何风声。二来他们村的住户太少了，就算跟拆迁公司要好处，也得人多力量大才闹得起来。他们人数这么少，别人肯定不会将他们放在心上。
　　苏爱国怎么说也是城里工人，将来说不定能带领他们要到好处。
　　村长给村民们开大会，他们也愿意把地租出去开厂。这样分到的钱就能在城里给孩子买房，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儿。
　　苏爱国这个咸菜厂本来就不需要太多职工，所以对于村长的要求一口答应。
　　女儿才七岁，不能单独落户，需要有成年人作为户主。苏爱国和张招娣有些迟疑。
　　苏爱国有工作，他不能把户口转到乡下。
　　张招娣立刻道，“把我户口迁到乡下吧？”
　　苏爱国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当初将她的户口转过来花了不少钱，张招娣现在转到乡下，有些舍不得，于是就问他，“乡下没有集体户吗？”
　　苏爱国摇头，“农村集体户口就是非农村户口，不能分土地和相关补贴。”
　　张招娣摇头，这可不行。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好办法，“要不然给闺女找户人家挂靠？”
　　苏爱国不放心，万一真的拆迁，对方不愿分钱，那他们迁户口不就白迁了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张招娣没辙，只能把她的户口转回去。
　　苏爱国很快将张招娣的户口落到村里，然后将女儿的户口迁进去。


第70章 
　　办好户口,村长说话算话，给两人各分了地。
　　虽然只有两亩两分地，但是有了地就代表她们是水莲村的村民。而且村里还专门划分了宅基地。
　　苏爱国看过宅基地的面积，足有200平。别看这个村子住户不多,但家家户户都有很大一片宅基地。为什么要这么大呢？因为他们经常在自家院里晒粮食。
　　他家的宅基地也都是按照其他家标准来的。他打算等手头宽敞就在宅基地上盖个二层小楼。
　　当然除此之外,就是建工厂,再招村民腌咸菜。
　　建工厂由苏爱国负责，工人就从村里招人。
　　农村人农闲时也会帮村里人盖房，只要管一日三餐就行。
　　苏爱国招了个包工头，让对方负责监督进度，一日三餐都是送自家的盒饭。
　　这盒饭里有荤有素,还有鱼有肉,丰盛至极，大家都抢着过来帮忙。
　　至于招村民腌咸菜,这个更简单，农村人没几个不会腌咸菜的。从村民手里收大白菜，然后送到工厂腌制，制成后再贴上标签，直接批发给别人。
　　晚饭时,张招娣将自己的打算说了。
　　苏以沫蹙眉，这样不能成为规模化，而且每个村民腌制手法不同,口味也不能。根本不能形成品牌。
　　就算他们统一一配方，赚得也不多。
　　她想了想,问妈妈一个非常紧要的问题,“咱们市面上有各式各样的咸菜。你跟他们竞争,你觉得你的优势在哪儿？”
　　张招娣还真被她问住了,因为她想的跟女儿不一样。
　　苏以沫是想妈妈成立一个咸菜品牌，就像老干妈那样。但张招娣开这个咸菜厂只是为了赚钱，主要批发给菜市场里的咸菜摊主。这些人可是大主顾，而且这些人也根本不认牌子。
　　张招娣想了半天，“因为离家近？”
　　运费少，批发价就可以便宜。她可以专门批给福田区菜市场里的咸菜摊主。
　　苏以沫无语，想了半天居然还是没绕开一亩三分地。她甚至猜到妈妈下一步打算。
　　在福田区开个厂，到其他区再开一个厂，然后交给人管理。
　　她又陷入之前的怪圈，她得分给这些管理人员股份，才能换得他们暂时的忠心。
　　苏以沫摇头，“妈，你这样不行。你做的咸菜必须有超越他们的地方，将来你才能将品牌发扬光大。”
　　张招娣蹙眉，“品牌？”
　　苏以沫颔首，“对！品牌。知名品牌就是企业形象。咸菜也是食品，消费者在选择它的时候，想的是它很卫生，很放心。这样销量就会源源不断涌入。哪怕你不用找销售员，依旧有定单。”
　　她讲得滔滔不绝，然后又拿自行车的品牌举例，比如：凤凰、永久。
　　因为它的品牌响亮，所以它的价格可以卖得更高。
　　张招娣被女儿说得一愣一愣的，她原本只是想赚点小钱啊，女儿居然想让它销住全国，这这这……
　　不敢想啊！她能行吗？
　　张招娣一颗心跳得飞快，忍不住推了丈夫一把，冲他挤眼睛。
　　苏爱国在边上都听傻了。他没想到女儿想得这么远，这能行吗？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苏以沫不觉得自己在异想天开，理所当然点头，“当然可行。咱们先从鹏城开始。然后慢慢扩张。妈，你别妄自菲薄。我觉得你特别有经商天赋。你口才了得，而且学习能力超强。咱们G省的老干妈创始人也是农村妇女。你差她啥了？”
　　这时候的老干妈还不是很有名，不过爸妈是G省本地人，自然吃过。
　　听到女儿拿自己跟陶比，她心里别提多激动了，原来她在女儿心里这么厉害。也是啊，她闺女这么厉害，她这个当妈的怎么可能是笨人。
　　于是张招娣在女儿一通吹捧下，挺起脊背，昂起下巴，一副“老娘最牛逼”的自信表情。
　　苏爱国抚了抚额。他媳妇真虎啊，被女儿一通甜言蜜语就给虏获了。这也太没原则了吧？
　　苏以沫见妈妈听从了她的意见，于是就说自己下一步打算，“咱们想要成立品牌，生产的咸菜就要干净卫生。最好的办法就是机械化。”
　　张招娣好奇问，“什么叫机械化？”
　　苏以沫简单解释一遍，“清洗蔬菜要用专门的机器，切菜也是，还要杀菌，真空包装等等。”
　　张招娣一愣，还有这种机子吗？
　　苏爱国觉得女儿有点异想天开，“你知道机器有多贵吗？你妈手头没那么多钱。”
　　苏以沫问她账上有多少钱？
　　张招娣摊了摊手，“土地承包二十年，每年付一次。今年已经付完了。剩下的钱满打满算也只有十一万。”
　　十一万确实不少，但是她不太清楚90年机械价格，于是她让妈妈明天去打听。
　　张招娣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翌日，张招娣垂头丧气回来了，苏爱国看她这样儿就猜到事情进展不顺利，“怎么了？机器多少钱？”
　　张招娣猛灌了一杯凉白开，这才回答他的问题，“一台机子少说也要上万。而且很多机子都要买。我买不起。”
　　她将自己问过的各种设备价格记下来了，递给女儿看，“如果把这些设备全买下，至少也得一百万。我哪来那么多钱。”
　　苏以沫看着妈妈记录的设备，各式各样，比如：蔬菜气泡清洗机、蔬菜沥水风干机、蔬菜滚揉机、切菜机、杀菌机、咸菜丝搅拌炒锅、咸菜拌料机、真空包装机等等。
　　别以为90年代所有东西都比二十年后要便宜，这是错误的观点。
　　起码电子设备就是截然相反。比如现在的电脑，又慢又卡，还很笨拙，但是一台最低也要八千。但是二十年后，三千块钱就能装一台配置很好的电脑。
　　还有冰箱、洗衣机都是如此。
　　这些机器设备自然也是一个道理。它们的价格远比二十年后要贵很多。
　　腌制一款普通的咸菜至少需要购买五个以上的设备。也就是说全部买下不现实。
　　苏以沫当即就道，“那就半机械化。”
　　苏以沫觉得可以针对性购买，于是她就问张招娣，“妈，你先选个咸菜种类，然后以它作为主打对外销售。然后再针对性购买机器。”
　　腌菜种类多样，有腌芥菜、腌白菜、腌萝卜、腌雪菜等等。腌菜的步骤不一样，需要的设备自然也不可能一样。
　　张招娣一愣，主打一款咸菜，确实可行啊。她想都不想就道，“当然是雪菜了。咱们从老家拿过来的雪里蕻，卖的不错。许多人都爱吃。”
　　苏以沫却不这么认为，“如果你是为了盒饭，根本不划算。只有很少一部分的人为了买咸菜才专门买咱们家的盒饭。你需要打开市场。”
　　张招娣抓耳挠腮，用机器代替人工有优势吗？有，但是并不明显。因为现在人工很便宜，机器却很贵。两者一块腌咸菜，成本差不多。
　　至于脚踩咸菜这种安全隐患，苏以沫觉得根本不会引起大家的重视。因为国内现在的生活水平很低，大家以填饱肚子为先，还真没法计较卫生问题。比如许多人腌制咸菜会上脚踩。甚至认为有了脚臭才能踩出香味，脚越臭，踩出来的咸菜越香。
　　苏以沫倒是替她想到一个好主意，“妈，其实你可以腌泡菜。”
　　张招娣一愣，“泡菜？”
　　“对！”苏以沫给她讲H国那边的人非常喜欢吃泡菜，三餐都吃。他们国土面积小，白菜价格相当贵，“如果我们腌的泡菜出国H国。可以赚到外汇。”
　　泡菜卖到国外，国家可以退税，相当于不用交税。国内的咸菜种类太多了，再加上国人只有吃早餐才会吃咸菜，竞争相当激烈，价格不占优势，未必能出头。但是用机器生产泡菜，出口H国，他们的优势就很明显，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张招娣眼睛一亮，“可以啊。”
　　苏以沫提醒她，“如果出口到国外，必须通过人家的检测标准。像是用脚踩咸菜肯定不成。”
　　传统腌白菜选菜要选棵大、梗多的，摊晒脱水要风干，而不是晒干，腌制要一层盐一层菜，用“脚”踩，要大力地、不停地踩上2到3个小时，不留空隙，才能腌制均匀，更入味。（来自新闻）
　　但是用“脚”踩不讲卫生，细菌也会超标。
　　国内国外对泡菜要求并不一致。比如国外明确规定泡菜中不得添加防腐剂和焦油色素，但中国却允许添加。此外国外还规定在总重一公斤的泡菜中镉含量不得超过0.2毫克，而华国却没有此规定。（来自校闻）
　　想要出中国外，苏以沫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工业化，严格按照标准。
　　腌泡菜需要进料、清洗、脱盐、拌料、调味、杀菌、包装等步骤。需要用到的机器分别为：蔬菜分拣机、毛辊清洗机、气泡喷淋清洗机、多功能切菜机、脱盐机、脱水机、搅拌机、真空包装机、巴氏杀菌机、震动沥水机、风干机等等。
　　张招娣钱不多，一套流程设备，她都买不全。像泡菜不需要大规模切菜，多功能切菜机就可以省了。
　　最终她买了蔬菜分拣机、气泡喷淋清洗机、震动沥水机、风干机、蔬菜滚揉机、巴氏杀菌机和真空包装机。
　　只是这几样就将她的钱全部掏空，但是她还需要建个冷库。如果建造气调冷库大概可以储存三至四个月左右。
　　出口H国泡菜不加防腐剂，保质期也仅仅只有三个月。想要时刻保鲜就需要将买来的白菜放进冷库，下了订单再生产，最大限度保证口感。
　　苏以沫问她冷库的价格，张招娣摊了摊手，“四万。”
　　苏以沫张了张嘴，这可是1991年的四万。十几年后冷库造价一般在2.8万到16万之间。她认识的一位朋友造十立方也仅仅只要一两万。她妈要建的就是十立方，为什么却要四万？翻了三倍。可是又一细想，现在的电器都比十几年后要贵。冷库更贵有什么奇怪的？
　　只是这么一来，钱就不够了，苏以沫提议妈妈向银行贷款。
　　张招娣思来想去，除了贷款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于是拿着各项手续去银行贷款。
　　这年头公司越大，款越好贷。像张招娣这种又小又新的厂根本贷不到款。最后她只能拿好美味盒饭的股份抵押，才贷了五万块钱。
　　好美味没有房产可抵押，但是她去年交了不少税，银行根据纳税证明进行估价，贷了五万。也幸亏张招娣没有逃税，要不然现在都贷不到款了。
　　等厂房建成，张招娣开始招募人手管理工厂。
　　这次管理人员不是本村人，也是为了避免村民一言堂。
　　这次招的人名叫郝陆，对方是外地人，也当过厂长，厂子倒闭后就来鹏城打工，他找不到工作的理由和顾正光一样。张招娣招工，除了他知道怎么管理，还因为他前一个厂也是食品厂，懂得一些注意事项。
　　张招娣看他将工人管得服服帖帖，就让他负责管理。
　　她则招募销售人员。
　　这次没办法在村里招人，这些村民多是地里刨食的农民，哪里懂得什么销售技巧，让他们兜售，他们都张不开嘴。
　　村长见此，也只能暗恨村民不争气。平时在家比谁都能吹，到外面连个屁都不敢放，忒丢人。
　　张招娣劝村长消消气，扭头就在报纸上登了招聘启示。这次招的销售人员分两种类型：一是在国内销售，二是销住国外，需要中文和H语。
　　国内销售好找，懂H国语言的国内销售人员却不那么容易。
　　她在报纸上打了好几天广告，愣是没招到人。
　　不过张招娣将泡菜加入盒饭里代替咸菜，顾客们的反应却是相当不错。
　　饭桌上，苏以沫问妈妈的价格？
　　张招娣不明白她的意思，“还能怎么批发？当然是在成本价的基础上加价，然后批给别人呀。”
　　苏以沫满脸震惊，都不可置信了，“郝厂长没教你定价吗？”
　　张招娣一愣，“这个价格就是我俩定的。”
　　苏以沫真的是一言难尽，她总算知道郝厂长之前的食品厂为什么会倒闭了。光会管理有什么用？连定价都不会。
　　她给妈妈讲，“批发定价应该采用阶梯式定价方式。批发一千斤的单价格肯定要比一百斤要低。你要鼓励批发商在你这边长期定货。”
　　改革开放十来年，许多老板都是摸着石头过河。郝厂长之前的厂估计是国企，价格一致，定价不灵活。私企要是失了灵活，那不是连唯一的优势也没了吗？
　　张招娣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这个主意不错啊。她给每位批发商建立档案，根据他们的进货量给予不同批发价。
　　她给女儿夹了个鸡腿，看着女儿的眼神带着惊喜，“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比别人灵活这么多。”
　　女儿才七岁呀，居然连这都懂。她一个成年人都不如闺女。太失策了。
　　苏以沫表情一言难尽，“你卖盒饭的时候，没遇过讲价吗？”
　　张招娣确实遇到过，但是让她主动提出减价，她却没想到。她想起女儿说的，要站在消费者那边思考问题，这样才能卖出东西，她算是深有体会了。
　　消费者说出来，就等于消费者占了主动权，要是她先说出来，就是她占主动权。这是不一样的。
　　张招娣眼睛冒光，“销售确实是一门大学问。我还差点呢。”
　　她卖盒饭时，还以为自己挺厉害。可现在看来，她的功力还是不够。得再加把劲儿！


第71章 
　　张招娣这边招不到人,就把主意打到了大学生身上。
　　许多大学都会开设H语课程，她以招聘兼职的名义在大学发传单，真的有大学生前来应征。
　　兼职不能按照全职，工作一个月后才给发工资,张招娣答应一周就结工资,底薪不多,还有提成。只要他们帮忙推销。
　　大学生找兼职不容易，几个大学生同意了她的要求，发动关系帮忙推广。
　　虽然这些人不是留学生，但是他们有学姐学长在H国当交换生，许给对方一点好处,对方答应帮忙。不过他们要看样品以及它的检测报告。
　　张招娣按照要求做了检测。为了将泡菜出口到H国,她采用的规格跟H国一样，甚至包装袋上的文字也是H文,包装袋上的配料表也是一致。
　　完成后，将文件和样品寄过去，等候结果。
　　张招娣这边忙得团团转，一直优哉游哉的苏以沫却是来了项重担。
　　苏以沫看着手中的宣传彩页，又抬头看了眼校长,“您这是让我参加的意思？”
　　校长笑得一脸和煦，“是啊。鹏城少年诗词大赛每年举办一次。四月份就是初赛，你还有一个月,现在可以准备啦。”
　　苏以沫头疼，从小到大背书上的诗词还不够,还要背些课外诗词,这不是要她的命吗？她真是脑子有病,干啥非要给自己凹神童人设呢？这不是成心跟自己过不去吗？
　　但是她还真不能不去。特权跟价值成正比。上回校长如她的意,要是这次她不能为学校争光，谁知校长会不会把前一任班主任调回来。
　　但是中考和高考又不需要考这些课外古诗词，平白增加她这么多任务量，她眼巴巴看着校长，“如果得第一有什么奖品吗？”
　　但凡比赛就一定会有证书或是奖状，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这些东西只能算是荣誉，她对荣誉没什么兴趣，还是更看重奖品。
　　校长表情一言难尽，仔细回想了下，“好像有个奖杯。”
　　苏以沫垂下头，对奖杯不感兴趣。
　　校长想到学校已经好几年没进初赛，咬咬牙，“只要你得了第一，我私人奖励你。”
　　苏以沫猛地抬头，“真的？”
　　校长叹了口气，这孩子跟谁学的？小小年纪就钻钱眼里去了。她家很穷吗？不至于吧？她父母不是双职工吗？家里只有她一个小孩，能穷到哪儿去？她百思不得其解，对上苏以沫期盼的眼神，点头，“真的。只要你得第一。”
　　苏以沫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要钱。”
　　校长双眼警惕，“你要什么？”
　　能花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最怕不花钱。
　　苏以沫脱口而出，“我可以不写作业吗？”
　　校长想也不想就拒绝，“当然不行！写作业是学生应尽的义务。”
　　苏以沫理直气壮表示自己不写作业也能记住内容。校长还是不答应，让她换个奖励。
　　苏以沫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但是校长亲口许诺的好处，她怎么能不要呢？不要就不是好学生。她立刻道，“等我拿到第一再说吧。”她将传单揣回书包，“放心，我肯定会努力的。”顿了顿，“如果我没得第一，您也别生气，我已经尽力了。”
　　校长虎着一张脸，“你没考第一，我还省钱了呢。”
　　苏以沫煞有介事点了点头，“您能想通就好。”
　　校长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想法几经转换：她是想考第一还是不想呢？
　　苏以沫接了任务就开始购买书籍。她知道的时间太晚了，以前背的唐诗宋词除了印象深的，基本上都忘光了，所以先把记忆找回来，至于那些冷门诗词暂时先不管了。
　　苏爱国从学校上完课，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女儿却依旧看书。他不由纳闷，凑过去看了一眼，女儿看的还是学习书籍，“你们老师现在布置作业这么多吗？”
　　他女儿每天放学回来就开始写作业，已经养成良好习惯。四点半放学，直到现在依旧没做完，这作业也太多了吧？
　　苏爱国有些心疼，还是个小学生呢，早起上学，晚上又有这么多作业，搞得比他还累。大脑没时间休息，那怎么行？
　　这不是揠苗助长吗？
　　苏以沫学习时，处于一种忘我的状态，所以哪怕苏爱国一直在她耳边念叨，她愣是没发现有人在跟她说话。
　　在苏爱国看来，女儿这是学傻了，赶紧将书本夺过来。
　　苏以沫手里的书突然被抽走了，才反应过来，惊讶看着他，“爸，你回来啦？先吃饭吧？”
　　说着就要把书拿回来。
　　苏爱国将书往身后藏，“我在问你话呢。”
　　苏以沫愣了下，示意他再问一遍。
　　苏爱国只得重复一遍。
　　苏以沫叹了口气，把那张宣传彩页递给爸爸。苏爱国不明所以接过，他之前从来没看过这种比赛，还是头一回听说，看着上面的报名年龄，他有些抓瞎了，“少儿？那岂不是五年级的学生也可以报名？”
　　苏以沫点点头，“那当然。五年级也是小学生啊。”
　　苏爱国无语，“他们是小学生没错。可你才一年级啊。比人家差了整整四年呢。你能竞争过人家吗？”
　　苏以沫一愣，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她直接将书丢下，“那我明天就跟校长说，我不参加了。”
　　苏爱国得知校长都知道了，立刻暗道：糟糕。这事校长知道，那说明很看中他闺女，他女儿是能懒得懒，他作甚要让她打退堂鼓呢？这不是让孩子光明正大偷懒吗？
　　他忙改口，“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得更努力一点才行。”
　　苏以沫都不可置信了。啥玩意儿？不是在心疼她？而是觉得她还不够努力？？！这是人干的事？
　　苏爱国拍拍她肩膀，“好好努力！爸看好你！你是咱们家最聪明的孩子。”
　　直到书重新塞到她手心，苏以沫才反应过来。咱们家最聪明的孩子。咱们家不就一个孩子吗？
　　苏爱国一脸心虚，麻溜闪人，“我饿了，先去吃饭。”
　　说着，脚底抹油般溜到厨房，把有点凉的饭菜重新热一遍。
　　苏以沫气了个倒仰，却只能暗暗磨牙继续背书。
　　苏爱国在外面听到女儿那犹如念经般的声音，长舒一口气。好家伙，差点拆校长的台。真是作孽！
　　苏爱国热好菜出来，苏以沫一脸愤愤坐到他面前，眼里明晃晃写着“你还是我爸吗”的表情。
　　苏爱国低头吃饭，故意忽视她的眼神，但是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被她这么盯着，他寒毛倒竖，最终只能抬头看了她一眼，明知故问，“你饿了？要不要再吃点儿！”
　　苏以沫摸摸下巴，“爸，我们校长说，我得第一，她会给我奖励。你可是我亲爸，不能输给校长这个外人吧？”
　　苏爱国差点将饭给咳出来，好一会儿才气顺，他颇有些无奈，“你……我为什么要跟校长比？你是为学校争光，校长奖励你是应该的。”
　　“我也是为咱们家争光。”苏以沫捏着嗓子，学爸爸讲话，“哎呀，你们家孩子咋这么没出息呢。不像我们家娃，不让她参加诗词比赛，她非要。校长还一再要求她参加。不小心还得了全市第一。这让别家孩子怎么回家交代啊”她虎着脸，“你们不会跟人这么炫耀？”
　　苏爱国脸涨得通红，而且他脸又白，红得越发明显。这倒霉孩子简直不给大人活路啊。
　　他想反驳，但是瞅着女儿那戏谑的眼神，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苏以沫又振振有词，“你都能让我跟一帮小孩比赛？我为什么不能将你和校长比？”
　　不善言辞的苏爱国同志毫不意外被女儿堵得哑口无言。
　　他认命了，“行吧。只要你考第一，我也给你奖励。”
　　苏以沫摇了摇头，“你身上只有一块零花钱，要是攒一百块钱给我买礼物，你得攒到猴年马月啊？做人不能太贪心。”
　　苏爱国手里的筷子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他是不是该谢谢她。得了第一居然没问他要一百块钱的礼物？！
　　他摊了摊手，一副无赖样，“对，我没钱。你说个不花钱的奖品。”
　　苏以沫乐了，“爸，我想去趟羊城。”
　　苏爱国盯着她不放，“去羊城干什么？咱们鹏城装不下你了？”
　　这丫头鬼精鬼精的，她是能坑就坑。
　　苏以沫却是一脸沉痛，“爸，我是为你好。你看看你现在穷得。你得赚点外块。要不然你就真成吃软饭的了。”
　　苏爱国心口猛地被戳了一刀，不过在女儿面前，他倒是没觉得丢面子，顺着她的话往下问，“那你去羊城干什么？”
　　苏以沫嘿嘿笑，“当然是兜售我妈的泡菜啊。要是我们能帮妈妈卖泡菜，妈妈肯定会很高兴的。”
　　苏爱国觉得女儿特别喜欢做生意，这点有点危险，学生应该以学习为主，“你妈肯定能搞定的。你要相信她。”
　　苏以沫当然相信妈妈，她就是想给暑假的自己找点事情做。要不然太无聊。
　　不过话不能直说，她一脸沉痛批评爸爸太不关心妈妈，“你不能因为妈妈能干，你就当甩手掌柜啊。咱们能帮就帮一把。”
　　苏爱国仔细一想，好像也有道理，不过他还是觉得女儿的主意不靠谱，“谁会跟你一个小不点谈生意。”
　　苏以沫有点不服气，腮帮气鼓鼓，但是他说得也没错。就冲她这年龄就没人愿意见她。她言之凿凿，“没人跟我谈，但是会跟你谈啊。到时候妈妈会感激我们两个人。我来出谋划策。你来实施。父女联手，天下无敌。”
　　苏爱国摸摸下巴，“行是行。但是我没有经费。”
　　苏以沫看着爸爸的眼神一言难尽，穷成这样，也是没谁了。但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忍痛，“我有钱。来回车费我全包了。”
　　苏爱国计谋得逞，憋住笑，满口答应，“行。你先背吧。对了，什么时候决赛？”
　　“六月底。”
　　苏爱国松了一口气，正好是暑假，大学不上课，他利用周末带女儿去一趟，也不耽误什么。
　　接下来一段时间，苏以沫一直在专门背古诗词，不仅晚上背，早上晨读时也背，中午午休之前也会背，三段时间加深记忆。
　　张招娣忙着生意，等她回到家，总觉得家里变得特别嘈杂。尤其是小沫的背书声，完全处于忘我的状态。叫都叫不醒，只能走过去拍她一下，她才能反应过来。
　　自打落水后，小沫倒是改了性子，变得特别安静，现在怎么又神神叨叨的？
　　女儿才上小学一年级就这么紧张吗？
　　张招娣找丈夫询问女儿学习情况，这才得知女儿要参加诗词比赛，马上就要初赛了，而她这个当妈的居然不知道。
　　她心里有些自责，为了工厂，她好像把女儿都给忽略了。小沫却一直没有表现出来。这……
　　苏爱国见她面露愧疚，主动安慰她，“没事儿，你现在生意这么忙，小沫特地叮嘱我，不要告诉你，免得你分心。”
　　他怀疑小沫就是因为知道她妈在愁生意上的事，所以才要求去羊城帮忙推销。
　　张招娣得知女儿这么懂事，心里更愧疚了，“是我不好。不该忽视女儿。我挣钱不就是为了让咱闺女吃好住好吗？但是我连她要参加比赛都不知道。太不该了！”
　　苏爱国知道她把女儿当心尖宠，于是就道，“要不然等她初赛晋级，咱们在家里给她庆祝一下？”
　　张招娣眼睛一亮，好主意。
　　初赛放在星期天，也是为了不耽误学生上课，校长带学生一起参加。家长也可以跟着。苏爱国正好休息，当仁不让跟着一块参加。
　　但是这天一大早，苏以沫在家看到了妈妈，她有些傻眼了，“妈，你今天不忙吗？”
　　张招娣头一回办厂，尤其还欠了银行那么多钱。每天的销量仅仅能卖出一半。她着急上火。连星期天都不着家，在外面推销。
　　最近一周苏以沫都没看到妈妈，今儿算是头一次。要是搁平常，妈妈早早就出门了。
　　张招娣笑了，“妈再怎么忙，也得参加我女儿的比赛呀。我要到现场给你加油。”
　　苏以沫心头暖暖的，虽然这个妈妈没有文化，但是她的爱很淳朴，很暖。
　　张招娣拿着去年买的礼服，她花钱请人帮忙改了一下，让女儿试穿。
　　苏以沫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个比赛，没必要这么隆重？”
　　“怎么能不隆重呢？这可是要拍照的。”张招娣让女儿换上衣服，左右看了看，“而且这衣服只有去年穿过一次，今年还能穿，明年就不行了。别浪费。”
　　苏以沫轻轻旋转一下，裙摆立刻舒展，像盛开的花朵。
　　张招娣拿起梳子，打算给女儿梳个漂亮发型，她也不觉得麻烦，一点点编。
　　苏以沫透过镜子看到爸爸推门进来，埋怨爸爸不讲武德，还向妈妈告状，“妈，以后你有秘密告诉我，千万别告诉爸爸。他不靠谱！”
　　苏爱国磨牙，不服气地反驳，“好像你能守口如瓶似的。换成你，你说得比我还快。”
　　“我才没有！”
　　“你有！上回……”
　　张招娣见父女俩打嘴架，扑哧一声笑了。
　　没一会儿，发型就梳好了，这是她前几天看到的一个小姑娘就是梳成这个样子。四周编成麻花样，然后在后面扎成一个发髻，这种编发不仅美观，而且能将所有碎发都用上，看起来干净利落，造型也像个小公主。
　　张招娣看着镜中的女儿，太可爱了，不愧是她生的。


第72章 
　　吃完饭,三人到学校门口集合。
　　学校这边专门包了辆公交车，家长们交了报名费用，里面就包括交通费。
　　几乎所有孩子的父母都来了，有的来了父亲,有的来了母亲。父母都来的情况反倒不是很多。
　　公交车启动之后,校长说了一下比赛规则。其实之前就说过一遍,但是校长担心有的学生记不住，再次提醒一回。
　　到了地方，整个会场有上千名学生参加。
　　第一轮是“一对一”对抗的“飞花令”环节。
　　选手两两为一组，第一轮就淘汰五百人。然后剩下的五百人再来一次。留下两百五十人。竞争相当激烈。
　　苏以沫抽到的号是342号。她的竞争对手是341号。
　　每次是两人上台，手里拿着话筒,底下选手都可以清晰听到他们的答题结果。
　　第一轮是单字飞花令,两位选手说的诗词必须带这个字。题目由主持人从箱子里抽1出。这个箱子是透明玻璃，底下人都能看到她的抽取过程。
　　苏爱国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紧张地看着台上的两位选手。
　　这两位小选手年纪不大，却个个出口成章，反应也特别灵敏，当主持人抽完题。两位选手有二十秒的思考时间。但是小选手非常厉害，压根用不到这么长时间,诗词几乎脱口而出，好像一台吐字机器。
　　张招娣心里紧张得不行，也为女儿接下来的比赛感到担忧。这些孩子真的好逆天啊。
　　第一组选手在经过二十轮终于以编号为2的选手胜出。其他人跟着鼓掌,太精彩了。
　　张招娣跟丈夫咬耳朵，“就算咱闺女没有得第一,也别打击她。这些选手太厉害了。”
　　张招娣识字不多,她一首像样的诗都没背过。她觉得认字就已经够难的,还要背那么多诗,太不容易了。
　　苏爱国从小背过不少诗，对此深有体会。这些小选手背的诗，他听都没听过。刚刚两人你来我往二十几个回合，一号选手没有想出来，他也跟着紧张，额头沁出许多细密的汗珠。这也太考验心理素质了。
　　他扭头安慰女儿，“你能上去已经了不起了。没必要太苛责自己。这些全是高手。”
　　苏以沫愣了一下，说实话她刚刚也是大吃一惊，这两位选手表现真的特别精彩，如果换成她来答题，最多只能撑十五轮，没想到两人愣是你来我往二十轮。真的很了不起。如果其他选手都是这个水平，别说决赛了，她第一轮都得淘汰。
　　听到爸爸对她的要求这么低，她心里突然又有些不甘心，别人能行，她肯定也行。
　　不过对爸爸的好意，她还是心领了，点头应是。
　　第二轮的比赛稍微逊色了点，两位选手只撑了十轮就结束了。连三分钟都没到。
　　苏以沫心里稍微好受了些，看来只是第一轮选手太逆天。第二轮选手才是正常水平。
　　接下来的十几轮大跌眼镜，因为有的第三轮就被淘汰了。苏以沫又找回点自信。原来这才是平均水平。万一她遇到的选手不那么厉害，她能挺到第二轮呢？运气这种事，谁能说得准。
　　也不知是上天听到了苏以沫的祈祷，还是她运气爆棚，当苏以沫登台时，她的对手真的不厉害。只回答两道题就卡壳了。而苏以沫脑海还有至少三道答案呢。
　　对方憋了半天，终于在时间一秒秒接近时下了台。
　　苏以沫成功晋级。
　　一直盯着女儿不放的张招娣和苏爱国在反应过来后，立刻发出惊喜的叫声，“小沫，厉害！”
　　“小沫，你是最棒的！”
　　整个会场一千多号人，议论声叽叽喳喳就像菜市场一样，两人的呼喊声愣是压过所有人。
　　苏以沫脸颊微红，顶着父母炙热的目光缓缓下了台。
　　张招娣给女儿一个拥抱，“太厉害了！”
　　苏爱国不好抱女儿，但是实在太兴奋，忍不住捏了捏女儿的耳垂，“我女儿太棒了。”
　　苏以沫咧嘴笑起来，坐在前面的校长也转过头来冲她翘了个大拇指。
　　又等了四十分钟，第一轮比赛结束。
　　用时最长的两位来回拉扯三十六回合，用时最短的两位选手一回没完成就结束。
　　苏以沫大概能了解这些选手的实力。她的诗词储备量在所有人当中只能算是中等偏上。能不能进入决赛就看她的运气了。
　　接下来等第一轮比赛结束，再开始第二轮。校长带来的五十名学生，有一大半淘汰了。
　　第二轮是双字飞花令，苏以沫抽到了121号。这位位置比较偏中等。
　　苏以沫长舒一口气，看着台上的观众激烈角逐。
　　她觉得自己会的诗词还是太少了。有些冷门诗，她完全没有印象。
　　就比如丘处机的诗，她对这人的印象来自于《射雕英雄传》。但是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是个诗人，而且还有那么多不出名的诗。
　　如果第二轮侥幸过了，她回去后一定要再扩大阅读量。
　　第二轮的选手刚刚胜过第一轮。
　　前面淘汰许多位选手，有的没有观看比赛就离开。而胜下的选手全神贯注盯着台上看。
　　许是经过第一轮刺激，张招娣和苏爱国倒是没刚刚那么紧张了，见有的选手答了十几回，他们还不忘给两人鼓掌。
　　苏以沫在心里跟着一块答题，有些能超过，有些不行。
　　终于轮到她了，这位对手她没有任何印象，估计不是特别出色的那几人。所以她稍稍放心，不再像刚才那么紧张。
　　这次抽到了“明月”两字。
　　苏以沫是单号，先开口，王维的诗脱口而出，“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对方立刻说出苏轼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苏以沫这次遇到对手了，这人擅长的也是唐诗宋词。
　　两人你来我往十二回，苏以沫以晏殊的“明月不谙离别苦，斜光到晓穿朱户”结束。她脑海里关于“明月”的诗全部出来了。再也没有存稿，对方要是回答，她只能认输。
　　她直勾勾盯着对方，男孩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想出来。
　　苏以沫侥幸胜出，这次紧张的后背全湿了。
　　下台后，张招娣和苏爱国没像第一次那么激动，但是等她坐回座位，两人却是朝她翘起大拇指。
　　苏以沫擦擦汗，“我这次是侥幸。”
　　就差一点点，太险了。
　　校长见她这么说，叮嘱她回去再背些诗。因为还有许多关于“明月”的诗，她都没说出来。
　　苏以沫也清楚自己这次是侥幸过关，下回可能就没有这么幸运，她不敢大意点头应是。
　　等第二轮比赛结束，校长带来的学生只剩下六位进入决赛。
　　苏以沫觉得有点惨，但校长却很满意，一直笑眯眯的。
　　回去时，不是一起坐公交车，而是由家长送回去。有的家长没跟来，就由校长护送回去。
　　苏以沫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拽着父母到了附近的书店，挑了些冷门诗词背诵，一连挑了三本，每一本都很厚。
　　苏爱国咂舌，“这么多你能记得下吗？”
　　还有一个月就要决赛了。时间来得及吗？可别累坏了。
　　苏以沫表情沉重，“我尽量吧。”
　　一家三坐上公交车，回到家，苏以沫肚子饿的咕咕叫。
　　张招娣没时间准备吃食，拉着丈夫去莲花小区拿饭，苏以沫也没放在心上。
　　她回屋继续背新的诗词。之前她背的诗都是朗朗上口的唐诗宋词。而那些选手背的都是冷门诗词。别人不容易想到。她必须把短板找回来。
　　她先是将古诗词大致通读一遍，意思全部弄懂，然后再开始背诵。
　　等父母喊她出来吃饭，苏以沫揉着饿得发慌的肚子打开房门。
　　鼻尖嗅到香气，刺激她的味蕾，让人垂涎欲滴。什么时候她家的盒饭有这么香的味道了？
　　苏以沫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桌前，入眼就是她最爱的六道菜：红烧狮子头、大煮干丝、糖醋排骨、盐水鸭、香菇炒油菜和白袍虾仁。
　　她上辈子是长江下游人士，吃的是淮扬菜。淮扬菜的特点就是口味清鲜平和，咸甜浓淡适中，南北皆宜。
　　“这……”苏以沫激动得不成，“这么晚了，怎么会有这么多菜？”
　　“特地给你准备的。”张招娣见女儿饿傻了，赶紧给她夹菜，“快吃吧。饿肚子可长不高。”
　　苏以沫连连点头，拿起筷子就开吃。
　　厨师的厨艺那是毋庸置疑的，苏以沫吃了还想吃，等肚子填了三分饱，她才放慢动作，示意爸妈多吃些肉菜，“我一个人又吃不完，你们也吃。”
　　苏爱国和张招娣以前有好东西都紧着女儿先吃，自打女儿懂事后，只要有好东西，女儿坚持每人都有份。
　　张招娣以前总听人说不能宠孩子，会把孩子宠坏，可看着越来越懂事的女儿，她很想向人炫耀：看！我闺女没有宠坏。特别懂事。
　　张招娣压下心头的喜悦，还不忘给女儿宽心，“我看那些选手个个都很强。下回复赛，你尽量争取，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更不能熬夜。小孩子不能熬夜，要不然将来长不高。”
　　就算再怎么疼爱女儿，她也不能眛着良心说她女儿是第一。那里有几个好苗子，诗词量比女儿强多了。
　　头一回参加正式比赛，她担心女儿承受不了失败的挫折，从而失去自信。那样可不行。
　　苏以沫点点头，也没有说大话，她自己什么水平，她还是清楚的。
　　苏爱国也在边上滔滔不绝，夸赞这些小孩子年纪轻轻就已经不得了，他还畅想当年，“我像你这么小的时候压根不会这么多古诗词，放学回家，第一件事不是写作业，而是下地干活。天黑了，晚上点蜡烛写作业。我们那时候的作业比你多多了，有一回我写到凌晨两点，外面雪花呜呜飘着，我手肿成馒头。”
　　他连连感叹，“城里生活条件富足，你看那些孩子的父母都很优秀，有些甚至是大学教授，他们有的是时间培养孩子，把孩子培养得这么好。怪不得校长也让你参加呢？他是想锻炼你。你就算是天才，可这世上也不止你一个天才。你要好好努力。”
　　苏以沫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一张一弛，你们是在唱双簧吗？
　　苏以沫冲爸爸挤眼睛，“放心吧。就算为了你的奖励，我也会努力的。”
　　张招娣见他们两个在打哑谜，好奇问，“什么奖励啊？”
　　苏爱国给了女儿一个眼神“你看，是你自己说漏嘴的，不束我”，苏以沫立刻岔开话题问妈妈，“你泡菜卖得怎么样？”
　　张招娣也没纠结，把情况说了一遍，“我新聘请的销售员在菜市场和各大小吃店兜售，卖得还成。但是你也知道咱们用的是机器，每天只上八个小时。不分早晚班，每天生产两千斤。现在只能销化一千斤，另外一千斤只能储存起来。国外的销售员正在打通关系，样品已经寄过去了，得过段时间才能回复。”
　　因为泡菜厂几乎都是机器运转，用不到多少人工。现在工厂每天生产两千斤是很宽松的。如果紧迫点，八个小时生产五千斤都不是问题。
　　业务好的厂子一般都是三班倒，张招娣销路还没打开，不得不控制库存。
　　整个工厂总共只有十名员工，还包括郝厂长。其中五名工人负责生产。四名工人负责对外销售。负责生产的工人工作时间是：早上九点到晚上五点。真正的朝九晚五。同时也是双休。不过因为没有加班费，工人拿的都是基本工资。不过因为是在乡下，不耽误种地，所以没有任何工人表示不满。甚至其他村民眼巴巴等着下一波招工。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只要能出口国外，这厂就能盘活了。”
　　什么生意都是刚头难。之后需要慢慢扩大规模。
　　苏爱国问她盒饭生意怎么样了？
　　张招娣昨天刚去看过，“咱们这边还成。销量没有下滑，稳步上升。罗湖区由顾正光全权处理，他招的人还成。这个月净利润应该能有四千。再过两个月就能回本。”
　　开一家盒饭分公司需要的本钱并不多，无非就是房租、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回本之后就是净赚。
　　苏爱国点点头，“那南山区呢？你还打算开分店吗？”
　　张招娣摇头，“我打算让顾正光扩大规模。然后提拔他当副手给予股份。”她之前想过了，“这盒饭生意很容易复制。趁他还没能力另起炉灶时，我能赚点是点儿。”
　　苏爱国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个理儿。盒饭确实很容易复制，而不容易复制的企业成本却很高。
　　苏以沫沉吟良久，主动把话题拉回到泡菜上面，“妈，咱们要不要在电视上打广告啊？”
　　张招娣一愣，“广告？”
　　这玩意儿挺贵吧？
　　苏爱国觉得可以试试，“电视上的广告不便宜，还得找导演拍摄，你手头钱不多，登广告不划算。你可以先登报纸。就在咱们鹏城本地报纸上刊登，效果好的话，再上电视。”
　　张招娣想着那么多库存，H国那边还不知要等多久，也确实不能一直等下去，花点钱打广告说不定真能卖掉，这主意可能真的行。
　　于是第二天，张招娣就给鹏城特区报打了电话，这个报纸在鹏城的发行量最好，而且还会卖到外地，在上面刊登广告效果最好。
　　能花钱打广告都是财主，对方极力推荐广告位，为她出主意。
　　报纸是一天一期，广告效果持续1-2天，周期很短，张招娣想先试效果，于是花了钱在最显眼的位置打了个广告。


第73章 
　　苏爱国回家后,女儿正在客厅背书，看到他回来，立刻迎上来。
　　苏爱国将报纸掏出来，两人坐在沙发上,将报纸平整摊开放在茶几上,四只眼睛在报纸上逡巡,终于在
　　“哪儿呢？”苏爱国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你妈还说在最醒目的位置，我怎么没看到呢。”
　　苏以沫眼睛尖，她挑了第一版,指着最下面的位置,“这儿！”
　　苏爱国立刻丢下手中的报纸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好家伙,果然很醒目，第一版最下面，很大一片区域，有图片，有文字,而且还用红框圈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开业庆典呢。再仔细一看，可不正是庆祝开业吗？
　　他将广告词念出来，“新厂成立,H氏风味泡菜，朝鲜族特产,富有丰富的氨基酸,可以提高食欲。”
　　苏爱国有些好奇,“氨基酸是什么？你妈从哪听到的词？”
　　苏以沫拍拍胸口,满脸自豪，“我给她提供的广告词。怎么样？”
　　苏爱国看着下面一行小字，解释氨基酸的好处，嗯，确实挺好，他想了想，“如果写H国泡菜应该卖得更好。”
　　现在H剧流行，比华国经济发达，年轻人都向往剧中人物优渥的生活，也觉得H国的东西质量更好。
　　苏以沫摇头，“那怎么成？写成H国泡菜，那泡菜发源地就成他们的了。咱们要挣他们钱，可不能当汉奸。”
　　苏爱国哭笑不得，“不就泡菜吗？怎么就成汉奸了，没那么严重。”
　　苏以沫知道爸爸不是不爱国，他就是觉得咸菜不当大雅之堂，但是他哪里想到H国是偷国呢。看上什么东西都说是自己国家的。孔子是他们的，R本的武士刀是他们的，就连耶稣都是H国血统。
　　赚钱归赚钱，但是文化传统可不能丢。
　　苏爱国听着啼笑皆非，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咸菜而已怎么跟文化扯上关系了。
　　其实爸爸的想法才是人们普通认知，苏以沫跟他讲文化宣传有多重要，“因为他们以文化立国。但是本国文化不够，就只能偷了。文化可以间接影响人们的购买欲，从而转化为金钱。”
　　苏爱国怔住，这不就跟广告差不多吗？他嗤笑一声，“还真是缺什么就想要什么。”
　　苏以沫颔首，“所以啊，做生意赚他们钱可以。但是不能让他们有窃取的机会。”
　　苏爱国点点头，“你说得对。”
　　广告打出去一天，张招娣这边接到的电话就打爆了。
　　她自然不可能再拉一条电话线，而是跟好美味盒饭共用电话，好在咸菜的名字也叫“好美味”，所以也不用担心电话那头的人误会。
　　张招娣忙得不着家，联络工人送货，一直忙到很晚才回家。
　　苏以沫等不了那么晚，已经回屋睡了，苏爱国还在等她，看到她回来，赶紧问她卖得怎么样？
　　张招娣也不卖关子，将结果如实回答，“总共卖了三千斤。”
　　哪怕明天没有效果，她这广告费花得也值了。如果一个月打十天广告，那她就没有库存了。想想就美滋滋。
　　苏爱国也真心为她高兴。库存就等于成本，只要库存没卖完，就一直不能回本。再打几天广告，她就能把所有库存都给清了。
　　“我今天接到许多电话。有的是想从我这边定货，有的是想卖白菜给我。”最让张招娣高兴的是，“火车采购找我定货。虽然只定了一百箱，但是他们说了效果好的话，以后会多定。”
　　苏爱国面露惊喜，“真的啊？那可太好了。”
　　张招娣笑眯了眼，“是啊。多亏闺女出主意。我之前连想都不敢想。”
　　苏爱国听她花式夸女儿，也情不自禁跟着笑起来。


第74章 
　　翌日,苏以沫醒来时，张招娣早早就走了。说是去接电话，可能还有人订货。
　　苏爱国把昨天销量说了一遍，苏以沫松了一口气,三千斤,泡菜厂现在每天剩一千斤库存,三千斤就是三天的库存。卖得挺快。
　　没过两天，报纸带来的广告效应逐渐消失，张招娣在饭桌上，告诉丈夫和女儿她打算再打广告，而且还给两人算了一笔账,“一个月打十回广告,库存就没了。”
　　只在本地报纸登广告，价格还是相当便宜的。
　　苏以沫却觉得她应该抓住时机,扩大规模，“泡菜跟盒饭一样都容易复制。但是泡菜比盒饭好一点的是，它具有品牌效应。如果消费者吃惯它的口味，认可它的卫生，以后哪怕不打广告,依旧能有供货商过来定货。”
　　张招娣抿了抿嘴，不得不承认，女儿说的是对的。
　　对于好意见,张招娣自然是虚心接受，“那成,我在电视上打广告,扩大知名度。”
　　苏以沫还提醒她,“妈,千万要把工厂管好，不能出现质量问题。食品靠的就是干净卫生。它远比夸夸其谈更重要。”
　　有许多品牌就是因为质量出了问题，才失去消费者的信赖。这是很严重的问题。
　　张招娣自然明白，“放心吧。我会让郝厂长盯仔细些。”
　　张招娣是个急性子，既然已经要扩大规模，她自然是全面在电视上打广告。
　　在华国做生意有个好处，采购商并不是当场结算，而是一个月才结尾款。
　　之前她用的是村里的白菜，但是村里地并不多，白菜早就卖完了。想要加大生产量，自然要重新找个供应商。她需要负责找个批发商长期供货。
　　而她卖货的商家都是小商家，比如小饭店、菜市场等地方，都是当场结算。她这边就等于有一个月的资金周转。刚好可以用来打广告。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毕竟她手头资金有限，而且又欠着银行钱。
　　上个月盒饭盈余的钱，她打算留作扩充南山区的开支，暂时不能动用。
　　好在广告打下去之后，效果立竿见影。
　　鹏城本地人不喜欢吃辣，泡菜用的都是不怎么辣的辣椒，看着就有食欲，早餐搭配一些挺好。而且这时候的H剧在国内开始风靡，不少剧迷对剧里的东西开始着迷。
　　他们吃食顿顿都有泡菜，甚至还有介绍。于是许多人都想尝尝这泡菜的味道。
　　好美味推出的泡菜刚好填补这个空挡。
　　张招娣也没想到电视的效果远远超过报纸，照这么打广告，她一天起码能卖出6000斤。
　　当然这6000斤并不是鹏城一地的销量，有不少人觉得口感不错，运到外地销售。
　　销量提升之后，工人每天的任务量增多，但是没人有怨言。因为之前每天只生产2000斤是处于亏本状态。老板亏本，这厂子就开不下去。只有老板挣到钱，这工厂才能开下去。当然也是因为工人负责的是检查工作，比如机器能不能正常运转，白菜有没有黄叶，工作并不累。
　　张招娣忙的时候，苏以沫和苏爱国也没闲着。
　　苏以沫不仅要做作业，而且还要背古诗词。为了增加词汇量，她几乎玩命地背，睡觉时都会念叨几句。
　　张招娣每次回来晚了，给女儿盖被子，都能听到她嘀嘀咕咕，扭头就将这事告诉丈夫。
　　苏爱国觉得太稀罕，赤脚跑过去围观，回来后躺在床上笑个不停，气得张招娣想打他，“女儿这么累，你很高兴吗？”
　　啥人呢。一点都不靠谱。
　　苏爱国见媳妇发威，忙憋住笑，连连讨饶，“咱闺女要强。平时懒懒散散，其实真正想办什么事，就会全身心投入进去。这性格像我，将来一准有出息。”
　　张招娣已经习惯他什么好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也懒得跟他计较。
　　苏爱国见她这么忙，“明天你还有空观看她比赛吗？”
　　张招娣一愣，这才想起来，原来明天比赛了，她猛地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天天忙得晕头转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
　　她想了想，“没事儿。明天的事我往后推一天。”
　　苏爱国有些担心，“真没事？”
　　“没事儿。”张招娣表情轻松，“有什么事郝厂长能够全权负责。”
　　有个负责人盯着，她轻松很多。
　　苏爱国便不再追问。
　　翌日一早，苏以沫和父母一起去了比赛场。
　　这次只有250人参加比赛，依旧是两轮比赛，第一轮和第二轮依旧是飞花令。第三轮是诗词接龙。就是一句诗的最后一个字，作为答题的头一个字。
　　比如前一个说：城阙辅三【秦】。下一人接：【秦】时明月汉时关。
　　张招娣和苏爱国听说这种方式，觉得这个方式好像比上一个还容易点。毕竟说同一个字的诗句会越说越窄，诗词接龙以接尾字作为开始，诗词量要更广一些。
　　不过这也只是他们的想法。至于参赛选手是不是这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第一轮飞花令250人，五人为一组，淘汰200人。为了不让参赛选手有太多时间思考，20秒时间缩短为5秒。
　　每人5秒，需要等四个人，其实算下来相当于20秒了。
　　不过要是你想的诗词被别人率先说了，就得重新想新的诗词，考的依旧是词汇量和临场能力。
　　苏以沫这次运气不好，抽中了五号，作为第一组登台。其他四位选手有两个，她有印象，实力不容小觑。
　　苏以沫深吸一口气，抽中了“春字”。
　　写“春”的诗词很多，苏以沫长舒一口气。
　　刚开始选手词汇量都很多，很快五轮下去，渐渐地就有选手答得不是那么平稳。
　　如果其中一人答不上来，那人就会被淘汰，由下一人回答，以此类推，直至最后一人。
　　苏以沫每次都要想至少四句以上的诗句，才能避免别人跟她想得一样。
　　这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她觉得自己脑子都快打结了，神经高度紧张，其他观众却不这么想的。
　　台下的校长朝苏爱国赞叹，“你女儿真的有大将之风，半点不慌。其他小孩紧张得不行，显然已经吃力了。她却是从容不迫。真的很厉害。你们平时是怎么教女儿的？”
　　苏爱国很想说：他平时也没怎么教女儿。但是吧，父母听到有人夸自己孩子，哪有不高兴的。对女儿的优秀表现，他心中升起自豪。于是就侃侃而谈，“不能给太大压力。要经常鼓励她。”
　　校长拿出小本本记下，下回她也要鼓励学生，连连点头，“你闺女确实落落大方，谁也不怕。”
　　两人一半精力放在台上，一半精力互相吹捧，倒是张招娣明明听不懂诗词，却是一心扑在女儿身上，为女儿捏一把汗。
　　就在苏爱国向校长传授更多秘诀时，突然手被人抓了一下，随后就是媳妇惊喜的欢叫声，“小沫胜了！”
　　好家伙，才第一轮就这么精彩。
　　苏以沫这轮答得并不轻松，她没有上回那么好的运气，这两位选手词汇量半点不输她，就是运气有点差，他们选好的诗词都被提前说出来了。
　　刚开始是五个人，每人思考时间是20秒，可人减少时，思考时间会缩减为15秒，10秒，甚至是5秒。
　　5秒够干啥的？稍微卡壳，就输了。那两位被淘汰的选手就是因为卡壳，然后输了比赛。
　　苏爱国和校长也顾不上聊天，立刻站起来恭喜她。
　　苏以沫提着自己的裙摆下了台，面对父母和校长热情迎接，小脸微红，赶紧坐到他们身边，然后看下一轮比赛。
　　第一轮比赛在两个小时后结束。
　　最后的五十人，苏以沫至少有一大半她有印象。
　　苏以沫还记得一位记忆力极佳的选手，这次他运气好，只答了十轮，就把其他四位选手全都干掉了。苏以沫很遗憾，没有看到他真正的实力。
　　第二轮依旧是五人一组，淘汰二十人，最后的五人进入第三轮。
　　苏以沫这次赢得没有悬念，另外四人实力都弱于她，没撑几轮就答不上来了。
　　第三轮诗词接龙，由上一轮获胜的五人中选出冠亚军。
　　苏以沫面临的四位选手都是实力强悍的选手。
　　苏爱国和校长也不聊天了，全都盯着这最后一场比赛。其他选手也都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有发出声音。
　　按照张招娣和苏爱国的想法，诗词接龙好像更简单。其实这是个误会。
　　首先飞花令，全头至尾用的是一个字。你回答完之后，事先可以在脑海多想几句诗词。可是诗词接龙呢？你压根不知道对手会回答什么诗词，根本没法事先在心里多准备几道诗词备用。而回答时间只有五秒。考的就是选手们高压状态下的临场反应。
　　在这轮比赛开始一轮后，张招娣和苏爱国才意识到：原来这个方法更难。
　　但是高手过招从来都是须臾之间，压根容不得对手太多思考时间。
　　每个选手回答的都是又快又急切。
　　张招娣在台下看得目不转睛，她的泡菜卖不出去，她都没这么紧张过。这也太刺激了。
　　每一次女儿回答完毕，张招娣和苏爱国都会在心里给女儿打气。好在女儿回答出来了。
　　一轮又一轮，台下观众目不转睛，心都跟着悬起来。刺激，太刺激了。
　　第八轮，终于有一个选手被淘汰。第十二轮，第二个选手淘汰。第十五轮，第三个选手淘汰。第十八轮……没淘汰，第二十三轮，依旧没淘汰……
　　场上气氛被点燃，台下观众议论声此起彼伏。
　　好家伙，这都三十五轮了吧？冠军和亚军实力相当啊，咬得这么紧。
　　台上的苏以沫丝毫没听到台下人的声音，她满脑子都在思考诗词，容不得她半点分神。
　　对面的选手显然研究过诗词接龙的题型，突然对方来了一句“竟无语凝噎”，苏以沫需要回答关于“噎”这个字的诗，而且还是开头就是“噎”。
　　“噎”这个字用在诗里本来就很少，而且还是用在第一个字，那就更少了。
　　满屋寂静，不少学生在底下翻书寻找答案，老师们也跟着着急起来。
　　张招娣见女儿没反应，小脸涨得通红，女儿该不会与冠军失之交臂吧？她有些着急，“这个很难吗？”
　　苏爱国沉重点头，“不是一般的难。”
　　他也在脑子里拼命思考，噎……有噎的诗吗？没有吧？他有限的诗词量怎么想都找不出关于噎的诗句。
　　校长连连摇头，嘴里念叨着，“好可惜！”
　　她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真的太可惜了。就差一点儿！”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主持人正在倒计时，额头滴汗的苏以沫突然眼前一亮，终于在最后一秒脱口而出，“噎噎暝啼草根。”
　　台下发出激烈的掌声，对面的选手也是愣了一下，很快接了下去。
　　也不知苏以沫是经过提醒，还是怎么地，在经过六十三轮时，她甩出一句“空水共氤氲”。
　　这次轮到对方怔住。氤氲这个词其实在诗里并不少见，但是这两个字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一起，就像玻璃一样，是固定搭配。单个“氲”字拎出来的诗真的很少见。
　　对手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来。
　　当主持人宣布苏以沫胜了时，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连张招娣、苏爱国和校长都没能第一时间鼓掌，其他人就更想不到了。
　　对面的选手差点气哭，眼睛赤红看着苏以沫，倔强地问，“你说一个给我听听。”
　　苏以沫笑了笑，“氲氲浩气充，李处权的《大人生日》。”
　　选手一愣，李处权？这么冷门的诗人？她居然也知道？
　　大概是对方回答上来了，对手终于认命。
　　成为亚军，他也能坦然接受。
　　领完奖杯，苏以沫拿着奖杯从台上下来，校长却先一步阻止她，“再站一会儿，我给你拍张照。”
　　苏以沫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想到了，于是乖乖回到台上当个平面模特。
　　校长倒是个会来事的，拍完单人照，提议给他们一家三口来张大合影。
　　苏爱国和张招娣舍不得这个诱惑，欣然道谢，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一左一右站在女儿身边，站在大屏幕前面与女儿合影
　　苏爱国心想：这可是他们全家的荣耀，拿着照片回筒子楼炫耀，才更有说服力。
　　一想到有人羡慕自己女儿这么出色，苏爱国忍不住乐出声，嘴巴咧得老大。
　　张招娣心想：她回头跟员工聊天，该怎么不经意间透露这个消息呢？不能太直白，这样显得她很不稳重。不直白，又怕他们领会不到。
　　拍完全家福，张招娣投桃报李，让丈夫帮忙拍照，也让校长跟女儿照一张。这毕竟也是属于学校的荣誉。而且如果没有校长的一力促成，闺女也不可能参加这么好的比赛。
　　苏爱国被妻子提醒才反应过来，连连应是，“我来给您照几张。”
　　校长客气两句，很快就接受了两人好意。想来也是等张招娣主动开口呢。
　　校长理了理衣服，又抿了抿头发，让张招娣帮她看看得不得体。
　　张招娣从包里拿出发梳给校长理了理刚才因为太激动，弄乱的头发，梳完好，左右看了看，点头，“非常好。”
　　校长揽着苏以沫的肩膀，挺直脊背，咧嘴看着镜头。
　　苏以沫的脸已经笑僵了，不过在爸爸说“一、二、三”时，她将奖杯放在胸前，自动咧嘴笑起来。
　　这张合照从此以后几年如一日挂在莲花小学的光荣榜上，直到橱窗渗水，照片模糊才将它撤下。


第75章 
　　拍完照,一行人坐着公交车回了家。在车上，校长告诉苏以沫另一件喜事，“咱们鹏城电视台也要举办诗词比赛节目，到时候你可以去试试。”
　　苏以沫一愣,反应过来后,有些无语,“还要比？”
　　最近为了比赛，她都快把自己逼成神经病了，连点空闲时间都没有，不亚于她上辈子中考和高考前的突击准备。
　　校长可体会不到她的纠结，甚至还笑盈盈表示,“你已经背这么多了。不能浪费呀。多得个奖有什么不好？你长得这么漂亮,兴许有人请你拍广告呢。”
　　苏以沫可不想当童星，对此兴致缺缺,但苏爱国和张招娣却不这么想。
　　上电视啊？多有面子。女儿要是上电视，对她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苏以沫侧头，就见父母期盼的眼神，分明写着“去吧去吧去吧”。
　　苏以沫幽怨地看了眼校长，就是因为校长,爸妈才对她期望这么高。一个冠军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他们迫切需要更多奖励来装点门面。
　　不过这两位到底是她的衣食父母，她能不能过上富二代的生活就指着他俩呢,于是很没立场改变态度，“什么时候？”
　　校长见她改变态度,眼里也多了一丝笑意,这小孩真的很好玩。脸上的表情特别丰富,不去演戏,真的可惜了。她笑眯眯道，“八月份。正好是暑假。你有空。”
　　苏以沫点头答应了。
　　校长不忘补充，“不过电视面对的全体观众，并不是只有小学生。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
　　苏以沫笑了，意味深长道，“我只说我会参加比赛，可没说我要拿第一。”
　　校长被她噎住，打着哈哈，是她得寸进尺了吗？好像还真是。主要这孩子真的太聪明，把她胃口都给养大了。
　　在站台跟校长告别，张招娣问女儿想要什么礼物？
　　苏以沫发现她的想象力特别贫乏，校长和妈妈都要给她礼物，可她想不出自己缺什么？
　　于是她很俗气地问妈妈要两百块钱，并且言之凿凿，“等我想买什么东西，我自己买。”
　　张招娣无奈又好笑，她怎么生个了钱串子，小小年纪就钻钱眼去了。不过对于女儿的要求，她也没有拒绝，“行吧。就给你两百块。”
　　说着，从身上掏了两百块钱递给闺女。
　　苏以沫将钱收好，苏爱国嫉妒地看着这一切，他闺女真有钱啊。比他有钱多了。
　　苏爱国跟媳妇咬耳朵，“你就不怕她乱花钱？”
　　张招娣失笑，“她能怎么乱花钱？一个小孩子顶多买点吃的。”
　　苏爱国无言以对，好吧，是他多虑了，闺女确实没有特别烧钱的爱好。
　　三人走到家属区门口。这时候还没到饭点。
　　张招娣一整天没去泡菜厂，让丈夫和女儿先回家，她先去厂里看看情况。
　　苏以沫闲着也是闲着，她打算去邓舒月家玩会儿。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照理说，苏爱国应该让她在家复习功课，但最近闺女为了诗词比赛白天黑夜地学，连象棋都没空玩，现在想去同学家玩一会儿，也确实情有可原，于是也跟在她后头，“我去盒饭那边让他们做桌好菜，晚上咱们全家为你庆祝一下。”
　　于是父女俩改道去了莲花小区。
　　邓舒月这会子顾不上玩，正在家复习功课，她除了要学习英语，数学和语文也不能落下。最近玩的时间比以前少多了。
　　邓厂长在客厅上课，她就在卧室复习。
　　苏以沫来的时候，两人窝在卧室聊天。
　　邓舒月追着她问比赛的事情，苏以沫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而后还拿了奖杯给她看。
　　这是个水晶奖杯，不值几个钱，但邓舒月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得知她马上就上电视比赛，更是羡慕得两眼放光，“太厉害了。小沫，你简直就是天才。”
　　苏以沫被一个小孩夸，有点心虚，挠了挠头，“也没那么厉害。就是死记硬背而已。你要是把那些古诗词全背下，你也能上电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邓厂长开门的声音，学生陆陆续续走了。
　　邓舒月看了眼电子钟，原来是到了下课时间。
　　她巴巴问苏以沫，“你得第一，你爸妈有没有奖励你什么？”
　　苏以沫颔首，刚想回答---
　　外面传来客人登门的声音，这声音好耳熟，好像在哪听过。苏以沫和邓舒月眼里都透着惊奇，两个小家伙将卧室门打开一条缝，探头往外瞅。
　　果然！外面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刘厂长。他后面还跟着刘哲浩以及刘梦薇。
　　这两人看到苏以沫和邓舒月趴在门旁，就像小仓鼠似地。刘哲浩抿了抿唇，刘梦薇扑哧一声笑了。
　　刘厂长看向女儿，刘梦薇吓了一跳，立刻板起脸，垂下脑袋。
　　邓舒月想到想到上回刘厂长来他们家是为了送钱，这次会不会也是如此呢？苏以沫跟在她后头出来，她想看看刘厂长是不是又来表演的。学学大佬怎么一箭三雕，回头现学现卖讲给妈妈听，保证妈妈受益匪浅。
　　谁听刘厂长这次却不是为了厂里的事，而是为了两个孩子。
　　他正在拜托邓厂长教他们家孩子英语。
　　邓舒月笑了，她就知道，刘厂长这次又是来送钱的。
　　苏以沫想法却跟邓舒月不同，才小学一年级，刘厂长就给儿女补英语课吗？这也太恐怖了吧？这么小就鸡娃了？
　　刘厂长看了眼两个孩子，却没当一回事，自顾自道，“小孩子学语言是最快的。你我都是读书人，自然知道读书人的脑子有多灵活。就说发动机，国内发动机起步才十几年，比国外晚了几十年。不向人家学习怎么行。学一门外语非常有必要。”
　　虽然话里话外说的都是英语，但是邓厂长却很满意，毕竟对方认可邓厂长的知识水平，亲自登门拜师，这就是尊重。
　　两位大人聊天时，刘厂长的一双儿女，刘哲浩和刘梦薇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瞄一眼苏以沫和邓舒月。
　　像他们这个年纪最爱玩，院子里有许多孩子都是以玩为主。可这两人平时被父母拘在家里学习，安静不似孩童。
　　在苏以沫看来，刘厂长夫妻这是抹杀孩子的童真。这类孩子长大后，往往缺乏主见、不善言辞，委曲求全、无法独立。
　　但是整个家属区却没有不夸的。在他们看来，乖巧听话的孩子就是最省心的孩子，更不用说他们还那么“爱学习”。
　　苏以沫也是无话可说。
　　四个孩子心思各异，邓厂长和刘厂长却已经敲定补习课的行程。时间定在暑假。
　　刘厂长请邓厂长给他两个孩子每天安排两节英语课，问了价格后，半点没犹豫就付了钱。
　　这价钱在苏以沫看来都有些贵了。但是没办法，谁叫一次只教两个孩子，这跟请一对一家教没什么区别。贵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邓厂长本来教的就是雅思托福，课程比寻常补习班要贵很多。
　　敲定完这事，刘厂长就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邓家。
　　刘哲浩和刘梦薇一声不吭，安安静静跟着他身后，好像他们这次前来就是当木偶似的。
　　邓舒月拽着爸爸的袖子，“爸，我也要跟他们一块上课吗？”
　　邓舒月平时就跟着父亲学英语。她的年龄跟刘家孩子相当，十之八1九一块上课。但是邓舒月却不愿意，因为这两人是学习机器，学习成绩比她好。她担心爸爸教过他们会嫌她笨。
　　邓厂长却半点体会不到女儿的纠结，他反而夸赞女儿聪慧，“是啊。你也一块上。到时候你要跟他们用英语沟通，可以吗？”
　　邓舒月小脸皱成一团，她刚学英语，英语单词都没记住多少，爸爸居然就让她在课堂上说英语，这要求也太高了吧？
　　不过邓舒月是个好孩子，哪怕知晓自己即将迎来两个学霸，可能会大受打击，她依旧答应了。
　　她还不忘拉个垫背的，拽着苏以沫的手兴致勃勃邀请，“你也来上课吧？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她这会倒是忘了苏以沫也是学霸啊？不过学霸跟学霸是不一样的。刘哲浩和刘梦薇的学霸是勤学苦练。苏以沫的学霸是技巧性学习。她更愿意学习苏以沫的方法。
　　苏以沫打着哈哈，“这个……这个就算了吧。英语要到初中才开始上呢，上这么早，我也用不着。”
　　还不等邓舒月反驳，门口传来苏爱国熟悉的声音，“谁说用不着？我看这就挺好。”
　　苏以沫瞪大眼睛，啥玩意儿？她爸真想给她报名？
　　苏爱国看着女儿瞪大的双眼，来了兴致，“你妈那么忙。我要上班，没空管你。在这边补课，我和你妈都能放心。”
　　这孩子就不能太闲，闲就会生事。还不如给她报班学习呢。
　　苏以沫吸吸气，提醒他，“爸，我还要比赛呢？”
　　苏爱国一摆手，“没事儿。这边英语课只上半天，你还有半天时间背诗词。”
　　他似乎觉得这主意不错，不等女儿反对，直接问邓厂长多少钱。
　　邓厂长说了价钱，苏爱国表示定个名额，等考完试正式开课。
　　苏以沫拽了下爸爸的手，再次提醒他，“爸，你答应我去羊城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苏爱国见女儿还记得这事，有些想笑，面上还是一本正经，“放心吧。等你考完试，周末就带你去。不耽误学习。”
　　苏以沫这才重新展颜，不过因为爸爸自作主张，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板着小脸，不理爸爸。
　　苏爱国跟她讲话，她敷衍地用“嗯，啊，是”等词汇回答，好像生怕他不知道她生气似的。
　　半道上，苏爱国也不好跟女儿多说什么，免得女儿说话没大没小，被家属区的人说嘴。女儿年纪大了，也是要面子的。
　　回到家，苏爱国示意女儿坐下，开始苦口婆心劝女儿，“小沫，你是聪明，但是别人也不输你。就拿跟你一块比赛的那些小孩，他们的词汇里其实半点不输你，你想想，一个市就有这么多竞争对手，那全国呢？成千上万的天才。你不思进取，将来拿什么跟人家竞争。”
　　而且那些小孩子父母都是知识分子，有的是时间教孩子。他和招娣要一个是文盲，一个要上班，哪有空教孩子。
　　苏以沫没有那么多竞争意识，她无所谓地说：“竞争不过就竞争不过呗。这世上比我聪明的人那么多。天天争来争去多累呀。”
　　她上辈子用到英语的地方并不多。所以英语基本上都忘光了。
　　苏爱国噎得不轻，女儿这性子随谁了呢？这孩子是能躺平就躺平。之前见她那么认真背诗词，还以为她开始发愤图强了呢。谁知还是得过且过。这怎么行呢？！小小年纪就如此没有志向，上天给了她那么聪明的脑子就是让她用来摆烂吗？这不是暴殄天物吗？这绝对不行。他不能答应。
　　苏爱国伸出一根手指，“只要你去补课，爸就奖励你一百块钱。你不是最喜欢钱的吗？”
　　苏以沫摇头，为了一百块钱，她就这么累，她才不要。
　　苏爱国怔住了，一百块钱都不要？不像她的作风啊？
　　父女俩一时之间僵住了。
　　过了一会儿，苏爱国突然告诉女儿一件事，“你妈请的H国留学生来消息了。”
　　苏以沫一愣，也顾不上跟父亲赌气，“真的？怎么样？”
　　苏爱国颔首，“他说他谈了一家对我们家的泡菜很感兴趣。不过并不是把好美味卖过去，而是直接在我们工厂下定单，对方是用在泡面里的。包装也要跟他们一样，弄成一小袋一小袋的。”说完，也不等苏以沫回答，他自顾自说起来，“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有泡菜方便面。”
　　国内泡面种类丰富，什么三鲜面、鸡蛋面、肉蓉面等等。就是没听过泡菜方便面。
　　虽然苏以沫也没吃过泡菜方便面，但是估计跟后世的老坛酸菜面差不多，是作为调料包单独放在面袋里的。
　　说到这里，苏爱国故意问女儿，“你知道你妈给这个留学生多少好处费吗？”
　　苏以沫摇头，她可不会过问这种事情。
　　苏爱国也没卖关子，“他促成这单，至少有一千块钱的提成。”
　　苏以沫觉得不算贵。至少这钱是必须得花。
　　苏爱国见她认可，拿这事谆谆教导女儿，“你看，多会一门语言，用处多好。你妈请的那些销售员没一个提成比他高。这人靠的是什么，不是口才，而是比别人多会一门语言。现在英语是许多国家通用语言。如果你学会了，以后不管是给人打工，还是自己创业，都比别人多了一条路子。你可以跟这世上绝大多数国家的人沟通。”
　　苏以沫抿了抿嘴，“爸，我不是反对学英语。如果你觉得学英语好，你应该事先说服我，而不是单方面替我做决定。心甘情愿学习和被逼着学是不一样的。”
　　她讲刘厂长拘束儿女，不让儿女出去玩，将他们关在家里学习，“我觉得他们好可怜。从小到大就不能自己做主。爸，人最大的本事不是学了多少学识，而是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咱们国家的考试天才很多，但是发明家却很少。就是因为家长往往会自作主张替孩子决定事情。你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替我报名，就是在扼杀我独立思考的能力。”
　　苏以沫眼睛盯着爸爸不放，幽幽地叹了口气，“爸，我一直以为你是开明的家长，没想到你跟他们没什么两样。”
　　这语气难掩失落，以前有多自豪，现在就有多伤心。是不是所有的家长都是这样，不管孩子有多聪慧，他们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并且打着“为孩子好”的名义擅自决定。
　　苏爱国被女儿说得一愣一愣地，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做了普通家长都会干的事--帮女儿报个班，就被女儿戴了那么多帽子。而且每个帽子的重量都沉重地压弯他的脖子。这也太恐怖了吧？
　　可是仔细一想，他其实也受过这种苦。当年他爸爸觉得他适合学文科，所以硬逼着他选文科，其实他文科很差，他没有女儿这么好的记忆力，脑子记不住知识，最终高考没考好。
　　为什么他自己厌恶的事情，半点不引以为戒，反而自然而然加在女儿身上？
　　苏爱国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终于反应过来女儿在介意什么，苏爱国忙向女儿保证，“爸刚才也是听了刘厂长的话，才觉得不能耽误你。是爸不对，以后关于你事，爸都跟你商量，绝对不会再自作主张。”
　　苏以沫猛地抬头，不确定盯着他看，想确定他说的是不是假话。但是爸爸好真诚，苏以沫心想：爸爸是值得信任的吧？
　　苏爱国见女儿不说话，“真的！不信，爸给你写保证书。”
　　苏以沫扑哧一声笑了，她也不是小气人，小手一挥，“那我就再信你一次。”
　　写保证书有个屁用啊，上次的保证书也写了，不是照样替她做决定。这次她要是不提出反对，她有预感英语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有各种辅导班等着她。
　　苏爱国见女儿重新笑了，也跟着笑起来。
　　苏以沫摸摸下巴，“爸，你看看刘厂长，人家说话多有水平。三言两语就把人说得心服口服。你以后学着点儿！”
　　苏爱国抽了抽嘴角，脸上讪讪地，“你刚才不是还说他太霸道吗？怎么又为他说好话了。”
　　“爸，你这话就不对了。这世上真正的好人和真正的坏人只占很少一部分。刘厂长对儿女不好，但是他的工作能力确实很出色。你看在他的带领下，咱们厂发展多好啊。这跟他会忽悠息息相关。他平时开会没少忽悠你们吧？这就是口才的魅力，能够凝聚员工们的团队精神，让他们有劲一块使，共同完成任务。”
　　苏爱国也无法否认刘厂长的确是个能干人。上头领导都夸刘厂长将机械厂管得非常好。不过让他跟刘厂长学习，他有些心虚。他不善言辞，听女儿说得头头是道，偏偏自己又学不会，就有些心虚，“我……我将来是要当工程师的。”
　　工程师靠的可是真才实学，嘴皮子溜可没用。
　　苏以沫居然无话反驳，学工程师就够耗精力，再让爸爸学销售，顾得了这头，顾不上那头，到时候两头都做不好，于是只能认命，“行吧。你继续学习。回头我让妈妈再学学怎么给员工上课。我妈还是太实诚。”
　　苏爱国松了一口气，只要不祸害他就行。至于他媳妇，学了能挣钱，也挺好。


第76章 
　　张招娣从厂里视察完回到家,从丈夫口中得知H国那边有了消息，立刻喜得见牙不见眼，“真的吗？什么时候签合同？”
　　苏爱国笑眯眯道，“留学生说一周后对方会派员工过来查看,如果卫生方面没问题,到时候会直接签合同。”
　　对方亲自查看在张招娣预料之中,毕竟食品安全肯定要干净。但是她不懂H语啊，“那我再找翻译。”
　　苏爱国笑道，“你请的那个留学生也会陪同。毕竟这可是他促成的大单子。你要付佣金的。”
　　张招娣笑了，“那是当然。”
　　让人办事哪有不付钱的道理。
　　不过张招娣还是会再请一个翻译，免得被人坑了,她又问,“他有没有透露会签多少斤？”
　　苏爱国笑道，“他问过对方,预估是二十万斤。”
　　张招娣大吃一惊，现在泡菜每千克是1.2元。二十万斤就是12万。绝对是好美味泡菜接到的最大一笔订单。
　　现在市场的白菜是9分钱每公斤，张招娣批发价是5分钱每公斤，制成泡菜成本贵一倍，也就是说每公斤是一毛钱。她批发给国内是每公斤三毛。
　　出口H国不加防腐剂等东西,工序要严格，批发价是国内的四倍。
　　她有些不敢相信，“这方便面公司在H国是垄断企业吗？一次居然要这么多。”
　　苏爱国不太清楚,苏以沫却笑出声，“妈,应该不是垄断企业。H国那边有四千多万人口,每人每年平均吃泡菜35公斤。一年差不多会消耗一百四十吨泡菜。一日三餐都吃泡菜,这量可就大了。”
　　张招娣之前听女儿说起H国那边一日三餐都吃泡菜,她原以为是女儿夸张的说法。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刚开始还觉得二十万斤很多，可听说一年就要消耗这么多。突然又觉得这数量不多了。看来她还有进步空间。
　　苏爱国又提起女儿暑假要学英语的事。
　　张招娣问了价钱，虽然觉得贵，不过辅导班贵很正常，H国定单让她看到了希望，“你们说我能不能把泡菜卖到欧美国家？”
　　苏以沫觉得现在不太容易实现，如果不加防腐剂，飘扬过海运过去，泡菜早就坏了。如果用冷藏，成本又会贵很多。
　　苏以沫觉得妈妈暂时先关注国内市场，“咱们可以在H国打响品牌，不要一直给人做代工。”
　　张招娣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咱们步子要一步步迈，不能操之过急。”
　　吃完饭，苏以沫家属区门口买炒米糕。
　　这里的炒米糕是用花生，白糖，大米或小米做成，有的是长方形，有的是圆形，咬一口嘎嘣脆，又香又甜。
　　苏以沫每样各买了一点儿，一边吃一边看筒子楼的小朋友们玩游戏。
　　其他小孩看着她吃，时不时舔一下嘴唇。苏以沫也不都是大方的，尤其是许多孩子都在的时候，她给一个，其他人都会蜂拥跑过来问她要。
　　苏以沫装作没看到，扭头往回走，转身时突然看到许聪正往这边走。
　　他看起来很疲惫，脑袋一直耷拉着，就好像在地上找钱似的。
　　苏以沫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想装作看不到，可对方已经看到了她，这会儿装不知道好像也晚了。
　　思考再三，苏以沫走过去，递给他一块炒米糕。
　　许聪摇头说不想吃。
　　翌日，张招娣到了工厂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全体员工，督促他们将卫生搞好，务必让对方满意。
　　张招娣这边为迎接新订单而努力，苏以沫这边却是犯了难。
　　之前在校长面前皮了一句，现在对方趁着课间，问她要什么礼物？
　　苏以沫哪里想要什么礼物，但是对方主动要给，不要就是傻子。
　　她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件事。
　　校长听了她的要求，微微睁大眼睛细细打量她，“就这？”
　　“对！就是这样。可以吗？”苏以沫不确定地问。
　　校长眼神复杂，“我还以为你会要礼物，没想到……”
　　她自嘲一笑，到底是她市侩了，孩子的心灵是纯洁的。
　　苏以沫跟校长说完这事就回了教室。
　　刚刚苏以沫被校长找去的时候，不少学生都以为苏以沫惹了什么麻烦，互相讨论。
　　邓舒月见他们这么八卦，而且还越扯越偏，鼓着腮帮子，替苏以沫澄清，“她才不是惹了麻烦，她是得了诗词大会的第一名。校长要奖励她而已。”
　　参加这个诗词大会的学生只有苏以沫年纪最小。其他学生也听老师提过一嘴。但是一年级学生的诗词量根本没多少，所以大家听过就忘，根本没人会去报名。
　　不少同学们都不相信苏以沫得了第一，以为邓舒月在撒谎。有的却是将信将疑，围着邓舒月问细节。
　　邓舒月便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
　　苏以沫进来时，就见自己桌前围了一圈人，她视线扫到第一排，许聪正趴在桌上睡觉。
　　自打许主任被抓进牢里，许聪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许夫人跟许主任闹离婚。
　　许主任拖了许夫人三个月，最终还是在上个月离了婚。
　　离婚后的许夫人迫不及待物色下一个对象。以前对许聪宠得不行，现在却是连一日三餐都不能准点。想起来就扔给许聪一点钱，让他自己解决。
　　原先有点胖乎乎的许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来。
　　照理说，许夫人早已经搬出筒子楼，她没机会知道这些消息。谁叫后面那些狐朋狗友消息灵通，专捡别人的悲惨当乐子呢。
　　据这些人亲口所说，许聪有好几回捡垃圾吃，甚至他身上的衣服也是捡别人穿剩下的。他现在还自己洗衣服。
　　“小沫？你回来啦！”苏以沫正在愣神时，终于有人发现正主回来了，赶紧让开位置让她坐下。
　　“小沫，你真的得了诗词大会的第一？”
　　苏以沫点头，“是啊。”
　　“你也能上电视？”
　　苏以沫保守估计，“可能吧。要先海选，如果海选过了，可能有机会上电视。”
　　同学们齐齐发出惊喜声，“真的吗？那我一定要看！”
　　上电视啊？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原先不相信苏以沫得第一的同学立刻信了几分。校长亲自带队参加的比赛，看来不是假的。
　　不少女同学围着苏以沫，也有男同学看过来。
　　第二名刘哲浩得知苏以沫之前参加了诗词比赛，他脑海有个念头：马上就要考试了，她却顾着比赛，那他这次能得第一了吧？
　　学渣许聪被同学们发出的惊呼声吵醒，回头看了一眼，正好透过缝隙看到众星捧月般的苏以沫。曾几何时，他也像她一样快乐，可现在呢？
　　后头的几位学渣们得知这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哇凉哇凉的。糟了，苏以沫现在有校长撑腰，班里已经装不下她了。要是她看他们不顺眼，他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无论老师们怎么鼓吹会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但只要念过书的人都知道。好学生是有特权的。
　　只要好学生说的话，老师就会毫不保留相信。而学渣说的话，老师头一个念头是：他们是不是又在撒谎？
　　苏以沫本身就是班长，因为管着纪律，她对不听话的学生自然毫不手软。后头几位同学有不少被她教训过。偏偏老师知道，不仅不说她，还夸她做得好。告诉爸妈，爸妈找到学校，她几句甜言蜜语就把爸妈哄得晕头转向，连来的目的都给忘了。这上哪说理去？
　　放学后，苏以沫和邓舒月并肩往家走。几位学渣躲着两人走。
　　邓舒月瞧见这一幕，捂嘴偷笑，“看他们平时拽五八万的。没想到见了你跟老鼠见了猫。哈哈哈。”
　　苏以沫也是忍俊不禁，“这是怕请家长呢。”
　　这世上没有不盼子成龙的父母，她督促他们的孩子学习，家长只有感激的份儿。怎么可能嫌她多管闲事。
　　其他同学陆陆续续离开，一直留在最后走的许聪却是慢条斯理写作业。
　　自打父亲出事之后，妈妈就带着他搬进乡下农民盖的违规房（主要是为了拆迁多得钱），房租低廉，电费却是寻常两三倍，光线还不好，许聪只能留在学校做完作业再回家。
　　要搁以前，他肯定会找别的小伙伴玩耍，可现在没有别的小朋友愿意跟他玩。就因为他有个坐牢的爸爸，他就像得了传染病一样，所有人都孤立他。
　　一个小时前还喧闹无比的教室此时恢复了平静，寂静空旷，只有他落笔的沙沙声，许聪半点不觉得孤寂，反而觉得安宁。
　　突然一道慈祥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咦？许聪，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
　　正在奋笔疾书的许聪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就见校长正站在门口，笑眯眯看他。
　　说话时，她慢慢走了进来。
　　校长很自然站到他身边，微微躬着腰打量他的作业本，“嗯，写得不错。怪不得我发现你最近学习进步许多呢。”
　　许聪瞪大眼睛，校长……校长居然知道他？这怎么可能呢。全校至少有一千多个学生，她怎么可能会认识他？哦，对了，他爸坐牢了，全校只有他一个人的爸爸是囚犯，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
　　许聪羞愧地垂下头，校长却自顾自翻看他的作业本，随后打断他的思路，考了他几个字。
　　这些都是老师课上教过的知识，许聪也顾不上悲伤，回答起来。
　　他说话像是在赌气。他爸坐牢又怎样，他又没有。为什么要区别对待他，他做错了什么？
　　校长却摸摸他的脑袋，“回答得非常棒！看来你是下了苦功夫的。你最我见过的最棒的孩子！勇敢又认真。”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送到他手心，“这是奖励！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虽然学习不是唯一的出路，却是一条捷径。”
　　许聪呆呆看着手心里的糖果，这糖果是他以前很不屑吃的那种水果硬糖，许多女同学喜欢收集这种亮闪闪的塑料糖纸编项链，他每次都觉得幼稚，好几回嘲讽她们。
　　可是时移事易，那时候的他怎么会想到让他如此不屑的东西却是他落魄时唯一能得到的温暖呢。
　　许聪看着校长慈祥的校长，两眼却控制不住蓄满泪水，他倔强地用手背擦去，随后握紧手心里的糖果，羞涩地低下头。
　　校长问他还有多久能写完。
　　许聪翻了下课本，“还有半个小时。”
　　校长坐到边上，“那我陪你。”
　　许聪有些不好意思，却又舍不得这个诱惑，虽然校长年纪很大，不能陪他玩，但是有她在，就不是他一个人，这让他觉得温暖。
　　他一声不吭，开始写作业。
　　说是半个小时，许聪却写了一个半小时，一直写到六点半。
　　鹏城七点天黑，校长将门窗关上，骑着自行车，让他坐在后面，她送他回家。
　　许聪有些犹豫，“可是不顺路。”
　　“没关系。就当锻炼身体了。”校长示意他快坐，“天色不早了，你推来推去，耽误时间。”
　　许聪不敢多话，立刻跳上自行车后座，时不时给她指路。
　　等校长将人送到家，天彻底黑了，许聪犹豫着要不要请校长进去，但是想到家里又脏又乱，他有些窘迫。
　　好在校长赶着回去，再三叮嘱他，“天黑之前一定要回到家。你这么小的孩子走夜路很不安全。”
　　许聪点头应是，校长冲他挥了挥手，将包里的手电筒打开，放在前面的车篮里，骑着自行车消失在黑夜里。
　　许聪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那点微弱的光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再也看不见，他才转身。
　　转眼，小学期末考试正式开考。
　　这时候许多人家都买不起空调，学校自然也不可能安装。
　　苏以沫热得汗流浃背，一边擦汗一边算答案。
　　一年级的数学是很简单的，要么是填空题，要么是选择题，没有应用题，只要心细，得满分不是很难。
　　语文也差不多，三年级才会写作文，现在得满分也很容易。
　　苏以沫写完后，检查两遍，没有错，考试时间也到了。
　　她倒不是不能提前交卷，而是觉得没必要提前交卷。四点的太阳肯定比五点要毒，而且回到家她也没有空调吹，不一样热得头晕脑涨吗？
　　至于电风扇，说实话，到了夏天，电风扇扇的根本不是冷风，而是热风。
　　考完试，苏以沫和邓舒月往回走，邓舒月指着前面一位男同学，就像发现新大陆似的，“你快看！他头发都湿了。”
　　苏以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认出那是许聪，他跑得飞快，不长的头发全是水，在太阳的照耀下，油光发亮，跟刚洗完头没什么两样。
　　苏以沫觉得他真牛，“这么热的天，他居然还能跑起来。我热得都不想动弹。”
　　邓舒月咽了口唾沫，“我热得连话都不想讲。”她碰了碰苏以沫的胳膊，“我发现许聪最近特别高兴。好像有好事发生。”
　　苏以沫问她知不知道什么好事。
　　邓舒月摇头说不知道。
　　苏以沫有些怀疑，难不成被校长鼓励几句，他就那么开心？
　　想不通，苏以沫也就不想了，回到家，苏爱国同志已经拿回了盒饭，看到她回来，立刻招呼她吃饭。
　　苏以沫没什么胃口，“爸，咱家能装个空调吗？我好热啊。”
　　苏爱国默默将电风扇往她这边挪了挪，让两个电风扇对着她吹，“快吃饭吧。心静自然凉。”
　　苏以沫的头发被吹得冬倒西歪，她将其中一个电风扇调回去，叹了口气。
　　翌日，苏以沫买了点吃食正打算回家，突然被人拦住去路。
　　苏以沫吓了一跳，看着突然从筒子楼后面蹦出来的许聪，整个人都傻了，“你太突然了。”
　　许聪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有些拘谨，“这个钱还你。我……对不起，我现在才还你。”
　　苏以沫没有接过钱，而是打量他，“你自己留着吧。等你长大了再还我。有了他，你可以吃点好的。如果小时候不吃好的，会长不高的。”
　　许聪将钱塞到她手里，“我以后一定能长高的。我妈要再婚了。我继父对我很好。他没有孩子，特别喜欢我。”
　　苏以沫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也真心为他高兴，“那不错啊。你以后要乖乖听话，大人们最喜欢听话的孩子。”
　　许聪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踌躇半天，在苏以沫疑惑的目光中，他缓缓开了口，“他不是鹏城人，我要转学了。”
　　苏以沫一惊，“去哪？”
　　许聪答得干脆，“江苏省。”
　　苏以沫呆愣好半晌，好家伙，江苏可是高考大省，转去江苏念书，那不是从简单模式直接进入地狱模式吗？
　　她有些迟疑，“你要不要把户籍留在鹏城？将来也能在咱们鹏城高考。我跟你说江苏高考非常难。”
　　虽然父亲被抓后，许聪确实比以前懂事。但这种被迫的懂事跟早熟还是有区别的。他甚至都不知道高考意味着什么。
　　他歪着脑袋傻乎乎看着苏以沫，好像在思考她话里的意思。
　　苏以沫急得都快上火了，“真的，我没骗你。”
　　许聪挠了挠头，“可是我已经转走了。我妈说必须得转到同一个户口本，要不然我继父会多心的。”
　　苏以沫陷入沉默，好像也对。没有血缘关系，如果不在一个户口本，怎么才能证明他们是父子呢？
　　许夫人的做法也不能说错，而是更符合许聪现在的处境。
　　苏以沫冲他笑笑，“那你要好好学习。江苏那边也有许多好大学。”
　　许聪挠挠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第77章 
　　转眼过去一周,张招娣期盼的H国泡面公司真的来了。这次视察的成员总共有四位，其中一位是翻译。
　　张招娣这边也请了一位翻译，是大学的H语老师。
　　好美味的咸菜厂员工并不多，占地面积却不小,厂内打扫得一尘不染,大部分都采用机械化,车间干净又卫生，也有专门的冷库。
　　员工们也都戴着口罩，手上戴着手套，头发全部绑起来，旁边还立着一台空调,温度已经调到22度,正呜呜吹着冷风，为这间宽大的厂房带来凉意。
　　视察完成后,双方在办公室谈判。
　　对方表示好美味的泡菜还有进步空间，并且送了两袋他们本土生产的泡菜，让她以后加以改进。
　　他们傲慢的态度让张招娣心里不爽，心想：H国那种弹丸之地，生产出的泡菜怎么可能比华国还好。不过是想降低价格罢了。这种手段她见过不少。
　　张招娣表示价格已经是最低,没有让价空间。
　　三人用H语低声交谈，最终确定了签约数额。
　　二十万斤，需要她分三次（分别为七月、十月、十二月）运上船。运费由买方支付。
　　张招娣这边要求支付全款,理由是：她工厂规模小，压不起本,对方思考再三也答应了。
　　签完合同,张招娣请他们到饭店吃了顿饭。住所也一早就安排好了。
　　明日他们就要返回H国。
　　张招娣签完合同,就让郝厂长负责接下来的生产工作。
　　吃完晚饭,苏以沫拿着扇子在院子里溜达。
　　说实话，楼底下也没多少风。尤其是前后都有楼挡着，哪有风吹进来。
　　在楼下待了一会儿，苏以沫只能跑回家继续吹电风扇。
　　直到晚上七点，张招娣回来了。
　　她满脸喜气洋洋，告诉两人，“单子签下来了。”
　　苏以沫眼睛一亮，“这回能赚多少钱？”
　　张招娣笑道，“国内批发的净利润是10%。出国H国要贵，不过咱们运到码头也得用冷藏，这部分钱也得算进去。”
　　净利润就是扣除所有花费：员工工资、水电费、9%的增值税之类的。等尾款结清国家才会退税。这些暂时也要算进去。
　　冷藏运输多少钱，苏以沫暂时不清楚，不过就算国内的利润算一笔账，12万的10%那就是1.2万啊。这可不得了。
　　苏以沫当即举手，“妈，天气好热，咱们买台空调吧？”
　　张招娣之前给厂里添了一台柜式空调，贵死了，室内装的是挂机，价格应该也不便宜，于是问丈夫，“挂机空调多少钱？”
　　苏爱国也有些心疼女儿受累，“便宜的三千四，贵点的上万。看你要什么牌子。”
　　张招娣倒吸一口凉气，挂机居然也这么贵。
　　她看着女儿热得通红的小脸，忍着肉疼，咬咬牙，一拍桌子，“买！明儿你就跟你爸去电器商场买。”
　　苏以沫激动得不行，抱着她的胳膊蹭了蹭，“妈妈真好。”
　　张招娣摸摸她的头发，她手心全是汗，赶紧把女儿推开，“热死了，别靠我这么近。”
　　苏以沫赶紧坐好，问妈妈跟对方谈得怎么样，“合同是一年签一回，还是每年签一次？”
　　张招娣笑道，“他们是分三次运送。签的是今年。至于明年还会不会签合同，还不知道呢。”
　　她想起对方嫌弃他们的泡菜不如对方的好，于是就将事情原委说了。
　　虽然是为了谈价格才贬低物品，但张招娣还是不爽。
　　苏爱国听到事情原委，眉头微微皱紧，之前他还觉得女儿杞人忧天，可现在看来，女儿想的并不是无的放矢，“果然如你所说。这些人很自大。”
　　张招娣听着没头没尾，“什么意思？”
　　苏爱国把H国人喜欢用华国东西申请文化遗产。
　　张招娣气得够呛，“太无耻了。”
　　她手里还拿着两包对方送的泡菜直接扔到桌上，“果然傲慢。”
　　两人愤愤不平，苏以沫将泡菜打开，然后跟父母一块品尝，“自大是真自大，不过食品好不好是没法骗人的。咱们想要将泡菜卖到他们国家，口味最好别相差太大。”
　　张招娣一想也有道理。于是跟着一块品尝。
　　两人尝过之后，表情微微一变。这泡菜吃着果然脆爽。可是……他们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泡菜输给H国。
　　苏以沫拿出自家生产的泡菜，两样泡菜的成份表却相差无几。
　　之所以口感不同，不是配方问题，而是……
　　她看向张招娣，“妈，你用的是什么白菜？”
　　张招娣想都不想就道，“还能什么白菜，这年节也只能买到早春白菜啊？”
　　苏以沫点头，“就是这个道理。他这个用的是冬白菜，口感都不一样。咱们用的是早春白菜，成分表却跟他们一致。如果咱们用冬白菜，口感肯定比他们更好，而且营养成分还比他们高。到时候以好美味品牌入驻H国，肯定更有优势。”
　　冬白菜的口感要比春白菜要好很多，主要是因为在打霜低温时候白菜为了抵抗低温保护自己，会大量的分解淀粉成为葡萄糖，这个时候白菜的糖类含量高，吃起来自然就甜了。而年后气温逐渐升高，白菜的淀粉、葡萄糖消耗特别多，春白菜吃起来只有点清水寡味的味道。（来自百度百科）
　　H国这边用的是冬白菜，成分却跟他们家的春白菜一样，这说明他们白菜质量并不好。这就是好美味的机会。
　　苏爱国有些奇怪，“我还以为他们那边发达，没想到白菜还不如咱们？”
　　苏以沫却不觉得奇怪，“他们那边工业发展比较快，许多地方都受了化学污染。白菜质量不如华国很正常。”
　　她突然想起前世一条新闻，汉江水里检出伟哥，那么重要的河水都受了污染，土地受污染也不稀奇。
　　张招娣握拳，“你说得对。我要用冬白菜征服他们。兴许咱们的牌子有一天也能入驻H国。”
　　只是她挠了挠头，“可咱们鹏城这边没有冬天。”
　　倒不是说鹏城没冬天，而是冬天特别短，五六天的样子，最低温度也就五六度，压根就没霜。
　　想要口感好的冬白菜就得去外地建分厂。
　　张招娣有些犹豫，她建这个厂只是为了拆迁，跑外地建厂还拆个屁啊。
　　再说了，去外地建厂肯定要不少钱。她这个厂还欠了一屁股债呢。哪来的钱。
　　苏以沫见妈妈沉默不语，猜到她犯了难，于是就道，“妈，其实不一定非得跑去外地建厂。你可以多盖几个冷库，然后在冬天将白菜运过来，放在冷库里。许多公司都这么干。”
　　泡菜并不是腌制时间越久越好吃。时间太久，口感就不脆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白菜放冷库里保鲜，等腌的时候，再把白菜拿出来。
　　张招娣眼睛一亮，“是个好办法。”
　　苏以沫继续道，“外地的白菜肯定比鹏城便宜。不过咱们需要支付运费，平摊下来，价格可能会跟现在差不多。”
　　冬白菜比春白菜要便宜，再加上外地物价也便宜，两者之间的差距可以弥补这一切。也不用担心会增加成本。
　　张招娣见女儿说得头头是道，“是这个理儿。”
　　既然已经敲定，张招娣接下来只要等着冬天多储存一些大白菜就行了。
　　不过这次出口H国事件倒让张招娣重新修改广告词，换成出口H国字样。
　　众所周知，国外食品的标准比国内要高一些，这无疑给消费者对食品安全的信心。销量也比之前提升了一些。
　　不过即使有了H国这批订单，咸菜厂每月的净利润依旧比不上盒饭，甚至只有盒饭一半。
　　而盒饭这边，经过顾正光四个月的推广，销量已经超越福田区。
　　张招娣让他招聘副手帮忙管理福田区，全面开拓南山区市场。
　　南山区的经济条件不比罗湖区差，顾正光有了一次经验，推广速度只会更快。张招娣甚至暗示顾正光，到时候会给予他股份。
　　顾正光其实不是没想过时机成熟，就撇开张招娣出去单干。但绝不是现在。
　　他现在的工资既要养家又要支付房租，手头根本攒不了多少钱。他的计划是待在这个岗位干三年，积攒一笔钱，买个房子将户口迁过来，再出去单干。没想到张招娣为了拉拢他，愿意给股份。
　　给股份不用他冒险，又不用跟张招娣撕破脸抢生意，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顾正光自然高兴。
　　于是他到南山区推广时，比罗湖区更加卖力。
　　盒饭公司的事情，苏以沫听了一耳朵，得知没出问题，她就丢下不管了。
　　此时的她正待在学校，班主任在讲台前发卷子，念一个名字，就有学生上前领卷子，然后得到老师几句评语。
　　有的学生尴尬，有的学生羞耻，有的学生兴奋……
　　光看他们的表情就能猜到他们考试成绩。
　　哦，对了，值得一提的是许聪这次也来了，他还没有离开鹏城。
　　不过这会儿谁也没注意到他，大家的注意力全在班主任身上，全都紧张兮兮看着她。这可是关乎他们回家会不会挨批评的大事。没人不重视。
　　班主任发完卷子。
　　同学们看着自己的成绩单，表情各异。有人欢喜有人忧，各种反应不一而足。
　　不少人问苏以沫的成绩。邓舒月迫不及待告诉他们，“这次又是双百。”
　　竖着耳朵偷听的刘哲浩捏着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次又是第二，肯定又会爸妈批评。他再也控制不住，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他的同桌忧愁地看着自己两门加起来都不过百的成绩，烦躁地挠了挠头，回去后该怎么跟爸妈交待，明明说好了这次要及格的。
　　听到隔壁传来哭声，他虽然没听过那句“同是天涯沦落人”，但也觉得两人肯定能够感同身受，正想给对方打气，谁知他瞄了眼对方的试卷，语文99，数学100。只差一分就考了双百。为什么他每次都考这么好还不满足？
　　苏以沫可不知道自己考了双百害刘哲浩痛哭，她正在跟邓舒月聊周日要去羊城游玩的打算。
　　邓舒月羡慕得不行，她也想去旅游，可惜爸爸身体不好，妈妈要工作，她根本走不开。于是她听得越发起劲，连连追问她，去羊城干什么？
　　两人说得正热闹，班主任拿黑板擦敲了敲讲台，示意大家安静些。
　　“这次咱们班有一位同学进步非常快。从全班倒数第一考到全班第三。”
　　教室内雅雀无声，就连刘哲浩都不哭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全班倒数第一是谁？不少人纷纷往后看。毕竟那几个平时就不爱学习，倒数第一肯定有他们的份儿。
　　后头的几位同学被同学们挨个打量，再厚的脸皮也烧得滚烫。谁让班主任说的不是他们呢。
　　他们考的是个位数。成绩很稳定。
　　没有人承认，同学们纳闷，纷纷猜测是谁。
　　班主任渲染过气氛后，叫许聪的名字，让他上台传授学习方法。
　　同学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虽然很惊讶，但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许聪早已不是从前的许聪，他现在班里就像一个隐形人。如果一心扑在学习上，再正常不过。
　　这是许聪头一次当着同学的面被班主任夸赞，他有些害羞，挠了挠头，走上讲台。
　　“我的学习办法其实就是认真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上课认真听讲……”
　　苏以沫看得出来，他说得很诚恳，毕竟小学一年级的题并不难。但是同学们见他老生常谈，没说新东西，不由兴致缺缺。
　　传授完学习，班主任把班级前十名的学生全都念了一遍，号召其他人向他们学习，又交代下暑假注意事项，就给学生放了假。
　　暑假要来了，学生们一改上课时的沉闷，早早对自己的暑假生活做了打算。
　　有的想学游泳，有的想去外婆家过一段时间，有的想回老家摘桃子……
　　邓舒月听着同学们的计划，心里羡慕得不行，她刚想问苏以沫去羊城打算做什么，却见苏以沫已经收拾完背包，往外走，她立刻抓起书包跟了上去，“哎，小沫，你等等我。”
　　苏以沫有些着急，她刚刚看到陈贤东几人冲着许聪的背影指指点点，这几个家伙该不会又想欺负许聪吧？
　　她飞快往前跑，邓舒月在后头追，从学校出来，穿过马路就到了商业街。
　　许聪正被陈贤东几人围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干架。
　　苏以沫一颗心提起，但这会正是下班高峰期，到处都是自行车，她只能等这些工人过去。
　　等她好不容易穿过马路走过来时，有个成年男人此时正将许聪护在身后，正在教训陈贤东几人，“你们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走！我找你们家长去。”
　　说着就要上前揪陈贤东等人的胳膊。
　　这情景何其相似，陈贤东就是上次猝不及防被苏爱国逮住，才挨了爸爸一顿肉拳。情景再现，他闪得最快，其他人也纷纷作鸟兽散，跑得没影。
　　那男人护着许聪上了一辆面包车，临上车时，许聪看到苏以沫以及她身后的邓舒月，冲她们笑了下，转身上了车。
　　邓舒月小声问，“那男人是谁啊？他们去哪啊？”
　　苏以沫看着面包车里好似有许夫人的声音，她笑了笑，“应该是许聪的后爸。”
　　邓舒月大吃一惊，显然是头一回听说这事，“啊？后爸？你确定？许聪爸妈离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烈日当头，苏以沫站的地方没有树荫，周围又都是卖吃食的小摊，火焰源源不断向周围释放热量，她更是热得受不了，她起身往回走，无奈道，“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查户口啊？”
　　邓舒月委屈，“我关心他啊。好歹是一个班的。”
　　苏以沫把许聪转学的事说了，“没想到他居然转去江苏了。”
　　真是越想越替许聪可惜。高考大省啊，这家伙能不能撑得住啊。
　　邓舒月倒是不关心他去江苏，她更惊讶于许夫人为什么这么快就离婚，“他爸判了四年，四年后就能出来了。为什么要离婚？”
　　苏以沫不知该怎么跟她解释夫妻之间的事情，索性装死，她又没结过婚，她哪知道。
　　好在邓舒月也没指望她能回答自己的问题，自顾自说道，“我妈之前也说离婚，但她是开玩笑。你看现在我们家不是好好的吗？”
　　苏以沫想了想，“人跟人不一样。你妈对你爸有感情。许夫人对许主任可能没感情了。”
　　邓舒月也不知听没听懂，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第78章 
　　转眼到了周末,一大早，苏爱国就将女儿叫起来。
　　明明才早上七点，但苏以沫已是热得满头大汗，她掰着指头数了一会儿,“还有三天才来装空调。简直度日如年啊。”
　　大夏天没有空调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她妈咸菜厂的工人都比她过得舒服,羡慕嫉妒啊。
　　苏爱国见她一大早起来抱怨个不停,忍不住说她糗事，“你四岁的时候，大夏天在院子里玩跳绳，那时候你怎么不嫌热啊？还有去年去拆迁村卖花甲，那么热的天你跑去地里刨花生,那野草比你个头都高,你也不嫌热。这会儿啥事不用你干，你反倒矫情起来了。”
　　苏以沫振振有词反驳,“爸，去年卖花甲那是为了挣钱。刨花生那是因为花生不要钱。白捡的，我也有动力。至于四岁时的事，你别仗着我什么都不记得，你就瞎编。有本事,你说我六岁和七岁的糗事。”
　　苏爱国想了半天，好吧，没想到,不过他怎么能跟女儿认输呢，“反正你总有理。我说不过你。赶紧起来吃饭吧,不是说去羊城吗？现在不起,当心买不到票啊？”
　　苏以沫立刻翻身起床,马不停蹄去洗漱。
　　吃完早饭,两人就坐公交车去了汽车站。
　　得亏现在一百块钱的购买力相当惊人，汽车票也不贵，要不然她还真付不起。
　　上了车，苏爱国小声问女儿，“你打算怎么帮你妈推销啊？”
　　“挨个上门推销呗。这有什么难的。”苏以沫不以为然，“推销不出去那就算，反正我又没什么损失？”
　　苏爱国觉得女儿不会算账，眼睛一瞪，提醒她，“怎么没损失？这来回车票不是钱吗？”
　　苏以沫发现爸爸有时候很呆，有时候又很精明，间歇性的，她小手托腮，一脸无所谓，“我就当来这边旅游了。如果我推销出去了，我不仅可以赚到钱，还帮了妈妈，这是一石二鸟。”
　　苏爱国被她小大人似的话逗得一乐，不过如果换成他，他肯定也会很感动，“你妈要是知道肯定会高兴的。”
　　对父母来说，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孩子的孝心。
　　虽然苏以沫嘴上这么说，但她不是真的没有准备就跑到羊城。
　　她之前就向刘厂长打听过羊城的情况。
　　羊城发展并不比鹏城差多少，高楼大厦林立，工厂层出不穷，道路也修整过，方便通路。
　　刘厂长经常在外面出差，对许多大城市都很了解。苏以沫问清羊城的批发市场，她打算先去那边推销。
　　两人在车站下车，出来后，谢绝别人的相送，走了两百米到一个小店买了两瓶冰水，然后坐公交车，中间换了两回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批发市场向来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刘厂长只说了大致地点，至于咸菜到底在哪个区域，他却是不知道的。
　　苏爱国和苏以沫只能向路人打听，在这边转悠了半个小时，终于找到咸菜批发区域。
　　华国的咸菜种类非常多，进了批发小店就可以看出来，每个坛子里装着各式各样的咸菜，外面还用盖子盖住，旁边有勺子方便客人品尝。
　　这些批发商平时也散卖，不过散卖的价格要比批发价贵上不少，但也比市面上的价格便宜一些。
　　苏爱国带着女儿在里面转了一圈，没能看到朝鲜泡菜，他眼睛一亮。
　　这边没有，就意味着他们的机会来了。
　　于是苏爱国主动跟老板亮明身份，拿出自家出的泡菜让对方品尝。
　　这些都是二道贩子，就算遇到推销，也不会故意将人撵走，于是顺着他的意品尝一下。
　　对方尝了之后，没有说什么，只是表情不以为然。
　　华国有八大菜系，朝鲜在北边，这老板听口音就是羊城人，一南一北，口味不一致，再正常不过。
　　苏爱国向来嘴笨，哪里会推销，见对方皱眉下意识以为这生意要黄了。
　　苏以沫却从书包里取出一份报纸，递给老板，“这是出口H国的泡菜，咱们羊城有许多外地人。您这边的咸菜也是来自天南地北，外地人很多。兴许他们很爱吃呢。您多一样就比别人家多一份优势……”
　　她又指着他的店铺大家吹捧，好像只要进了她的货，下一秒他的店就可以成为独一份。
　　老板接过报纸，又听小女孩侃侃而谈，也不知这孩子怎么这么能说，原本不打算买，听了她一翻宣传恨不得现在就定它两千斤。
　　但这毕竟是新吃食，他到底还有理智，“那我先定两百斤试试。”
　　苏以沫有些为难，“两百斤太少了，连车钱都不够。您定五百斤吧，先到先得。”
　　老板哭笑不得，还先到先得，说的他不买就吃大亏似的。
　　他想了想，到底还是答应了，“行。那就先要五百斤试试。”
　　不过因为对方没带章，老板表示要等货到再付款。
　　这是拿他们当骗子防了，到底是当老板的人，就是比普通人要警觉。苏以沫一口答应，“行，没问题。那就等货到了，咱们再结算。”
　　接下来，苏以沫和苏爱国去别的批发店推销。
　　这边有三十几家，苏以沫和苏爱国互相配合。苏爱国把刚刚女儿的话原封不动说一遍，苏以沫查漏补缺，适时给他补上。两人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十二家从他们手里定货，每家都是五百斤。其中有许多店都是店员，做不得主，苏以沫只能将名片留给店员，如果他们有需要再电话给他们。
　　店员客客气气收下了。电视上经常有店员会将推销的人赶走，但那些都是极少数，真正的生意人不会故意惹怒客人，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样，但面上都是和和气气。
　　出了批发市场，到了午饭时间，苏以沫饿得前胸贴后背，她发现穿成小孩子，她嘴好像特别馋，时不时就要吃点东西。
　　这会到了饭点，更是饿得不成。
　　苏爱国见女儿饿过劲了，也怕孩子留下胃病，于是背着她到处找吃的。
　　批发市场对面就是一家小吃店，里面卖各种面条。
　　两人进了店，各要了一份面。
　　两份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苏爱国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说着狼吞虎咽吃起来。
　　苏以沫尝了一口，皱了皱眉，第一口就吃出来这汤里加了太多味精，闻着味儿还行，吃进嘴里很一般。她爸爱吃，是因为他以前吃过太多没滋没味的东西。苏以沫嘴刁，自然一吃就吃出来。不过她也没有挑剔。出门在外，自然比不得家里。
　　苏爱国看着外面不少运货工人正在成包成捆往外运货，他示意女儿看看，“这边服装卖得最好。你看看许多外地人过来批发衣服。”
　　苏以沫颔首，“那当然。十三行可是开了几百年的。”
　　苏爱国有些意动，“其实你妈妈也可以卖衣服？咱们拿货方便。”
　　苏以沫面露古怪，“我妈不适合卖衣服。衣服卖不掉会有库存，她眼光不行。”
　　虽然妈妈对吃的也不挑，起码妈妈能分得菜的口味。但衣服的品味跟时尚息息相关，妈妈从小没有受过熏陶，给她买的衣服都是花花草草，小孩子穿这些衣服还能忍受，年轻姑娘穿着会老气。
　　苏爱国挠挠头，“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妈眼光挺好的呀。”
　　苏以沫刚想皮一句：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又怕吓到旁人，只好换了个说法，“我妈就没穿过几件好衣服。”
　　苏爱国一脸羞愧，“你妈跟着我受委屈了。”
　　苏以沫笑笑，“那您以后挣了钱给她买。”
　　苏爱国点点头。
　　吃完饭，苏爱国打算回去，苏以沫却道，“咱们再逛逛菜市场吧？兴许他们也肯要呢。”
　　苏爱国挠挠头，“菜市场的货是从哪批的？”
　　苏以沫随口回答，“批发市场啊。”
　　苏爱国有些迟疑，“那不是重复了吗？”
　　“是重复了没错。但是咱们这不是顺便吗？”苏以沫向老板打听，离得最近的菜市场。得知只有一百多米，苏爱国也就没再推辞。
　　反正也是顺道的事儿。多卖一点是一点儿。
　　两人到了菜市场，中午正是高峰期，苏以沫和苏爱国不好打扰人家做生意。直到客人走了，才走过去推销。
　　对方看了名片，居然是家工厂，他倒是没嫌弃苏爱国捣乱，而是扑哧一声笑了，“我倒是想要，但是你们离得那么远，我要一百斤，你们送吗？”
　　菜市场的小贩用量自然不可能跟批发市场相提并论。要不然批发市场的老板赚什么。
　　苏以沫也没瞒着他，“我们明儿会派车送过来。正好你这菜市场离这边挺近，正好给你稍点儿。”
　　对方见她来真的，“那行，我要一百斤。不过没看到货，我可不付钱。”
　　这些商人没有一个不警觉的，都是看到货才付钱。
　　苏以沫也不怕赖账，“行，没问题。明天我让人送过来。到时候直接结账。”
　　对方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接下来，苏以沫又去另一头的菜市场兜售，这边也答应要一百斤。
　　苏爱国见她弯腰捶腿，想来腿酸了，蹲下1身要背她回去。
　　苏以沫拍了拍她爸的背，“我不要背。天太热。”
　　刚刚爸爸背她那会儿，后背全都湿透了，她都怕爸爸后背长痱子。
　　两人站在道路两旁的行道树下，这一棵棵大树就像绿绒绒的大伞，叶子在轻风的吹拂下飘来一阵阵带着暖意的风。
　　苏以沫站在树荫底下纳凉，阳光透着树叶缝隙投下斑驳的光点洒落地面。苏爱国到边上的小卖部买了两根老冰棍，一人一根。
　　苏以沫确实累得不轻，一边将冰棍咬得咯吱响，一边说接下来的安排，“吃完冰棍，咱们找个地方午休一下。明天再回家。”
　　苏爱国有些急了，“为什么今天不回去？”
　　他还以为女儿只逛一天呢，所以他才一大早把女儿喊醒，这怎么还得过夜？去酒店开个房间不得花钱吗？
　　苏以沫叹了口气，“我想去超市推广一下。今天肯定是来不及了，明早吧。”
　　苏爱国微微蹙眉，“超市不好进。你妈去试过好几次都被拒绝了。”
　　苏以沫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事，立刻来了兴致，“以什么理由被拒绝？”
　　苏爱国摇了摇头，“竞争的品牌太多。好美味只有一个朝鲜泡菜，种类太少。人家超市要的是综合实力最强的品牌。”
　　苏以沫沉默了，这理由相当合理，因为她上辈子逛过的超市，里面的咸菜好像都是一个牌子的，至少有十几样。
　　好美味只有朝鲜泡菜，确实太少了。
　　但是这一款泡菜都还没推广出去呢。现在就扩大种类，有点操之过急。想想那些机器成本，苏以沫立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苏以沫叹了口气，“那我们回去吧。”
　　有时候好口才也抵不过好品牌。既然好美味注定进不去超市，她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苏爱国见女儿改变主意暗暗松了一口气。
　　烈日当头，大地像蒸笼似的，热得人喘不过气来，马路上的车子时不时传来几声刺耳的喇叭声。看来天热，司机也变得格外焦躁。
　　两人额头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吃着冰棍才把热意压下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办公楼突然有一群人走了出来，仔细一看这些人似乎将一个男人往外推搡，“滚滚滚！”
　　将人撵出来后，一群人重新回了办公楼。
　　那男人似乎心有不甘，站在办公楼前破口大骂，“你们言而无信。我要去劳动局告你们！”
　　华国人天生爱八卦，原本热得汗流浃背的行人见这边有热闹，顶着烈日驻足观望。苏以沫闲着也是闲着，有个八卦下饭（冰棍）也挺好，于是也拽着爸爸一块看看发生何事了。
　　刚开始只是男人痛骂的声音。他似乎是外地人，不会说粤语，普通话中夹杂着家乡土话，语速快得不行，苏以沫听着云山雾罩，根本听不清他在讲什么。
　　苏以沫胳膊撞了下爸爸，“你听懂了吗？”
　　苏爱国摇头，“听不懂，说的好像是广西话。”
　　这男人似乎也想把事情闹大，不再骂人，扭头向大家诉苦。
　　他不加快语速骂人，普通话还是不错的。
　　原来这男人叫魏祥，是这家喜隆汽车公司的销售员。他一个人的销售额占到公司其他员工一半。是公司的销售冠军。原本今天应该是发工资的日子，没想到财务居然把他解雇了。之前说好的提成也不给他，只发了基本工资。
　　销售员的基本工资还不如厂妹呢。这公司摆明不想付提成。
　　其他人听到他的遭遇全都义愤填膺跟着骂人，“太欺负人了。说好了给提成，怎么能反悔呢。”
　　“就是！就是！太缺德了！”
　　不少人得知事情前因后果，替他惋惜几句，嫌天气太热扭头走了。
　　苏以沫在边上看了半个小时的戏，这家公司就是没人出来辩解一句。倒是又有几位保安从里面出来要把魏祥轰走。这是打定主意赖账到底。
　　苏以沫推了推爸爸的胳膊，示意他跟魏祥攀谈几句，问对方要地址。
　　苏爱国不明白女儿的用意，“你要人家地址干嘛？”
　　不等苏以沫回答，他瞬间反应过来，女儿这是想给她妈招个销售员。他猛地拍了下脑门，自己真是猪脑子，光顾着看热闹，居然没想把人往自家扒拉。太傻了。
　　等看热门的人陆续离开，没人真的能帮他，魏祥被保安赶得没地方待，苏爱国瞅准时机带着女儿追过去。


第79章 
　　“魏兄弟？魏兄弟？”
　　魏祥回头,看到是苏爱国叫自己，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不过他刚刚为自己说过话，所以有点好感,点了点头,“怎么了？”
　　苏爱国四下看了看,“我想……”
　　他还没说完，苏以沫突然抢过话头，“我爸就是觉得你被坑了好可惜，想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对于好心人的好心帮助，受了委屈的魏祥觉得暖暖地,但是天太热了,他不想顶着烈日受罪，直接拒绝他的好意,“算了，这事挺难办，你们也帮不了我。赶紧带孩子回家吧。别中暑了。”
　　苏以沫拽了下他的袖子，“我爸请你吃凉面。快进来吧。这里有电风扇。”
　　苏爱国忙点头，“对对对,我们边吃边说，你应该饿了吧？”
　　魏祥确实饿得不行，想了想,到底还是跟在两人后头进了店。
　　苏爱国和苏以沫已经吃完饭。为了不尴尬，两人要了两瓶汽水。
　　魏祥吃了三分饱,总算不那么饿了,苏爱国这才开口问他,“魏兄弟,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
　　魏祥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除了去法院起诉，也没有旁的办法了。将近一万的提成呢。家里就指着这笔钱盖房子。”
　　苏以沫咂舌，近一万？这么多？那确实不能便宜对方。
　　苏以沫从包里掏出报纸，“去法院起诉是个好办法。但是我觉得速度太慢，你要等好久。如果你想早点把钱要回来，可以给媒体打电话。曝光公司。用舆论压倒它。”
　　魏祥眼睛一亮，确实是个好办法，“但是记者愿意登吗？”
　　他就算不懂报纸，也知道新闻不是那么好上的。而且喜隆汽车家大业大，要是给记者一笔封口费，让对方不登他的新闻，他又能拿记者怎么办呢？
　　苏以沫却跟他执相反意见，“我觉得应该会登。你可是销售冠军，有看点。”
　　魏祥松了一口气，只听苏以沫继续道，“其实如果你能找到同事给你说几句好话，可信度会更高。记者不可能只采访你一人，肯定还要采访公司。”
　　“同事？”魏祥蹙眉，叹了口气，“他们还在公司干，恐怕不会为我出头。”
　　没人愿意得罪公司，除非他们也不想干了。
　　苏爱国安慰他，“就要试一试。就算媒体不能曝光，但是还可以起诉。总能要到钱的。难道你想放弃吗？”
　　魏祥当然不想放弃，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登报对他并没有损失，最多不登。
　　苏以沫问老板要了一个碟子，从背包取出一袋泡菜，装在碟子里示意他吃。
　　魏祥谢过她的好意。
　　苏以沫问他下一步打算。
　　魏祥想了想，“我现在是租房子住的，没了工作，得赶紧找工作办工作证。要不然会被治安队遣送回去。”
　　他有暂住证，没有工作也不能留在羊城，三证缺一不可。
　　苏爱国刚要开口邀请他加入好美味。却被女儿先一步抢了先，“那你快点找媒体吧。等你正式工作，可没时间弄这些。”
　　魏祥一听，也有道理，于是加快吃快速度，“你说得对。我是得赶紧找人。”
　　苏以沫主动开口要他的联系方式，“我们想知道后续发展。你家在哪啊？我和我爸下次再来羊城，顺便过来看看你。”
　　她指着报纸上的广告，“这是我家生产的泡菜。我和我爸头一次来羊城，就是来这边的批发市场推销泡菜的。”
　　魏祥有些诧异，看了眼碟子里的泡菜，诧异不已，而后夸赞起来，“这泡菜挺好吃。”
　　他刚刚注意力全在登报上头，没注意到泡菜口味，闻言自是夸赞。
　　苏以沫又提了一句地址，然后掏出本子让魏祥写下来。
　　魏祥只当两人爱八卦，也没当一回事，将地址照实写下来。
　　吃完饭，苏爱国去付账，魏祥不让。
　　苏爱国拍拍他胸口，“说好了我请你。一顿饭而已，我还请得起。大不了下回你请我。咱们就算认识了，兴许下回来羊城还需要你当向导呢。”
　　两人推搡半天，最终还是苏爱国付了款。
　　魏祥拿了报纸，兴冲冲去找公共电话。
　　苏爱国看着他的背影，拧头又看了眼女儿，“你刚才不是说要请他当咱们家的销售员吗？怎么又不让我说呢？”
　　好几次都抢他的话头，他要是看不出来，他就是傻子。
　　苏以沫提醒他，“爸，不是所有销售员都适合招进公司。”
　　苏爱国拧眉，啥意思？他怎么听不懂呢。
　　苏以沫苦口婆心讲给他听。
　　上辈子她只在两个公司待过，第一家公司是房地产公司，刚开始她是销售员，因为业绩出色，后来提拔成经理。第二个公司是在汽车公司当销售经理。她的职责就是给员工做培训，提升他们的业绩。
　　有的销售员口才出众，能力出众，确实是个推销高手，但有的销售员却未必如此。不少销售员喜欢抢同事的单子，破坏团队的公平机制，这样的销售员招进公司就是害群之马，哪怕业绩再出众，也必须开掉。
　　苏以沫刚刚只是想试探魏祥属于哪一种销售员。
　　苏爱国还是头一次听说销售员也分人，“那你得出什么结论了？”
　　“只是谈几句话而已，哪那么容易就得出结论。”苏以沫牵着爸爸的手往回走，“咱们可以问问他的同事。听听他们怎么说？”
　　苏爱国觉得这办法不错。
　　两人装成消费者进入喜隆汽车公司。
　　有位销售员过来接待，苏爱国装成正常买家，向她询问车的种类和价格。
　　苏爱国是生产发动机的，几句话就把销售员问得额头滴汗，支支吾吾起来。
　　她有些不确定地想，这客人是来砸场子还是真的顾客？
　　苏以沫见销售员招架不住赶紧打圆场，装作不经意地问，“刚刚我们在门口碰到那个魏祥，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销售员有点尴尬，她看了眼四周，领导在里面吹空调，没有出来。
　　她说话也就大胆了些，“他跟公司有矛盾。”
　　问她什么矛盾，她含含糊糊，没说清楚。
　　苏以沫明白了，这人怕得罪公司，于是她把话题引向魏祥，“听说他是销售冠军，是真的吗？”
　　销售员也没有故意隐瞒，点了点头，“对”。
　　她拿出公司的宣传册，“咱们公司的车物美价廉，许多人都喜欢在咱们这边买车。我们销售员给的折扣是一样的。”
　　苏以沫试探着引导她几句，对方倒是没说魏祥坏话。看来这个魏祥平时人缘没那么差。
　　出了公司，苏爱国问女儿，“怎么样？能招吗？”
　　苏以沫颔首，“可以。周一让我妈过来招人。她是老板，由她出面比较合适。我们俩没有公司印章，他未必肯跟咱们去鹏城。”
　　鹏城治安那么乱，如果换成她，不可能跟两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他难道不怕遇到骗子么？
　　苏爱国不得不承认女儿考虑很周全。
　　如果换成他，他也不可能放心跟陌生人走。
　　苏爱国抬头看了眼天，“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回去吧？”
　　苏以沫看着喜隆汽车的广告牌犹疑不定。
　　苏爱国见女儿不回答只顾盯着喜隆广告牌，有些好奇，“怎么了？”
　　苏以沫摇了摇头，她怎么不见得上辈子有这个汽车公司？难不成后来倒闭了？没活过千禧年？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就冲这公司负责人的品行，这家汽车就活不下去。
　　她转身，示意爸爸走吧。
　　苏爱国也没多想，他带着坐上公交车，而后到了汽车站买票，坐了一个半小时的车，终于到了鹏城。此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街道两旁亮起了路灯，昏黄的灯光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慢慢往回走。偶尔有路人摇着蒲扇经过，这些都是出来纳凉的同事，时不时跟苏爱国打招呼，“去哪了？今天怎么没看到你啊？”
　　苏爱国笑笑，“出去一趟。”
　　另一边，苏家房子，张招娣早早回到家，左等右等，就是没看到丈夫和女儿回来。
　　张招娣急得不成，“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苏爱国推开门，张招娣迫不及待迎上前，“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
　　苏爱国忙道，“没事儿。就是地方太远，我俩坐了一天的车。”
　　苏以沫今天走了这么多路，早就累瘫了，直接窝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有半个西瓜，忙让爸爸把西瓜切了。
　　苏爱国将西瓜切好，一家三口窝在沙发上。
　　苏以沫专注啃西瓜，苏爱国把今天发生的事跟媳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扭头发现女儿已经吃了三瓣西瓜。他立刻加入抢瓜队伍，“哎，你给我留点儿啊，渴死我了。”
　　张招娣却是一脸感动，她之前以为女儿闹着要去羊城是为了玩。没想到居然是为了帮她卖货。
　　她感动得不成，揉了揉女儿的脑袋，见丈夫跟女儿抢瓜吃，她将所有西瓜全挪到女儿面前，瞪了眼丈夫，“你这么大的人了跟个孩子抢瓜吃，你也好意思？”
　　苏爱国：“？？”
　　他多大了，他十八岁之前也没吃过一片西瓜啊。不像他闺女，才七岁，吃过的瓜果比三十岁的他还多。
　　苏以沫见爸爸这么可怜，立刻让妈妈给爸爸分一些，“爸爸今天也累了。”
　　张招娣这才给丈夫挪了几瓣西瓜，却都是边边角角，红少白多，一看就不甜。
　　苏爱国一脸幽怨，这女人有了孩子，丈夫就不值钱了。
　　苏以沫见爸爸两条眉毛耷拉着，就好像古代痴男怨女的画像，捧着肚子哈哈大笑，拿了一瓣西瓜塞到爸爸手里，“吃吧。”
　　苏爱国这才高兴，“还是我闺女疼我。”哎，就不能指望媳妇。
　　苏以沫示意妈妈也吃。
　　张招娣摇头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苏以沫问妈妈周一能不能按时送货？
　　张招娣笑了，“这有什么不能？六七千斤而已。没问题。我找辆面包车就能送过去。”
　　不过她倒是对魏祥挺感兴趣，“也不知他愿不愿意来我们厂？”
　　苏爱国觉得媳妇只要礼贤下士还能成招到人的，“他现在急着找工作。没有工作证，他会被遣返原籍。你去招他，他兴许真的愿意加入。不过他能不能长久在你这边干，我觉得危险。”
　　张招娣蹙眉，“为什么？”
　　苏爱国也是将心比心，他就是机械厂的工人，就算换工作也得换个跟机械相关的工作，不可能跑去卖咸菜，他摊了摊手，“专业不对口啊。”
　　张招娣不得不承认丈夫说得对，但是这么好的销售人才不扒拉回来，有些可惜了。
　　苏以沫拽着妈妈的袖子，巴巴看着她，“妈，要不然我周一跟你一块去吧？”
　　张招娣迟疑，“你？”
　　苏以沫幽怨地看了眼爸爸，“我爸给我报了英课补习班，我一个暑假也就这几天有空。以后哪也不能去。妈，你让我再去一趟吧？”
　　张招娣哪受得了这个，咬牙答应，“行。我带你一块去。”
　　要不是周一工作日，苏爱国也想跟着一块去。
　　哦，不对，除了工作，周一还得安装空调。他根本走不开。算了，不想了。
　　转眼到了周一，天气依旧炎热。
　　张招娣一大早就去工厂装货，九点多的时候，小货车开到家属区门口，她回家叫女儿一块出发。
　　苏以沫蹬蹬蹬跑到货车的后座。为了坐人方便，后面特地加了两个座位。
　　泡菜一箱200斤，一袋是十斤装，有整颗和切块两种选择。七千斤是35箱，码得整整齐齐，只占货车一半位置。
　　这是张招娣租来的车子，好美味暂时还买不起货车。
　　不需要等发车时间，也不用等公交车，上了车就能走，一个小时十分钟就到了目的地。司机从车上搬下滑轮车，苏以沫作为向导，带着两人一家家送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一会儿张招娣就收了不少现金。
　　好在附近就有银行，张招娣将收到的钱存进银行，也不用担心半道上遇到路匪被抢走。
　　送完批发市场的货，又去两个菜市场送货。
　　还剩下四百斤，张招娣带着女儿到批发市场继续推销。
　　上次苏以沫和爸爸过来推销，有的老板不在，这回有几家老板在店里。
　　秉着试试原则，张招娣把没定货的全跑了一遍，有一家要了四百斤试试水。
　　眨眼到了中午饭点，张招娣提议去吃饭。
　　苏以沫觉得不如叫上魏祥，“一边吃饭一边谈工作。说不定能谈成。”
　　张招娣想想也就同意了。
　　于是母女俩坐上货车，司机将两人送到魏祥住的地方。
　　可惜两人比较点背，魏祥不在家，敲了好久都没人过来开门。
　　苏以沫有些遗憾，“咱们先去吃饭吧。”
　　张招娣点头，“可能出去找工作了。下回我过来送货，再跑一趟，总能碰上的。”
　　苏以沫想想也成。
　　两人刚下楼，迎面就看到魏祥走过来，苏以沫眼睛一亮，蹬蹬蹬迎上去，“魏叔叔？你回来啦！”
　　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睛，魏祥手挡住阳光，眯了眯眼睛，看了半天才发现是苏以沫，他笑了，“你怎么来了？”
　　张招娣走了过来，苏以沫牵起她的手，给魏祥介绍，“这是我妈妈。她听说你现在没有工作，就想帮帮你。她的泡菜现在正需要销售员。你也是销售员，刚好可以。你要不要加入我妈妈的公司？”
　　魏祥愣了愣，他是销售员不假，可他卖的是汽车啊，你妈妈卖的是咸菜，八竿子打不着，这要他怎么卖？


第80章 
　　张招娣拍了拍女儿的背,嗔道，“你着什么急啊。咱们先请你魏叔叔吃饭，边吃边聊。”
　　魏祥觉得这事不太靠谱，专业不对口就罢了,最主要他卖一辆车的提成至少也有几百块,可他得卖多少斤泡菜才能有几百块提成啊。他想都不想就要拒绝。
　　张招娣却笑道,“没事儿。只是吃顿饭而已，正好我想开拓羊城这边的市场。你在羊城待这么多年，应该对它有点了解吧。就当我向你请教，你别跟我客气。”
　　魏祥一听不是白吃人家的，想了想还是答应了,“那行。”
　　门口就停着货车,张招娣招呼司机跟他们一块去吃饭。
　　魏祥带他们去了小区附近一家餐馆。点了几样招牌菜，要了两瓶饮料,边等菜边聊天。
　　苏以沫问魏祥找媒体没有？
　　提起这事，魏祥不那么拘谨了，他昨天就找了记者，做了一次采访，对方表示还要采访公司领导,口供对上，就会登报。
　　苏以沫眼睛一亮，“什么时候？到时候我一定要留意。魏叔叔这么优秀的人却不能得到应有的报酬,这家公司也太欺负人了。”
　　魏祥见她小脸气鼓鼓的，就像包子一样可爱,跟家里的小侄女年纪相仿,挠了挠她头发,“记者说就这一周。不会超过一周。”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张招娣也跟着批评这公司领导一看就不是干大事的人，“像你这种能给公司带来业绩的人应该是公司之福啊，居然把你一脚揣了。这不是人干的事。这样的公司肯定走不远。”
　　魏祥叹了口气，“可能我也有错。”
　　苏以沫疑惑看着他，问他有什么错？
　　魏祥有些汗颜，抓了抓头发，“之前经理让我教他亲戚家的小孩，但那孩子太难管，整天捧着个游戏机，我说什么都不听。我实在没办法就找领导。可能他记恨上了。”
　　张招娣和苏以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无语。
　　苏以沫斩钉截铁道，“魏叔叔，你没错。错的是你经理。他亲戚家的小孩什么德行，他不知道吗？他亲爸亲妈都管不了，你一个外人怎么可能管得了。再说了，你也不是老师啊，又不会教书育人。”
　　话虽如此，不过上级领导却因此事对他不满，魏祥觉得他在人情世故方面还是欠缺了些，他自我反省两天，“本来我可以当上销售主管的。因为这件事，直接被开了，真的很不甘心。”
　　销售主管不靠提成赚钱，但却是行政领导，将来有机会向上攀登，这是他实现阶级跨越最好的机会。他为公司工作八年，好不容易才等来这次机会，没想到功亏一篑，想想就不甘心。
　　苏以沫上辈子也是领导，她觉得这事可能不简单。没有教好领导的孩子，可能不是主因。主要是魏祥被竞争对手给阴了。
　　不过没有证据的事，说出来也只会让他疑神疑鬼，想想还是算了。
　　没想到张招娣却心直口快直接捅了出来，“像这种公司晋升都有潜规则的。没你想得那么容易。我觉得接替你的人可能给领导送了礼，或他们有关系。只是人家一直没有表现出来。”
　　魏祥瞪大眼睛，“啊？”
　　他显然没想到会有这内幕，这……这不可能吧？他回想半天，终于察觉出不对劲。对啊，另一组的销售员总是抢同事单子，领导只是批评他几句，并没有实质处罚，会不会是因为他有后台？
　　魏祥越想越觉得张招娣的猜测可能是真的。他不由抓了抓头发，“太可笑了！我辛辛苦苦搞业绩。居然输给那样一个人。”
　　苏以沫捧着小脸，小大人似的叹气，“很正常。同事之间也是竞争关系，大家都注意自己的隐私，他们做得又那样隐秘，顶多在背后议论两句。”她笑眯眯道，“但是你来我们家工厂就不一样啦。你是元老，以后不仅可以当主管，还可以当销售经理，甚至是总经理。要是待的时间久了，还有可能分你股份。”
　　魏祥是搞销售的，那些领导最擅长的就是画大饼。但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一个七岁小姑娘给他画大饼。就觉得这情景挺可乐。再一看她妈妈，好像并没有太惊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也是他这两天忙忘了，没怎么关注身边的人，可这个孩子是不是太早熟了？
　　他不可置信看着苏以沫。
　　张招娣却以为他在怀疑女儿的话，于是冲魏祥肯定点了点头，“我女儿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汽车跟咸菜确实有差别。但是销售员和采购商之间的粘性好。你看看你卖的汽车，卖了一次，你跟买家之间的关系就断了。但是泡菜不一样，卖得好了，他们会源源不断供货。没人会轻易将你踢开。”
　　魏祥收回视线，可能是他见识短浅，没有见过天才，所以才大惊小怪？
　　再仔细一回想张招娣的话还挺有道理。
　　张招娣见他沉默，又继续劝，“再一个，你卖一辆汽车的提成是挺高。但我们是搞批发的，最低也得五百斤起订，每个月都会订一次。这叫细水长流，你卖一单的利润不比汽车低。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魏祥有些心动，但是想到当初他为了了解汽车，学过那么多知识，轻易就转做另一行，对不起他曾经的努力，就有些犹豫不决。
　　张招娣见他下不了决心，于是退而求其次，“这样吧。你跟上一家公司还有手续没办，不如你先在咱们这边做兼职。等你拿到提成款，办好手续，再考虑要不要做全职？咱们泡菜的卖点就在这张宣传单上，你先试试，怎么样？”
　　说到这里，她还拿出公司的兼职宣传单。
　　上面有全职和兼职的区别。兼职没有底薪，靠的就是提成。全职有底薪有提成，提成要比兼职低一些，除此之外还有相应福利待遇。
　　魏祥确实急缺一份工作，如果只是兼职，既解决了他现在的困境，又能继续找工作，这样挺好。所以他几乎没多思考就接过宣传单，“那我试试。”
　　张招娣笑了，端起饮料，“来，咱们喝一杯。”
　　一顿饭吃完，各自分开。
　　货车开到家属区门口，苏以沫和妈妈从面包车上跳下来，正好是下午四点，太阳还没落山，依旧热得厉害。
　　苏以沫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热得不想动弹，跟妈妈商量，“咱们家什么时候买个冰箱啊？我想天天吃冰棍。”
　　张招娣弹了她一下，“得寸进尺了吧？才买过空调，你又想买冰箱。工厂还欠那么多钱呢。”
　　苏以沫捂着脑袋，眼睛亮起来，“对啊。今天装空调了？哎呀，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她兴奋得像一只撒欢的小鸟，飞一般往家跑。
　　一会儿懒得动弹，一会儿又活泼好动，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看着女儿的背影，张招娣有些哭笑不得。
　　回了家，房门紧紧关着，张招娣刚打开门，就听女儿迫不及待催促她将门关上，“冷气要跑了。”
　　现在的空调不便宜，张招娣买的这空调花了五千块钱，因为只有一台，一家三口商量好半天决定装在客厅。
　　如果装在主卧，会热着孩子。如果装在次卧，会热着大人。装在客厅满足全家。
　　因为客厅面积大，他们买的又是挂机，需要把门窗紧闭。
　　苏爱国见母女俩回来问她们事情办得怎么样？
　　张招娣把情况说了一遍。
　　苏爱国没想到媳妇居然只招他做兼职，“我还以为你会想方设法招他到公司呢？”
　　张招娣摇头，“我是这么打算的。但是他明显不想跳槽。不如退一步招兼职吧。反正咱们泡菜不需要背很多知识，他只花一个小时就能全部记住，推广起来也很容易。”
　　苏爱国觉得媳妇说得有道理。
　　苏以沫舒服地翘着二郎腿，一会儿她腿就僵了，于是又将脚搭在茶几上。
　　张招娣咳了一声，“茶几是摆吃的。”
　　苏以沫弯了身子，将腿翘在她爸的肚皮上。
　　苏爱国也没挪，而是商量着晚上也在客厅睡。
　　张招娣四下看了看，客厅就这么点地方，摆了沙发、茶几、电视柜、饭桌，哪还有地方睡觉？
　　苏爱国指了指饭桌，“等晚上睡觉，把饭桌抬到主卧。这不就空出地方了吗？”
　　他又指了指茶几，“把它往前挪挪和沙发拼在一起。这不就成床了吗？正好让小沫睡。”
　　张招娣瞠目结舌，天天挪？这么麻烦！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谁叫家里穷呢。
　　苏以沫觉得爸爸思想转变得太快了，“你之前不是说你能忍得了吗？怎么又要睡空调房了？还要打地铺。”
　　苏爱国脸不红心不跳，振振有词，“空调都开了。我和你妈不用，只你一个人，那不是浪费吗？”
　　苏以沫盯着他不放，直到把苏爱国同志看得脸如火烧，尴尬得不成。
　　苏爱国恼羞成怒将她脚挪开，这什么倒霉孩子，就喜欢看她爸出糗？太不孝了！
　　苏以沫被苏爱国同志的“真香”逗得哈哈大笑，“过惯了好日子，谁想过苦日子。你之前忍得了都是不得已为之。”
　　苏以沫搂着爸爸的肩膀，“爸！你放心，将来咱们家不仅能住空调房而且还能买得起冰箱，洗衣机。你就不用手洗衣服啦！”
　　苏爱国听着挺不错，但是想到洗衣机的价格，他敬谢不敏，“洗衣机太贵了，我猴年马月才能用上啊？”
　　苏以沫觉得爸爸太保守了，“你未来可是工程师，施工一个月工资都有上千块，三四个月就能买上了。你没他厉害，起码有他一半吧？八个月也够了。”
　　突然想到爷奶，又改口，“不对，除去给爷奶的钱，一年零四个月足够了。你还觉得远吗？”
　　被女儿这么一说，洗衣机好像近在咫尺，苏爱国也期待起来，“好像也是。”
　　不过他想了想，“有钱咱们就把卧室也装上空调，用客厅这个空调太耗电。”
　　张招娣惬意地眯了眯眼，确实挺凉爽，这么舒服，她都不想出去了。
　　一家三口享受这难得的惬意，苏以沫突然想起一件事，顿时唉声叹气，“哎！我明天要去上英语课。我没法享受我的空调房了？”
　　她跪坐起来，一会儿看看爸爸，一会儿看看妈妈，突发奇想，“可以让邓叔叔来我们家上课吗？”
　　张招娣觉得可以，顶多费点电，总不能热着闺女。
　　苏爱国却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不行！”
　　苏以沫不服气，鼓着腮帮子表示不服，“为什么？”
　　苏爱国问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咱们家住四楼又没有电梯，你邓叔叔怎么上来？”
　　苏以沫理所当然道，“你可以将他抱上来啊！反正他又不重。”
　　苏爱国还是不答应，“咱们住在家属区，他一来肯定会有人对他指指点点。那些人说话有多难听，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怎么可能受得了？你不能为了凉快就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苏以沫觉得爸爸这话太严重了，“这么热的天，谁还出来啊。”
　　刚刚她和妈妈回来时，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苏爱国还是摇头，“你邓叔叔自尊心强。咱们家有的，他们家没有，他心里肯定不好受。咱们将心比心。你忍忍，反正一天只上两节课。回了家，你就可以待在空调房。”
　　张招娣摸摸下巴作沉思状。
　　看妈妈也没否认，苏以沫失望叹气，“那好吧。”
　　她还以为邓叔叔已经走出来了，没想到自尊心还是那么强。
　　“你去邓家也别炫耀咱家有空调。知道不？”苏爱国再三叮嘱女儿。
　　苏以沫蔫蔫地应了声“好”。
　　张招娣见女儿没精打彩，为了哄她开心，催丈夫去买个西瓜回来。
　　苏爱国愣了半天，这么热的天，让他跑去买西瓜，这是人干的事？
　　张招娣半点不觉得自己这要求过分，理直气壮反驳，“你看我干什么？前天你们回来时，家里有现成的西瓜等着你们吃。我们出去，你就不知道买一个？你什么时候能动动脑子？不要像算盘珠子，别人拨一下，你才动一下。”
　　苏爱国觉得自己真的好冤，他站起来，将自己两个裤兜翻面给她看，摊了摊手，“你一个月就给我一块零花钱，我早就花光了，现在我的兜比脸都干净，请问老婆大人，我拿什么买西瓜？”
　　张招娣尴尬得不成，但她怎么会认输呢？她挑剔地打量丈夫一眼，“没钱你就不会问同事借吗？回到家难道我不帮你还吗？还是说你交的都是狐朋狗友，只会坑你，不会借钱？”
　　苏爱国张了张嘴，居然无话反驳，“行！你说得对，我认输。来，拿钱吧，我现在就去买一个。”
　　苏以沫见爸爸吃瘪，在后头幸灾乐祸地笑了。
　　苏爱国接过媳妇递过来的钱，听到笑声，立刻回头，苏以沫吓得捂住嘴，两只眼睛就像老鼠似地滴溜溜乱转。
　　苏爱国冲她做了个搞怪的表情，苏以沫乐得哈哈大笑。
　　苏爱国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一件事又折回来，“对了，厂里马上要涨工资了，今天文件已经下来了，从下个月开始就能领到新工资。”
　　苏以沫眼前一亮，迫不及待追问，“涨多少？”
　　苏爱国笑眯了眼，“涨到460。”
　　张招娣吃了一惊，380涨到460，一次涨80。还是央企好啊。
　　不过张招娣想起一件事，“你这次要告诉你爸妈吗？”
　　她男人太实诚，从来不会欺瞒父母。每一次涨工资都会告诉他们。这次会不会也一样？
　　苏爱国这几天一直在考虑这件事，大概他们可能真是人贩子，他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感激他们，低声道，“暂时别告诉了。等……我找到真相再说吧。”
　　张招娣松了一口气。
　　等房门再次关上，苏以沫想起一事问妈妈，“私人工厂会涨工资吗？”
　　张招娣愣了一下，没想到女儿会问这个问题，她一头雾水，“当然不涨。机械厂涨工资跟别的工厂又没有关系。”
　　苏以沫挠挠头，也对，现在根本没有最低工资的概念。私人工厂不愁招不到廉价劳动力，根本不会给工人涨工资。
　　张招娣摸摸女儿脑袋，“累了一天了，你要不要睡一会儿？等你爸买完西瓜，我再喊你起来？”
　　苏以沫将头枕在妈妈大腿上，“要。”
　　张招娣抚了抚女儿的头发，轻揉的动作让她犹如身处云端，温柔细腻，没一会儿她就陷入梦乡。


第81章 
　　翌日,苏以沫起床时，父母已经走了，她吃完早饭，拎着书包来到了莲花小区。
　　她几乎是卡着点进来的。邓舒月见她过来,迫不及待将人迎进来,“这几天都没见你,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苏以沫笑她说什么傻话，“妈妈都交钱了，我不来，这钱不就白交了吗？”她笑道，“前几天去了两趟羊城。天热,懒得动弹,不爱走动，就窝在家里。”
　　邓舒月就像听到笑话似的,将她上下打量一遍，“你居然也怕热？”
　　苏以沫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惊奇，疑惑不已，“我为什么不怕热？我都快热化了。”
　　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这才走不到一里地,额头全是汗，后背沁出一层汗。
　　邓舒月将笑憋回去，“去年夏天,顶着大太阳，你还跟你爸妈去卖吃食呢。那会儿你怎么不觉得热？”
　　苏以沫无语,邓舒月这话怎么跟她爸一个样儿,她振振有词,“那不一样,那时候我是没条件避暑，现在有条件了，我当然想待在家了。”
　　担心邓舒月问个不停，她主动跟一直乖巧坐在位置上的刘梦薇和刘哲浩打招呼，“你们好。咱们又是同学啦。”
　　刘哲浩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要不是因为他偶尔会站起来回答老师的问题，苏以沫都以为他是哑巴。
　　刘梦薇比上回要拘谨，小脸涨得绶红，小声说，“我听说你这次又考了第一，恭喜你啊，每次考得都比我哥好。”
　　刘哲浩脸都黑了，捏着圆珠笔的指节微微泛白。
　　苏以沫知道刘家的奖励机制，刘梦薇每次都得第一，但是偏偏她每次成绩和刘哲浩差不多。瞧瞧，这就是运气。
　　苏以沫打着哈哈，“还成，你哥考得也不错。”
　　坐下来后，苏以沫从书包里拿出扇子，这是妈妈特地制成的宣传法。将广告语印在扇子上，发给过路人。她觉得这扇子携带方便就拿了一个。
　　没一会儿，邓厂长过来上课。
　　他让邓舒月给四人发课本，这些已经算在辅导费里。
　　第一堂课教的是26个字母的英语拼读。
　　苏以沫放下手中的扇子，聚精会神听课。
　　虽说第一堂课讲的只是字母，但是邓厂长全程都用英语讲课，他的发音是美式发音，语速也很慢，哪怕苏以沫上辈子英语不好，重新学，也能听懂。
　　她认真听课，时不时回答他提出的问题。
　　一堂课很快结束，休息十分钟。
　　苏以沫已是热得汗流夹背。头顶的电风扇不停转动，但扇的风却是热呼呼的。
　　其他小朋友没比苏以沫好多少，每个人都是红扑扑的。邓厂长衬衫后背全湿了，紧紧黏在身上，他却端起桌上热气腾腾的开水，小小眯了一眼。
　　苏以沫觉得这是个强人，她现在恨不得抱个冰西瓜来啃。
　　邓舒月问苏以沫下午准备做什么？
　　苏以沫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还能干什么？看看电视、吃吃西瓜、睡睡觉。”
　　邓舒月小脸皱成一团，“咦？你怎么跟猪一样？”
　　苏以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等上了初中，一次要学七八门课，每门都要考。现在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以后想玩都没得玩。”
　　邓舒月听她一套一套的，有点哭笑不得，她偷偷跟苏以沫说一件事，“下午我妈要带我去少年宫发传单，你要不要去？”
　　苏以沫摇头说不去。
　　“去吧。”
　　邓舒月劝了半天，苏以沫就是不答应，她也只能作罢。
　　上完课，苏以沫热得浑身是汗，背着书包，跟刘哲浩和刘梦薇兄妹俩打声招呼就火急火燎往回跑。
　　刘哲浩特别不理解，“她跑这么快干什么？”
　　刘梦薇偶尔可以放松一下，告诉他，“她家里装空调了。应该很凉爽。”她嘟哝一声，“我们家为什么不装空调啊？我都热死了。”她碰了碰哥哥的胳膊，怂恿他让爸爸安装空调。“”
　　刘哲浩觉得妹妹异想天开，“咱们家装空调有什么用？我们又不在家。”
　　刘梦薇愣了一下，垂下了脑袋，好吧，哥哥这理由无懈可击。
　　另一边，张语送完餐，回到家午休，问丈夫今天上课怎么样？
　　邓厂长叹了口气，“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小沫为什么能考第一了？”
　　张语好奇问他为什么？
　　“这孩子的专注力真的很厉害。”邓厂长拿上课举例，普通人的注意力最多集中50分钟左右。一般的幼儿为15分钟左右，随着年龄增长，专注力会逐步提高。如果学习一项枯燥的课程，成人最多维持20分钟。
　　“这孩子对英语不感兴趣，但是她上课注意力却很集中。我点她起来回答问题，她几乎可以原封不动重复我说过的话。”
　　张语也是大学生，她太清楚一个人的注意力有多重要了，闻言又羡又妒，“招娣命真好啊。大字不识一个居然能生出这么聪明的闺女。”
　　邓厂长羡慕归羡慕，不过也没有强求，“以后你还是别拿她跟小沫比了。那孩子是天赋异禀，比较次数多了，小月会自卑的。”
　　张语却不认同丈夫的作法，“不跟小沫比天赋，我让她向刘家兄妹比勤奋，你也不让，怕累着孩子？你不能这么惯她！将来她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邓厂长经历生死，对事业看得不那么重，他只要女儿开心就好，闻言就道，“不会考不上大学。顶多考不上一流大学。本科还是没问题的。”
　　张语可不想女儿只上普通本科，“你一个北大出来的，教的女儿上三流大学，你对得起你的学历吗？”
　　自打邓厂长出事后，这夫妻俩好像互换身份。
　　从前一心想干出大事业的邓厂长变得佛系。对女儿一再降低要求。
　　从前一心待在家当个贤妻良母的张语变成了虎妈，一心想让女儿考个好大学，将来出人头地。
　　好在这夫妻俩极少在女儿面前争吵，邓舒月依旧没心没肺写作业、上辅导班。
　　转眼过去七天，苏以沫就发现暑假真的太无聊了。
　　除了上午去邓家上两堂英语课，她几乎待在家里，该吃吃，该喝喝。可这样的日子太无聊了。
　　上辈子她能当宅女，但那是有电脑，有wifi，现在有什么，只有电视。
　　看电视剧？这时候流行琼瑶剧，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简直就是脑残。她实在受不了。
　　吃西瓜？开着空调吃西瓜，一连吃了好几天，肚子撑不住，拉肚子。她妈勒令她病好之前，不许再吃西瓜。
　　不仅西瓜不能吃，冰棍冷饮之类的也得戒。
　　苏以沫这混吃等死的日子持续一周，她就败于无聊，打算出来溜达。
　　于是她主动跟邓舒月说，她想去少年宫看看。
　　邓舒月是个善良的孩子，她不仅没有嘲讽苏以沫出尔反尔，反而觉得苏以沫是为了陪她，才答应去少年宫。
　　任苏以沫怎么解释，自己是因为无聊才想出来溜达，邓舒月就是不信。
　　对于这种自我感动式的小姑娘，苏以沫拿她没辙，“算了，你高兴就好。”
　　于是下午，苏以沫跟着张语和邓舒月一块去了少年宫。
　　少年宫总共有两层，里面却有不亚于三十家机构。
　　有的是辅导班，比如小学生的语文和数学，中学生的英语、语文、数学、物理和化学。高中生各科都有。
　　除了学习辅导班，还有兴趣爱好班，比如钢琴、小提琴、古筝、画画、手法等等。
　　邓舒月见她一直盯着门牌瞧，指着其中一处，“刘哲浩和他妹就在那家辅导数学和语文。二年级的。”
　　苏以沫睁大眼睛，“啊？提前上？”
　　邓舒月小脑袋点啊点，“对啊。刘哲浩两次都没考第一。刘厂长觉得丢脸，所以给他报了辅导班。”
　　苏以沫咂舌，“考第二也不错啦。”
　　邓舒月摇摇头，“第二不行，刘厂长只认第一。你没注意到吗？他个子不矮，但是每次都要坐第一排。”
　　苏以沫不太认同刘厂长的教育方式。这样会把孩子培养成一个考试机器。但是刘厂长看似温和，其实为人很霸道，根本不会听她一个孩子说的话。
　　算了，她算哪根葱，还能管到人家育儿方式。
　　她转了一圈，“怎么没看到跳舞？”
　　邓舒月指了指二楼，“有跳舞的。在最里面。位置挺大。你想学跳舞？”
　　上辈子的苏以沫都是割猪草时偷偷学习，那时候的她知道只有考上大学才是她唯一的出路。
　　现在她生在这样好的一个家庭，不需要她割猪草，也不需要担心爸妈偏心，她想找一件喜欢的事情做。
　　这件事不一定非得做出点成绩，就是喜欢，单纯地喜欢。
　　她能想到的就是街舞。那种活泼、自信的舞蹈节奏，她光听音乐就有感觉。
　　苏以沫拉着邓舒月，“走，你跟我进去看看。”
　　邓舒月点头，跟张语说了一声，表示要到少年宫里看看。
　　这少年宫只有一个门，张语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再三叮嘱女儿不要乱跑，进去看一会儿就出来。
　　邓舒月笑眯眯答应了。
　　两个姑娘进去后，右侧就是楼梯，这边没有电梯，两人爬上楼梯，很快找到舞蹈室。
　　这边有各种舞种，比如：民族舞、芭蕾舞、拉丁舞等。
　　就是没有苏以沫想学的街舞。
　　邓舒月没听过街舞，问她街舞什么样？
　　苏以沫形容了一下，“就是单手撑地，音乐很动感。”
　　邓舒月恍然，小声跟苏以沫说，“你说的是霹雳舞吧？那都是混混跳的舞。我觉得芭蕾舞挺好看的，像天鹅一样。”
　　苏以沫不喜欢芭蕾舞，她喜欢街舞的活力，“街舞不是混混跳的。它的节奏感很强。尤其喜欢卡点。”
　　她不太懂街舞，但就是觉得街舞的音乐好酷，有种很燃很爆的感觉。
　　两人从舞蹈室出来，苏以沫觉得太可惜了，“怎么就没有街舞呢？我真的很想学。”
　　邓舒月刚想安慰她几句，突然隔壁的钢琴室传来一串刺耳的琴声。
　　紧接着，一位打扮另类的女孩从里面气势汹汹冲出来。
　　后面的女人似乎是个老师，气得一个劲儿捂胸口，跟老板抱怨。
　　苏以沫和邓舒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邓舒月像发现了新大陆般，两只眼睛亮得像偷腥的老鼠，“小沫，你看到没？那个小姐姐好酷啊。”
　　那女孩个头大概一米五，头发是非常炸人眼球的爆炸头，而且不是黑色，是荧光绿，戴着死亡芭比粉的大圈耳坠，身上穿着黄色紧身T恤和红色紧身裤，整个人就是放大的霓虹灯。她胸口还挂着骷髅头装饰金属链子。鞋子是厚底高跟，亮闪闪的蓝色。走路的时候，发出重重的落地声。有种先声夺人的气势。
　　这身打扮就是走进十万人堆里，她也是最亮眼的那个。
　　这人的性子跟她的打扮一样火爆，刚刚那一串噪音居然就是她制造的。苏以沫透过玻璃门看到那老师暴躁的表情以及歇斯底里的震怒声。
　　邓舒月两只眼睛瞪得比牛铃还大，这小姐姐也太……她形容不出来，就很奇怪。
　　苏以沫怕邓舒月学坏，提醒她，“你可别学她。”
　　邓舒月乖巧点头，但她实在好奇，“她的头发是假发吗？还是染的？”
　　苏以沫不确定，她只能瞎猜，“应该是染的吧？这么热的天戴假发，闷头皮，该多难受啊。”
　　邓舒月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她更加难以理解，“她爸妈不管她吗？让她打扮成这样？”
　　这可把苏以沫难住了，“不知道啊。可能她父母不称职吧？”
　　她拽着邓舒月的胳膊走进钢琴室。
　　正在安抚钢琴老师情绪的老板看到有客人进来，示意她先坐下平复情绪，回头再说，然后问苏以沫和邓舒月想学什么乐器？
　　苏以沫第二个想学的东西就是钢琴。
　　上辈子的她来自农村，压根没有机会接触乐器。直到初中时，她看到校长的女儿在校庆晚会上穿着公主裙，梳着水晶王冠坐在钢琴前弹琴，那优雅的气质像极了公主。她弹的那首曲子犹如曲水流觞，婉转悠扬，让她痴痴如醉。
　　也成了许多少男少女的梦。少男们是情窦初开。少女们则是羡慕她的才艺。
　　苏以沫也是其中一员，那时候的她想的是：如果有一天她也会弹钢琴该有多好。
　　她想学钢琴，不是成为钢琴家，不在乎能不能考级，纯粹就是圆她曾经的梦，作为一个爱好来发展。
　　老板给她介绍课程和费用，苏以沫听了一遍，然后拿了张宣传单，表示回去跟爸妈说。
　　老板也没失望，毕竟只是一个孩子，不可能自己做主，她客客人气气将两人送出来，“那是自然。下次报名，记得带你爸妈一块来。我给他们好好讲解。”
　　苏以沫点点头，带着邓舒月出了钢琴室。
　　走出老板的视线范围外，邓舒月有点不理解，“你之前不是想学动感音乐那类的街舞吗？怎么又想学钢琴了？”
　　苏以沫觉得自己跟上辈子的校长女儿没什么两样。她现在也是爸妈手心里的小公主，她想有一天自己也能坐在校庆大会上为同学们表演钢琴曲，也算圆了她上辈子的梦。
　　不过苏以沫不打算解释，“想学就学呗。你要不要学？”
　　邓舒月如拨浪鼓般摇头，“我还是不学了，学钢琴太费钱了。”
　　她这话也没说错，三个月就要几百块，邓舒月不想加重爸妈负担。
　　苏以沫也没说什么。
　　两人从楼梯下来，刚准备走出大门，没想到刘哲浩和刘梦薇正好从大门跑进，两人速度太快，苏以沫和邓舒月来不及反应，四人面对面撞个正着。
　　四人年纪差不多，个头也差不多，额头撞额头，四人全都摔倒在地。
　　苏以沫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酸痛的额头，“你们跑这么快干什么？”
　　刘哲浩却没回答她的问题，看了眼楼梯，有些惊讶，“你也报名辅导班了？”
　　苏以沫一愣，摇了摇头，“没有。我打算学钢琴。”
　　刘哲浩眼里多了两分欢喜，“是嘛。那挺好的。”
　　刘梦薇见哥哥还有心思聊天，掐了他一把，催促他快点走，马上要迟到了。
　　于是两人飞快往上跑，没一会儿就消失在楼梯口。
　　邓舒月额头被撞，没得到对方一声道歉，气得在后面跺脚，“你们也太没礼貌了吧？怎么连对不起都不说一声？”
　　回答她的只有两人急促的脚步声。
　　苏以沫拽着邓舒月的胳膊，“走吧。他们急着上课呢。”
　　邓舒月揉着被撞的地方，总觉得刘哲浩刚刚的问话有些怪，她挠挠头，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以为你报名了辅导班？”
　　苏以沫想到刘哲浩眼里的喜色，只有一个解释，“大概是因为他们先报了英语，我后报名，以为我在学他们。”
　　邓舒月恍然大悟，随即嫌弃地一撇嘴，“这有什么不能学的？就许他们提前学一遍，不许你也学一遍吗？”她转了转眼珠子，“看来刘哲浩铁了心要打败你了。又是加大作业量又是上辅导班。你不努力肯定要输给他的。”
　　苏以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事，大不了咱们并列第一呗。”
　　邓舒月觉得苏以沫太不争气，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我还以为你会说你一定能打败他呢。”
　　苏以沫没那个雄心壮志，再说了，她一个重生者学第二遍打败刘哲浩很光荣吗？她胜之不武。
　　她揽着邓舒月的肩膀往外走，“行啦！咱们拿根冰棍吃吃吧？天气太热了。”


第82章 
　　苏以沫回到家,将自己要学钢琴的事说了。
　　张招娣问了价钱，不算贵，一口答应，“行啊。那就学吧。”
　　苏爱国诧异打量女儿好几眼,就像看星星似的,“你怎么突然要学钢琴了？你之前不是不想上辅导班吗？”
　　就因为他自作主张给她报英语班,她就跟他冷战。这会儿倒好，居然自己主动学钢琴。
　　苏以沫半点不心虚，“我对它很感兴趣，所以就学啦。爸，你不同意？”
　　苏爱国哪能不同意,不过他担心这孩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提醒她，“如果你妈真的交了钱,你得把课程上完，不能浪费钱，知道吗？”
　　苏以沫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肯定会认真学钢琴，“等我学完，我一定给你们表演。”
　　张招娣乐了,“那我就等着了。”
　　于是吃完晚饭，一家三口去钢琴室打听上课的事情。
　　负责教导她的老师就是下午哭泣的那位。大概被老板劝过，这会脸上多了点笑容。
　　明天开始上课,苏以沫选择下午学钢琴。
　　老师给她安排在下午三点至四点，一次上一个小时。暑假是每天上一节课,开学以后是每周上一节。
　　张招娣交了三个月的费用。
　　翌日,苏以沫提前半个小时到钢琴室,她的钢琴老师正在教那位非主流。对方似乎不配合,钢琴弹得乱七八糟，犹如魔音入耳，其他人眉头皱成一团，苏以沫不自觉看向钢琴室，猜想对方会不会从里面冲出来。
　　但很奇怪，今天她一直待到三点才出来。昨天还是爆炸头，今天就弄成了直直的长发，颜色依旧那么抢眼，头顶扎了两个小发髻，下半部分是披散的，脸上化着浓妆，眼影深灰色，嘴唇涂的是正红色口红，特别扎眼。
　　非主流签完字后，顶着那头荧光绿离开了钢琴室。
　　老师叹了口气，“也不知她这次能老实几天。”
　　苏以沫腹诽，弹成这样，还是老实的？那不老实，她得弹成什么样儿？
　　老师看向苏以沫示意她进来上课。
　　苏以沫进了教室，开始上她的第一节 课……
　　转眼过去几天，英语课间休息，邓舒月小声问苏以沫，“你钢琴课上得怎么样？”
　　苏以沫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跟我想得完全不一样。”
　　邓舒月疑惑看着她，“不好玩吗？”
　　苏以沫摇头，不仅不好玩，而且非常枯燥。学钢琴刚开始不是识音符，而是练手势。偏偏她家没有钢琴，辅导班的钢琴要上课。她没法练。
　　刚开始她想买个电子琴，但钢琴老师否定了她的想法。学习钢琴必须要在钢琴上练习，钢琴音量的大小、音色的好坏以及手指的独立性、灵敏度，掌关节的支撑和手腕的稳定等技巧与方法都和手指触键有关，需要反复训练才有下手准确的触键感（来自新闻）。
　　假如一开始就使用电子琴来练习，之后再弹钢琴，由于没有触键感的积累迟早还得回头重练（来自新闻）。
　　苏以沫没有钢琴练习，下次再上课，按琴键时动作不够标准，被老师批评好几回。
　　苏以沫将手举起来，然后把桌子当钢琴，虚空敲击指尖，“按琴键要用指尖，不是指腹。好累，还要一直保持，手腕不能抬高，更不能趴下，要跟琴键保持平衡，这个姿势特别累。”
　　这需要实物才能操作，没有实物收效甚微。可能实物只要点一下，她虚空得点一百下才能找到感觉。可她也不能让爸妈给她买一架钢琴吧？一架要好几万呢。
　　如果她知道学钢琴就要买钢琴，她肯定不会报它，她现在都有点后悔了。哎，公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她觉得还是当一只混吃等死的小猪更适合她。
　　邓舒月听她抱怨，之前还挺羡慕，这会儿不羡慕了，“你的钱都交了，钱不能白花啊？怎么也得学会一首曲子吧？要不然对不起你交的钱。”
　　苏以沫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轻轻叹了口气，她现在特别能理解那位非主流小姐姐了，学钢琴需要很强的意志力，她这种舍不得花钱的人根本不适合这项乐器。
　　她翻来覆去想，上辈子加这辈子，她唯一觉得简单的事情，居然是学习。
　　学习有标准答案，只要掌握做题技巧，总结经验，下次不再犯同样的错训，不需要反复练习才会熟能生巧。
　　许是她心态发生变化，翌日在碰到非主流时，她主动跟对方攀谈起来。
　　这次她提前一个小时过来就是想过来练琴，但是她运气不太好，钢琴室的几间教室都有人上课，没有多余钢琴供她练习。苏以沫只能在边上等，非主流走进来，老师还没来，非主流就坐在等候区等待。
　　被人搭讪，而且还是个看起来非常乖巧的小姑娘，非主流显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也在学钢琴？”
　　苏以沫点头，“是啊，我刚报名学学钢琴，真的好难。”
　　她手指比划了下，“我的手老是会塌，老师拿牙签戳在我手心下方，要是塌了，就会戳到我的手，一堂课我手心被戳了上百下。疼死了。”
　　非主流看着这小姑娘婴儿肥的小脸可可爱爱抱怨，觉得这小孩挺好玩，扑哧一声笑了。
　　苏以沫瞪眼，她以为她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才跟她抱怨的，没想到没得到同情，反倒被笑话了。心想：太不厚道了。你钢琴弹成那样，我都没笑话你。你怎么能笑话我呢。
　　非主流见她生气，忙憋住笑，从挎包里取出一块包装精致的蛋糕递给她，“好啦，别气了。是我不对。这个请你吃。”
　　苏以沫接过蛋糕，咦？这蛋糕居然还是出口国外的。国内好像没有卖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苏以沫轻咳一声，“那好吧，我原谅你了。”
　　就在这时，老师走进来，连连抱歉，“自行车车胎爆了，不好意思，晚了几分钟。”
　　老师原以为非主流会生气，没想到她摇头说没事就进了屋。
　　老师看着她的背影，看向老板，眼神好似在问“她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老板看向苏以沫，意思是“大概是这孩子的功劳”。
　　老师看了眼苏以沫，明白老板的意思，冲苏以沫笑了笑，火急火燎进屋上课去了。
　　一节课结束后，非主流匆匆离开钢琴室，苏以沫开始上课……
　　从少年宫出来时已经四点半，苏以沫正打算回家，刚好看到邓舒月和张语在广场发传单，想了想，回家也没事，于是她跑过去帮忙一块派发。
　　邓舒月喜滋滋向苏以沫宣布，“我爸又要开一个班了。他现在收入是我妈的两倍。”
　　平时邓厂长只教雅思托福，因为受了刘厂长的启发，邓厂长又开了一个班教初中英语。张语和邓舒月发的传单就是初中辅导班。看来招了不少人。
　　苏以沫也为邓厂长高兴，“那挺好啊。”
　　发完传单，张语买了两个雪糕给她们解渴。
　　就在这时，有一个长相英俊的小青年拎着录音机过来，苏以沫和邓舒月站在广场正中间，挡了人家的道儿，于是就往边上让了让。
　　邓舒月看着那个青年，小声嘀咕，“这些人是混混。”
　　苏以沫满脸疑惑，混混弄录音机干什么？
　　很快她就知道了，一辆车开过来，不是面包车，而是宝马。车门打开，那头扎眼的荧光绿立刻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邓舒月激动地拍了拍苏以沫的胳膊，“上回在钢琴室碰到的那个。”
　　苏以沫一言难尽，上回穿着霓虹灯，今天除了头发吸引人，全身都是黑色。但是这么热的天，她却穿着紧身皮裤。
　　苏以沫刚刚就想问她，天这么热，你穿成这样不热吗？
　　张语面露古怪，“这是神经病吧！”
　　张语怕带坏两个孩子，牵着她们的手就要离开。
　　苏以沫忙拉住她的胳膊，“阿姨，让我看看他们准备干什么吧？”
　　张语一愣，也是，这孩子压根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呢？
　　就在这时，音乐打开，酷炫的音乐从录音机飘出来，那几个“混混”以及从宝马车上走下来的非主流小姐姐和她的朋友开始舞动起来。
　　周围着立刻停下手头的动作，看着这些人。
　　苏以沫双眼放光，好酷啊，他们跳的居然是街舞，而且动作难度很高，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动作非常标准。
　　太棒了！
　　邓舒月拽着苏以沫的胳膊问，“你说的街舞是不是这个？”
　　苏以沫颔首，“是这个！”
　　一曲之后，围观群众将这些围成一个圈，冲着这群人指指点点。没人鼓掌，反倒拿他们当杂耍艺人。张语牵着两个孩子正准备离开，还没走呢，一群大娘走了过来，要撵人，他们要跳莱登舞，也就是后来流行的广场舞。
　　这群混混哪里是肯让的主儿，双方争地方，谁也不让谁，直接吵起来了。
　　这些大娘大婶一看就不好惹，对上这群混混气势半点不输，骂这些孩子不学好，带坏孩子。
　　有位大娘指着非主流小姐姐那头荧光绿开刀，“你看看你这头发，你这身打扮像学生吗？你爹妈是怎么教你的？”
　　荧光绿小姐姐愤怒地想要冲上去，几个“混混”怕出事，赶紧将人拉开。力道没能控制，一群人推推搡搡，其他人赶紧躲开。
　　张语拽着两个孩子赶紧闪人，苏以沫后面站着一个人，对方没跑，苏以沫被张语这么一拉，直接绊了一跤，更倒霉的是非主流不知怎地突然被人甩开，直直撞到她身上。
　　苏以沫揉着擦破皮的胳膊，被张语扶起来，破皮处火辣辣地疼。
　　张语将她上下打量一遍，“没事吧？有没有哪里摔疼？”
　　苏以沫摇头说没事。
　　邓舒月却看到她受伤的地方，已经看到血了，她吓了得不轻，“怎么办？你流血了。”
　　非主流爬起来刚准备道歉，发现是苏以沫，愣了一下，硬邦邦道了声歉，被其他人拽走了。
　　回去的路上，邓舒月蹙眉，“小沫，你看吧，跳街舞的都不是好人。撞了你一下，说声对不起就玩了。好歹给你买个创可贴吧？”
　　苏以沫失笑，“她已经道歉啦。再说了我摔倒也不是因为她。是我没注意到后头有人。”
　　邓舒月刚刚没看到相撞细节，看到非主流压在她身上，下意识以为是非主流把她撞倒的，也不能怪小月误会。
　　邓舒月恍然，“那是我错怪她了。”
　　翌日，苏以沫提前二十分钟到钢琴室，轮到她时，看到非主流从教室出来，看到苏以沫，她停下打量苏以沫好几眼。
　　苏以沫抬了抬胳膊，亮出已经贴了创可贴的胳膊，“我没事儿。”
　　非主流点了点头，面无表情走了，她的表情看起来很严峻，好像下一秒就要跟人干架似的。
　　苏以沫猜到她心情不好，因为刚刚上课时，琴音比之前琮要暴躁，就好像狂风席卷而来的急迫感。
　　大概是地盘被抢，所以她心情才不好吧？苏以沫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上完课，苏以沫正准备回家，路过一个路口，突然从巷子里窜出来一条狗，狂叫不止，还不等她看清狗在哪儿，很快又里面跑出一抹荧光绿，那身影以迅雷不及掩尔的姿势越过大门飞快往这边跑。看到巷口有人，对方直接躲到苏以沫身后，“快救救我！它要咬我！”
　　苏以沫两只胳膊被她牢牢抓住，还没反应过来。一抬头，就见狗站在几米处不停冲她们叫唤，颈上有一根三四米长的绳子，大概是挣脱的。这种长期被禁锢，没有机会放风的狗往往是最凶的。
　　苏以沫警惕地看着狗，吓得一动不动。这狗该不会咬人吧？而且疯成这样，被咬一口肯定会得狂犬病。
　　“怎么办？咱们要不要拿砖头打它？”就在苏以沫胡思乱想时，非主流终于松开苏以沫的胳膊，探头往外瞅了一眼，小声寻问。
　　这只狗怪异的很，明明狗是通过嗅觉寻人。非主流就在她后头，它却闻不到，站在巷子口徘徊不前，鼻子嗅来嗅去，就是不动弹。
　　苏以沫刚开始还纳闷，无意间看到身后有个垃圾桶，她才恍然。
　　她摇了摇头，“不行。太危险了。”
　　那狗似乎分辨出气味来源踱着步子慢慢靠近，非主流紧张地腿肚子抽筋，慢慢松开苏以沫的手，闭上眼睛，“你……你快走吧。你没惹它，它应该不会咬你。”
　　苏以沫往旁边挪了一下，狗似乎一无所觉，好似没有察觉到她要离开。于是苏以沫一步步往边上挪，而后冲非主流使眼色，让她往垃圾桶方向挪。
　　非主流脸色臭了两分，但是为了自己小命着想，她还是照办了。
　　她这一动，狗立刻有了反应，往前靠近两步……
　　非主流紧张地额头滴汗，不会吧？它真的认得她？该不会咬她吧？
　　眼瞅着狗越靠越近，苏以沫病急乱投医，吹起了口哨，她小的时候看过村里人养狗，就是吹口哨训练狗狗执行各种指令，也不知这只狗的主人有没有这么训过它。
　　狗听到口哨声，下意识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嘴里也不再叫唤，好似在等候下一个指令。
　　非主流眼睛一亮，“你……你会训狗？”
　　苏以沫没顾得上回答，示意非主流先走。
　　于是非主流猫着腰，擦着垃圾桶的边一点一点往边上挪。直到拐个弯，再也看不到狗，非主流才放下戒备，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上全是紧张流下的细汗，大口大口喘气。
　　苏以沫甩掉那只狗，看到她如此没形象坐在上，蹲下来，有些想不通，“既然这么怕狗，你还跑去逗它？”
　　非主流不服气，“谁叫她们抢我的地盘。我要带走她家的狗，让她着急。看她还有没有闲心跳舞。”
　　苏以沫没好气道，“什么带走？不问自取是为偷！”
　　非主流急了，“怎么能叫偷呢？这么难听。我只是给她一个教训，过几天我就把狗送回来。有借有还，不算偷。再说了，这么凶的狗也不知有没有狂犬病，我还不想养呢。”
　　苏以沫无语，不经过主人允许拿走还不叫偷。哎，算了，这人摆明了是在找借口。又不是真的在抬杠，她费那么多劲儿干什么。
　　苏以沫站起身刚想离开。非主流担心狗狗追上来，赶紧爬起来跟上，“哎，你等等我啊。”
　　苏以沫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那快点走吧。要是真被主人发现，少不得又得被骂。”
　　想到那些难缠的老太太，非主流没有还嘴。


第83章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非主流没话找话。
　　苏以沫自报家门，而后反问，“你呢？”
　　非主流抿了抿唇，随口回答,“江爱媛。”
　　苏以沫觉得这名字还挺好听,谁知江爱媛一脸嫌弃,“不过你别叫我爱媛，叫我媛姐吧？”
　　苏以沫打量她，个头确实比自己高，年纪应该也比自己大，叫声姐也没什么,点头答应了,“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江爱媛警惕地跳到道路旁边的台阶上，“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染发？”
　　苏以沫怔住,看她这反应，想来很多人问过这个问题，她有些啼笑皆非，“既然染成这么亮眼的颜色，你还怕别人问？”
　　这性子怎么这么古怪呢？
　　江爱媛脸微微发烫,为了不让一个小屁孩看扁，她故作高冷地背着手，拔高声音,一本正经道，“染头发是我的自由。谁也不能干涉。”
　　苏以沫耸了耸肩,一副“你高兴就好”的表情,她原本也不是要问头发的事,“行,我不问你头发。我想问你，你在哪学的街舞？”
　　江爱媛歪头打量她，眼里写满了困惑与不解，“街舞？什么是街舞？”
　　苏以沫一愣，难道这会儿不叫街舞吗？她对舞蹈不怎么了解，也不确定名称的变化，只好提醒她上次在少年宫广场跳的那舞蹈。
　　江爱媛从台阶上蹦下来，眼里亮得惊人，“你也喜欢Breaking？”
　　“原来叫Breaking？翻译成中文就是霹雳舞？我很喜欢。”苏以沫特别喜欢这种舞蹈的动感，“我想跳着玩。”她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觉得弹钢琴不适合我。”
　　江爱媛见她也讨厌钢琴，像是找到了知已，“真的吗？我也讨厌钢琴，要不是我妈非逼着我练钢琴，我根本不想去。简直浪费时间。”她打量苏以沫，“你也是被你妈逼的吧？一看你就是乖女孩，没想到你居然会喜欢Breaking。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苏以沫觉得她没资格向江爱媛诉苦，因为人家是被母亲胁迫，而她却是自动上套，关键她现在还不好意思跟爸妈说她不想学钢琴了，她有点尴尬，“是我自己想学的。我以前觉得弹钢琴很有才华，穿着公主裙就像真正的公主。但是等我学了，我才发现学钢琴比当女仆还累。”
　　女仆好歹可以领工资，也是一份正当职业，可学钢琴呢？她又不想当钢琴家，吃那么多苦，还被老师骂，她自尊心大受打击，就有点打退堂鼓。偏偏她还不敢跟父母抱怨。
　　江爱媛打量她好几眼，眼里明晃晃写着“你是傻子吗”的表情。
　　苏以沫恼羞成怒，气鼓鼓瞪她，“你不许笑话我！”
　　江爱媛见她炸了毛，不像刚才那么沉稳，忍住笑，“行行行！不笑话你。”
　　她搂着苏以沫的肩膀，“虽然你是自己上赶子找虐，但是我俩确实很投缘。你喜欢Breaking，讨厌弹钢琴。我交你这个朋友啦！”
　　朋友不朋友的，苏以沫不在乎，她只关心一个，“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在哪可以学Breaking？”
　　又是笑话又是鄙视，好歹把答案告诉她啊。
　　江爱媛笑盈盈回答，“不远。就在莲花湾。”
　　苏以沫挠头，莲花湾？听着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似的。可能是时间太久，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苏以沫又问她，报名费多少？这个是必须要问清楚的。要是太贵，她可负担不起。至于找爸妈帮她缴费，那不可能。就冲其他人对Breaking的误解，她都不能告诉爸妈，免得他们不让她学。
　　江爱媛却语出惊人，“不用报名费。舞蹈团是我组建的，既然你喜欢，咱们就一块玩呗。”她想了想，“要不然就明天早上吧？”
　　苏以沫果断拒绝，“不行。我早上要学英语，没时间。”
　　江爱媛打量她身高，“你不是才小学生吗？现在学什么英语？”
　　虽然她一早猜出苏以沫是好学生，但是这么小就学英语，还是出乎她的预料。
　　“我爸说小学生记忆好，学语言比较快。”苏以沫随口回答。她上辈子两份工作都跟外语没关系，初中和高中学的那点英语早就忘光了。这会学就是重新捡起来。
　　两者之间还是有区别的。上辈子的英语是应试教育，她的英语一般，相当于哑巴英语（只会考试，不会说），但邓厂长注重口语，而且会纠正发音，她也找到不少乐趣。也没之前那么排斥了。
　　江爱媛拱了拱手，“佩服！佩服！你这身打扮一看就是好学生。难为你这样的好学生居然会喜欢Breaking？我要是告诉小五他们，肯定会觉得是我拐带了你。”
　　苏以沫猜想小五应该是她一块跳舞的朋友，虽说江爱媛是在开玩笑，但是她觉得江爱媛对舞蹈的态度过于轻佻，“就是因为你们自己都妄自菲薄，所以别人才老把你们跟混混相提并论。你这想法不对啊。Breaking只是一支舞蹈，跟混混没有关系。人人都可以跳。你想让别人接受你们就不能做令人误会的事。”
　　江爱媛还是头一次被个毛孩子教训，虽然对方话说得很严厉，但是她心里很暖，这说明苏以沫打心底认可Breaking，认可她这支舞蹈团队，她很爽快认错，“好，是我说错了。”
　　她拍拍苏以沫肩膀，声音情不自禁放柔，“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苏以沫想了想，下午江爱媛是两点至三点的课，她是三点至四点的课，“等我上完钢琴课吧？”
　　江爱媛算了下时间，“四点下课，坐两站公交车，运气不好可能要等半个小时才有车。六点吃晚饭，咱们只能玩一个小时。时间太仓促了。”
　　苏以沫觉得一个小时足够了。她还得学英语、背古诗词，能抽一个小时跳舞已经很难得了。
　　她张嘴刚想回答，江爱媛一巴掌先拍到她肩膀，“哎，苏以沫同学，你爸妈晚饭会等你吃饭吗？”
　　苏以沫不明白她为什么特地问这个，所以也没有瞒她，“我妈没时间陪我，我爸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他有时候挺忙的。”
　　虽然现在是暑假，爸爸不用上课，但是他通常会待在车间捣鼓自己之前学到的知识。有时候会很晚才回家。每当这个时间，苏以沫都是自己去莲花小区拿盒饭。
　　江爱媛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晚饭我请你吃。到时候我送你回来。”
　　苏以沫挠挠头，“成啊。但是第一次，我爸肯定不放心我一个人去你家，他可能会送我去你家。”
　　这是正式拜访的节奏，理论是必须这么做。但江爱媛指了指自己的头发，“你觉得你爸妈会同意我跟你一块玩吗？你还是别告诉他们了。有大人掺和，乐趣会少一大半。”
　　她说得很有道理，不过苏以沫却不能答应，她反过来向江爱媛保证，“你放心。我肯定能说服我爸妈。”
　　江爱媛明显不信，她嫌弃地撇撇嘴，“大人都会用有色眼镜看人。如果你爸妈不同意你跟我玩，你打算怎么办？”
　　苏以沫挠挠头，“不会的。我爸妈很开明，你只是染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不会阻止我交朋友。”
　　江爱媛可不信这种鬼话，“出尔反尔是那些大人的拿手绝活。上一秒他们拿你当小公主，下一秒就有可能嫌弃你是累赘，永远不要相信大人们的鬼话，他们都是不可信的。”
　　苏以沫挠挠头，这话中有话啊，她试探问，“你爸妈经常食言吗？”
　　江爱媛自觉失言，左顾右盼，眼神躲闪，就是不回答她的问题，“反正他们就是这样。”
　　苏以沫知道她不信，但是让她瞒着父母很晚才回家，她确实做不到，于是她小大人似地解释，“我爸妈会担心的。他们只有我一个女儿。要是天黑我不回家，他们会急疯的。”
　　江爱媛不知想到什么，眼里有些许动容，她飞快将视线挪开，硬邦邦道，“随你。”
　　苏以沫见她这么别扭，觉得还挺可爱，弯腰勾头看着她，“那咱们说定了。”
　　江爱媛轻轻点了下头。
　　不知不觉两人到了公交车站台，江爱媛上了一辆公交车，苏以沫向她挥手告别，蹦蹦跳跳回了家。
　　苏爱国刚好在家，苏以沫就把今天交到一位朋友的事说了，并且要去她家玩。
　　苏爱国愣了下，似乎有些不相信，再次确认，“莲花湾？”
　　苏以沫点头，“是啊。怎么了？”她抓抓头发，“我觉得这名字好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苏爱国一拍大腿，“那个富人区，里面全是别墅。之前你妈要去那边卖货，但是被撵走了。那边不让摆摊。”
　　苏以沫这才想起来，对对对，是有这回事。
　　不过江爱媛住在富人区，苏以沫早就猜到了，毕竟江爱媛之前就从一辆宝马车上下来。她那身打扮，虽说另类，但是没钱也禁不起那么折腾。
　　不过江爱媛有没有钱跟她没关系，苏以沫只想跟她学跳舞，于是试探问，“爸，你不反对吧？”
　　苏爱国拿不定主意，“等你妈回来，你跟她说吧。她要是同意，我没什么意见。”
　　张招娣忙完正事回家吃晚饭，苏以沫就在饭桌上提起此事。
　　张招娣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这个当妈的真的很失职，居然让女儿如此操心。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细声细气跟女儿解释，“小沫，生意上的事，我能搞定。你不用特地为妈妈扩大生意就去讨好别人。”
　　苏以沫愣了一下，差点被呛着，张招娣吓了一跳，赶紧给她顺背。
　　等好不容易将饭粒咳出来，苏以沫才开口解释，“不是，我就是想跟她学舞蹈。不是为了你故意接近她。我连她家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再说了，就江爱媛那身打扮，一看就是中二小姑娘，她说的话她父母也不会听啊。讨好她，还不如讨好她父母来得有用。
　　张招娣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难不成是她自作多情了？主要上回女儿顶着烈日去羊城帮她拓宽生意，太对不住女儿。她担心女儿故技重施。
　　苏以沫举手就要发誓，“真的！我没骗您。”
　　张招娣忙让她把手放下来，嗔了她一眼，“真的就真的。你不要动不动就发誓。有些誓言会成真的。以后不许开这个玩笑。”
　　苏以沫保证不会再发誓。
　　张招娣松了一口气，“既然是交朋友，那你就去吧。但是第一次去人家坐客，怎么也得带点礼物。要不然会被人家看不起。知道不？”
　　苏以沫刚要点头，张招娣看了眼丈夫，“你明天送她过去，你帮她买礼物。”
　　苏爱国点头答应，“没问题。买什么礼物合适？”
　　张招娣想了想，“水果篮吧？不轻不重，刚刚好。”
　　太重就成攀附，太轻会让人看不起。反正只是小孩子之间玩玩，别太功利。
　　苏爱国做了个OK的手势，这事就算敲定了。
　　苏以沫想到刚刚妈妈的反应，有点哭笑不得，“妈，我之前帮你，就是想关心你。我怕你为了扩大生意把身体熬坏了，才想帮帮你。后来我才发现，是我想多了。你靠自己努力也能把货卖出去。”
　　这话说得妥帖，让人心里暖暖的，张招娣拍拍她的头，“好，我知道了。”
　　既然聊到生意上的事，苏以沫借着话头往下问，“你生意还顺利吗？”
　　提起咸菜厂的事，张招娣立刻笑了，“挺顺利的。那个魏祥果然是销售人才，他在羊城那边挨家兜售，每天都有三千斤销往羊城，快要赶上鹏城这边的销量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不过也不全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你上次去批发市场推销，那些贩子卖得好又从我们这边定货。”
　　苏以沫真心为妈妈高兴，每天卖出八千斤，净利润也有14400，这个工厂算是真正盘活了，再过几个月就可以把欠银行的钱全部还清。
　　苏爱国好奇问魏祥的官司怎么样了？
　　张招娣撇嘴，“上了报纸，老板知道了，魏祥领导挨了批评，然后找魏祥谈话。最终没打官司，魏祥就拿到所有赔偿。老板想让魏祥回去干。他还在犹豫。”
　　苏以沫跟着揪心，一边是奋斗好几年的公司，一边是才奋斗一周的公司。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魏祥想回原公司也在情理之中。
　　张招娣见父女俩一声不吭，笑着安慰他们，“没事儿。就算魏祥走了，但是他找的那些供应商以后还会持续找我们定货。放心吧。”
　　咸菜批发不是一捶子买卖。一单促成，只要货源能及时供应，平时再维系好客户关系，后续就可以有源源不断的订单。
　　苏以沫见妈妈如此想得开，也跟着点头，“妈妈说得对。反正泡菜厂的情况不会比之前更坏。现在怎么说盈利了。”
　　之前没盈利的时候，妈妈很焦躁，嘴皮都起泡了。现在反倒可以心平气和面对销售奇才的出走，可见她的底气也足。
　　张招娣笑容爽朗，“是啊。就是这个理儿。等冬白菜下来，我就把广告打到中央电视台。让全国人民都吃上我们厂生产的泡菜。”
　　这计划够豪气！苏爱国情不自禁被她的豪迈感染，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来！咱们全家以水代酒干一杯。”
　　三个杯子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三人相视一笑。


第84章 
　　翌日,苏以沫上完钢琴课，跟着爸爸一块上了公交车。
　　爸爸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外面是透明包装纸，扎着粉红色的蝴蝶结,里面是各式各样的新鲜水果,漂亮又夺目。
　　下了公交车,走了两百米就到了莲花湾小区，公交站台离门口还有点距离。
　　苏以沫看着旁边的院墙，这墙不像其他小区设的铁栅栏，而是实打实的砖墙，颜色大气高档。
　　苏以沫偷偷问爸爸,“这边房价多少？”
　　“刚开盘那会儿是五千多。”苏爱国眼睛都直了,要是他们家也能住这么漂亮的房子该有多好。
　　才五千多？也不是很贵啊。苏以沫还以为要七八千呢，她问爸爸,“那咱们家附近的房价多少？”
　　“商品房大概是三千八。经济适用房两千左右。”苏爱国抬了抬下巴，示意女儿往前看，“那个姑娘是不是你交的新朋友？”
　　苏以沫定晴看去，门口站了好几个人，有几位住户,也有保安，还有一位姑娘，但对方是齐肩黑发,肯定不是江爱媛，她摇摇头,“不是。”
　　刚回答完,就见那姑娘发现了他们,跳起来冲他们挥手示意。
　　苏爱国看了眼女儿,有些迟疑，“真不是？她好像在冲我们招手呢？”
　　离得有点远，苏以沫看不清，她拉着爸爸的胳膊往前走，对方也往这边跑，当双方距离只有十米时，苏以沫终于认出来，呃，真的是江爱媛。只是她头发怎么成这样了？脸上还卡着厚厚的黑边眼镜。还有她身上的衣服……是校服吗？
　　她又在COSPLAY？
　　走到近前，江爱媛冲苏爱国鞠了一躬，“叔叔好，我叫江爱媛，是志远小学四年级学生。”
　　苏以沫抽了抽嘴角，这么乖巧这么懂礼可不像她认识的江爱媛。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苏爱国可没注意到女儿古怪的眼神，对江爱媛的乖巧非常满意。他女儿就是这么乖，交这样的朋友很合理。
　　江爱媛走到苏爱国另一边，脸上充满歉意，“苏叔叔，我妈工作忙，不在家，家里只有我一人招待你们。您别介意。”
　　苏爱国忙摆手，“怎么会介意呢，是我不好意思才对。”大概觉得这孩子太乖巧，他主动道，“你别这么客气。我是大人，你不用专门招呼我。我送你们过去，认认门就行。”
　　江爱媛松了一口气，带两人进了小区，进门往右拐走了百米距离，停在一栋别墅前，苏爱国眼睛都不知往哪看了。
　　这别墅周围全是花花草草，此时正是百花盛开时节，美得好像仙境。
　　这别墅仿欧式，就像一座巍峨的城堡，打开进去，地上铺着大理石瓷砖，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客厅摆着好几样古董，墙上挂的名家字画，屋顶是奢华的水晶灯，用两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富丽堂皇，气势磅礴。
　　苏爱国一时看呆，连江爱媛什么时候端茶过来，都没注意。
　　苏以沫轻咳一声，苏爱国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接过茶水，喝了半杯，然后坐在沙发上，沙发是真皮，坐在上面，柔软得像是陷入棉花堆里，松软的触感给他豪奢般的享受。明明是三伏天，但他却不觉得热，他四下看了看，原来是开了空调。
　　这客厅的面积比他们家屋子还大，太富了。
　　头一次登门，苏爱国看傻了，不好意思地放下杯子，“那啥，小媛，我将小沫送来了，你们在这儿玩，我出去溜达溜达，待会儿再来接小沫。”
　　江爱媛适时挽留，“您就在这儿吧？家里地方宽敞，您随便坐，不用客气。”
　　苏爱国笑着摆手，“不用啦。我一个大人在这儿，你们小孩子玩得太拘谨。我不打扰你们啦。”
　　说着，走出门，开门时，发现人家有专门的鞋柜立在旁边，他脸一红，刚刚好像没有换拖鞋。
　　江爱媛见他不好意思，忙道，“没事儿。不换拖鞋也行，我也没换。”
　　她抬了抬脚，苏家国松了一口气，冲她笑笑，挥了挥手走了。
　　等他的背影消失不见，江爱媛回头冲苏以沫咧嘴一笑，“你爸真有意思。”
　　苏以沫一脸复杂，轻轻拽了下她的头发，假发松散，直接从头顶脱落，苏以沫一脸古怪，甩了甩手上的假发，“还能比你有意思？”
　　也不等江爱媛有所反应，她想到刚才的场景就乐得不行，“你太有才了，怎么想到的？”
　　江爱媛一把夺回假发，珍惜地顺了顺毛发，“我还不是为了打消你爸妈的顾虑。”
　　时间有限，她也不跟她扯皮了，拽着她的胳膊进了不远处的客房。
　　等进了房间，苏以沫吓了一跳，这屋里居然有七八个人。就是上回她在广场看到的那群“混混”。
　　刚刚鸦雀无声，她还以为这栋别墅只有他们几个呢，原来都在这屋藏着。
　　两人进去后，这几人把苏以沫围成一圈细细打量，然后满脸不赞同看着江爱媛，“这么小？”
　　本来江爱媛就是所有人里最矮的，这次来了更矮的，大家就不怎么高兴，“这么矮，怎么跳啊？”
　　江爱媛沉着一张脸，“我们只是跳舞，又不用上台比赛。你们嫌弃什么。”
　　她显然是这里面的老大，所以说完这句之后，其他人都不敢再嫌弃苏以沫。
　　为首的男孩耸了耸肩，“行，你说了算。来！咱们先跳一场吧？”
　　说着，他按响立在一边的录音机，音乐流淌，其他人站到后面，为首的男孩开始他的表演。
　　苏以沫什么都不懂，所以站在房间一角，静静看着他跳舞，时不时打量四周。
　　墙的一侧是玻璃镜，可以看清大家的舞姿。镜子右侧是窗户，窗户下面是中央空调出风口，一直为屋内送凉风。
　　她视线又转回场中，上回只看了一点点，这次可以看完全场。这个舞蹈跟她在十几年后见到的街舞其实并不一致，甚至可以说区别很大。
　　Breaking有许多技巧，比如快速的步伐，高难度的倒立，令人匪夷所思的身体旋转，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直呼过瘾。但是他们的表演过于炫技，反倒不如街舞随性，失了舞蹈本身的魅力。
　　接下来就是其他人一块同台。有点整齐划一的感觉了，但依旧没有摆脱这个舞蹈的框架，所有人上场，场子显得乱糟糟，跟杂耍似的。
　　两曲跳完，江爱媛热得满头大汗，蹦蹦跳跳来到苏以沫身边，见她小眉头皱得这么紧，按住她肩膀，“你怎么了？看傻了？”
　　苏以沫抬了抬下巴，“他们是学生吗？”
　　江爱媛一愣，哈哈大笑，“你看他们像学生吗？”
　　江爱媛压低声音道，“他们是一群想出名的人。我经常约他们玩，付他们钱。他们才勉强混个温饱。要不然他们早就饿死了。”
　　苏以沫恍然，原来这时候就已经有“北漂族”了？不过人家是在北京，他们是在鹏城。
　　江爱媛以为她在害怕小五他们，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孩胆子都小，于是她按住苏以沫肩膀，“放心吧，就是看在钱的面上，他们也不敢把你赶走。你就放心玩。”
　　苏以沫点点头，欲言又止，江爱媛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怎么了？”
　　苏以沫也不知该怎么说，想了想，她还是摇头，“算了，以后再说吧。”
　　他们编的舞蹈确实有问题，可关键她不知道怎么编才合理啊。只提出问题，不给出解决方案，对方那么自负，可不见得会接受。她刚来，还没跟大家混熟，没必要把关系闹得这么僵。
　　接下来苏以沫就跟着他们学习这种舞蹈的技巧。
　　说实话，这种舞蹈真的很难，比如最基础的招式--单手转，就是单手倒立快速旋转。他们每人都能转二三十秒。
　　苏以沫却连两秒都坚持不了，因为她没学过舞蹈，没有一点底子，平衡不行，倒立就会摔倒。
　　唯一可喜的就是她年纪小，身体柔韧，骨骼还没定型，可塑性很强，再加上她很努力，学的很快。
　　于是其他人在跳时，苏以沫就练习基础动作，双方不耽误。
　　一个小时后，那个长相帅气的小伙子名叫小五，他走过来，用略带遗憾的眼神看着苏以沫，“你的舞感特别好，如果个头再高些就好了。”
　　苏以沫的加入就像一群成年人中混个小不点，整个舞蹈团显得不伦不类，让人生出恍惚之感，不知道这是儿童乐团，还是成人团。
　　江爱媛白眼飞过去，苏以沫打圆场，“没事儿。你们跳你们的，不用管我。我就是好奇，想学学。再说了，我也会长高长大的。兴许将来有一天我也能加入你们的队伍呢。”
　　虽然以她现在的身高，估计得五六年后才能加入，到那时也不知这舞蹈团还在不在。但是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
　　小五见她脾气这么好，松了一口气，鼓励她几句，就带着其他人离开了别墅。
　　江爱媛带苏以沫到客厅喝饮料，“怎么样？累不累？”
　　苏以沫点头，她发现自己练习舞蹈会比练手势要有耐心，可能这就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她摇了摇头，“不累。我挺喜欢的。你们跳得都很不错。”她好奇问，“那舞蹈是谁编的？”
　　江爱媛笑道，“小五。”
　　喝完饮料，两人歇息够了，苏以沫提议跳《路灯下的小姑娘》这支舞，“这支舞蹈的节奏我非常喜欢。”
　　江爱媛笑了，“没问题。”
　　她这边有现成的磁带，换好后，她开始教苏以沫跳这支舞。
　　这支舞蹈难点不多，苏以沫学起来很容易，她记忆力很强，江爱媛只教了一遍，她就能记得七七八八，让江爱媛大呼惊奇，并且下断言，“你一定是你们班的学霸，是不是总考第一？”
　　苏以沫乐了，“是啊。”
　　江爱媛拍着巴掌，“我就知道。你的天赋简直绝了。”
　　记忆好，舞感也好，又舍得吃苦，简直是绝佳的跳舞苗子。
　　接下来苏以沫跟着江爱媛一块跳，她的动作也许不那么标准，但是能跟得上江爱媛的节奏。
　　一曲跳完，江爱媛指出她有哪些动作不规范，纠正错误，苏以沫照着学了一遍。
　　江爱媛颔首，“对对对，就是这样！回去后也要记得练习，加深肌肉记忆，下次跳的时候，你就不会再出错了。”
　　于是两人合跳一次，这次错的地方很少，不过还需再练习几次才能完全保持一致。
　　江爱媛越跳越兴奋，“咱们俩太配了。如果咱们个头一样高，也能弄个组合。”
　　苏以沫也很喜欢这支舞，比小五之前跳的舞蹈有意思多了，她好奇问，“你们为什么不跳这个呀？”
　　江爱媛撇嘴，“小五他们嫌这支舞蹈太简单了。没有技术含量。”
　　以苏以沫门外汉的眼光，她分不清技术含量是什么。就好像不懂舞蹈的人都以为劈叉很厉害，其实这只是基本功。
　　苏以沫喜欢舞蹈跟音乐相辅相成，就比如十几年后流行的卡点音乐，不过现在好像没有这种舞蹈。
　　《路灯下的小姑娘》算是她现今最喜欢的有节奏性的舞蹈，已经有卡点音乐的雏形了。
　　她不理解小五为什么要执着于炫技，但是她和江爱媛都喜欢跳这支舞，这就够了。
　　跳完舞，两人又热了一身汗，江爱媛招呼她去外面喝点水补充能力，恰在此时听到外面有铃声，下意识走过去开门，苏以沫指了指她的头发，“你还没戴假发。”
　　江爱媛急急忙忙回舞蹈室找假发，再出来时，假发套好了，衣服也整理好了。
　　门铃局促地响着，苏以沫已经先一步走过去开门。
　　苏爱国站在门外，见女儿热得小脸通红，“玩够了吧？咱们回家吧？”
　　苏以沫点头，转身跟江爱媛告别。
　　江爱媛舍不得她这么快就走，忙道，“在我们家吃吧？我让保姆做你们爱吃的饭菜。”
　　苏以沫谢绝了，“不啦。今天我得回家跟妈妈一块吃饭。”
　　苏爱国冲江爱媛点了点头，父女俩走出别墅区。
　　苏以沫问爸爸刚才去哪了？
　　苏爱国指了指小区右侧，“往前走五十米有个超市，我去里面逛了一圈。”
　　苏以沫便没再追问。
　　回了家，吃晚饭时，苏爱国把今天到莲花湾的所见所闻说了。重点是江爱媛家的装潢和别墅面积。看来江家不是一般的富。
　　张招娣表情凝重，看了眼女儿，“小沫，你想不想住别墅？”
　　别墅区绿化做得那么好，而他们这边呢？别说没有绿化，就连走廊都会安排得满满当当，将地方用到了极致。住房条件悬殊如此之大，张招娣觉得女儿肯定羡慕江爱媛。羡慕倒是没什么，人还能一辈子不羡慕旁人呢。
　　她担心女儿会自卑。人一旦自卑就会变得颓废，没有进取之心。本来女儿就得他们督促才会努力，要是再自卑，那麻烦可就大了。
　　苏以沫一愣，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问这个，她思考几秒，摇了摇头，“暂时还不想。”
　　她的反应有点出乎苏爱国和张招娣的意料，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问，“为什么？”
　　苏以沫上辈子卖过别墅，对优缺点知道得一清二楚，她指出别墅其实并不是表面那么好，“别墅确实很漂亮，也很气派，可地方宽敞，家里却没有那么多人就少了人气，我一个人在家会孤单。再说了，别墅是一楼，院外那么多花花草草，多招蚊虫啊。”
　　美好的田园生活是人们幻想出来的。等他们真的以种田为生，他们就知道农民有多辛苦。同理，别墅的浪漫也仅限于人们的想象，更现实的问题就是花草招蚊虫。她可不想家里天天飘着驱虫药的味道。
　　张招娣和苏爱国神色复杂，女儿说得头头是道，好像真的不羡慕。
　　但是张招娣想起来刚刚女儿用的是“暂时”两个字，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女儿只是为了安慰她？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
　　苏以沫笑了，“因为现在咸菜厂正是发展紧要关头。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我怎么能为了自己享受呢。至于以后有钱买别墅？我也不是为了自己住，是为升值。现在许多人拼命往鹏城挤，鹏城找工作很容易，这些人将来都会在鹏城安家，将来房价肯定会上涨，鹏城的土地也会越来越值钱。咱们不买房，不就亏了吗？所以等你们手头有钱，一定要多多买房。”
　　这孩子满口生意经，住房就是住房，怎么还跟投资扯上关系了？苏爱国啼笑皆非，“你可真会给我们安排活。”
　　现在房价已经那么贵了，未来还要涨？还让不让人活了？他们连一套都没挣出来呢。女儿还要多多地买。这孩子真是异想天开。
　　他好奇问闺女，“我们买这么多房，你以后干什么呀？躺着收租？”
　　苏以沫眼睛一亮，她上辈子为什么买三套房啊？不就是为了将来做个混吃等死的包租婆吗？她爸爸懂她！
　　她笑眯眯点头，“对啊，这就是我的终极目标。”
　　苏爱国揪了下女儿的马尾，“你想得倒美！”
　　苏以沫哈哈大笑，“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张招娣觉得女儿说得对，“敢想才能敢干。说不定咱们真能给闺女买几套别墅。”
　　苏爱国见母女俩都这么自信，也不说扫兴的话，“行吧，咱们多多努力。”
　　不等苏以沫咧嘴笑，他又补充一句，“你也得好好学习，别想偷懒。”
　　苏以沫敷衍地嗯嗯两声，心想：只要你们买房，你们说什么都对。


第85章 
　　翌日,苏以沫醒来时，整个人腰酸背痛。
　　去邓厂家上英语课，她几乎是一步步挪过去的。肩膀僵硬，腿根隐隐酸痛。
　　邓舒月见她动作这么奇怪,“你怎么了？胳膊不能动吗？”
　　苏以沫沉重点了点头。真的好疼。
　　昨天还没什么感觉,今天又酸又痛,尤其是她跳的单手倒立，因为摔倒很多次，肩膀和手肘好疼。
　　“你干啥去了？”邓舒月歪着小脑袋，困惑地看着她。
　　苏以沫挠挠头，“我现在跟人学跳舞。可能我头一次学,身体太僵硬,浑身酸疼。”
　　邓舒月同情不已，“早上学英语,下午学钢琴，晚上跳舞。你怎么比上学还累？”
　　苏以沫耸了耸肩膀，“累倒不累，我玩得挺开心，就是后遗症比较严重。”
　　到了下午,江爱媛看到苏以沫，刚要上来打招呼，被苏以沫制止了,“别碰我，我浑身上下哪哪都疼。禁不起你那手劲儿。”
　　江爱媛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
　　怎么走路跟半身不遂似的？该不会韧带拉伤了吧？
　　苏以沫摇头,“我没事。就是后背很疼。那个单手倒立,我可能没那么快学会。”
　　江爱媛担心她年纪小没分寸,忙摆手，“没事儿。咱们跳舞是玩的，又不要比赛。不用着急。”
　　她看着苏以沫这样有些不放心，万一摔伤可不得了，于是就表示给她请个专业老师指点。
　　苏以沫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吧？这得花多少钱啊？”
　　报班还成，一对一多贵啊。再怎么喜欢跳舞，她也不能烧钱啊。
　　江爱媛却半点不在乎，“没事儿。我请她是来指导咱们整个团。你只能算是沾光。不用跟我客气。”
　　苏以沫恍然，“那成吧。”
　　江爱媛没什么事，她待到苏以沫上完钢琴课，然后两人一块去莲花湾，晚上江爱媛会将苏以沫送到家属区门口。
　　有专业老师指点，苏以沫虽然还有点疼，但不像第一次那么夸张了。
　　这天下午，江爱媛非要留苏以沫吃饭。
　　苏以沫有点嘴馋，想尝尝有钱人家吃什么菜，没禁得起诱惑，答应留下来吃一顿饭。
　　江爱媛问她喜欢吃什么？
　　苏以沫头一回在人家吃饭，不好意思点菜，“你家保姆擅长什么就做什么吧。我不挑食。”
　　于是等两人跳完舞，到餐厅吃饭，就看到有几样菜：佛跳墙、狮子头、开水白菜和闷黄鳝。
　　每道菜都香飘四溢，苏以沫馋得口水都快出来了，“好香啊。”
　　虽然这辈子住在海边，但是苏以沫却没吃过一回佛跳墙，这道菜不仅食材昂贵，做起来也颇费功夫。
　　她妈那样的急性子根本等不了这么久。她爸也没那么多功夫弄这道菜。
　　江爱媛笑道，“我家保姆擅长的都是不辣的菜。因为我妈不能吃辣。你能吃吗？”
　　苏以沫表示没事儿，“只要好吃，辣不辣都行。”
　　她尝了一口佛跳墙的汤，鲜美滋润，浓郁荤香，太香了。
　　江爱媛见她这喜欢，情不自禁笑起来。本来没什么胃口，看她吃得这么香，也跟着动起了筷子。
　　苏以沫每道菜都尝过之后，跟江爱媛感慨，“你家保姆这厨艺真的绝。要是搁外面一个月没有一两千请不到。”
　　江爱媛笑着打趣，“听你这口气，你对吃很有研究啊。”
　　提起吃，苏以沫太有心德了，她上辈子几乎把八大菜系吃个遍，每道菜系都有几道她爱吃的经典菜，她说起来滔滔不绝，末了感慨，“人生在世，不过吃喝二字。”
　　江爱媛被她逗得不成，“你才多大，就只想着吃吃喝喝。我头一次遇到你，以为你是那种眼里只有读书的好学生呢。现在才发现你居然是个小馋猫。反差太大了，你的外表太有欺骗性。”
　　这样讨喜的小姑娘别说她会误会，恐怕大人也会被她的外表欺骗。
　　苏以沫将嘴里的饭菜咀嚼完，才为自己辩解，“我成绩好和喜欢吃没有关联啊。”
　　江爱媛被她问住，仔细一想，好像还挺有道理，她挠挠头，“好吧。是我想岔了。”
　　两人边吃边聊，饭菜吃到一半时，外面传来敲门声，保姆去开门，没一会儿走进来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她穿着一身西装，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化着精致的妆容，明明温婉的长相，她的表情却很冷淡，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气息。
　　她冷冷的目光扫到苏以沫身上，好似在辨认对方是谁。
　　苏以沫本能觉得对方不好惹，下意识放下筷子，看向江爱媛，等对方介绍。
　　之前还热情招呼苏爱国，将他哄得找不着的江爱媛此时却开始掉链子，直接吓得打了嗝，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怯怯地喊了声，“妈！”
　　苏以沫了然，这家伙看来很怕她妈啊。算了，不能指望她了。
　　苏以沫站起来冲对方微微一躬，“阿姨好，我叫苏以沫，现在跟江爱媛一起学钢琴、跳舞。”
　　袁凤已经收回视线，淡淡地‘唔’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等她走后，江爱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着胸脯，满脸写着庆幸。
　　苏以沫见她这表情，故意逗她，“你就这么怕你妈？”
　　整天中二抽风，居然也会怕父母。她还以为中二少女都是父母宠坏的呢？
　　江爱媛脸颊微红，这时候还嘴硬，“谁说我怕她了。”
　　苏以沫扫了眼她的头发，正常母亲哪里接受上小学的女儿染这种头发，江爱媛的妈妈看到女儿染这个色丝毫没反应，可见对方并不是很关心女儿。
　　就算工作再忙，也不能如此忽视女儿呀？苏以沫觉得这里面有情况，但是她不好直接开口问江爱媛的私事。
　　江爱媛抿了抿嘴，低低搅动面前的饭菜，“我妈其实很好的，她小时候很疼我的，我生病了，她昼夜不停守在我身边。她很爱我的。”
　　苏以沫将信将疑，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那是她误会了？她试探问，“那你妈妈是不喜欢我？”
　　要不然刚刚江爱媛为什么会吓成那样？
　　江爱媛越描越黑，忙道，“不是。不关你的事。”
　　苏以沫疑惑，不是她，那怎么回事？
　　江爱媛却不愿意说了，示意她先吃饭，待会儿再跟她说。
　　苏以沫放下疑惑，专心吃饭。
　　可能是因为袁凤的到来破坏了餐厅温馨的气氛，也可能江爱媛一直忐忑不安，没有刚才那么轻松愉快。反正接下来的氛围变得很怪异。
　　吃完饭，江爱媛要送苏以沫回家。
　　苏以沫想去跟袁凤道个别，江爱媛摇头说不用，“我妈回家也要做生意，最怕人打扰，咱们别打扰她了。”
　　于是苏以沫没打招呼就走了。
　　坐公交车时，江爱媛告诉苏以沫为什么她妈会这么冷淡。
　　原来江爱媛的父母离了婚。故事很老套，白富美和穷小子结了婚，白富美安心在家照顾孩子，穷小子慢慢接管岳父手里的实权，拿到公司大权，他背叛了妻子，在外面养起了小三。事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白富美知道后大闹一场，两人从此分道扬镳。
　　江爱媛说起这段过往，并没有太多情绪变化，可见这件事已经过去好久，引不起她半点波澜，她轻描淡写继续说着之后的事情，“离婚时，我妈将股份全卖了，然后开了一家公司专门跟我爸打擂台。她以前是个很温柔的人。”
　　父母相争，夹在中间的孩子属于爹不疼，娘不爱。江爱媛唯一可以挥霍的就是金钱以及她的前程。
　　苏以沫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江爱媛，斟酌再三道，“他们的恩怨跟你无关。我觉得你还是先顾好自己。”
　　江爱媛苦笑，“我妈以前很喜欢我的。但她现在看到我这张脸，就很厌恶。她甚至懒得跟我说话。”
　　她扯掉自己头上的假发，露出里面真实的荧光绿，“就算我染成这个色，她没有批评我，而是惊讶一瞬，很快又忙自己的事去了。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双手扣着前排的椅背，整张脸埋在自己的胳膊中间，哭声低低传过来。可见她没有她表现得那么无所谓。
　　苏以沫轻轻抚着她的背，“他们都不负责任的人，一个漠不关心，一个眼里只有仇恨。如果你想通过染发来引起他们的注意，我觉得你用错了方法。”
　　江爱媛猛地抬头，双眼赤红，静静看着她。
　　苏以沫说出自己的看法，“人最爱应该的是爱自己。父爱也好，母爱也好，就连爱情，其实都是奢侈品。这世上许多人都没背过奢侈品。不照样能活吗？你其实并不是一无所有。你有钱，你有朋友，一个保证你的经济需要，一个满足你的精神需要。你远比这世上许多人要富足。”
　　江爱媛怔愣半晌，“哪有这么比的？你……你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我要是像你一样有疼爱的父母，我宁愿不要这么多钱。”
　　苏以沫苦笑，这世上谁不想要疼爱的父母，但这种事情不能强求。上辈子的她也是工作后，见到真正的父爱母爱，她才慢慢接受自己不被人爱。江爱媛才十一岁，她年纪还这样小，正是缺爱的年纪，她不甘心，也不可能接受自己的爸妈不爱她。
　　苏以沫不能直白说出来，这样太伤人，她只能换一套说辞，“恐怕那些生在重男轻女家庭里的女孩子都要羡慕你不懂享福呢。”
　　江爱媛年纪小，她上的是私立小学，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她这辈子遇过最穷的穷人也就是那几个做着明星梦的舞者。
　　可小五几个真的穷吗？未必。如果他们真的出生贫穷，头一个想的不是坚持梦想，而是摆脱穷困。穷人首先要解决的是自己的温饱问题，而不是梦想。
　　江爱媛从未接触过苏以沫口中的重男轻女家庭，她茫然不解，她这样的生活也值得羡慕吗？
　　苏以沫就把自己上辈子的故事说给她听，“有一户家庭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
　　“女孩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名额却被人顶了。她只能去打工，辛辛苦苦挣到钱，打电话回家报喜，父母头一句不是关心她，而是让她寄工资。人在异乡，本来就孤单，父母没有安慰，只有无尽的索求，那种感觉就像一颗滚烫的包子滚入冰水中，瞬间凉了。”
　　江爱媛不知不觉听入迷，眼泪也越来越多，“她好惨……”
　　她有一个地方不理解，“为什么她父母不去打工？非让她打工？”
　　苏以沫叹气，“因为他们要种地，舍不得离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且他们年纪也大了，工厂不招年纪大的人。去工地打工，没有信得过的包工头带着，他们很容易被人拖欠工资。”
　　这是江爱媛从未了解过的世界，也是这世上最真实最司空见惯的农村环境。
　　农村人淳朴更多存在于课本，更多的是人性。
　　苏以沫面无表情继续说着接下来的故事情节，“她三个姐姐陆续被父母嫁出去，要了高额彩礼，盖了房子，买了拖拉机，轮到她时，想给儿子娶媳妇。父母就打电话说自己重病，诓骗她回家。谁知回到家，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们给她介绍一门亲事，对方是个二婚男，还带着三个孩子，给的彩礼特别多。进门就当三个孩子的后娘，她不愿意……她逃了出来。之后再也没回过家，一个人在异乡漂泊……”
　　江爱媛好像代入了故事中的女主，也被她的凄惨遭遇所感染，潸然泪下，嘴里喃喃的叹息，“我不如她！我不如她！”
　　苏以沫拍拍她的背，“这世上唯有感情不能强求。你父母的事你管不了。唯一可以管的就是不对他们有所期待。好好爱自己。”
　　江爱媛搂着苏以沫哭个不停，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等她哭累了，她抓着苏以沫的袖子执拗地问，“后来呢？后来她怎么样了？”
　　苏以沫挠挠头，“后来她靠自己的努力买了三套房，存款超百万……”然后她穿越了，一夜回到解放前。
　　江爱媛问的不是女主的结局，而是另一对，“她父母呢？有没有后悔苛待了她？”
　　苏以沫愣了愣，摇了摇头，“不！她再也没回去过。如果她父母知道小女儿发达了，你以为他们会后悔苛待了她？不！他们会后悔当初没有在她出生时就把她掐死。因为她挣的钱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心有不甘。人性最大的恶，是见不得别人好。”
　　江爱媛吓得牙齿打颤，不敢置信。人怎么能这样坏？！做父母的怎么可以这样坏。就因为不是男孩，所以要剥夺她的生命？太坏了！
　　苏以沫拍拍她肩膀，“书本上总喜欢写大团圆结局，在现实生活中，永远不要期待他们会改错，只有远离，她才能真正解脱。跟他们继续纠缠只会内耗，得不偿失。不联系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虽说江爱媛已经十一了，但是对于苏以沫这番发自肺腑的话，她听不懂，她的两只耳朵持续回荡着苏以沫刚刚那句“出生时就把她掐死”，她的父母是不是也后悔生了她？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男声响起，“喂？两位小同学？车到站了，你们下不下？”
　　苏以沫一愣，江爱媛抹了把眼泪，四下打量，这才注意到公交车已经进站了。
　　糟糕！两人光顾着聊天，居然忘了下车。
　　江爱媛也顾不上哭，赶紧跟在苏以沫后头下了车，然后又急急忙忙坐一辆公交车回去。


第86章 
　　坐到底站又坐回来,耽误了一个小时，苏以沫本来在江爱媛家里吃饭，就晚了半个小时。加起来比平时晚归一个半小时，此时天都黑了,爸爸会不会去莲花湾找她啊？
　　江爱媛自责得不行,“都怪我。要不是安慰我,你也不会耽误这么久。”
　　刚刚哭得这么惨，现在又很自责，苏以沫都不忍心责备她，反过来安慰她，“也不能全怪你,是我自己忘了下车。”
　　公交车还没开进家属区,离老远就看到苏爱国骑着自行车，他是背对着她的,但是只看背影，苏以沫也能认出那是她爸。
　　看他骑车的方向应该是去莲花湾。
　　从公交车上跳下来，苏以沫忙追在后头喊人，“爸爸！”
　　江爱媛也跟着一块喊。
　　苏爱国听到声音回头，入眼就是江爱媛那一头荧光绿,离得有点远，长什么样看不清。他愣了好久，都不能确定对方是在叫他。
　　苏以沫拉着江爱媛跑过去,“爸爸？”
　　苏以沫跑得气喘吁吁，生怕爸爸骑走。一直跑到跟前,她才捂着肚子大喘气。
　　苏爱国却被江爱媛满头荧光绿吓傻了,他甚至都忘了问女儿为什么会从反方向过来,眉头紧蹙,盯着江爱媛的脑袋不放，“你这？”
　　江爱媛见他表情不对，抓了抓头发，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假发呢？她假发呢？
　　她四下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没有啊。
　　苏以沫这会也反应过来了，“好像丢车上了。”上车时，江爱媛把假发摘下来了，但是她们急着下车，估计这家伙给忘在车上了。
　　江爱媛也顾不上回去找假发，她现在只剩下尴尬，不敢抬头看苏爱国的表情，垂着脑袋一个劲儿道歉，“那个……苏叔叔，我留小沫在我家吃饭。然后我俩在公交车上聊天，说得太投机，所以我俩坐过站了……你们别怪她，要怪就怪我吧。”
　　苏爱国这会的确在生气，脸色阴沉，看了女儿，又看了眼江爱媛，忍气道，“算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回去晚了，你爸妈该担心了。”
　　他把“担心”二字咬得格外清晰，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在生气，江爱媛自知理亏，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看着两人进了生活区。
　　苏以沫拽了下爸爸的胳膊，冲爸爸讨好一笑，“爸？你是不是在生气啊？”
　　苏爱国面无表情在前面走着，一声不吭。
　　苏以沫转了转眼珠子，故意逗他，“爸，我跟你说常生气的男人特别容易老。你想保持年轻，就别动不动生气。你有什么不满，你说出来嘛。能听的，我肯定会听。不听，你就揍！谁叫我是你生的呢。你想揍就揍，别跟我客气。”
　　苏爱国差点绷不住笑出声，反应过来后，他又重新板着一张脸，瞪了眼女儿，“没大没小。跟谁嬉皮笑脸呢。”
　　“我……我没嬉皮笑脸。我就是怕你生气。”苏以沫一脸心虚，小声为自己开脱。
　　回答她的是苏爱国急促的背影，但是又觉得不解气。
　　“爸是生气这个吗？爸是生气你故意骗我。”苏爱国停好自行车，扭头直视女儿。
　　苏以沫被这样的眼神吓了一跳，怎么这么恐怖，她退后两步，“我……我没骗你……”见爸爸眼睛斜过来，她乖乖认错，“是我错了。我不该瞒你。”
　　苏爱国哼了声，“既然知道错了，以后就别这样的人混在一起。”
　　他转身就想上楼，谁知却听女儿硬邦邦的拒绝声，“我不要！”
　　苏爱国扭头，都不可置信了，女儿居然忤逆他，他明知道他不同意她跟这样的女孩交朋友，她还非跟他对着干。他有些急了，折回来，“你明知道她是坏孩子，你还跟她玩。她会教坏你的。知道孟母三迁吗？环境影响很大。”
　　苏以沫将嘴唇拒成一条直线，眼睛直勾勾看着父亲，“什么是好学生？什么是坏学生？难道就凭头发吗？”
　　楼上有人听到父女俩吵架，探头看过来，苏爱国不想当着外人面銥嬅跟女儿起争执，示意女儿回家再说，“等你妈回来，你看看她怎么说。”
　　回到家，张招娣还没回来，苏以沫先练了会儿钢琴，然后学习英语。一直到八点，张招娣终于回来了。
　　家里气氛怪怪的，丈夫面色有些凝重，女儿一直待在房间学习，直到她叫她出来，她才有反应。就算出来了，声音也很沉闷。
　　不正常，肯定有事发生。张招娣心想：该不会又吵架了吧？
　　吃饭时，苏以沫已经吃过晚饭，没什么胃口，只吃面前的花生米。
　　张招娣主动开口说话，“魏祥决定回去汽车公司干了。”
　　她大概早有准备，所以说起这事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苏爱国半点不觉得意外。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把女儿新交的朋友是个不良少女的事说了。
　　张招娣愣了愣，她原以为是丈夫又做了过界的事，女儿在生他的气。没想到居然是女儿惹的事。
　　她一直以为女儿很贴心，也很放心，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女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居然学坏了。她斩钉截铁道，“立刻跟她断了。”
　　苏以沫没想到妈妈也会以貌取人，有些受伤，“就因为她染头？”
　　张招娣见女儿眼睛发红，心里有些不好受，但还是狠了狠心，“哪个学校能同意学生染头发啊。她公然染发就是不遵守学校规则。而且她还撒谎骗人。连你爸都被她骗了。这就不是好学生干的事。你要是跟她走近了，迟早也会被她带坏了。”
　　“那染发剂对大脑有伤害，也会损伤发质，我才不会染发。至于撒谎？难道你们就没撒过谎吗？”苏以沫直勾勾看着爸爸，“而且她撒得是善意的谎言。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不是不能原谅。”
　　张招娣揉揉眉心，这孩子怎么这么犟。染发还不够严重吗？
　　苏以沫把江爱媛父母离婚的事说了，“她特别可怜，父亲不管她，母亲仇视她。她只是想通过染发吸引妈妈的注意力，可还是失败了。我们是朋友，她这么孤单……我不能放弃她。”
　　张招娣和苏爱国面面相觑，他们也不知道这孩子处境这么艰难，女儿这是不忍心丢下好朋友，他们强逼她跟好朋友断交，这是扼杀她的友情和善良，确实不利于女儿成长。
　　可是……张招娣还是不愿意她跟江爱媛继续来往，“她家里有钱，父母还不管她。以后你跟她一起出入有钱人才去的场所，你出得起那些花销吗？”
　　苏以沫抿了抿嘴，有些不服气，“小孩子去的场所能有多烧钱？”
　　不就是游乐场吗？她攒的零花钱挺多的，一个月坐十回，她都付得起。
　　张招娣见她不以为然，急得上火，她就是搞销售的，对娱乐场所比普通人更了解，“你们又不可能永远当小孩子。你们总得长大吧？那些歌厅、舞厅、游戏厅，不仅烧钱而且还影响学习。你要是被她带坏了怎么办？学好很难，学坏可太容易了。”
　　苏以沫低头想了想，这倒是她没想过的问题，思考两分钟，觉得爸妈担心得不是问题，“我是穷人，当然是她迁就我了，怎么能是我迁就她呢？她要喜欢去这些地方，她跟她的富朋友去，干嘛拉我啊？我又消费不起。”
　　话虽如此，但苏爱国提醒女儿，“如果她非要拉你一块去，并且保证一切开销全由她负责？你去不去？”
　　苏以沫想也不想就摇头拒绝，“我不可能答应。欠人情迟早要偿还的。而且哪能占朋友便宜？这关系迟早会变质。”
　　她向父母保证工作之前绝对不会去这些地方，“如果我食言，我就再也不跟她一块玩了？行不行？你们不能因为对她头发有偏见，就否定她整个人。你们太武断了。”
　　张招娣和苏爱国对视一眼，这话好像也有道理。
　　张招娣思索再三，终于还是退了一步，“要不然你请她到咱家吃饭。我看看她为人。要是她真像你说得那么好，那你们就继续来往。如果她不是个好孩子，那你们就断了。你别怪妈狠心，不让你交朋友。而是你现在年纪小，交朋友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是学习。任何可能会影响你学习的人或事情都不行。”
　　苏以沫还没回答，苏爱国先急了，这怎么能同意？让她反对，她可倒好，被闺女给说服了。
　　张招娣给丈夫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苏以沫听出她妈妈的潜台词，不过她还是很高兴，“好！没问题，你们一定会喜欢她的。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她很胆小，连狗都怕。”
　　张招娣见女儿如此自信，适时夸了两句，“听你这么说，她确实很不错！”她有些纳闷，“其实你可以跟小月玩啊？为什么非得跟她玩？”
　　苏以沫挠挠头，“小月太小了，我跟她讲话有代沟，她总问我为什么，我就像她的百科全书，累得很。跟江爱媛讲话，没有这层顾虑。江爱媛见好就收，不会一直刨根问底。”
　　当然也是因为江爱媛自持年纪大，遇到不会的问题，苏以沫解释一遍，她听不懂也不会追问，免得被对方看不起，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至于邓舒月，她年纪小，连自尊是什么都不知道。她会一直问个不停，一遍没听懂，她问第二遍第三遍，总之一定要问清楚。然后等苏以沫解释完，记性不好的她，很快又忘记，下次遇到又再问。
　　苏以沫耐性告罄，就会敷衍小孩。
　　张招娣把这归结于女儿太早熟。普通孩子招架不住女儿那么快的思维。
　　吃完饭，苏爱国借口吃得太多，拽着媳妇下楼消食。
　　刚下楼，苏爱国急得团团转，“你怎么能同意呢？”
　　张招娣嗔了他一眼，“不同意怎么办？这是小沫交的好朋友，而且她还同情对方。因为染发，就让她俩断了，理由不充分。”
　　苏爱国不服气，“她还撒谎。当着我的面做个乖乖女，背地里估计没少逃学打架。咱们小沫将来可是要上清华的，怎么能被她带坏呢。”
　　他越想越气。他一个大男人居然被个小丫头给骗了。小沫那孩子明知道对方撒谎，她还帮腔。分明就是叛逆的节奏。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小沫不是说了吗？这世上谁没撒过谎？！”
　　苏爱国停下脚步，看着媳妇的眼神不对劲，“你怎么总站在小沫那边说话啊？她才七岁，她能分得清什么是好友？什么是狐朋狗友吗？咱们当父母的得给她把关。”
　　张招娣见他都快急眼了，让他稍安勿躁，“你说得很对。咱们是得给她把关。可是等她长大了，独立了呢？咱们还能帮她把关吗？到那时她还愿意告诉我们她交了哪些朋友吗？”
　　苏爱国被她问住了。是啊，如果他们直接让女儿跟江爱媛断了，现在女儿这么小，没法反抗他们的意见，固然会听。可等她长大了，再交朋友，她还会告诉他们吗？
　　张招娣最近在学一个谚语“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还是非常有道理的，“咱们要给她分析，什么样的人才适时当好朋友，而不是直接下命令。她是人，有自己的想法，又不是机器。”
　　苏爱国细细打量她，最近媳妇越来越忙，他都没怎么注意，媳妇懂得越来越多了，“你怎么会想到这些？”
　　没有谁天生就会做父母。更多人的育儿经验其实都来源于父母。他们小时候受过的苦，等成为父母后，也会无意识施加给孩子。苏爱国算是善于反思的父母，但是他偶尔也会犯错。
　　张招娣不聪明，但是她每次教女儿，都是跟女儿交心，不想命令女儿。
　　“前几天去厂里巡查，看到有名工人配调料时多倒了一包调料没敢告诉车间领导，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查出来，那两百斤泡菜全部不能用了。我问他为什么明知道调料比例错的，还不停止，对方说，他上一位工人配调料时多倒一袋盐，那包调料废了，被领导罚了工资，调去仓库干重活，他怕自己挨罚，所以才瞒着不说。”
　　苏爱国蹙眉，“这是工人失职，调其他岗位也是应该的。”
　　张招娣点头，“理是这么个理儿。但是你没发现两者的变化吗？之前那名员工还知道补救，后一位员工怕担责，直接瞒报，以致酿成更大损失。员工可以开除，女儿呢？当了她父母，那可就是一辈子。打不得，骂不得，就只能教着哄着。这可是终身制，教不好，一切的苦果可全是咱们自己承担。咱闺女在学习上省心，但早熟的孩子，思维也比较活跃，更能接受新事物。像咱们小时候那样棍棒教育根本行不通。”
　　苏爱国竟是无话反驳，他和妻子对视半天，眼神越来越复杂，“我怎么觉得我生的不是女儿，而是我祖宗啊？”
　　他小时候可没少挨爸妈的打，换成闺女，敢打一下，她能三天不理他。那孩子真敢这么做。用道理辩吧？关键是他媳妇都说不过她，就更不用说他了。
　　张招娣被男人愁眉苦脸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所以咱们很幸运，只有一个祖宗。要是家里有四五个孩子，那才是给自己找罪受呢。”
　　可能幸福都是比出来的，苏爱国听了媳妇的话，居然觉得很有道理。刚刚的郁气一扫而空，跟媳妇商量请客吃饭的事了。


第87章 
　　翌日,苏以沫邀请江爱媛到家里吃饭。
　　江爱媛昨晚回去躺在大床翻来覆去睡不着。苏爱国看到她头发时的表情跟其他同学家长一模一样。那眼神分明写着“你别想带坏我家孩子”的警惕，她甚至可以猜到那些父母会在背后警告自己的孩子不许跟她来往。
　　往常她是不在乎的，她才不跟俗人交朋友。
　　可苏以沫不一样，她不认为霹雳舞另类。她们一块聊天时,她表现得不像个小孩,很有耐心,也很会哄人。说句不恰当的，她觉得苏以沫更像个姐姐。
　　这是她头一次交到朋友，而且没有夹杂利益，就是单纯聊得来。
　　她舍不得跟对方断交。
　　可这事根本轮不到她来决定，心里有心事,她迟迟不能入眠,直到凌晨三四点，天快亮了,她才睡着。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连早饭都错过了。
　　吃完午饭，江爱媛急急忙忙赶到钢琴室上课。
　　上完课出来，碰到正在等着上课的苏以沫。她并没有贴过去，而是恢复了冷淡。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就算她要绝交,自己也不能哭出来。眼泪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爸妈看了都不心疼，更不用说旁人了。
　　苏以沫总觉得江爱媛今天怪怪的，站在她面前也不说话,身体还特别僵硬，头更是昂得很高,生怕别人看不到她的鼻孔。
　　苏以沫打量她好几眼,开了个小玩笑,“你怎么了？你的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昨晚当大盗去了？”
　　江爱媛呆呆看着她,呃？不是该跟她绝交，当作不认识她吗？怎么像没事人一样？
　　苏以沫见她不说话，就问她明天有没有空到她家吃饭。
　　江爱媛更惊讶了，嘴巴张得老大，愣了好一会儿。
　　苏以沫没得到回应，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怎么了？你明天有事吗？”
　　江爱媛下意识摇头，“我没事啊。”她挠挠头，还是不敢相信，“你爸妈没跟你说什么吗？”
　　苏以沫终于明白她今天怎么怪怪的，笑起来，“说了，昨天他们问我为什么骗他们。就因为你头发染成荧光绿。他们在乎的不是头发的颜色，而是我撒谎骗人。”
　　江爱媛急了，“你没撒谎，是我骗他们的。都是我的错。”
　　“我不揭穿，不就是默认了吗？他们认为说谎是很严重的一件事。”苏以沫耸了耸肩，“我跟他们解释说：你是善意的谎言。他们选择原谅了我。而且你确实是个好学生。只是染发而已，不算大问题。”
　　江爱媛没想到苏父苏母如此开明，她一脸艳羡，“你爸妈真好。”
　　苏以沫翘起嘴角，眼里闪过幸福的光芒，“那当然。我爸妈可好了。你明天跟我回家，我爸妈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江爱媛舒了一口气，重重点头。心想：明天登门，她应该买什么伴手礼比较好？
　　翌日中午，苏以沫上完英语课火急火燎赶回家，她将书本放回屋，就到生活区门口接人。
　　江爱媛可不知道她家住在哪儿。而且她也没有手机，无法联络，就只能提前约定时间。十一点到生活区门口。
　　这会已经是十点五十了。还有十分钟就到。
　　她站在太阳底下，等了几分钟，一辆轿车从南边往这边驶过来，停在生活区门口。这车牌和型号跟上回她在广场上看到的车型一模一样。该不会是江爱媛吧？
　　她正想凑过去，只见车门打开，一位小姑娘从车上下来，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下身七分牛仔裤，脚踩运动鞋。一副休闲打扮，再看她的脸，是江爱媛--没错。
　　苏以沫视线落到她乌黑的头发，“你这是戴的假发？”
　　江爱媛甩了甩头发，轻风卷着她的发丝飞扬。她伸手在头皮划了划，将发丝拢到耳发。
　　假发可做不了这个动作，苏以沫微微瞪大眼睛。
　　江爱媛拢了拢自己的头发，笑眯了眼，“我重新染成黑色。怎么样？好看吗？”
　　说着还美美地转了一个圈。
　　苏以沫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发圈递过去，“扎起来吧？你不热啊？”
　　江爱媛当然热，热得快喘不过气来了，“我这不是想向你爸妈证明，我这是真发，不是假的。”
　　苏以沫抽了抽嘴角，散发居然是证明真发？这人怎么傻乎乎的，她有些无奈，“你到家，把发圈摘了也行啊，现在顶着大太阳，太热了。”
　　江爱媛一想也对，也没跟她客气接过发圈，简单扎了个高马尾。
　　苏以沫看着她这身打扮，笑眯了眼，“你今天这身打扮舒服多了。跟你走在一起，我也不用担心被人投注目礼。”
　　别看这辈子的她长得挺漂亮，但是如果有个星探要挖她当明星，她不等对方说完，直接就是拒绝。她不喜欢被人时时刻刻盯着，那会让她浑身不自在。
　　江爱媛有些诧异，小沫不喜欢被人投注目礼，但还是跟她走在一起。这个朋友果然值得交。
　　江爱媛刚跟着苏以沫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一件事，又折回去，打开车门，将车上的礼物拿下来，然后跟司机说了什么，对方将车子开走了。
　　苏以沫回头看了眼车子，“那个是你家的汽车？”
　　江爱媛点头，“对。我特地让他送我过来。”
　　苏以沫见她手里拎着好几样东西，赶紧伸手接过来，嗔了她一眼，“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江爱媛嘿嘿笑，“我这不是想给你爸妈都买一件吗。这样他们才不会阻止我俩交朋友。”
　　她抬了抬手，示意她看东西，“虽然这些东西很贵，不过没花我的钱，都是过节时别人送给我妈的节礼。”
　　苏以沫神色复杂，“你妈是没花钱，但是这些礼都要还的。你得有心理准备，我爸妈可能不会收。”
　　江爱媛急了，“怎么能不收呢。又不值几个钱。”
　　大热天的，苏以沫也不想跟她争辩，带着她绕过筒子楼。
　　江爱媛经过筒子楼，只是瞄了两眼，整个人都麻了，“我的天，那楼怎么住那么多人啊？你家也是这样吗？”
　　苏以沫切了一声，“你没见过筒子楼？”
　　江爱媛点头，“见是见过，但是我没进去过。那里很挤吧？密密麻麻全是被子。”
　　夏天太阳烈，许多人会在走廊里晒被子，每家门口几乎都有，被子颜色、花色都不一样，就好像一件衣服打满补丁，壮观得很。
　　如果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这一幕，肯定会不自在。
　　苏以沫笑着点头，“是啊，很挤，大概就是20平。如果是单人宿舍，一屋摆四张高架床，睡八个人。反正很挤的。跟你家确实不能比。”
　　江爱媛点点头，她随后又笑起来，“不过住在这地方也有好处，不愁没人陪你玩？你肯定交了很多朋友吧？”
　　苏以沫一言难尽，她怎么这么热衷交朋友？她撇撇嘴，“不就是一般小孩子？我才不想跟他们交朋友。”
　　江爱媛觉得她太暴殄天物，“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交很多很多朋友。”
　　苏以沫不是很理解，“你们小区也很大啊。应该有很多住户吧？你就没交到朋友？”
　　提起这事，江爱媛刚才还含笑的脸立刻垮了，脑袋垂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也低了几分，“他们不愿跟我交朋友。说我爸妈离婚，脾气很怪。”
　　苏以沫叹了口气，这世上总有一些人莫名其妙，离婚又不是传染病，居然会被人孤立。就像邓舒月，爸爸成了瘫子，她在学校被许聪带头嘲讽。
　　苏以沫搂住她胳膊，“他们不跟你玩是他们的损失，跟你没关系。你又没做错什么，不用难过。”
　　她指了指楼上，“走吧。”
　　江爱媛哪里爬过这么高的楼层，等她爬到三楼时，整个人累得气喘吁吁，停下来扇风，并且抱怨不停，“你家干嘛买这么高的楼层啊？这上上下下多累啊？”
　　“你这话说得，当然是因为钱不够啦，咱们这是集资房，出钱多的先选房，我们家出钱不多，只能选四楼。”苏以沫指了指上面，“你以为谁家都像你家那么有钱啊。快爬吧，还有一层就到了。我跟你说，我家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比筒子楼大很多。”
　　江爱媛松了一口气，跟在她身后往上爬，嘴里唠叨个没完，“怪不得你跳那么长时间的舞蹈气不喘，心不虚，原来你每天都要爬上爬下。你太强了。”
　　苏以沫见她累得小脸通红，忍住笑，“是你平时缺乏锻炼。你可是学舞蹈的，不练体力怎么行呢。”
　　“我是玩玩，我又没想比赛拿奖，也不想出名。我练什么体力啊。”见苏以沫敲门，江爱媛忙站直身体，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
　　张招娣过来开门，看到江爱媛（的头发），愣了下，随即邀请她进来。
　　桌上已经摆好了五六样菜肴，她特地请厨师过来做的，这会厨师还在厨房忙活。
　　现在也能开饭，不过哪有客人刚到，就开饭的。怎么也得聊几句。
　　于是张招娣将人请到沙发这边。
　　江爱媛打量四周，自打她出生起，就没见过这么逼仄的房屋。这客厅和餐厅是连在一起的，却还没她家客房大。
　　沙发、茶几、床头柜甚至就连电视都是最小尺寸的，而且这些家具看着有些年头了，却舍不得扔。苏以沫家境不太好啊。
　　虽然她之前早就猜到苏以沫家境不如她家，可没想到会差成这样。她家穷成这样，她爸妈还送学钢琴，也太宠她了吧？
　　江爱媛心里羡慕，笑着将带来的礼物摆到茶几上。
　　她给苏爱国带的是两瓶茅台酒，居然还是十年前的老酒。给张招娣的礼物是一瓶法国香水。
　　张招娣没用过香水，不知道香水的价格，但是能跟茅台摆在一块，想来这礼物也不便宜。于是她连连推辞，“怎么能送我们这么贵重的礼物？”
　　有钱人家的孩子出手都这么阔绰吗？哎呀，小沫跟她一块玩，会不会也学她大手大脚乱花钱啊？
　　江爱媛说了刚刚的说辞，“不是买的，这是别人送给我妈的年礼。”
　　虽然不花钱，但苏爱国还是不肯收下。
　　江爱媛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她哪里见过这种让法。一时之间手足无措起来，下意识以为苏以沫的父母不喜欢自己，要不然为什么不肯收她的礼物。
　　苏以沫见她尴尬忙打圆场，自作主张收下那瓶法国香水，“这个收下，那两瓶酒待会儿你拿回去。”怕她难过，她补充一句，“我爸酒量不行，喝多会发酒疯。”
　　江爱媛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我……”她脸颊微红，“那我送酒确实不靠谱。”
　　被迫酒量不行的苏爱国挠挠头，“对对对，我对白酒过敏。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来找小沫玩，还拿什么礼物呀。”
　　江爱媛理所当然道，“可是您第一次去我家也送礼物了。我这是礼尚往来。”
　　苏爱国抽了抽嘴角。礼尚往来送的礼物也得是相当吧？第一次登门就送这么贵，不合适。
　　可瞅着这孩子真挚的眼神，他怕太伤对方自尊，毕竟人家是好意，他们只能厚着脸皮收下一件。
　　江爱媛重新笑起来。
　　苏以沫突然想起一件事，站起来把江爱媛的发圈摘了，“妈，这是真发。她特地染回来的。”
　　张招娣和苏爱国对视一眼，两人齐齐点头，“染回来好，黑发就挺好看，咱们华国人就是黑头发黑眼睛，这是最好看的。”
　　苏以沫颔首，“是啊。”然后她跟江爱媛说染发都有哪些危害。
　　江爱媛听得一愣一愣地，她想到自己染完发头皮会发痒，头皮屑也会特别多，连连保证以后不会再染发。
　　张招娣见她居然被小沫几句话给说服，不由纳罕，这孩子好像很好嘛，听得进人劝。
　　苏以沫拿了把梳子过来，让江爱媛把头发重新扎好。
　　张招娣去厨房端了果盘进来，都是时兴水果，厨师全部切成块摆成盘。
　　张招娣放到茶几上，招呼江爱媛吃水果。
　　因为昨天女儿提起这孩子父母离婚了，所以张招娣今天略过户口考察这一关，而是问她钢琴课上得怎么样？
　　这确实是个很安全的话题，奈何江爱媛根本不喜欢弹钢琴，表情有些尴尬，“我……我弹得不太好。其实这点上，我跟小沫有共同……”
　　苏以沫忙把一块西瓜塞进她嘴里，堵住她后面半句话，冲爸妈讪笑着补全她后面的话，“她和她有共同的老师，她在我前面上课，我很喜欢弹钢琴。”
　　江爱媛将嘴里的西瓜吃完，侧头看着苏以沫，一头雾水，啥意思？之前不是说讨厌钢琴吗？怎么现在又喜欢弹钢琴了？
　　苏以沫冲她眨眼睛，意思是“回头再说”。
　　江爱媛茫然不解，却也只能硬生生回答，“对。老师经常在我面前夸小沫钢琴弹得特别好。让我向她学习。”
　　这话苏爱国没有半点怀疑，毕竟所有老师都夸过小沫是个天才，他激动得一拍大腿，“看来小沫说得对，学东西得感兴趣，有了兴趣学起来就比较容易。”
　　张招娣深以为然，“是这个理儿。”
　　苏以沫一脸便秘，她之前确实挺感兴趣的，可她后悔了呀？偏偏又没后悔药可吃，只能吃下哑巴亏。
　　江爱媛终于弄懂了，小沫为什么会改变态度，这是担心爸妈知道她不喜欢钢琴，以为她是小孩子没有定性，说话出尔反尔，做事不靠谱，以后在家里说话没份量，就只能忍着。哈哈哈……太搞笑了。


第88章 
　　聊了一会儿钢琴,饭点也到了，张招娣邀请江爱媛一块用餐。
　　四人落座后，张招娣笑道，“我听小沫说你不能吃辣,就让厨师帮忙做了几道不加辣的菜,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你随随吃吃。”
　　江爱媛闻着香味,跟她家不一样的饭菜味道，立刻大加称赞，“一定很好吃。”
　　虽说这厨师没有江家那位保姆厨艺高。但是饭菜从来都是别人家的香。每天吃惯山珍海味，也会换换口味。更何况她家保姆擅长做海鲜，其他菜要差一些。
　　苏家请的厨师擅长的是徽菜,江爱媛土生土长的鹏城人,却是从未吃过徽菜。
　　吃了臭鳜鱼，她大呼过瘾,“这个真的好吃。”
　　苏以沫跟爸妈说起上回在江家吃的佛跳墙，非常鲜美。
　　苏爱国和张招娣听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一顿饭吃完，张招娣收拾桌子，让女儿带江爱媛回屋看看。
　　苏以沫点头说好。
　　江爱媛进了苏以沫房间，四下打量,房间如她预想般的小，不过装扮得很精心，也很漂亮,一应用具几乎全是粉色，再搭配白色的墙,就像一间粉色的公主房。
　　屋里只有一套书桌,苏以沫坐着,江爱媛坐在床上,屁股下面硬邦邦地，她伸手按了按，咦了一声，“你没买席梦思啊？”
　　张招娣之前想给她换一只软床，听说软床睡着舒服，被苏以沫拒绝了，她给的理由很简单，“席梦思太软了，长期睡软床会导致儿童出现脊柱病理性弯曲，影响身体骨骼正常发育，我喜欢睡硬床。”
　　江爱媛将信将疑，“真的假的？还有人不喜欢软床？”
　　苏以沫切了一声，“这是有科学依据的，我骗你干什么。席梦思是商家吹出来的噱头，弹簧床的危害远大于优点。要是脊椎出了问题，不仅走路姿势会难看，人也会受罪。”
　　江爱媛见她说得这么严重，也不由正色起来，“那我回去也要换个硬床。”
　　她抹了下额头，手上有汗，四下看了看，原来这屋里没装空调，只有电风扇。她诧异极了，“你这屋怎么不装空调啊？”
　　客厅都有空调，为什么房间反而没有？人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睡觉，安装在卧室可比客厅更实用。
　　苏以沫解释，“空调太贵了。只有客厅装了一台。”
　　江爱媛恍然，打开小房间的门，让客厅的凉风吹进来，她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只是她想起一事，“咦，怎么没看到钢琴啊？你平时怎么练琴的？”
　　苏以沫挠挠头，“钢琴太贵了。”
　　张招娣正在厨房擦台子，听到两人的交谈声，动作为之一顿。
　　江爱媛没想到苏家没有钢琴，难怪小沫老挨老师批评，原来是这个缘故，她叹了口气，“难怪你弹得还没我好。”
　　她不跟老师对着干的时候，钢琴水平还可以。现在是五级水准。
　　苏以沫现在正跟老师学习曲子。但是她只有上课时才有机会碰琴。虽说钢琴室可以免费练琴，可平时他们要上课，很难空出时间让她练习。苏以沫挨的批评比江爱媛还多。不过苏以沫打算把课程上完，就不再学琴，所以接受良好。
　　张招娣走到厨房门口，突然冲江爱媛招了招手。
　　江爱媛不明所以靠近。
　　张招娣小声问她，“小媛，你家买的钢琴是什么牌子的？多少钱啊？”
　　江爱媛还真不知道，她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钢琴是我妈买的，珠海钢琴，国产的，价格不贵，也就三万多，她说好的钢琴给我这种新手弹糟蹋了。等我钢琴达到十级才会给我买好钢琴。”
　　张招娣咂舌，三万多还不贵。那贵的钢琴岂不是要十万百万？
　　江爱媛也是会看人眼色的，尤其是父母离婚后，母亲脾气大变，她变得越来越敏感，这会看到张招娣的脸色，就能猜到对方嫌贵，她试着安慰，“以后让小沫在我家练习吧。您不用特地给她买啦。”
　　反正她学三个月就不学了，买了也是浪费。
　　张招娣愣了一下，点头说好。
　　“媛姐？媛姐？”苏以沫的声音传来，江爱媛应了一声，赶紧走进去。进门时她再次将门关上，“怎么了？”
　　苏以沫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知道哪边有外国人吗？”
　　江爱媛想了想，“我只知道南山区的蛇口有许多外国人在码头停靠。”她上下打量苏以沫，“你想干嘛？”
　　苏以沫当然不可能跑到南山区，她单手托腮，苦脑地说，“我想跟人练口语。我不想学哑巴英语。”
　　上辈子她就是哑巴英语，偶尔遇到外国人买房买车，她完全不能沟通。这辈子她一定会说会写才行。
　　江爱媛恍然，原来是这样。她拍着胸脯，笑得一脸自信，“你想学英语，没必要跟老外学。我就会！”
　　苏以沫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有些犹疑，“你？真的假的？英语不是初中才学吗？你……”
　　她想说你一个学渣居然也会提前学英语吗？但是考虑到会伤害江爱媛的自尊，最终没有说出口。
　　江爱媛猜到她的未尽之意，她低下头，声音有些淡，“我英语是跟我妈学的。她大学专业就是英语，小时候她把我抱在膝头教我两种语言。”
　　苏以沫从她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那样的场景一定是她记忆深处最柔软的回忆，所以她才不能接受自己的妈妈不爱自己。苏以沫叹了口气，握住江爱媛的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爱媛故作不在意地摆摆手，笑得爽朗，“当然会好起来的。你说得对，我其实比许多人都幸福。”
　　比那些筒子楼里的小孩子们，比苏以沫讲的那个故事女主人公，甚至比苏以沫，她都是幸福的。因为她住着别墅，吃着山珍海味，上着顶级私立中学，坐着豪车。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苏以沫拍拍她肩膀，“那我说英语啦？”
　　江爱媛点头，“说吧。”
　　苏以沫开口就是打招呼，“How are you？”
　　这真的就是书面语言，江爱媛也没有笑话苏以沫，下意识回答，“Pretty good。”
　　这是苏以沫没有学过的回答，书面语一般都是“Fine，thank you。And you？”
　　不过从字面意思也能弄懂这句话的意思。这让苏以沫觉得跟人交流用对了办法，语言必须结合实际应用才更有效。
　　两人你来我往交流。江爱媛的发音也是美式，两人口音一样，沟通无障碍。两人用英语谈了半个小时，直到苏以沫把肚子里会说的英语全都囫囵一遍，才结束交谈。
　　苏以沫紧张地呼了口气，“你说得太好了。以后一定要坚持下去。”
　　江爱媛颔首，“会的。我一直都有练习。”
　　苏以沫愣了一下，她脑海突然出现这样一个画面：江爱媛坐在沙发上，大声背诵英语，试图唤回母亲的爱，但是母亲忙于工作，从房间匆匆而过，没有半分停留。小女孩失望地垂下头。
　　不知怎的，她深信这个情景发生过。
　　江爱媛可不知道她想像力这么好，她从自己包包里掏出一张存折递到苏以沫面前。
　　苏以沫愣了下，下意识将存折翻开，看到里面的数字，吓了一跳，然后看向江爱媛，“你炫富啊？”
　　看着这串数字，她就想到她上辈子刚存却没来得及花的钱，太招人恨了。
　　真是应了小品里的那句话“人死，钱没花了”有多可怜了。
　　江爱媛撇嘴，“我才没那么无聊。我给你买一台空调吧。”
　　苏以沫哭笑不得，将存折扔到她怀里，“行啦。还热不死我。我晚上睡在客厅沙发，不用担心。”
　　“沙发？你家客厅沙发那么小，翻个身你就掉地上了，咋睡啊？”江爱媛觉得她死鸭子嘴硬，又将存折拍到她手里，“行啦。你不用跟我客气。一台空调也才一万块钱。席梦思和床加起来也才五六千。这些钱对我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苏以沫被她这副豪气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心里着实感动，“行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不用。”
　　江爱媛不可置信打量苏以沫好几眼，有种狗咬吕洞宾的憋屈，硬邦邦道，“我跟你说，我可不是冤大头，我不是谁都舍得的。你看小五那几个，穷得都揭不开锅了，我也没有白白送钱给他们。你是我好朋友，我才帮你的。你别拿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苏以沫见她急眼了，摇头说不用，“我知道你想帮我过好日子。但是我觉得我自己过得挺好的。爸妈都在努力赚钱。虽然不能像你过得那么舒坦，但是我已经知足了。人心是最不能预测的东西。你这样会养大我的欲望。要是有一天，我的欲望你无法满足，咱俩的友谊也就到头了。还不如一开始就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你接受我家的穷，我接受你妈妈的冷淡。咱们互相包容，不是挺好吗？”
　　江爱媛见她说得这么认真，只好将存折收起来，“那好吧。”
　　苏以沫偷偷告诉江爱媛一个小秘密，“其实我零花钱足够买一台空调。但是我不买。”
　　江爱媛诧异看了她好几眼，“为什么有钱也不买？”
　　苏以沫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买空调是爸妈的目标，我怎么能跟他们抢呢。我要是买了，他们不就满足了吗？得给他们一些压力，让他们努力奋斗。”
　　江爱媛打量她好几眼，总觉得她的话有哪里不对，可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哪里不对。
　　最终她只能化为一声叹息，“我觉得你爸妈有你这个女儿，好像也不省心。”
　　她的不省心只是涂于表面。苏以沫的不省心却是刻在骨子里的，因为这丫头太聪慧了，苏叔叔张阿姨那样实诚的人可能斗不过这小丫头。
　　苏以沫哈哈大笑，“那当然了。我省心了，他们不就安逸了吗？勤快的父母往往会养出懒孩子。懒父母往往会养出勤快孩子。这都是有事实依据的。”
　　江爱媛无语，瞧她这乐呵呵的样子，她还挺得意。
　　房间太热，苏以沫带江爱媛到外面吹空调。
　　张招娣正在切剩下的那半个西瓜，见两人从房间出来，立刻招呼她们过来吃西瓜。
　　这时候的西瓜还不像十几年后吃起来甜得齁人，只有淡淡的甜，很自然。
　　张招娣以前种过西瓜，她很会挑瓜，吃瓜时，她还给江爱媛传授挑瓜秘籍，江爱媛听得津津有味，连连夸赞张招娣有本事，连这都知道云云。
　　这乖巧的样子让苏以沫为之侧目。
　　吃完西瓜，张招娣口风全变了，让江爱媛以后常来家里玩。显然已经同意小沫跟她长期来往的打算。
　　一直默不作声的苏爱国也没有提出反对。
　　说了一会儿话，江爱媛要上钢琴课，苏以沫将两瓶茅台酒递给她。江爱媛没说什么，接过酒。
　　送完江爱媛，苏以沫回到家，眼巴巴看着妈妈，等她宣判结果，“妈？你刚刚让她过来家里玩，你这是同意我和她继续交朋友吧？”
　　张招娣面无表情。
　　苏以沫晃了晃她的胳膊，冲她撒娇，“妈妈？你最好了。”
　　张招娣瞥了眼女儿，被她闪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以及软萌萌的嗓音逗得破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行了！你想跟她玩就玩吧。”
　　苏以沫乐得蹦起来，“我就知道妈妈最开明了。”
　　苏爱国拿起茶几上的香水晃了晃，“该不会是它的功劳吧？”
　　张招娣被女儿晃得头晕，示意女儿撒手，然后也认真看起这包装盒，“这是什么东西？”
　　苏爱国和苏以沫对视一眼，两人均是无话可说。他们怎么就忘了，张招娣不懂外语啊。
　　苏爱国将包装盒拆开，然后按了按钮喷了一香水到她身上。
　　空气中立刻充满香气，张招娣嗅了一下，味道挺香。再嗅一下，扑哧！
　　她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感觉自己的鼻子好像失去嗅觉了，“怎么这么香啊？就好像一千朵鲜花聚在一起似的。”
　　苏以沫看着包装盒，解释起来，“这是浓香水。商务活动时喷了最好。平时别在家喷，香味太过密集。”
　　张招娣像是找到新大陆，“这世上还有这玩意儿？太神奇了。对了，这玩意跟六神好像差不多吧？”
　　苏以沫愣了下，六神？
　　苏爱国的手一滑，香水瓶差点掉地上，好在他用脚接住了，然后看了眼媳妇，“六神是花露水，这是香水。这瓶香水能买上千瓶六神。”
　　张招娣惊讶瞪大眼睛，夺过丈夫手里的香水瓶，左看右看，还是不敢相信，“啥玩意儿？这香水居然这么贵？这不就闻着香嘛，六神闻着也香啊，而且还可以驱蚊。”
　　在她看来，一样东西两种用法的六神才更应该卖贵一些。
　　苏爱国不知该怎么解释，于是看向女儿。
　　苏以沫也被妈妈给问住了，她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才开口解释，“妈，六神是花露水，主要作用是驱蚊。六神里面的香精很少，留香期很短。这香水里面有多种香精夹杂在一起，它的定位是中高端女性。花露水和香水根本不是同一种产品，根本没必要放在一块比较。”
　　张招娣闹了笑话，表情讪讪地，得亏江爱媛不在，要不然她就在江爱媛面前给女儿丢脸了。
　　张招娣将香水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甚至还按了两压，然后看向女儿，“我就是觉得它不值这个钱。就算它里面有多种香精，也不值那么多！”
　　不当吃不当喝，就闻个味儿，居然卖这么贵。外国人的产品可真是暴利！
　　苏以沫对她妈妈这番话是认可的。她上辈子存款超百万，平时连一千块的衣服都没买过，就更不用说国外香水了，她这人一向认实惠，国产的东西物美价廉，已经能满足她的需求。没必要为了追求外国货就花那么多钱。
　　她平时经常在电视、报纸、杂志上看到国外香水宣传，力度如此大，这些广告费可都夹杂在销售成本里面。只要一想到她买一千块钱的东西，900块钱是宣传费。她就觉得自己是冤大头。
　　“这是品牌定位。”苏以沫想了想，“妈，如果你想让你的产品价格贵，一开始你就得把品牌定位定好了，要不然以后再想提高，消费者根深蒂固，你贸然提价，只会加速品牌消亡。”
　　张招娣听了若有所思。品牌定位？咸菜品牌应该怎么定位？


第89章 
　　“苏以沫同学,你是不是把比赛给忘了？”
　　上完两节英语课，苏以沫背着书包，正打算回家，刚走进家属区,就被人堵住了去路。
　　苏以沫看着慈祥的校长,有些心虚,打着哈哈，“还……还成吧。我每天都复习的。”
　　虽然只有半个小时，但是她真的有复习，没有一天偷懒。
　　校长叹了口气，她就知道孩子年纪小,容易贪玩,所以才特地提前半个月过来提醒她，她拍了拍苏以沫的背,满脸关爱，“你这样不行。你得加大力度复习。虽然上回你得了第一，但那是跟同龄孩子比，这次却是面向全社会。那些初中生、高中生本来就年长你几岁，诗词量比你要全面,你还不努力追上，回头第一轮被淘汰，你可就没上场的机会了。”
　　苏以沫本人不在乎上电视,她也没想当明星，可瞅着校长这么重视,她有些羞愧,总觉得辜负了校长的期待,于是她轻咳一声,点了点头，“好，我会认真复习的。”
　　要不然早上加半个小时，中午也加半个小时，应该够了吧？
　　校长得到她的应允，长舒一口气。
　　校长将人送到新房这边，正好碰到苏爱国，他正在跟别人讲话，扭头发现校长送女儿回来，立刻过来跟校长打招呼，“您怎么来了？快到家里坐坐？您可是稀客呀。”
　　校长摆摆手，以要事为由谢绝登门，只是临走的时候，再三叮嘱苏爱国督促女儿背古诗词，“咱们莲花小学能不能上电视就靠你女儿啦。你们家长平时也要督促一下。这个年纪的孩子没那么自觉。”
　　苏爱国看了眼旁边的女儿，小丫头脸上写满了心虚，他点头应是。
　　送走校长，苏爱国带女儿回了家，他倒没有批评女儿不重视这件事，而是让女儿把时间规划一下，“比赛能不能得第一不重要，关键是你得拿出态度。”
　　苏以沫只好再次更改作息表。提前一个小时起床，早上花一个小时晨读，下午两点到三点背诵，晚上抽一个小时复习。一天三个小时，循环背诵，应该差不多了。
　　翌日下午，苏以沫到江爱媛家跳舞。
　　舞蹈老师教得很认真，再加上苏以沫不怕吃苦，倒是学会了几个基础动作。
　　刚开始因为她年纪小，有些排斥她的成员陆续改变了态度，主动教她练习诀窍。
　　一个小时结束，其他人离开，江爱媛笑道，“我就说吧，他们肯定会喜欢你的。只要是发自真心地喜爱，就一定能学好。”
　　苏以沫笑笑，“他们看不上我很正常。毕竟我的个头确实太矮。从外形上就不搭。”
　　江爱媛点点头，想留苏以沫在家吃饭。苏以沫谢绝了，“我得回去背诗。”
　　江爱媛满脸困惑，“背诗？你这么小的年纪需要背的诗不多吧？”
　　一年级的古诗也就是“鹅鹅鹅”吧？苏以沫这么聪明，需要提前这么多天吗？
　　苏以沫把自己即将参加电视比赛的事说了，“校长挺想我参加。我想试试。哎，太优秀，也是一种烦恼啊。”
　　江爱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很想踢她一脚，这丫头，年纪不大，总喜欢显摆她本事！太气人了。
　　苏以沫哈哈大笑，继续显摆，“这种甜蜜的烦恼，你这种学渣永远也体会不到。”
　　江爱媛两只腮邦气鼓鼓，鼻孔从外面喷气，就像一只肥嘟嘟的猫咪，要是脑袋有两只竖起来的耳朵就更像了。
　　苏以沫见她生气，笑得更欢了。江爱媛恼羞成怒，扑过来打人。苏以沫飞快躲闪，两人打闹在一块。
　　等两人热得一身是汗才停下来。
　　苏以沫给她科普学霸的好处，“我跟你说，我只要跟我爸妈说我今天都在学习，然后想吃什么东西。他们二话不说就会给我买。”
　　她掰着指头继续数，“还有老师，他们最喜欢成绩好的学生。校长也是……”
　　她自己跟前任班主任发出矛盾，校长站在她这边的事说了，“这就是偏爱。”
　　说完，她又补充一句，“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学习好最受益的人是我。考上好大学，别人都能敬重几分。”
　　江爱媛翻了个白眼，“你说话怎么总是喜欢说好处、坏处？你这样累不累？”
　　苏以沫挠挠头，她这个习惯真的改不了，她也不想改，只是江爱媛的反应有些超出她预料，“为什么不说好处、好坏？”
　　“太俗气了，跟大人一样。”江爱媛嘟着嘴，“人活着就得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苏以沫翻了个白眼，“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小的时候当然可以随心所欲，等大了，父母对我们没有养育义务的时候，咱们就得自己养活自己。到那时，你拿什么随心所欲？”
　　江爱媛被她问住了，呆了好一会儿。
　　将苏以沫送回家，江爱媛折回家，四仰八叉躺到她那张席梦思软床，无聊地滚来滚去。
　　想到苏以沫那欠扁的样子，她狠狠心坐起来，不就是学习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又不是没考过第一。
　　她脑海浮现她考第一，拿卷子回家时，母亲温柔抚摸她刘海的温馨画面。
　　那时候的妈妈真的很温柔，她翘着大拇指称赞她的样子就好像玛利亚圣母像，头顶似有光辉撒落下来，让她的心都跟着温暖。
　　她咬着唇，从回忆中回神，想了想，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纸，写了张“一对一家教”雇佣帖。
　　14点40分，还剩下20分钟，苏以沫从外面急急忙忙跑进钢琴室，坐到休息区等待，她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从兜里掏出一个诗词小本开始背诵。她将自己背得不是很熟的诗词记录在这个小本上，只要有时间，她就拿出来复读。一天三回，不断加深记忆，自然而然就记住了。
　　“你怎么又打哈欠了。这一堂课你都打了十几回哈欠了？我的课就这么让你难以忍受吗？”
　　苏以沫背得正认真时，这道突兀的嘶吼声就像划破天际的惊雷，吓了她一跳。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声音的主人是她的钢琴老师，而被骂的人--
　　江爱媛生无可恋从钢琴室出来，后面跟着因为盛怒而暴躁不已的钢琴老师。
　　江爱媛面无表情冲苏以沫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耷拉着脑袋坐在她旁边。
　　苏以沫瞅了眼钢琴老师的脸色，压低声音问江爱媛，“你昨天又熬夜了？”
　　江爱媛平时喜欢打游戏，新出的游戏机刚上市一天，她就能拿到手。有时候兴致来了，熬个通宵都是常有的事。
　　江爱媛今天的黑眼圈比昨天要严重。
　　江爱媛打了个哈欠，眼里涌出生理性盐水，她揉了揉眼睛，摇了摇头，“不是。”
　　苏以沫正想细问，江爱媛提醒她时间到了，该去上课了。
　　苏以沫只好将小本子收起来，走进钢琴室。
　　等她走后，江爱媛从自己那花里胡哨的包包里掏出语文书，开始背诵。
　　她记性不好，靠嘴反复背诵根本记不住，于是就问老板借了支圆珠笔，趴在桌上写起来。
　　老师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惊疑不定，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个混世魔女居然在这儿学习？还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16点02分，苏以沫打开钢琴室的门，抄得正认真的江爱媛突然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将书本卷起来塞进包包，然后从凳子上站起来，拉了拉上衣。
　　这动作这表情跟做贼也没什么区别了，苏以沫上下打量她，“你怎么了？写什么东西呢？居然还藏起来不让我看。”
　　她探头往江爱媛包里瞅了一眼。江爱媛将包往身后藏，板着脸，“没什么！这是我的隐私，你不能看。”
　　苏以沫猜想可能是日记，耸了耸肩，“也对！那走吧。”
　　江爱媛点头，等对方转身，江爱媛这才将包包拉链拉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太惊险了。差点露馅！她一定要让苏以沫瞧瞧，考第一没什么了不起，她也是能考上。
　　两人并肩出了少年宫，江爱媛主动缓和气氛，“对了，你什么时候参加比赛啊？”
　　苏以沫抓抓头发，“八月一海选。”
　　这种悲催的日子又得持续好多天，她命真苦啊。太折磨人了。为什么就不能一天比完呢？非要间隔那么多天。好气！
　　江爱媛来了兴致，“那我能在电视上看到你喽？”
　　“不一定。海选最少也有几千人，能不能有我的镜头谁也说不准。”苏以沫对上电视没什么兴趣，所以也不觉得上电视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江爱媛拍拍她肩膀，“所以你一定要努力，尽量进初赛。”
　　苏以沫脸都垮了，她已经够努力了，还能怎么努力？总不能把英语课、钢琴课和跳舞都给停了吧？
　　那生活还有什么乐趣！
　　苏以沫坚决不干。
　　江爱媛突然乐起来，苏以沫都不可置信了，推了她一下，“哎！你这就不厚道了吧？我这么受罪，你还笑？”
　　她这样子就像炸了毛的猫，江爱媛忙摆手，“不是！不是笑你。我是笑话小五他们。他们做梦都想上电视。你却不想上。怪不得人家都说造化弄人呢。”
　　苏以沫哭笑不得，“小五他们想上的娱乐频道，我参加的是诗词大会。压根不是一个东西，怎么能相提并论。”
　　江爱媛捂着耳朵，摇头晃脑，“我不听！我不听！反正都是上电视。”
　　接下来的十几天，苏以沫每天忙得团团转，终于迎来了八月一海选。
　　这次是苏爱国带她报的名。
　　上次的比赛是全市组织的小学生比赛，报名人数足有几千人。这次面向的是全社会，不限年龄，不限籍贯，只要人在鹏城，都能参加。
　　海选现场有上万人报名，挤得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头。
　　苏爱国看着这么多人，紧紧攥着女儿的手，生怕女儿被冲散。
　　这海选布置很简陋，就在公园广场里。有个评审台，用红地毯铺了一个区域，前面摆了三套桌椅，后面坐着三位评委。
　　现场的流程很简单，通过30秒自我介绍、诗词“飞花令”、现场提问三个环节进行淘汰。
　　说白了，就是选手诗词储备和语言表达能力。
　　苏以沫去的有点晚，轮到她已经两千多名了。
　　苏爱国带着女儿到僻静处等着叫号。
　　场上有人指挥，每位选手的时间控制在两分钟。如果答不上来或是说话结巴，直接淘汰。
　　前来报名的小学生有许多，淘汰概率几乎有七成，小孩子不能像大人控制情绪，不少孩子被淘汰后，接受不了大人的批评眼睛当时就红了，大人在边上哄着。
　　苏爱国看着挺可惜。因为那孩子在场下背得很流利，上场腿肚子转筋，一句诗说得磕磕绊绊。
　　他低头看了眼女儿，小声问，“紧张吗？”
　　苏以沫就喜欢热闹，在这么多人的场合，她喜欢观察人生百态。她看得正着迷呢，突然被爸爸打断，而且还问这么个古怪的问题，她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紧张。”
　　她碰了碰爸爸的胳膊，“我忘了问，这比赛第一名有什么奖励啊？”
　　苏爱国一言难尽，他闺女到底是咋养的呢？做任何事都得有好处，她才会做。跟她说荣誉，她觉得奖杯不当吃不当喝，还不如一块烧饼管用。这就有点……
　　苏爱国只有高中学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苏以沫见爸爸答不出，捧着小脸，自我陶醉，“肯定很丰厚，要不然不会吸引这么多人。这些成年人可都有工作的，请假来参加比赛，那是要扣工资的。”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
　　苏爱国抽了抽嘴角，荣誉难道不比金钱值钱吗？
　　算了，就让她这么误会吧。兴许为了那“奖品”，她能更努力也说不定。
　　快到他们时，苏爱国带着女儿挤到边上。周围都是以20开头的选手。
　　“2130号，苏以沫”
　　苏以沫被爸爸送到包围圈内，周围站在台下，看到她这么小的孩子七嘴八舌议论。
　　小孩子淘汰率是最高的，有的小孩上不了几分钟就会下去。这个小孩长得可可爱爱，穿的也好，估计也是父母娇宠长大的小公主。这种小祖宗通常不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答不上来，很有可能当场表演嚎啕大哭。
　　苏以沫接过助理小哥递过来的话筒。
　　评委旁边，她的侧面都架着摄像机。这像机是固定的，每个人都会录，但未必每个人都会剪辑进去。
　　苏以沫做了简短介绍，“我叫苏以沫，今年七岁，之所以来参加这个比赛是因为我们莲花小学的校长希望我能为学校争光，我是学生，在家听父母的，在学校听老师的。我本人对荣誉什么的无所谓，我主要是馋奖品……”
　　周围人皆是一愣，有的人扑哧一声笑了。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实诚呢？
　　还有人看着苏以沫的眼神面露古怪。这是可以说出来的吗？到底是孩子。
　　也有人看向苏爱国，想看看哪家父母把孩子教成这样。
　　苏爱国盖住脸，这孩子……怎么把实话都给说出来了。
　　她就不能听听人家怎么说吗？前头那个小男孩说得多好，“古诗词是华国文化瑰宝，是民族文化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他闺女……哎！
　　30秒自我介绍后，评委没有评价，直接出题。
　　题目不难，只是让苏以沫说出八首带“荷花”的诗。
　　这种题一次能淘汰九成选手。
　　苏以沫年纪不大，刚刚更是淘汰许多小学生。而苏以沫的个子更是其中最小的，不少人都不看好她，觉得她很快就会被淘汰，没想到下一秒，苏以沫一口气说了十首关于“莲花”的诗，出处，诗人，甚至是诗的意思，她都能简单概括一下。
　　她说话声音带着她这个年纪特有的奶气，语速却很流利，半点不惊慌，更没有太多的喘息声，很干脆利落。
　　围观群众愣了好几秒。评委也是大感惊讶。之前来了那么多凑热闹的小选手，终于来了一位神童吗？
　　有位评委对她来了兴趣，问她平时喜欢做什么。
　　苏以沫笑眯眯道，“我平时喜欢下象棋，也喜欢跳舞，尤其是街舞！动感的音乐搭配随意的舞姿让我心醉神迷。”
　　评委笑着点评，“一动一静，这兴趣很有趣。”
　　其他评委没有问题，这轮算是过了。评委给她发了张初赛的入场券，苏以沫算是成功晋级，她动作轻快跳下舞台。
　　其他家长和孩子投来艳羡的目光。


第90章 
　　“小沫,我觉得你上电视时不要说得那么实诚。”回去的路上，苏爱国思量再三，还是叮嘱女儿。
　　苏以沫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
　　“太市侩不好。”苏爱国心里还有点隐秘的小心思,他女儿长得这样漂亮,万一被星探看上眼明星呢？要是因为说话不好听，被观众讨厌，那就不好了。
　　苏以沫歪了歪脑袋，“可我就是为了奖励才去的呀。”
　　苏爱国噎得不轻，女儿这是钻牛角尖里去了,平时那么会说甜话,这怎么到了台上就半点想不起来了呢？这孩子真是愁人。
　　苏以沫要是知道爸爸的小心思，估计还能更实诚。她才不想当明星呢。谁爱当谁当。
　　两人回了家,张招娣今天要出货，她必须得去盯着，走不开。忙完工作上的事，下午五点多就回来了。一直等在家，看到父女俩回来,她巴巴看着丈夫，等他宣判结果。
　　苏爱国冲她点了下头，“晋级了。”
　　张招娣捧着女儿的小脸亲个不停,“我女儿真厉害！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进去。”
　　苏爱国把女儿在台上的自我介绍说了一遍，他记性没女儿好,但是关键的点,他还是记得清楚的,他揉了揉眉心,“当时所有人都看着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尴尬。他们肯定以为是我教的。”
　　孩子的演讲词一般都是大人帮忙润色的，从他们的开场白就能听出来，小孩子说不出那些大人话。
　　张招娣却是不以为意，“管他们怎么想呢。我觉得我闺女想法务实，挺好的。”
　　苏爱国噎得不轻，他怎么就忘了，家里最务实的人不是闺女，而是他媳妇啊。
　　得了，跟她说了也是白说，浪费他口舌。
　　他想闪人，张招娣却不放他离开，扒拉他胳膊问他初赛是哪天。
　　“8月5号。没几天了。到时候会在电视台录。”苏爱国看着没事人一样的女儿，“既然你说是为了奖品去的，大话都说出来了，没有得到，别人肯定会笑话你的。你要努力啊。”
　　对于爸爸这种道德绑架，苏以沫完全免疫，她无所谓地摊手，“笑就笑呗。反正我又听不到。”
　　苏爱国如鲠在喉，幽怨地看了眼媳妇。
　　张招娣侧过脸扑哧一声笑了，她刚刚忍笑忍得肚子疼，她男人算是遇到克星了。小沫不吃他这套，哈哈哈。
　　苏爱国无语，他在激励女儿，她可倒好，不仅不帮忙，还在边上看笑话。就知道不能指望她！
　　想了想，女儿认实惠，苏爱国就主动提要求，“只要你得了第一，你就有奖品。你就不想知道什么奖品吗？”
　　苏以沫还真不知道，双眼亮晶盯着他，“什么奖品？”
　　苏爱国还真跟人打听过，“听说冠军有一千元奖励。”
　　苏以沫瞬间瞪大眼睛，激动得跳到沙发上，“一千？真的有一千？”
　　好家伙，她上次得的冠军也才一个水晶杯，这次居然有现金奖励，太丰厚了。
　　……
　　海选完后，很快在电视台播出，虽说只有一点小片断，苏以沫也不是年纪最小的选手，她的画面只是一闪而过，但张招娣和苏爱国很满足。每到打广告时，两人就准点播出。甚至还通知筒子楼的朋友让他们也一起观看。
　　8月5号的初赛很快开来。
　　五位选手为一组，得分最高的跟擂主比拼。擂主是从节目组的百人团中选出来的。百人团会跟着选手一块答题，擂主就是其中准确率最高最快的人。获胜者接任擂主的位置，失败则擂主继续守台。
　　苏以沫被分在第一组，五人当中，她年纪最小。其余四人：一位三十出头的孕妇，一位满头白花的老爷爷，一位面色苍白，时不时咳嗽几声的高中生，一位坐着轮椅的中年男人，各种年龄层次的人都有。
　　估计节目组是为了舞台效果（老弱病残孕）才将他们安排在一起。他们甚至分不清这五人当中谁更弱。反正每个选手瞧着都是弱势群体。
　　主持人让三位评委猜测谁能笑到最后。三位评委分别写下自己的答案。
　　比赛很快结束，十道题，每道题只有三十秒思考时间。每道题根据百人团答错的人数为分数。
　　题目并不难，但里面有干扰项，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诗词，时间就过去了。
　　最终苏以沫跟另一位高中生得了满分，两人跟擂主一起争夺擂主的位置。
　　主持人让三位评委亮出刚刚的猜测，有位评委选了高中生，但是没人选苏以沫。其实这也很正常。毕竟按照正常逻辑一个人的知识巅峰期在高中。上大学后，要分专业，不从事教育方面的专业，语文就不是必选科目，忘了很正常，工作后如果不从事古诗词方面的工作，忘得会更快。
　　主持人采访她，“被他们小瞧，有没有失落？”
　　苏以沫摇头说没有，“年龄跟阅历有直接关系。猜不出来很正常。这没什么好失落的。”
　　这期播出之后，她乖巧的样子让许多观众喜爱，尤其她最后争得了擂主的位置，镜头给了特写，她落落大方向镜头示意，让许多观众看到她可爱的容颜。
　　转眼过去几日，苏以沫跟其他人一块跳舞，江爱媛特地放了这期节目给小五几人看。
　　看完节目，小五看着苏以沫的眼神透着浓浓的羡慕，“要是我们也能上电视就好了。”
　　江爱媛嗤笑他们，“羡慕的话，那你们回去背古诗词啊。只要过了海选，总有机会轮到你们的。说不定主持人还会让你们即兴跳支舞呢。”
　　几人面面相觑，尴尬不已。他们为什么早早辍学？不就是因为学习不好吗？
　　苏以沫赶紧帮忙打圆场，“没事儿。你们专心练舞，说不定哪天就火了呢。”
　　江爱媛问苏以沫还要录几期？
　　苏以沫不太清楚，“我现在是百人团中的一员，每期都要跟着百人团一块答题。什么时候被别人PK掉了，我就结束了。”
　　这个比赛规则跟她参加的诗词比赛不一样。擂主获得的镜头是最多的。最后百人团之间也会有一场大比拼。
　　江爱媛拍拍她肩膀，“那你争取多守几期。”
　　苏以沫打着哈哈，“但愿吧。”
　　她自己都不敢说大话，因为参加的高中生真的很多。这些人的实力不容小觑。苏以沫也不知道自己能守几期，就只能竭尽全力回答问题。
　　苏以沫以为自己下期就会被筛下，但是没想到她每次都以最快最准确的速度拿到了擂主的位置。而且还跟选手争到了擂主。
　　一连三次，节目组大概认为她小孩能背这么多古诗词，是个很好的宣传点。居然在线下给她打了广告。
　　苏以沫走哪都能看到她的头像海报被贴在公交站台的广告栏。
　　原先筒子楼只有极少部分人知道她参加诗词比赛，广告这么一贴，整个家属区都知道了。
　　甚至她去上钢琴课，还有小朋友跑过来跟她打招呼，“你是苏以沫，对吧？”
　　苏以沫飞快盖住自己下半张脸，“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小朋友刚想抬手，将他刚买的冰棍送给对方，听到不是，他遗憾地收回来，“啊？不是啊？太可惜了。”
　　说着自己舔了下冰棍，走了。
　　苏以沫抹了把额头的汗珠，舔了舔嘴唇，原来那是买给她吃的？她可不可以反悔？
　　没走两步，又有一位小朋友盯着她，他两只小手，各拿着她最爱吃的雪糕，还是未拆封的。
　　苏以沫躬身冲他点了一下头，笑容充满和煦，“没错！我就是苏以沫。”
　　小朋友原来还不太确定，得到准确答复，他直接将手里的雪糕砸了过来，“你个坏蛋！就因为你，我再也看不了《射雕英雄传》了。”
　　苏以沫飞快躲开，但因为事先没有防备，躲闪不及直接摔了一跤。
　　小朋友的母亲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将苏以沫扶起来，“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着？”
　　苏以沫揉了揉腿弯，“没事儿。”
　　得亏这孩子年纪小，没什么劲儿，换成一个成年人，她估计得骨折。
　　小朋友的妈妈很生气，勒令儿子给苏以沫道歉。
　　小朋友大概很怕妈妈，刚刚还奶凶奶凶的，被妈妈这一命令，吓得当场掉金豆子。他妈妈却不准放过他，让他给苏以沫道歉。
　　小朋友哭得一抽一抽的，“对……不起。”
　　苏以沫摆摆手，“没关系。”
　　等一大一小牵手离开，苏以沫在心里腹诽：她就说嘛，她没有当明星的命，打死也不当明星。
　　江爱媛远远瞧见这一幕，捂着肚子笑个不停，“让你骗小孩子的雪糕，活该你有此一劫。”
　　苏以沫委屈，“他手里拿着两根，小孩子脾胃弱，大人一般只让吃一根。我以为他是买给我吃的。谁能想到，居然是拿来砸我的，太浪费了。”
　　江爱媛见她这么可怜，跑到边上的小卖部，买了两根雪糕，分她一根，“所以当明星也不是人见人爱的。”
　　相比苏以沫的郁闷，节目组这边反而很高兴，听说第二期这档节目收视率就上升不少。
　　华国向来重注教育，鹏城自然也不例外。不少家长看到宣传，暑假孩子又没事可做，于是就让孩子看这档节目。顺便也能提高孩子们的诗词储备。
　　苏以沫恍然，所以这就是她为什么会被那孩子恨上。她太无辜了。
　　等苏以沫第三期守擂结束后，导演找到她，问她有没有什么拿手的才艺，可以在台上表演。
　　苏以沫会的才艺无非就是两点：钢琴和舞蹈。钢琴还在练手型，别说曲子，她现在连音符都没认全呢。
　　那就只能跳舞，可她只会几个舞蹈姿势。
　　想到伙伴们很想上电视的样子，苏以沫咬牙，“我平时跟我的舞蹈团队一块跳舞，可以带他们一块登台表演吗？”
　　导演表示可以。能不能在电视播出不好说，登台没问题。如果上头没意见，到时候就播出。不能播就掐掉。
　　苏以沫回去后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大伙。
　　小五几人得知这事都快乐疯了，“真的吗？我们也能登台？你不是骗我们吧？”
　　几人抱在一块蹦蹦跳跳。
　　苏以沫见他们高兴，提醒他们，“只有一分钟。多了会掐的。”
　　小五摆手，“一分钟就一分钟。这可是上电视。要是有星探看到我们，咱们机会就来了。就算没有星探发现我们，好歹也去过电视台表演过。我没遗憾了！”
　　其他人抱头痛哭，可不是嘛，他们只能在广场上表演。而且那些人不仅不欣赏，反嫌弃他们是混混，撵他们走。
　　生平头一次登台表演，太难得了！
　　苏以沫和江爱媛面面相觑，好吧，如果换成她们，估计也会这么激动。
　　等他们平复下来，苏以沫提醒他们赶紧准备编舞，“机会来了，你们也得抓住啊。离录制只有一周时间。”
　　小五连连应是，“对对对，编舞，咱们快点编舞！这才是最紧迫的。”
　　小五摩拳擦掌，将他们跳的最好的动作编成一段。
　　但是跳的时候……出了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
　　苏以沫跟不上。
　　本来她加入团队还不到两周，后来又因为要参加诗词比赛，她一周才跟他们跳一回舞，哪怕她平时再怎么勤奋，她也只学会两个基础动作，小五为了展现团队实力，编的这段舞全是技巧很高的动作。她这种新手怎么可能会？！
　　偏偏她还是团队领舞，光环要集中在她身上。换人的话，不说他们，节目组就不可能答应。
　　离录制节目只有一周时间，她现学也来不及了。气氛一时之间有些低迷。
　　江爱媛怕他们将错怪到苏以沫身上，于是半含警告半提建议，“要不是小沫，你们连登台表演的机会都没有。她才刚刚加入，你就让她跳这么难的，这分明是强人所难。我觉得你还是把舞编得简单一些。”
　　其他人看向小五，虽然江爱媛话语气带着警告，但她说话还是挺有道理的，“五哥，机会难得。咱们打拼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机会，还是重新编支舞吧。”
　　小五看了眼苏以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就会那几个动作，这要怎么编才能凑够一分钟呢？总不能一支舞就几个动作吧？
　　苏以沫轻咳一声，“我觉得咱们加入广场舞的动作也挺好，整齐划一，看起来协调，而且观众接受度也高。”
　　其他人张大嘴看着她，显然被她的想法惊呆了。跳广场舞？
　　要是搁以前，小五等人早就发火了。那些跳广场舞的大妈嫌弃他们，其实这些人何尝不嫌弃那些人呢。那也叫舞？那不就是广播体操吗？什么时候广播体操也能叫舞蹈了？
　　不过这次机会是苏以沫带来的，谁也不好意思冲她发火。
　　苏以沫见大家不说话，挠了挠头，“我们参加的毕竟是文化类的节目。动作太危险，太凌乱，甚至是影响青少年发展，节目组很有可能不会播出。”
　　这节目不是给社会人士看的，而是给学生看的。一切立意都要积极，乐观，正能量。
　　黄头发，男人打耳钉，甚至是浓妆都不行。
　　这句话就像一盆凉水泼了几人一身，也给他们提了醒儿。是啊，这不是舞蹈节目，这是文化节目。
　　江爱媛见几人不说话，以为他们死要面子活受罪，轻咳一声，“要不然你先跳给我们看看？”
　　苏以沫也不客气。两辈子加起来，她看过不少广场舞。广场舞为什么会风靡全国？因为它动作简单，老少皆宜，全民参与度高。
　　苏以沫跳了几个动作，然后把她刚学会的霹雳舞动作加进去。
　　还别说，虽然动作过于简单，但是好歹能把一分钟舞蹈凑齐。
　　小五舍不得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苏以沫短时间也确实不可能学会那么难的舞蹈动作，最终只能咬牙答应，“我晚上就把舞蹈编出来。”
　　苏以沫又把上辈子看的那种卡点音乐理念告诉他，问他能不能加进去？
　　“有点类似于《路灯下的小姑娘》”
　　这支舞蹈就很简单，一学就会。反正苏以沫跟江爱媛跳了几回，跳得非常好。
　　小五果然聪慧，一点就透，大赞她的创意不错。
　　翌日，熬了一夜的小五剪辑一段音乐出来放给大家听。
　　他重新将舞蹈编排一下，加入了卡点音乐。
　　这次音乐是混剪的，加入许多鼓声、笛声、纳罕，可以跟舞蹈完美融合。
　　他随着音乐开始跳重新编的舞蹈。
　　大家看完后都大感惊奇，这支舞动作难度不高，但是它与音乐的结合度相当高。
　　江爱媛带头鼓掌，“这个好。尤其是卡点的创意很配这段音乐。小沫也能跳。她的优势就是舞感特别好。”
　　舞感是天生的，许多灵魂舞者的舞感都是特别好。即兴就能表演一段。
　　苏以沫好奇他是怎么剪辑出来的。据她所知，这时候还没有剪辑软件。而小五也不像能买得起电脑的人。
　　小五简单解释一遍。
　　这个剪辑跟后世软件剪辑不太一样，不过原理是相通的。小五用两台录音机，将喜欢的片段录下来，挑下一首喜欢的，再接着录，将几段拼拼凑凑在一起，就组成了喜欢的片断。不过这相当考验录音人员对音乐的把控。
　　小五熬了一个通宵才剪完，而后和舞蹈老师一块编舞。他总是无意识用到霹雳舞的动作，舞蹈老师就会在边上提醒他，小沫跳不了。两人商量一个白天，终于把一支舞给编好了。
　　这会儿舞蹈老师已经回去歇息了，小五眼里布满红血丝，他却半点不觉得疲惫，大脑一直处于亢奋状态。这是他在鹏城漂了三年，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哪怕他最终没有成名，可至少他也能把这一段电视节目录下来珍藏。就当是他拼搏这几年的念想。
　　苏以沫佩服得五体投地，“你一定能成功。”
　　像小五这种人，抓住机会就敢拼敢闯，而且为了成功也愿意放下成见，这样的人是最容易成功的。他唯一缺的是可以给予他施展才华的舞台。
　　小五松了一口气，拍拍手，示意大家认真练。
　　这支舞难度不高，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动作整齐划一，不能出现抢拍，错拍等现象。
　　小五为了让大家动作整齐，负责给大家数拍子。等动作标准，他就把拍子都停了，让大家跟着音乐一块记动作。
　　在这支舞中，苏以沫跳的部分难度系数是最低的。其次是江爱媛，她毕竟不是专业舞者。至于其余人的动作难度最高。不过比起他们之前跳的相对来说要容易。


第91章 
　　因为练习这支新舞,苏以沫在江家多待了一个小时才回到家，父母在客厅等她回来。
　　张招娣问她有没有吃过饭。
　　苏以沫点头，表示已经吃过了。
　　张招娣招呼她到沙发这边，待她落坐才发问,“你真的打算上台跳舞？”
　　苏以沫看向爸爸,点了点头,“是啊。”
　　张招娣挠挠头有些想不通，她性子急，也不藏着掖着，“小月妈说你在跟一帮混混学跳舞？是真的吗？”
　　张语经常在少年宫门口发传单，苏以沫和江爱媛一块玩,她看到好几回。
　　苏以沫点点头,“是真的。”
　　苏爱国立刻坐不住了，跟江爱媛一块玩,已经超出他的极限了，女儿居然还要跟一帮混混玩，他根本无法接受，急得额头冒冷汗，“你知道外头是怎么形容这种舞吗？他们都是这是混混跳的。你登台跳那种舞,让你那些同学看到，他们会怎么说你？”
　　张招娣也是不赞成，“要是你同学的家长看到,他们说不定会叮嘱自己的孩子不跟你玩。到时你就被同学们孤立了。”
　　不等苏以沫出声反驳，苏爱国又接话,“还有那些混混都是没念几年书就出来闯荡,他们连工作都没有,就是盲流。你跟他们混在一起,迟早会被他们带坏。”
　　苏以沫低头想了想，“爸妈，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不过我只是跟他们一块跳舞。我喜欢学习，也热爱学习，他们影响不了我，再说我已经答应带他们上电视，我不能食言。”
　　见父母欲言又止，她突然弯了弯唇，“不过你们也是为我好，我会改变他们的形象，让观众不会联想到他们是混混。”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不管父母如何震惊，扭头就回了屋。
　　张招娣和苏爱国面面相觑，你推我，我推你，“再去说说！”
　　“你怎么不去？”
　　两人推推搡搡半天，苏爱国被张招娣武力镇压，由他出面。
　　苏爱国期期艾艾站起来，走了没几步又折回来。他知道自己的水平，他根本说不过女儿，于是轻咳了咳，“改变一下形象也挺好。没必要那么苛责，都是一群孩子。”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刚在邓家，张语告诉他俩这件事时，丈夫明明吓得脸都白了。这会可倒好，被女儿三两句话给唬住了。他耳根子怎么这么软？真是愁人。
　　苏爱国一脸幽怨，“你怎么不批评她？她向来听你的话。”
　　张招娣被他噎住，小沫听她的？这孩子除了吃，啥时候真正听她的了？
　　她有句话一直憋在心里，始终没对人说过，今天终于憋不住了，“别人都羡慕我生了这么聪明的闺女，可我咋觉得她一点也不省心呢？”
　　天才是真难教啊，小小年纪就如此有主意。
　　用武力解决？不妥，小沫能跑去找江爱媛，那小丫头把钱当白菜，舍得给小沫花钱。
　　用父母身份压？更不妥，这孩子口齿凌厉，能将人驳得哑口无言，而且小沫擅长往人心窝扎，要是逼急了，她直接反问一句“你们为什么不听爸妈”，他们就拿她没辙。
　　张招娣抚了抚额，“算了，反正只是跳个舞。暑假结束，她应该就没空跟这些人混在一起，关系自然而然就断了。咱们没必要这么紧张。”
　　苏爱国一想也对，眼瞅着就要开学了。女儿还能跳几天呀。倒是他们紧张过度了。
　　翌日，苏以沫和大家跳舞中场休息时，将自己的提议说了，“我们一定要改变大家的刻板印象。霹雳舞不是混混练的。咱们编的这支舞，男女老少都能练。”
　　小五等人面面相觑，连形象也要改？这得花多少钱？他们穷的连方便面都吃不起。
　　江爱媛却觉得苏以沫说得很有道理，她猛地拍了下脑门，“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她指指他们的发型，“就你们这发型，也登不了舞台啊。别给孩子起到坏榜样。”
　　小五撸了下自己的黄毛，嘴里连连可惜，“我这头发可是刚染的。”
　　其他人纷纷表示舍不得自己的长头发，“我们可是辛辛苦苦留的。别人怎么非议我们，我们都没舍得剪，怎么能为了一场一分钟的节目就给剪了？”
　　苏以沫没想到这些人会不愿意剪发，一时呆住。
　　江爱媛黑了脸，这是欺负小沫年纪小，被他们糊弄呢。她一锤定音，“把头发都给剪了，我出钱。还有衣服，我找人定做，必须统一的服装。到时候我让人在帽子上绣团队名字。兴许观众能记得你们。要是不剪头，那你们就别去了。”
　　还有这种好事儿？除了苏以沫，其他人皆是一脸喜意，没人再可惜头发，当即表示明天一早就去理发。
　　苏以沫无语，合着是因为没钱。
　　她视线落到其中留着长头发的男生身上，“你这头发该不会是因为没钱理发，所以才留着吧？”
　　看这发质也不像精心保养的，倒像吃了上顿没下顿才成这样的？
　　长发男甩了甩自己蓬乱的头发，就像炸了毛的公鸡，乱得不得了。他将盖住脸的头发扒拉开，死鸭子嘴硬，“谁说我没钱理发？我喜欢留长发。”
　　苏以沫懂了。就是穷才留的。又因为买不起护发素，所以才变成这样的。
　　她有些无奈，“没钱理发，用个剪刀也行啊。”
　　这话一出，长发男脸都绿了。其他人愣了一秒，而后齐齐大笑。
　　江爱媛也是乐得不成，等她笑够了，这才解释，“他以前就是剪成那种汉奸头。那时候在广场上跳舞，那些大娘最爱往他身上扔石头，所以……”
　　苏以沫扑哧一声也跟着笑了。
　　翌日上午，苏以沫去邓家上英语课。
　　邓舒月忐忑不安，两只手一直交握，显得很紧张，她偷瞄苏以沫好几次。终于在她第N次偷瞄时，苏以沫先发制人，跟她来了个面对面。
　　邓舒月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靠，却忘了自己后头不是墙，差点摔倒在地。
　　苏以沫赶紧将她拉住，“你怎么了？这么不禁吓？”
　　邓舒月稳住身体，拍了拍胸口，等情绪稳定，她仔细观察苏以沫的表情，确定对方没有任何问题，她才试探着问，“你爸妈有没有骂你？”
　　苏以沫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啊。”
　　邓舒月松了一口气，昨天妈妈说的时候，她特别担心小沫会挨打。还好没有！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妈……她就是担心你，你别怪她。”
　　苏以沫当然不怪张语，这事本来就瞒不了多久。她爸妈总要知道的。
　　就在这时，邓厂长走过来，告诉苏以沫一件事，“昨天有人打电话过来找你爸，好像是老家打来的。让他下午回个电话过去。”
　　苏以沫又问了些细节，得知不是爷奶打来的，她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苏以沫就将这事告诉了爸爸。
　　苏爱国猜想可能是老家那边又有人想让他帮忙找工作。
　　他当即问闺女，“你还想不想帮他们找工作？”
　　苏以沫仔细一想，也是，那些老家人应该都拿到第一笔工资了吧？没有出来的村民眼馋也很正常。
　　她笑眯眯点头，“当然要。只是打个电话就能赚这么丰厚的中介费，我当然要做。”
　　苏爱国也没有说什么。
　　下午苏以沫去钢琴室练习新舞，又去江爱媛家待了一个小时才回家。
　　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眼家的方向，奇怪的是并没有亮灯。咦？爸爸不在家吗？
　　苏以沫掏钥匙开门，打开客厅的开关，却发现爸爸正坐在沙发里发呆，她捂着胸口吓了一跳，“爸？你怎么不开灯啊？”
　　苏爱国回神，抬头看到是女儿，再一看墙上的钟表，好家伙，都这么晚了。怪不得肚子这么饿呢。
　　苏爱国赶紧把盒饭拿到厨房重新热一遍，然后父女俩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
　　苏以沫一边吃一边问，“您刚刚在想什么呢？连灯都忘了开，饭也忘了吃。”
　　苏爱国把下午接电话的事说了。
　　原来老家人得知这边真能赚到钱，眼馋心动，办了身份证，买了火车票就过来了。可是他们没有暂住证和工作证，从火车站出来，坐公交车时，他们特别倒霉，刚好遇到治安队查盲流。
　　于是连工厂大门都没看到的他们直接被关进收容所了。
　　鹏城的收容所里面什么人都有，地痞、无赖、小偷多如牛毛。再加上治安队也不干净。这些从老实巴交的农村人进了这个地方只有挨欺负的份。
　　“治安队想让他们拿钱赎自由，但是你也知道他们要是有钱，当初也不会连五十块钱介绍费都出不起了。”苏爱国重重叹了口气，“电话打到老家，村长转告我，想让我想想办法。可我哪有办法。”
　　他能找的人只有季先生，可是他不能一直麻烦季先生。如果找那位所长，就需要花钱疏通关系。可他凭什么要给这些人花钱？那些人又不可能把钱还给他。
　　原来是为这事儿。苏以沫终于弄明白了。爸爸没有一口答应下来，更没有大包大揽，还是出乎她意料的。但让爸爸真的对老家人见死不救，他同样做不到。
　　苏以沫当即道，“你能有什么办法？还是别管了。他们关几天就会被遣送回家的。治安队不可能一直养着他们。”
　　苏爱国迟疑，“可那些毕竟是老家人。乡里乡亲的，我抹不开那个面子。再说他们也会说我无情。”
　　这是许多进城的农村人都会遇到的问题。苏以沫当即按住爸爸的肩膀，“你不能出！也不能帮他们打通关系。只要他们还想到鹏城赚钱，就不会断了念头。你难道要一直往里贴钱吗？妈妈也不会同意的。”
　　苏爱国刚才就是愁这个。他媳妇肯定不乐意给这些人出钱。他也没那个口才说服她。
　　苏以沫笑道，“爸，你要是抹不开面子，我来帮你打发了。”
　　苏爱国就是再怎么没出息，也不能让自己女儿帮自己背黑锅，“那怎么行。我自己来。”
　　苏以沫当即表示，“我行！我没问题！”
　　苏爱国就是不让。
　　父女俩因为这事推来推去，张招娣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不由笑了，“什么你来，我来？你俩争啥呢？”
　　苏以沫把老家人被治安队抓了的事说了，张招娣当即就道，“你不好出面，小沫也不行。我来吧。我就说你被领导派去外地学习了。要下个月才回来。”
　　苏以沫点头，“这个主意好。既不伤村长颜面，也能一劳永逸解决。”
　　想到前世看过的报导，苏以沫有些不放心，“我听说有些人关进收容所会被打死。他们要是死了，我爸肯定会自责……”
　　张招娣想了想，也确实不能看着老家人死了，“那花点钱，请所长帮忙照看一下。别让他们死了。”
　　治安队从他们身上捞不到钱，这些人肯定会挨点打。他们能做的就是保住他们的性命，更多的也做不了。
　　苏爱国也想不出别的好办法，这事就算定下了，“行叭。”
　　一周时间眨眼即到。
　　到了苏以沫去电视台录制时间，这也是她第四次当擂主。
　　主持人对她也算有点熟悉，很自然跟她打招呼，就连观众也有不少认识她的，当她上台时，台下观众热烈鼓掌。甚至还有节目组制的应援灯，上面有她的名字。
　　苏以沫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个，有些惊讶，还有些高兴。
　　一轮结束后，苏以沫依旧以最快、准确率最高当选擂主。与这一轮的得胜者PK。
　　这次主持人没有直接比赛，而是先在大屏幕播放她海选时的30秒自我介绍。
　　台下观众被她耿直的发言逗得忍俊不禁。
　　主持人请她上台，采访她，“如果你拿不到第一怎么办？”
　　苏以沫坦坦荡荡道，“拿不到就拿不到呗。第一只有一个，很多人都拿不到。”
　　主持人夸张地问，“那你就没奖品了呀？”
　　苏以沫摇头，“没关系。那奖品本来也不是我的，它属于能力最强的人。输给比我厉害的人，我很高兴。”
　　主持人故意逗她，“为什么输给比你厉害的人，你会很高兴？你不会生气吗？”
　　苏以沫大大方方道，“因为这证明咱们这比赛很公平，没有内幕。我为什么要生气。”
　　主持人夸张大叫，“我们这比赛本来就很公平，没有内幕。”他有些糊涂了，“等等，你说输给比你厉害的人，没有内幕。那你赢了其他人呢？”
　　苏以沫笑眯眯道，“我赢了这么多场，大家有目共睹，足以证明它很公平。”
　　主持人差点被她绕进去了，“合着你来咱们节目就是为了证明咱们节目很公平。”
　　苏以沫小大人似地点头，“咱们这个节目公不公平，参与者最有发言权。”
　　台下观众扑哧一声笑了，这小姑娘长得玉雪可爱，声音软糯，说话有孩童的实诚又有成年人的逻辑思维。让人好感大增。
　　接下来，就是苏以沫带来的个人表演。
　　舞台灯光变暗，苏以沫站在最前面，她后面是小五、江爱媛，然后是其他人，以金字塔的形势站在后面阴影里，灯光依次投射到他们身上，慢慢闪动。
　　这音乐是小五剪辑的，没有唱词，只有大自然的声音以及人物模拟动物的咆哮声。
　　音乐流淌间，舞姿由原来的安静闲适转为动感。
　　一个像锤子似的声音落下，几人的动作随之落下，好像刚好卡在这个点上，让人耳目一新。
　　随着音乐节奏变快，他们舞姿也相应发生变化，一个个花活随之而来，什么劈叉、空中翻、花式旋转、双手倒立旋转以及动作整齐划一却极具节奏的蹦跳，很快一分钟过去，让观众大呼过瘾。
　　一曲终结，主持人带头鼓掌，观众们的掌声也随之落下。
　　主持人走过来采访苏以沫，“这是什么舞？看着有点像霹雳舞，但是又有点像排舞？”
　　苏以沫接过话筒，“两者都有。因为我刚加入舞蹈团，不会做很难的动作，所以他们为了照顾我，特地编了一支适合我练的舞蹈，我们管这叫街舞。”
　　然后她给大家逐一介绍这些人的姓名，并且重点介绍他们擅长的舞蹈类型。
　　小五等人紧张得很，在台下讨论时，他们还说要板着脸，表现得酷酷的，可真的登台后，这几人只知道咧嘴傻笑。
　　主持人笑着称赞几句，请他们回后台歇息。
　　苏以沫开始走上台，跟最终获胜者一块答题。


第92章 
　　翌日,江爱媛在饭馆弄了个包间，她请大家吃饭，庆祝昨天演出成功。这也是她第一次上电视，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分钟,但她真的很开心。
　　虽然小五几个已经成年,不过为了照顾江爱媛和苏以沫,他们只喝了饮料。
　　酒足饭饱，江爱媛笑话小五，“昨天录完节目，人家都走了，他们还依依不舍站在电视台门口傻乐,你们以后出去千万别说认识我,我丢不起这个人。”
　　小五涨红着脸，昨天真的很激动,下了台，他的腿都是抖的。其他人没比他好多少，腿直接软了。
　　大家笑闹一阵后，小五感慨万千，“这还是我们头一次去电视台。没想到电视上看着挺大,里面那么小。”
　　是真的很小。他们去的演播厅是中型演播厅，面积也才五百平。周围架上设备，还有台下的观众,台上的面积不到一半。
　　但电视上呈现出的画面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真的很神奇。
　　苏以沫不太清楚怎么回事,江爱媛随口回答,“可能拍的时候,空间感拉起来了,所以才显得很大。我以前见过一位女明星，非常瘦，但是上电视，整个人都很胖。可能空间和人差不多。”
　　苏以沫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可她也不懂这里面的学问，所以也就信了。
　　小五问苏以沫，他们录制的这期什么时候播出。
　　“下周就播。”苏以沫掰着指头算了一会儿，“开学前一天就是我参加的最后一期节目。太巧了。”
　　这是江爱媛头一次去看她的现场比赛，她之前一直以为这节目有内幕或是考试范围，可她没想到选手全程没有任何提示。一切都那么真实，这种天才般的对决让她头皮发麻，苏以沫夺冠时，她更是激动蹦起来，“太刺激了。那么多选手都被你PK掉了。你脑子是怎么长的？那么多古诗词，你居然全能记住？”
　　苏以沫笑着摆手，“这个没什么难度，靠的就是死记硬背。”
　　江爱媛没听过凡尔赛，这会儿听到苏以沫说“没难度”，她一脸幽怨，这话听着像是谦虚，可味儿怎么那么怪呢？
　　转眼一周过去，节目正式在电视台播出。
　　小五等人早早守在江爱媛家看电视。因为这几人租的房子压根没有电视。
　　苏以沫没有跟他们一起看，因为只要她出场，爸妈一定会早早回家陪她一块看电视。
　　苏爱国之前看过现场，张招娣没有看过，眼里充满期待，“我一次都没看过小沫跳舞。到底啥样啊？”
　　苏爱国也说不上来，反正跟他看过的霹雳舞不太一样，反正挺像正规舞蹈的。
　　正式播出后，几人戴着棒球帽，帽沿绣着汉字“追梦小队”。
　　张招娣拧紧眉，“戴帽子，把连眼睛都给遮住了。这谁还能认出你啊？”
　　苏以沫哭笑不得，开起玩笑，“我这不是怕给你们丢人嘛。”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少来！咱们家属区谁不知道你要上电视啦。之前一直守在电视机前观看。”
　　在张招娣同志的大力宣传下，整个家属区没有不知道这事的。
　　苏以沫恍然，怪不得她最近筒子楼家长骂孩子的声音都变多了。合着又是因为她。
　　苏以沫觉得那些孩子总有一天会当她是童年噩梦，她真冤啊，她想劝妈妈以后别显摆了，张招娣同志已经看迷了，举手示意她别说话。
　　一分钟很快过去，张招娣拍着大腿，指着电视，“我怎么觉得……”她举起胳膊学着刚才电视里看到的那个动作扭了两下，“这个动作好像是排舞啊？”
　　苏以沫打着哈哈，“本来就是排舞里的动作。”
　　张招娣翘起大拇指，“你还别说这舞真的好看，跳着也精神。没有你爸说得那么吓人。”
　　苏爱国觉得自己真的很冤，“我听说那些混混染着黄毛，见人就吐脏话，不是混混是什么？谁知道他们换了衣服，戴上帽子，整个人全变了。”
　　张招娣不想听丈夫解释，连连催促女儿给她来个现场版的，“看电视哪有看现场直播来得爽快。”
　　她示意女儿给她来个现场版的，让她一饱眼福。
　　于是苏以沫自己数着节拍开始跳舞。张招娣和苏爱国不懂舞蹈，再加上没有音乐搭配，去掉卡点音乐的精髓，舞蹈显得很平平庸。
　　一曲之后，张招娣和苏爱国大失所望，太一般了。还没排舞好看。
　　不过张招娣还是很给面子，勉励几句。
　　苏以沫见妈妈夸得勉强，她打开书包，这是她特地从小五那边借来了收音机。本来她就想给妈妈露一手，见妈妈有此要求，正合她意，“刚刚那是纯舞蹈。这次咱们来个二合一。让你们看看其中的差别。”
　　于是她按了播放键，就在客厅给他们表演。
　　这种舞蹈单看其实很一般，但是加上卡点音乐，两者巧妙结合，让人耳目一新。
　　张招娣和苏爱国对亲闺女又有滤镜，再加上闺女跳得确实不错，无妻俩也不吝啬，吹口哨，“太好看了！非常棒！”
　　一曲之后，夫妻俩巴掌都拍疼了。现场表演真的过瘾。
　　第二天一早，苏以沫去邓家上英语课，邓舒月巴巴跑过来给她开门，见面就将她夸个不停，“小沫，你跳得太棒了！我还以为你会上台跳霹雳舞呢？原来你们跳的是排舞啊？”
　　苏以沫笑眯了眼，“不全是排舞，是二合一，我管它街舞。”
　　刘哲浩和刘梦薇兄妹俩好奇望过来，“你们俩说什么呢？什么跳舞？”
　　邓舒月见两人不知道，一时之间有些傻了，歪着脑袋就好像打量外星人似的，“你们俩连电视都不看吗？小沫参加诗词大会，上电视了。主持人让她上台跳舞，你们没看？”
　　刘哲浩一听是诗词大会，没什么兴趣。
　　刘梦薇摇了摇头，“期末考试又考不了那么多诗词？跳舞也不加分。”
　　邓舒月不明白刘梦薇的意思，“为什么要加分？”
　　这是个好问题，苏以沫觉得自己够世俗的。但是还没世俗到眼里只有考试。
　　刘梦薇抿了抿唇，铿锵有力回答，“因为我爸说了，那些兴趣爱好只会消磨人的意志，对工作没什么用。只有好好学习，将来才能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
　　这话邓舒月又听不明白了，苏以沫怕她再刨根问底，再把刘梦薇问哭了，赶紧打圆场，“算了。我们说得别的。”
　　邓舒月果然不再问，而是拽着苏以沫的胳膊，“你跳得太好了。我看了都想学。”
　　苏以沫哭笑不得，“你不是要发传单吗？还有空学吗？”
　　邓舒月捧着小脸，眼里全是遗憾，“是啊，我没空。而且马上就要开学了。现在学，也来不及了。”
　　苏以沫点头是啊，“我也跳不了几天，等上了学，我就只能周末去找他们玩。”
　　下午苏以沫和江爱媛一块去江家，路上江爱媛聊起昨天的事，“他们几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哭。娘们唧唧的，待会儿你看到他们，一定要好好笑话他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苏以沫抽了抽嘴角，“我又没看到，我怎么笑话他们。”
　　江爱媛也就是嘴上说说，她背着手，仰着脑袋往别墅方向走，“真好啊。他们总算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苏以沫听她说话语气不对，不由也正了脸色，“怎么了？”
　　江爱媛摊了摊手，“昨天你走后，他们几个商量，放弃梦想脚踏实地找份工作养活自己。”
　　苏以沫没想到上过一次节目把他们梦想都给阉割了，不由大感惊讶，“啊？为什么？他们跳得很好啊。尤其是小五，他真的是天才。”
　　小五不仅会跳，而且他很有耐心，会自己剪辑音乐。
　　这支全新的舞蹈就是他编的。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好。如果他再努力几年，说不定真的有人能发掘他这颗蒙尘的星星。
　　江爱媛比苏以沫认识他们要早，太了解他们目前的处境，“梦想是要钱支撑的。我遇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一天只吃一顿饭，饿了就只馒头。头发枯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现在……他们上过一回电视，也算圆梦了。真的没必要再耗下去。”
　　苏以沫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或许这就是现最现实的问题：梦想属于每一个就是一个悖论，它其实并不属于穷人。穷人首先要解决的是温饱问题。
　　虽然很失望小五这么快就放弃，可她就是个学生，除了可惜，也帮不了他什么。
　　到了别墅，小五等人见苏以沫无精打彩，反过来给她打气，“你这样可不行啊。我们就算工作了，有时候也会看你比赛，没精打采可不漂亮啦？”
　　苏以沫被他们逗笑了，问他们打算做什么？
　　小五答得轻松，“找个工厂做活，怎么也能养活自己。周围几个工厂，我都混熟了，只要我想进去，跟他们说一声绝对没问题。”
　　其他几个也让她不要担心，“我们有手有脚，怎么都能活。”
　　小五提议大家好好道个别，“是啊，为了追逐梦想，我们顶着家里的压力，在这边东躲西藏蹉跎好些年，现在终于上了一回电视。已经心满意足，不能再奢望了。”
　　几人上前握住苏以沫的手，似乎觉得这样不过瘾，又将她举起来，往上抛几回。
　　苏以沫吓得不轻，疯狂尖叫，“快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笑闹一阵儿，倒是减轻了离别的伤感。
　　苏以沫原以为这件事到这儿已经算是告一段落。没想到后续发展跌破人眼球。
　　当她回到家，听到消息，苏以沫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什么？他们想签我当明星？”
　　苏爱国喜得见牙不见眼，“是啊。咱们登记的时候，写的是好美味的电话。这个经纪人从电视台要到电话打到你妈的公司。我接的，他们给的条件非常丰厚。拍一条广告能有一万块钱呢。如果你演技出色，将来兴许能当大明星。演一部电影就能有好几百万。比你妈做生意赚得还多。”
　　虽然苏以沫偶尔照镜子，也觉得她这张脸好看，甚至不止一次想过有经纪人签她当明星，但那毕竟只是做梦。现在真有人要签她当明星，她一时之间愣住了。她愣了好一会儿，依旧像梦里回答的那样，“我才不想当明星，谁爱当谁当。”
　　她上辈子倒是听过许多明星赚得盆满钵满，她也确实爱钱。但是一想到自己从此以后走哪都被人盯着，再也没有半分自由，她就觉得再多的钱也不香。
　　苏爱国脸上的笑容怔住，啥玩意儿？小沫居然拒绝了？她拒绝了？
　　张招娣也不敢相信女儿会拒绝，她不是最爱钱的吗？为什么这么快就拒绝了？
　　苏以沫把明星不自由的事说了，“我不喜欢站在聚光灯下，一点隐私都没有。而且我也不喜欢饿肚子。爸，你带我去报名，看到电视台的那些女主持人了吧？胸口都快瘦成排骨了。我可不想那样。”
　　苏以沫最爱的不是跳舞，而是美食。上辈子那么穷，她都没饿着自己。这辈子怎么能为了挣钱，就把自己饿成非洲难民呢？坚持不行，她不答应。
　　张招娣可不知道当明星还要饿肚子，看向丈夫，“真的吗？”
　　苏爱国倒也想起来，那女主持人确实挺瘦的，但他觉得女儿的话有些异想天开，“那是她个人审美造成的偏差。怎么可能明星都瘦呢？那个肥肥不就很胖吗？”
　　鹏城这边能收到港台信号，他们家也经常收看港台电视剧。尤其是肥肥主演的电影，苏爱国非常喜欢。他觉得女儿可能误会了什么，“你现在还是个孩子，正是婴儿肥的时候，没人会让你减肥。”
　　“就算现在不减肥，但是他们会给我化妆。那些化妆品含有激素成分，对我身体有害，甚至会导致我提前发育。”苏以沫脸上不加掩饰的厌恶，她上辈子听说许多童模，小小年纪就为父母赚钱，后来身体出了问题。她可不想揠苗助长。
　　这时候的化妆品五花八门，检测也不到位。她不敢往自己脸上乱抹，现在用的化妆品也都是宝宝面霜。
　　张招娣一听有这么多害处，立刻歇了心思，“那还是算了。小孩子家家天天化妆，也确实不像话。”
　　在她看来，利用周末拍条广告可以。但影响孩子健康，那就不行。
　　苏爱国真不知道化妆品居然有害。他一直以为古代化妆品含铅有害，没想到现代化妆品危害不比古代少。见女儿说得有理有据，也被女儿说服了。
　　他算是揭过此事，“不当就不当吧。咱们家又不指着你养家。我还以为你听到拍广告有钱，肯定会答应呢。”
　　他没想到，他的钱串子闺女居然也有不爱财的一天。
　　他想起一事，“对了，你那些朋友想当吗？那个经纪人也想签他们。”
　　苏以沫眼睛亮得惊人，“真的吗？”
　　好家伙，小五他们不用再找厂上班了。他们一直期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她拍着巴掌乐得不成，“他们就想借着上电视出名呢。”
　　说实话，虽然之前他们确实抱有这个想法，但是谁也没当真。毕竟苏以沫参加的这是诗词大会，又不是舞蹈大会。哪那么巧就有经纪人观看这档节目。
　　谁能想到呢，还真有人观看，并且还想把他们全签了。
　　苏以沫问爸爸要对方的联系方式，打算明天见到江爱媛就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他们估计能乐疯了！


第93章 
　　翌日,苏以沫去上钢琴课，江爱媛上完课，她将好消息告诉江爱媛。
　　江爱媛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好的消息，“真的假的？小五他们都放弃了,居然真的有人看电视,请他们登台,怎么那么不真实呢？”
　　她跟小五认识两年，知道这些人为了出名有多努力，曾经还跑电视台门口跳过舞，被保安轰走了。
　　去广场跳舞都不受人待见，就……突然跳了一支舞,然后就被星探注意到了。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苏以沫示意她去通知小五,“我上完课直接坐公交车去你家。”
　　江爱媛表示没问题，“我知道他们住在哪儿。”只是她顿了顿,“他们昨天好像说要去工厂找工作，也不知道在不在家？不过你放心，我肯定能将他们找到。”
　　她焦急往外跑，显然也为小五等人高兴。
　　苏以沫上完钢琴课，刚走出房门,就见等候区坐着小五等人。
　　那沙发只能坐两个人，他们坐不下，有的直接坐地上,焦急盯着门口。
　　老板看着这几人，表情有些许怪异。
　　小五等人看到苏以沫出来,立刻围过来,“小沫？小沫？江爱媛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人想签我们？”
　　“不会是骗子吧？”
　　这几人七嘴八舌,苏以沫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江爱媛摊了摊手,“不怪我，是他们不信我。”
　　小五几人倒不是不信江爱媛，而是他们之前被江爱媛坑过。这丫头以前说捧红他们，找报纸宣传他们，后来遇到骗子。害他们白白练了三个月，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苏以沫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这种经历，她把爸爸的话重复一遍，很肯定点头，“肯定是真的。我爸不会开玩笑的。”
　　小五等人乐得一蹦三尺高，江爱媛这会儿才想起来问她，“那我呢？我也要去吗？”
　　“对。”苏以沫颔首，“是你们一整个团队都能去。”
　　小五搓着手，眼巴巴江爱媛。
　　江爱媛哪能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一挥手，示意他们跟过来。
　　于是一行人坐公交车去了别墅。
　　江爱媛带大家到客厅，示意小五自己打电话确认。
　　小五按照苏以沫给的联系方式播过去，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依旧没人接。
　　几个人勾肩搭背围着电话，不错眼盯着它看，期待它下一秒有人回应，可电话那头只有“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江爱媛是个急性子，“怎么还没接啊？现在还不到下班时间呢？”
　　其他人跪坐在地，也跟着焦急起来，生怕对方变挂，不想签他们了。
　　如果没有过希望，他们还能接受。有过希望再丢掉，那种滋味太煎熬了。
　　小五手心冒汗，双手合在一起祈祷，其他人也都眼巴巴等着。
　　终于第十次，小五重新按了一遍，电话那头终于有人接听了，对方连连抱歉，说刚才不在，想请他们明天中午在某某餐厅见面。
　　小五自然没什么问题，一口答应。
　　小五记下时间和地点，想表示礼貌，等对方挂电话。
　　谁知电话那头的男人问苏以沫在不在旁边。
　　小五把电话递给苏以沫，“找你的。”
　　苏以沫接过电话。
　　对方极力邀请苏以沫签约，并且保证一定会将她捧红，让她成为家喻户晓的明星。
　　苏以沫礼貌道谢，但还是以学业为由拒绝了。
　　对方极力挽留，许诺无数好处，苏以沫都不为所动，对方只能遗憾挂了电话。
　　两人的交谈其他人听得清清楚楚，小五等人不可思议看着苏以沫，等她撂了电话，全都用惊疑不定的眼神打量她。
　　苏以沫被他们看得发毛，立刻离得最近的小五推开，“看什么？没见过小美女啊。”
　　小五等人绝倒，还是这么自恋。
　　小五扒拉自己的脑袋，“你怎么想的？为什么不想当明星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下就连江爱媛都不理解了，她将其他人扒拉开，握着苏以沫的手苦口婆心劝她，“对啊，你为什么不想当明星啊？当明星多好啊。我跟你说那些明星赚钱可多了。我听说明星拍条广告就有好几万。还不是顶级明星，就是普通的三四线明星。你太傻了，你长这么漂亮，应该当演员啊。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苏以沫不以为意，把当明星的种种弊端说了。
　　隐私、减肥、化妆品这些也都是江爱媛无法接受的事情，听了苏以沫的话，她也想打退堂鼓了，“好吧。照你这么一说，好像当明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五等人却半点不在乎，一脸理所当然，“想出名肯定要有所牺牲。哪能像素人一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怕苏以沫不懂，还解释给她听为什么要减肥，“因为镜头会把人拉宽，所以一定本人一定要瘦些才好看。”
　　苏以沫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我不当明星一样能过得好。我才不想委屈自己。”
　　上辈子穷成那样，她也没把自己饿得骨瘦如柴。重生一次，为了出名，她就虐待自己，这像话吗？
　　小五见劝不动，推了下江爱媛，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劝劝。
　　江爱媛捏捏有点婴儿肥的下巴，“我现在也犹豫了。我这么好的皮肤可不能被化妆品给毁了呀。”
　　小五心直口快，“你之前没少化妆？你不当明星一样也要化妆。”
　　这话没说错，因为江爱媛之前化的是大浓妆，而且眼影超夸张。
　　江爱媛不服气，“我那是年少无知，不知道化妆品有危害，我以后不会再化了。”
　　小五听到她的打算，有些胆战心惊，“你怎么能不化呢？咱们队可就两个女孩。小沫不想当明星也就算了，你怎么也放弃？”
　　长发男心直口快，“媛姐，小沫是天才儿童，不当明星也能有出息。你可不一样，你成绩那么差，找家教给自己补课，学了这么久，你的数学都没及格。你……”
　　他话还没说完，嘴就被江爱媛死死捂住，她讪笑两声，冲苏以沫道，“他瞎说的，我没找家教，我就是学着玩玩。”
　　苏以沫可不信她的鬼话，“你找家教？你找别人干嘛，你找我啊。”
　　她在这边可以免费练琴，江爱媛宁愿钱找别人都不找她，太不拿她当朋友了。
　　江爱媛被她的话弄得一愣一愣地，小五弱弱提醒苏以沫，“她不找你才是正常的吧？你是一年级，她是四年级。”
　　一年级给四年级补课，只要脑子没问题的人都不敢生出这种念头。
　　苏以沫掐腰瞪回去，像只发怒的母1老虎，“错！我马上要上二年级了。”
　　小五等人：“？？”有区别吗？
　　苏以沫挺直脊背，理直气壮道，“当然有区别了。我是二年级，她就是五年级了。她是毕业班，这家教费自然要贵一点。”她冲江爱媛挤挤眼睛，“对了，你请家教多少钱啊？”
　　江爱媛下意识回答，“每小时15。我请的是名师，有过12年教学经验。听说她辅导好多学生上了重点高中。”
　　苏以沫嗤笑一声，“名师又怎么了？不照样没法把你教及格。”
　　她搂着江爱媛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你请我吧。我保证让你一学期之内就及格。你还省钱了呢。”
　　江爱媛一言难尽，“你怎么教我？”
　　苏以沫告诉江爱媛，其实她早就把小学课程学会了。
　　江爱媛不知有句话当不当说，学霸都这么逆天吗？才小学一年级，就把小学全部课程都学完了。简直不给他们学渣活路啊？
　　小五等人也是面面相觑，看着苏以沫的眼神都不对了。
　　长得漂亮就罢了，学习成绩还这么好。这……上天太不公平了。
　　苏以沫碰了碰她的江爱媛的胳膊，“说话呀。请我吧，我教你。我可会教人了。”
　　江爱媛挠挠头，好老师也架不住笨学生啊。之前她还想这学期考个双百，一鸣惊人给苏以沫看，谁知被那多嘴多舌的长发男给秃噜出来了，她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说好。
　　不过她心里打定主意不能免费。小沫这么穷，她哪好意思占小沫的便宜。再说，她数学是真的烂，辅导老师都能被她气哭的那种。不给钱，她怕小沫坚持不了几天。
　　小五见两人一直在讨论补课的事，赶紧将两人扒拉开，把话题扯回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咱们说的是当明星，你们怎么歪到补课上头去了。”
　　苏以沫白了他一眼，“你不上学，当然可以不谈论补课。可媛姐还这么小，每天都得上学。当明星也得考大学，说不定将来还能往演员方向发展。”
　　江爱媛连连点头，“是啊。跳舞又不能跳一辈子。尤其练舞的人腰部会留下暗伤。跳不了几年。我不想当明星。你们当吧。”
　　为什么八十年代流行的霹雳舞会渐渐退出舞台，因为这个舞蹈很危险，容易受伤，家长怕危险，所以不让孩子学。
　　小五张了张嘴，“那好吧。”
　　翌日，苏以沫上完钢琴课，跟江爱媛一块回家，问她签约怎么样了？
　　江爱媛挠了挠头，“他们去见了洪哥，洪哥其实没想签我。他们想签小五也不是想捧他们当明星，而是想让他们当伴舞。”
　　她抿了抿嘴，“洪哥只想捧你。其他人……”
　　她年纪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觉得洪哥有点看不上他们的长相。”
　　这几人当中其实也就小五长得帅，其他人长得都不能叫一般，而是磕碜。当然也可能是他们长期营养不良，所以从外表看跟非洲难民似的，但骨相摆在这儿，再怎么养，也只能达到普通人的颜值。他们舞跳得确实不错，但是长相不出众，很难捧红。这些商人不做亏本买卖。
　　苏以沫尴尬得小脸通红，“我是不是传错话了？”
　　小五等人失望落空，该有多难过啊。
　　“不是。洪哥昨天说的也是签约啊。但是他没说捧他们当明星。”江爱媛叹了口气，“可能是他们期望太高了，心里有落差。待会儿你见到他们，要是他们情绪不佳，你也别放在心上。他们只是难过自己不能当明星，不是怪你。”
　　苏以沫点头表示明白。
　　到了江家没多久，小五等人就来了。
　　昨天他们还意气风发，今天个个颓废，甚至有人连胡子都没刮。
　　江爱媛打量一遍他们，问他们如何打算。
　　中午吃饭时，他们并没有立刻答应洪哥，说要考虑一天再给答复。
　　小五垂着脑袋，一声不吭。其他人蹲在他旁边，几人成弧形，这情景就有沙滩几只栖息的老鹰，莫名有些荒凉。
　　苏以沫见他们不说话，好奇问，“他签你们当伴舞，是不是也可以登台表演？”
　　小五点头，“对。我们负责给明星当伴舞。”
　　苏以沫有些糊涂了，“之前你们都能给我当伴舞，为什么给明星就不行了？”
　　之前上台表演，苏以沫才是主角，其他人都只能算是伴舞。不过这怎么能一样呢。此一时彼一时。之前只想登台表演就够了，昨天他们以为可以当明星，现在希望落空，其中的难过可想而知。
　　“昨天打电话，他也没说清，我还以为他想捧我们。合着只是让我们当伴舞。”小五真的很难过。这里面的区别可太大了。
　　这时候他真的很羡慕苏以沫。早上跟洪哥见面，洪哥反过来让他们说服小沫签约。可小沫一心考学，根本不想当明星。
　　这真的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他们为什么没有长一张帅脸呢？
　　苏以沫叹了口气，“可是你们好不容易才有机会登台表演，就这么放弃，真的太可惜了。”
　　虽然只是当伴舞，可也代表他们一只脚已经踏进娱乐圈了。孙俪还给赵薇当过伴舞呢，后来不是照样一炮而红。一时的失意不算什么。花无百日红，只要有才，进了这个圈子，就有被人注意到的机会。踏不进去这个圈子，才是默默无闻，最终只能归为尘土。
　　小五等人面面相觑，放弃？要是真想放弃，早在存款耗光时，他们就该放弃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他们放弃，这不是傻么。
　　苏以沫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既然不放弃，那就只能接受。在这个圈子混久了，总能认识人，说不定机会也就来了。”
　　小五沉吟良久，拍了下自己的大腿，“你说得对。”
　　他看向其他人，“咱们就当没有昨天这回事。只要想着怎么把舞跳好，在业内打响名声，总会遇到可以赏识我们的人。”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点头，“好，听五哥的。”
　　转眼过去几日，苏以沫参加最后一次比赛险险守住擂台，成功夺冠。
　　也得到了电视台颁发的获奖证书以及奖金一千块钱，给苏以沫的小金库又添了一笔。
　　比赛结束这天，苏以沫来江家。
　　小五等人已经跟洪哥签约了，这个舞团马上就要解散，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在这边聚会。
　　洪哥给他们专门租了一间舞蹈室，离苏家有点远，苏以沫没时间过去。
　　苏以沫看向江爱媛，“那知道怎么去吗？”
　　江爱媛点头，“当然知道。就在市中心，很近的。”她顿了顿，“学校马上开学，我要认真学习。”
　　听到这话，苏以沫理解地点了点头。
　　小五等人却是吃了一惊，之前江爱媛补习功课就够他们震惊的，现在听她说开学后要当个好学生，怎么这么魔幻呢？“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学习了？之前不是喜欢逃学吗？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在他们看来，江爱媛正常的校园生活应该是：逃课、打架、玩游戏。
　　江爱媛脸如火烧，瞪了小五等人一眼，梗着脖子道，“谁逃学了？你们又不是我同学，怎么知道我的事。”
　　苏以沫意味深长看了看江爱媛，她自是知道为什么一对一的家教都没能让她及格了，基础太差了呗。
　　江爱媛尴尬，“我以后肯定会好好念书。”
　　苏以沫拍着胸口保证，“放心吧，我肯定帮你提高成绩。”
　　江爱媛被她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感染，心里也多了点信心。
　　但其他人却一脸古怪。小学二年级给五年级补课，这么离奇的事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苏以沫依依不舍送他们出去。
　　小五见她这样，就把地址告诉她，让她周末有空就去找他们玩，“到时候咱们再一起跳舞。你的乐感很好，千万别落下了。”
　　苏以沫笑眯了眼，“放心吧。我肯定会去的。”
　　她还没去过真正的舞蹈室呢，肯定很有意思。再说了，舞蹈可是她的爱好，虽然不能靠它赚钱，但是跳舞能让她开心，她怎么能不去凑热闹呢？
　　江爱媛告诉苏以沫一个秘密，“洪哥说会给他们请专业的老师，教他们爵士、现代舞、机械舞等等，他们要上很多课。以后他们会越来越厉害。咱们以后也能学到很多东西，太幸运了。”
　　江爱媛也不是所有老师都请的。她之前请的只是教霹雳舞的老师。洪哥一次请这么多，小五等人的舞姿肯定会更厉害。
　　苏以沫笑眯了眼，是啊，这机会很难得。
　　小五上了一辆面包车，冲两人挥手告别，慢慢驶出小区。
　　这面包车也是洪哥提供的，他甚至还给大家重新租了几间房子，就在舞蹈室附近，方便他们休息。
　　江爱媛笑道，“洪哥昨天说，他想请小五他们给一位歌手录MTV。要请小五帮忙编舞呢。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苏以沫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猛地一拍大腿，“他们签约费多少钱啊？”
　　江爱媛哭笑不得，“你问这个干嘛？你又分不到。”
　　“我好奇啊。”苏以沫上辈子没接触过娱乐圈这个行业，她只是道听途说明星片酬高，小五算是离她最近的明星了，她真的非常好奇。
　　江爱媛也不太清楚，她压根不在意这些，并且让苏以沫下次见到小五也别问这个问题，“他们签的保密条款，不能说。”
　　苏以沫有些失望，她拍着巴掌后悔不迭，“早知道我不该那么快拒绝洪哥，好歹把签约费打听清楚了呀。真是失策。”
　　江爱媛一脸古怪，“我怕你知道他出的签约费，你就走不动道了。你个小财迷。你长大后，迟早会被男人用钱钓走。”
　　苏以沫掐着腰，一脸得意，“被钱钓走，我好歹能落着钱。要是被花言巧语钓走，我可就什么都不剩了。你觉得哪个结局好？”
　　江爱媛拱拱手，表示她认输，这丫头真的太会狡辩。她自愧不如。


第94章 
　　送走小五等人,江爱媛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份信封递给苏以沫，眨巴着眼睛，兴奋地抿住嘴，“你快打开看看。保证吓你一跳。”
　　看她这神神秘秘的样子,苏以沫也来了兴致,打开信封,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一张印刷精致的门票，上书写着“Beyond Live 1991生命接触演唱会”。
　　苏以沫愣了愣，Beyond？这组合好熟啊。这不就是十几后令许多歌迷怀念的那个组合吗？可这个是在港城演出啊？
　　她试探问，“红馆？”
　　江爱媛搂住她肩膀，“对,就是在红馆演出。去吧！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买到的。20号,你回家赶紧让你妈帮你办港澳通行证，不要错过演出。以后咱们去港城那边方便很多。”
　　办港澳通行证不是问题,可苏以沫看着演唱会门票右下角的“230港币”，真的不便宜啊，她打量江爱媛，“你天天在家，这票哪来的？”
　　江爱媛理所当然道,“我从黄牛手里买的呀。”她伸出五根手指，“我花五倍价格买来的。我对你够意思吧？这可是非常好的位置。到时候我来录像。”
　　苏以沫倒吸一口凉气，五倍？那岂不是要一千多？这家伙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花这么多钱买这么贵的门票。
　　苏以沫觉得这门票就是烫手山芋，赶紧塞回信封还给江爱媛,“不行。我不能要。太贵了。”
　　江爱媛被拒,愣了愣,随即哭笑不得,“我请你的。免费的，不要钱。”
　　苏以沫还是不肯收，“我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肯定得用同等价钱的东西还你。我还不起。”她想了想，“我穷着呢。”
　　江爱媛歪了歪脑袋，有些好笑，“你之前不是说你有钱吗？”
　　苏以沫硬着头皮道，“我说的有钱跟你说的不一样。我有好几百块零花钱，比筒子楼许多孩子都富。跟你当然不能比。你不能拿你的标准来要求我。要不然我很快就会变成穷人。”
　　怪不得她妈妈担心她跟江爱媛一块玩会自卑。这没办法不自卑吧？这家伙出手太阔绰，花这么多钱买演唱会门票。要知道她上辈子实现财务自由，她都没给自己买一千块衣服呢。哎，人跟人真的不一样啊。
　　江爱媛苦恼地皱了皱眉，“我还想跟你一块去呢。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买到的两个临座位置。你……”
　　苏以沫示意她快收起来，“你叫别人去吧。你不是有许多朋友吧。我不懂欣赏，你把票给我太浪费了。”
　　江爱媛见她真的不去，也只能如此了。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你不是说你得第一，奖励一千块钱吗？”
　　苏以沫颔首，“是啊。但是我背了好几万首诗，好不容易才得到一千块钱。我得好好珍藏这笔钱，留作记念，这可是难得的回忆。”
　　记念是不可能记念的，她就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背了好几个月赚到的钱，只听一晚上的歌就给花没了。太奢侈，太浪费了。
　　江爱媛也有舍不得丢的东西，比如她妈妈三岁那年给她织的一件毛衣，虽然很小，她早就不能穿了，但她还是不肯扔，将它收藏在箱子里，这大概就是念想。她也没有多想，“那好吧。”
　　从别墅出来，苏以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好家伙，Beyond演唱会，这家伙天天拿好东西吊她，她会不会沦陷啊？
　　难不成出身不同的两个人哪怕兴趣爱好一致，也不适合做朋友？要不然两个人都会不自在。
　　苏以沫生无可恋回到家，苏爱国见她没精打采的，“你怎么了？跟江爱媛吵架了？”
　　苏以沫摇头说没有，“就是她给了我一张港城乐队的演唱会门票，想让我跟她一块去。”
　　苏爱国从不追星，他自然不知道门票有多贵，见女儿不开心，“是不是在苦恼自己没有港澳通行证？没事儿，回头我帮你办一张。对了，咱们全家还没去港城玩过呢。咱们家都要办一张。”
　　苏以沫愣了愣，到底没把门票很贵的事说出来，免得爸爸让她别跟江爱媛一块玩了。
　　苏爱国告诉她一件事，“老家又有人想请咱们帮忙介绍工作？你要不要？”
　　苏以沫点头如捣蒜，“当然要！”
　　这么好的赚钱机会，她当然不能错过。
　　她想起上回被关的人，“他们放回去了吗？”
　　苏爱国颔首，“说是已经遣送回老家了。受了很多罪，也吓退许多村里人。”
　　也不是所有人都没钱。也有人单纯是不舍得出中介费。因为看到别人遭罪，他们害怕，所以就舍得花钱了。
　　吃完饭，苏以沫将爸妈叫到沙发上坐下，“爸妈，我跟你们说件事。”
　　苏爱国和张招娣不明所以，“怎么了？是不是要奖励？”
　　苏以沫翻了个白眼，“我已经得到奖励了，不需要了。从明天开始江爱媛会来我们家写作业。”
　　苏爱国对江爱媛来他们家玩没有任何意见，他关注的是另一件事，“你不跳舞啦？”
　　苏以沫把跳舞小队签约经纪公司的事说了，“他们有自己的舞蹈室，我马上要上学了，每天都要写作业，没空跟他们一块跳舞。等我周末有空再去找他们玩。平时还是以学习为主。”
　　张招娣和苏爱国对视一眼。两人长长松了一口气。那群混混可算走了。要是小沫一直跟这群混混玩，他们真的不放心。
　　小沫没有因为跳舞就耽误学习，挺好。至于江爱媛来这边写作业，这都不是事儿。
　　翌日开学，苏以沫重新上学，一切都按部就班。唯一变的是：她不用再上英语课了。钢琴课也会改成一周一回。至于舞蹈，兴许来了跳一回。
　　不过苏以沫依旧不能放松。她重新列了张课程表。
　　英语课晨读半个小时，每天学习十个生词，下午放学跟江爱媛口语对话半个小时。至于钢琴课则换成周六去江爱媛练琴两个小时，直到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完成。
　　放学后，江爱媛在莲花小学门口等苏以沫。
　　邓舒月看到江爱媛，有些局促，冲苏以沫挥了挥手，“小沫，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苏以沫回应，以极快的速度跑走了。
　　江爱媛对邓舒月的反应也不以为意。因为她学校的女生见到她都是这个德形。
　　苏以沫将江爱媛上上下下打量好半天。
　　这还是苏以沫头一回看江爱媛穿校服。志远小学的校服比莲花小学的校服漂亮多了。有点欧式设计，衬衫、领结和百褶裙（男生是裤子），当然也有鸡心领的背心，不过是冬天穿的。
　　莲花小学的校服跟她上辈子的初中和高中校服一样，都是T恤、裤子的样式，没有裙子。
　　苏以沫瞧着这校服很新，猜到这家伙估计平时不怎么穿，“很漂亮的校服，你为什么不愿意穿？”
　　江爱媛今天特地扎了个高马尾，哼了哼，“今天上学，大家看到我穿成这样，把我当猴子观赏了。气得我想打人。”
　　苏以沫几乎可以想像那样的情景，小太妹居然穿成好学生，是这世界梦幻还是他们产生的错觉。
　　她捂着肚子笑得不行。
　　江爱媛揪着她的衣领过马路，“行啦。别笑了，快点走吧。”
　　苏以沫带江爱媛回家，爸爸去盒饭那边拿饭菜，还没回来。
　　苏以沫想不通，“为什么不去你家补习功课啊？你家那么宽敞，我家地方小，你会不习惯的。”
　　江爱媛捧着小脸，神神秘秘地说，“我想考第一，给妈妈一个惊喜。她一定会喜欢我的。”
　　苏以沫见她眼里闪过光，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不过她想起一件事提醒江爱媛，“我给你补习功课，你别告诉我爸妈。”
　　江爱媛奇了，“为什么？”
　　苏以沫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我爸要是知道我学完了五年级的课程，说不定会让我跳级。我不能给他开口的机会。”
　　新世界的大门好像被点亮，这给江爱媛提了个醒，她握住苏以沫的手，“对啊，你可以跳级啊。跟我一个班。到时候咱们就能成同桌啦。”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不如你转校吧，就转到我们志远小学，咱们是私立小学，只要你成绩好，条件可以放得很宽，校长也能为你通融。你……”
　　苏以沫见她喋喋不休，把路都给她安排好了，示意她赶紧打住，“我才不想跳级呢。当小孩多好啊，父母宠着，大人们都很宽容。等真的长大了，就得工作赚钱，考虑人际关系，累死了。我现在是能享受几年就享受几年。以后想享受也没机会了。”
　　江爱媛绝倒，这也行？她嘟嘴，“不过你爸妈确实很宠你。”
　　苏以沫一愣，想到她父母对她放任不管，一时之间有点尴尬，忙往回找补，“我也轻松不了几年。高中要学的课程特别多。”
　　江爱媛点点头，掏出课本，把课上没听懂的知识点让她再讲一遍。
　　苏以沫讲了一遍，江爱媛没听懂，一问才知前面的知识点没掌握，于是苏以沫只能重新帮她梳理前面的知识点。
　　语文还好说，需要江爱媛背诵。苏以沫给她制定表格，让她按照严格执行，只要她按照表格上面列的时间复习，一定可以记住。
　　江爱媛别的优点不明显，确实很守信用，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至于数学，苏以沫重头开始教起，然后找相应类型的题让她试着做。
　　江爱媛这家伙有点心急，不怎么乐意，“小学三年级的内容，我都学会了。你教我四年级的吧？”
　　苏以沫摇头，“不行。你三年级的知识点有许多没掌握。数学需要循序渐进。如果你前面知识没吃透，学后面就跟不上，很容易丢分。这跟盖房子是一个道理。得打好地基才行。”
　　江爱媛只能认命。
　　苏以沫自顾自说道，“试卷70%都是基础分。只要你把基础弄懂，你就能及格。”
　　江爱媛点头，接过试题开始验算。
　　苏以沫则做自己的家庭作业。开学头一天，作业不是很多。写了半个小时就写完了。
　　江爱媛这边完成后，苏以沫让她检查一遍，然后才给她批改。
　　改完后，依旧有两处错的，这就是粗心大意导致的失误。
　　苏以沫让她抄写两遍，然后再讲下一个知识点。
　　不知不觉到了六点，苏爱国过来敲门，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先吃饭吧。”
　　江爱媛有些不好意思，“我交伙食费吧。天天过来，也不好一直在这边蹭饭。”
　　苏以沫想着天天在这边吃，不给钱江爱媛不好意思在这边吃，“那就今天免费，以后再交吧。这是我们自家开的盒饭生意。我爸图省事，直接拿了三份过来。”
　　江爱媛以前也吃过她妈妈公司定的盒饭，味道很一般。
　　她没报什么希望，但是尝过之后，味道居然还不错。比她想像中的好吃多了。
　　苏以沫见她喜欢吃，松了一口气，“其实盒饭味道不好是因为有些菜不适合用盖子焖过，咱们家的盒饭特地挑选不怕焖的菜。”
　　江爱媛颔首，“如果我需要定饭，也想定你们家的饭。真的好吃。”
　　她吃了两口，笑问，“你们家的盒饭生意一定很不错吧？”
　　苏以沫点头，“确实还行。”罗湖区和南山区的销量已经超过了福田区，这两个区的工厂才是最多的。妈妈也按照当初的约定分一部分股份给高层。
　　吃完饭，苏爱国收拾完碗筷，就坐在客厅茶几上看书。
　　江爱媛瞧见这一幕，跟苏以沫小声嘀咕，“你爸不是已经工作了吗？他为什么还看书啊？”
　　而且看的还不是故事会、杂志之类的，好像是专业书，正趴在那儿做笔记呢。她以前倒是看过爸妈把工作拿回来，就是没见过他们看书。
　　苏以沫小声告诉她原因，“活到老学到老。他想要升职加薪，平时就得努力提高自己。”她告诉江爱媛，她爸要考工程师。
　　江爱媛钦佩不已，这个年纪的人很多都不喜欢念书。苏叔叔真的很努力。
　　辅导完功课，苏以沫将江爱媛送到公交站台，等她上了车才往回走。
　　转道又去了家属区，找郑阿姨的女儿借了三年级的数学书。回到家开始整理知识点，明天也好给江爱媛辅导功课。
　　她回到家，待在房间一直学到七点半，妈妈还没回来，客厅里，爸爸依旧在复习功课。
　　她只好先去洗澡。收拾完，妈妈还没回来，苏以沫总觉得妈妈最近特别忙。除了看她的电视节目，妈妈每天早出晚归，忙得不得了。她坐到爸爸身边，问妈妈今天是不是有事。
　　苏爱国将视线从书本上移开，抬起头，想了想，“最近她打算多加几款咸菜，好像在研制蒜蓉酱、酸菜、豆豉、雪菜等等，反正挺忙的。”
　　苏以沫瞪圆眼睛，“厂里现在有钱买机器了？”
　　不能吧。虽然有的机器可以重复使用，比如洗菜机，但是有些得重新购买，比如自动灌装机、炒制机。
　　这些机器需要不少钱，厂里的钱还要留着年底囤积大白菜、建冷库以及来年打广告，现在花掉，年底怎么办？
　　苏爱国摇头，“没有。你妈现在采用人工制作，反正人工也不贵，而且咱们国内的标准也不像国外那么严格，她想先打开国内的销量。”
　　女儿之前想用泡菜打开国外销量，但是H国那边需要考察，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定太多。所以媳妇想多元化发展，先在国内打响品牌名头。
　　“你妈说咱们国内的市场很庞大。咸菜品牌知名度并不高。”
　　苏以沫仔细一想，妈妈的想法也不能说她错，国内咸菜品牌并不多，正是好美味扩展良机。只是她面露迟疑，“那食堂安全问题呢？”
　　“放心吧，厂里卫生问题一直都在管控。机器也好，人工也罢都要有人监督。”苏爱国知道女儿担心什么，所以多说了几句。
　　苏以沫总觉得妈妈此举另有深意，“她是不是想让好美味入驻超市啊？”
　　苏爱国打量女儿好几眼，他闺女真的很适合做生意，一点就透。他还是媳妇提醒才明白她为什么要急于扩充品类。他也没瞒着女儿，爽快承认，“你妈确实有这个想法。现在超市生意不输菜市场，但是菜市场很少认品牌，如果入驻超市，可以提升品牌档次。你妈说这是消费群体……反正我没听懂。而且我们可以直接跟超市直接签合同。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利润比较高。你妈心动很正常。”
　　苏以沫恍然，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妈妈这么心急加品类呢。
　　两人正说着话，张招娣风风火火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拿着厂里新制的几样咸菜，搁到桌上，让丈夫和女儿都跟着尝尝，顺便提点意见。
　　苏以沫率先打开蒜蓉酱的盖子，“味道还成。不咸不淡，不过这个只能在沿海城市卖，就着海鲜吃，味道绝了。”
　　张招娣拿本子记下。
　　苏以沫又评价其他几样，有的太辣，有的是包装太大，不需要这么大。
　　张招娣表示明天开会再讨论。
　　“这些罐子装的可以放在小超市售卖。大超市需要用坛子，可以用袋子称重。价格相对便宜些。”她拍拍女儿肩膀，“你上回跟我说的品牌定位，我突然悟出一点了。咸菜的受众是非常广的。任何人都能吃。咱们之前只在菜市场卖，消费群体太单一。把它放进超市，让这类消费群体也吃我们的咸菜，这样才能提升品牌知名度。”
　　苏以沫点头，“是这个理儿。想要赚钱还得进大超市。那边人流量大，利润也高。小超市是分级制度，利润层层打薄，最后不剩多少了。”
　　张招娣就是这么想的。她也知道自己这步走得急，但是刚好遇到有一家连锁超市打算选咸菜进店，她就想试试看。
　　反正迟早要走这一步，试试也行，苏以沫觉得妈妈很懂得抓住时机，当即夸赞妈妈厉害。
　　张招娣被女儿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这只是我的想法，现在还没拿下一家超市呢。厂里的师傅正在调配方。等我们的产品全部入驻超市，鹏城市场才算全部拿下，才能往别的城市扩展。要不然根基不稳。”
　　打一次广告那么贵，尽可能提高转化率，她才放心入驻别的店。
　　苏以沫和苏爱国齐声道，“肯定能成功的。”
　　张招娣忍不住笑起来。


第95章 
　　转眼三周过去,这天下午，江爱媛做完题，将试卷交给苏以沫，她似乎正在发呆,还有些心神不宁。
　　江爱媛推了她一下,“怎么了？你居然也会发呆？”
　　苏以沫将作业本收好,“我写完了。”她接过江爱媛递过来的试卷，批改了一下，有两道题是错的，让她重做一遍。
　　江爱媛垮了脸，“数学怎么这么难啊？明明一年级的时候很容易啊。我还考过一百呢。”
　　苏以沫无语,“你还好意思抱怨,你三年级干什么去了？那么简单的题你都不会做。”
　　江爱媛重新做完，拍了下脑门,“方法错了。你再看看。”
　　苏以沫探头看了眼她的新做法，“这次对了。”
　　答完题，江爱媛浑身轻松，然后问她刚才在想什么。
　　苏以沫探头瞅了眼外面，悄悄把房间门关了。
　　这神神秘秘的样子,应该有私房房要说吧？江爱媛就像偷腥的猫，她最喜欢秘密了。
　　苏以沫把自己最近的打算说了，“钢琴课不是快要到期了吗？我打算跟爸妈说实话,让他们别给我交钱了。”
　　江爱媛眼睛一瞪，拔高声音,“你之前不是说好了要学钢琴吗？”
　　这家伙太不够意思了。说好了学钢琴,居然想反悔？
　　她这突然尖叫把苏以沫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她的嘴,伸手在嘴边嘘了一声，“你小声点，别让我爸听见。”
　　江爱媛只好压低声音，“你连三级都没考呢。你就打退堂鼓，你对得起你爸妈吗？”
　　苏以沫打量她好几眼，“你激动什么？我又没花你的钱。”
　　江爱媛噎得不轻，是没花她的钱，可是她没人陪啊。这种小心思不好说出口，江爱媛拢了拢头发，“我这是为苏叔叔和张阿姨发声。他们挣钱多不容易啊。你不能半途而废。学钢琴就得持之以恒。”
　　好家伙，居然会给她戴高帽了。苏以沫总算弄明白了，她推了江爱媛一把，“你够了啊。明明就是想让我陪你一块受罪。别说得冠冕堂皇。”
　　江爱媛被戳中心思，小脸一红，有些心虚，弱弱地说，“我又没说错。你就是浪费……”
　　最后一句在苏以沫的鄙视下，近乎听不到。
　　苏以沫白了她一眼，“我根本不喜欢钢琴，既然不喜欢，我当然要告诉他们，免得他们浪费更多的钱。之前他们交的三个月钱，我马上就学完了。我没浪费。”
　　江爱媛挠挠头，好吧，确实没浪费。她抱着苏以沫的胳膊，“我其实想你去我家一块弹钢琴。咱们一块玩也挺开心的，对吧？”
　　苏以沫面无表情摇头，“我不觉得。我好不容易坚持三个月，终于解脱了，你应该为我高兴。”
　　江爱媛叹了口气，好吧，真情打动不了她，这家伙就是这么无情，她拍拍她肩膀，“行吧。你解脱了。我还得继续熬着。”
　　把自己说得可怜，苏以沫倒是起了好奇心，“你妈平时都不管你，她为什么让你学钢琴啊？还硬逼着学。”
　　江爱媛倒是知道，“因为我外婆很喜欢弹钢琴。我妈也会弹，所以她希望我也要会弹。”
　　苏以沫：“……”
　　好吧，理由无懈可击。
　　翌日吃早饭时，苏以沫特地让爸妈早点回来，她想到钢琴室弹钢琴给他们听，“我学了快三个月，你们一次都没听过。怎么也得听一次。”
　　苏以沫躲开爸妈的视线，爸妈花钱让她学钢琴，怎么也得弹几首曲子给他们听，就当门票钱了。哎，就是这门票比钢琴家还贵，忒不划算，苏以沫莫名有些心虚。她这还是头一次糟蹋钱。
　　张招娣还真没听过女儿弹钢琴呢，她眼睛亮得惊人，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今天早点回来。”
　　苏爱国本来还有事，听到女儿这话，也表示会早点回来。
　　张招娣迫不及待想听女儿弹的曲子，脸上控制不住的开心，“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会弹曲子了，你学得还挺快。这就是兴趣的魅力吧？对了，你还喜欢什么？要不要妈再给你报个班？”
　　苏以沫吓得不轻，连连摆手说不用，“我现在就可以了。”
　　晚饭后，江爱媛回了家，苏以沫带着父母去外面。
　　苏爱国喜气洋洋，脚步急迫，大步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提醒母女俩走快点，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听女儿弹钢琴了。
　　张招娣的兴奋半点不输丈夫，她可是连钢琴也没摸过。她闺女居然会弹，太了不起了。
　　三人很快到了钢琴室，苏以沫之前问过老板，今天晚上会有一间钢琴室空着。
　　到了房间，苏爱国和张招娣并排坐在后面的凳子上，看着女儿打开琴盖，调整坐姿，翻到其中一页，曲名叫《小星星》，这是英国传统儿歌，也是一首非常简单的钢琴曲。不仅弹奏简单，音调简单，就连音符乐谱也很简单，很适合苏以沫这种刚入门的初学者。
　　这儿歌在幼儿园时也经常唱，台词就连张招娣都会唱几句，音乐响起时，她不禁跟着哼唱起来，“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
　　她唱的时候，跟着女儿的节奏，就像榫卯结构的家具，严丝合缝。
　　一曲之后，苏爱国给两人鼓掌，“太好听了！弹得真棒！我刚刚看你弹得很熟，你练了很久吧？”
　　苏以沫脸隐隐有些发热，她爸要是知道这曲子很简单，滤镜会不会碎了一地？
　　她轻咳一声，又翻了一页，“我再弹一首给你们听吧？”
　　接着她又弹了《月亮河》、《雪绒花》、贝多芬的《G大调小步舞曲》，这些都是旋律美好轻柔，需要不断重复，相较简单，不需要太大幅度的手部移动的曲子。
　　即便如此，苏爱国和张招娣依旧听得如痴如醉，跟着旋律摇啊摇。
　　两人也不觉得女儿弹儿歌有什么不对。毕竟女儿还这样小，弹儿歌才是正常的。要是真弹情歌，他们才要担心呢。
　　弹完四首曲子，苏爱国和张招娣两人都很兴奋。
　　苏以沫轻咳一声，“爸？妈？我想跟你们说一件事。”
　　苏爱国见她这样，立刻想歪了，“你是不是想买什么东西？”
　　张招娣一拍巴掌，“就冲你弹这么好的钢琴，妈同意了，给你买。你说你想买什么？”
　　苏以沫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整个人傻呆呆看着两人，买东西？她什么时候说要买东西了？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是老板在外面喊，“少年宫要关门了，好了吗？”
　　苏以沫忙带父母出来。
　　一家三口出了少年宫，顺便去了商业街，在这边买了些夜宵，女儿弹琴这么辛苦，确实值得奖励。
　　张招娣心里升起一鼓自豪，“没想到我闺女这么快就会弹钢琴了。我小时候以前看人吹唢呐，追在后头问人家怎么吹的。可那人愣是不告诉我，还撵我。我女儿比我厉害多了。”
　　苏爱国也觉得女儿比他俩厉害多了，因为他就是完全不会任何乐器。钢琴连摸都没摸过，女儿小小年纪就能弹四首曲子，已经非常棒了。
　　苏以沫听得耳朵发热，赶紧将烤好的羊肉串递过去。
　　张招娣果然被肉勾住，接了一串过来，咬了一口，满嘴都是肉香，“嗯，真好吃。”
　　苏爱国也馋得不行，“确实香。”
　　一家三口吃得正香，苏以沫想旧事重提，张招娣突然想起一件事，“小沫，明天就是你生日，让小媛也来咱家给你庆生吧？”
　　苏以沫点头如捣蒜，迫不及待点头说“好”。
　　她抬手想继续说话，老郑突然凑了过来，跟苏爱国打招呼，“你们来吃宵夜啊？”
　　老郑一家三口也来这边溜达，苏爱国终于有了显摆对象，当即把女儿带他们欣赏钢琴表演的事说了，“我可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咱们老家可没人会这个。我闺女真给我长脸。”
　　老郑自然也不吝啬，“哎哟，小沫真了不起，你不是才学钢琴吗？这么快就会弹啦。天才就是天才，学什么都比别人快。”
　　老郑媳妇立刻让女儿跟苏以沫学习，“你瞧瞧人家，不仅学习好，连弹钢琴都这么好。”
　　苏以沫收获老郑女儿愤怒的目光，她莫名心虚，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看不到。
　　突然她的视线被前面的广告牌吸引，然后拿着串串走过去，没错，真的是她的脸。
　　她立刻急了，扭头冲爸妈招手示意，“爸妈，你们快过来看！”
　　正在聊天的几人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探头看过去。
　　老郑似乎想到什么，示意他们快过去。
　　于是一行人走到公交站台，张招娣看着宣传栏上的彩色海报，这居然是一则牛奶广告，用的是她闺女的头像。
　　她女儿居然成小明星了？她又惊又喜，看向丈夫，“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记得女儿拍过这广告啊？
　　老郑媳妇经常过来买菜，知道得比她更清楚，“好些天了。”
　　她羡慕得不行，“现在咱们家属区谁不知道你女儿是名人啊？诗词比赛得了第一，还上报纸了，许多人都夸她是小神童。还有人找她拍广告，你闺女以后可以当明星啊？”
　　老郑也跟着夸了几句，把张招娣和苏爱国夸得飘飘然，嘴上谦虚“她还小，不想当明星，以学业为重”，时不时还摆手谦让。
　　夫妻俩为女儿能登广告自豪，苏以沫却是气炸了。
　　她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直接将广告撕下来，三两下将这张硕大的广告叠好。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苏以沫扭头冲爸妈道，“我要告他们侵犯我的肖像权！”
　　和乐的气氛瞬间没了，老郑和媳妇对视一眼，苏爱国和张招娣也对视一眼。肖像权？那是什么？
　　四人当中没有一个是律师，甚至他们只知道基本的法律常识，没听过肖像权这个概念。
　　张招娣甚至不能明白女儿为什么这么生气，这不是一件好事吗？只是见女儿这么生气，她也不好刺激女儿幼小的心灵，她面露迟疑，“这个能告赢吗？”
　　身为农村人，骨子里不爱跟政府打交道，尤其现在的政府并不像十几年后那样清明。那些治安大队个个凶神恶煞，本能不好惹。他们告牛奶公司？谁给他们主持公道？
　　苏爱国也觉得这事不好办。因为他对这方面完全没头绪。
　　苏以沫却很自信，“当然能告赢。它这是商业用途，告赢了，我有赔偿金！”
　　不过她突然想起来1991年没有私人律师，更没有私人开的律师事务所。现在国家只有公立律师，而公立律师根本不接私人案子。如果她要告这家牛奶公司，需要她本人整理材料。她不是律师啊，对法律条文不太清楚，这可就麻烦了。
　　但是让苏以沫任由自己的头像到处贴，这是她无法忍受的。
　　再麻烦，她也得告，于是她看向爸爸，郑重其事通知他们，“我一定要告他们。”
　　苏爱国有点懵，下意识回答，“告就告吧。”
　　张招娣也被女儿眼里熊熊燃烧的烈火吓了一跳，连连点头，“行行行，你告吧。”
　　她摸摸下巴，咋告啊？是不是应该找个懂行的问问？
　　老郑和老郑媳妇对视一眼，再看向旁边懵逼的女儿，他们闺女比小沫还大几岁呢。现在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再看看小沫，连肖像权都知道，这孩子是真的只有七岁吗？
　　回到家，苏以沫实在憋不住了，这一天怎么老有人打岔，让她没法把最重要的话说出口。
　　所以刚到家，苏以沫就迫不及待叫住爸妈，说有事要跟他们说。
　　苏爱国颔首，“说吧。”
　　苏以沫不敢抬头看他们，声音有点弱，“爸妈，我不想弹钢琴了。”
　　苏爱国一愣，和媳妇对视一眼。
　　张招娣摸摸女儿脑袋，“不想学就不学吧。”
　　说完，打了个哈欠，跟丈夫一块回屋了。
　　苏以沫看着两人的背影，啊？不是该问她为什么出尔反尔吗？不是该问她不想学的理由吗？就这么平淡地接受了？
　　他们也太好说了吧？苏以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应过后来，又拍拍胸口，早知如此她干嘛小心翼翼不敢说啊。
　　翌日，苏以沫生日这天，邀请江爱媛一块到家过生日。
　　江爱媛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她想了想，跑去附近的商店买了一样东西。上面还有包装盒，见苏以沫看过来，她将袋子往身后藏，“待会儿给你。”
　　苏以沫也没有坚持现在就看，而是把话题岔开，“昨晚我发现牛奶公司贴我的广告。我要告它。”
　　江爱媛压根不知道告它有什么好处，只是觉得对方不问苏以沫的意见就用她的头像，太无耻，“告吧，我支持你。”
　　苏以沫不认识律师。虽说现在的公立律师不能代表她出庭，不能帮忙打官司，也不能调查案情，但是可以给她专业分析，让她把专业材料准备好。免得开庭时，什么东西都没准备齐全。
　　江爱媛想了想，“这还不简单。我认识一位叔叔，他之前就是帮我妈找到我爸出轨的证据，我妈额外得了一点赔偿。他的水平还是不错的。回头我帮你要他的联系方式，你咨询他。”
　　苏以沫眼睛一亮，“好。你帮我问问。”
　　两人回到家，客厅茶几上就摆着蛋糕。
　　这是张招娣特地给女儿定的一款蛋糕，附近没有蛋糕店，她跑到市中心才找到一家。
　　八寸蛋糕，并不大，用老式奶油雕刻各种花朵，粉花绿叶，七朵花聚在一起，花团锦簇，一派祥和。
　　这种老式奶油是以大豆等植物油和水、盐、奶粉等加工而成的，非常有九十年代特色。
　　这种植物奶油有反式脂肪吃多了，对人体造成的危害非常大。不过蛋糕这么贵，苏家再怎么疼女儿，也只是一年给她过一次生日，并不存在吃多这种情况。
　　上辈子的苏以沫第一次见到这种蛋糕还是在她上初中时，当时有个家境不错的女同学过生日，她看着她的亲戚朋友为她庆生，也借光尝过一点儿，口感轻盈细腻，是她枯燥的校园生活唯一品味过的甜意。
　　等她工作后，她有一回买这种老式奶油蛋糕为自己庆生，却再也找不回初中时的那种期待。
　　就在这时，苏爱国从外面回来了，“来来来！咱们快切蛋糕吧。”
　　他帮忙把蜡烛插上去，又用打火机点亮。
　　苏爱国和张招娣给女儿唱生日歌，就连江爱媛也跟着一块唱。
　　唱完后，苏以沫吹灭蜡烛，开始切蛋糕。
　　每人手里都分到一大块的蛋糕。
　　今天晚饭就吃这个，不用特地做菜。反正也吃不完。
　　江爱媛一边吃一边道，“没离婚前，我爸妈每年都会给我过生日。离婚后，我都是跟朋友们过生日。不变的是这蛋糕。”
　　她笑眯眯夸赞苏以沫有个幸福的家庭。
　　苏以沫见爸妈含笑看着自己，也跟着笑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应该给妈妈过才对。今天是我的生日，却是妈妈的苦难日。”
　　江爱媛一愣，妈妈的苦难日？当初她妈妈生她时，痛了一天一夜。因为来之不易，全是妈妈悉心照顾。
　　张招娣笑眯了眼，“也不能这么说。生的时候确实很疼，但看到小小一团只有我手臂长的你，妈妈特别满足。”
　　苏以沫挠头傻笑。
　　吃完蛋糕，江爱媛将生日礼物送给苏以沫。
　　苏以沫将外面的包装纸打开，里面居然是小熊存钱罐，并不像普通存钱罐下面有个孔，这是带密码的。
　　江爱媛冲她挤挤眼睛，揶揄道，“我刚才一眼就相中它，太适合你了。”
　　苏以沫越看越喜欢，也不理会她话里的潜台词，她本来就是小财迷嘛。她捧着小熊左看右看，爱惜得不行，“确实喜欢。”
　　存钱罐是马口铁制作的，很结实，也不用担心会摔坏，太实用了。
　　江爱媛送过礼物，张招娣和苏爱国也要送自己的礼物。
　　张招娣事先声明，“这礼物太贵重，算是我和你爸一块送的。”
　　苏以沫点头说好。
　　苏爱国打开主卧，亮出屋内的一架钢琴。揭开外面的罩子，苏以沫整个人都傻了。
　　张招娣见女儿发呆，从后面推着她往前走，“这可是新买的。怎么样，喜欢吗？”
　　苏以沫一脸呆滞，整个人处于石化状态，啥时候买的？她怎么不知道？
　　江爱媛都不忍心看苏以沫的表情，前几天小沫还说自己马上要解放了，今儿就送了一架钢琴，看她怎么好意思开口说不上课。


第96章 
　　张招娣可不知道女儿这会儿正后悔不迭,她扭头看向江爱媛，“小媛，你觉得我买的这架钢琴怎么样？”
　　江爱媛以为张招娣想让她试琴，从苏以沫身边经过,坐到钢琴前,试着弹了两下。以她对钢琴的了解程度,虽说比不上专业钢琴家，可也比张招娣和苏爱国强。她试了一下音，打量一圈，颔首，“不错。这钢琴多少钱？”
　　张招娣按着女儿的肩膀,得意又自豪,“四万六。”
　　苏以沫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扭过看向妈妈,声音抖然拔高，“四……四万六？”
　　这可是1991年的四万六，十几年后物价飞涨，按照粮食的增长速度（四倍）来算，也得要十八万四。苏以沫心口疼。真的,她长这么大就没用过这么贵的东西。
　　她妈从小苦日子熬出来的人，旧衣服都舍不得扔，依旧睡着旧床,家具不愿换，却愿意花四万六给她买一架钢琴？
　　不是有便宜的钢琴吗？为什么买这么贵的？苏以沫实在不能理解。
　　她都这么惊讶了,就更不用说江爱媛。
　　江爱媛脸上惊讶持续十几秒。这……苏家这么穷,可给女儿买个生日礼物居然送这么贵的。这也太奢侈了吧？
　　张招娣却好似没有看到江爱媛吃惊的表神,自顾自道,“这不是昨天听小沫弹钢琴，弹得特别好。所以我和你叔叔商量，不能埋没孩子的才华，咬牙买了。”
　　江爱媛心里羡慕。苏以沫真是好命。家里这么穷，父母却如此宠她。如果她有这样的父母该有多好。哪怕不住别墅，不吃山珍海味，她也乐意。
　　被父母宠在手心的苏以沫心却在滴血。四万六啊，再添点钱都可以在偏远地区买套房了。干嘛非要买这种不能升值的钢琴，想想就怄得慌。
　　可她又没办法怪父母糟蹋钱。因为他们是为了实现她的钢琴梦。
　　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为什么要作死给他们弹琴，她这臭水准，显摆什么呀。老老实实承认自己不想学钢琴了，不是挺好的嘛。啊啊啊，四万六。我的老天爷。
　　苏以沫这会儿的表情特别丰富，似笑似哭，像是激动，又好像是不可置信，肩膀还一耸一耸地，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似的。这会儿身体还在打晃。
　　苏爱国按住女儿的肩膀，怕女儿有心理负担，语重心长劝她，“虽然你昨天跟我们说不想学钢琴。但是我和你妈都知道，你很喜欢弹钢琴。你昨天弹钢琴的时候，特别投入。老师都说你弹钢琴有天分，就是缺一架钢练习。爸妈都明白。”
　　苏以沫欲哭无泪，她能不投入吗？她可是花了钱的。再说了，只有用心表演，才能证明她之前的三个月没白学啊。这怎么还起反效果了呢？
　　张招娣冲她挤眼睛，“你是不是因为没有钢琴，所以被老师批评过？我前几天坐公交时遇到你们的钢琴老师。她说弹钢琴得多练习才能进步。现在有钢琴，你随时都可以弹。”
　　听老师说女儿没钢琴被批评，她心着实不好受。这孩子明明想要钢琴，却为了不增加他们身上的负担，不跟他们说。这孩子太懂事了。他们当父母的，挣钱不就是让女儿吃好穿好用好吗？怎么能连这点小愿望都不满足女儿呢。
　　钢琴必须买。必须让女儿学会弹钢琴。
　　苏以沫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咬牙：老师，我真的谢谢你。怎么这么会添乱呢。
　　张招娣示意女儿给他们弹一首，“你昨天弹得太好听了，我还想再听一遍。”
　　苏以沫表示自己要去换一身漂亮衣服，“要配得上这钢琴。”
　　张招娣见女儿这么郑重，也笑了，“行！快去快回。”
　　江爱媛跟在她后头进了屋，仔细打量她神态，小声问，“你没事吧？”
　　她刚才都怕苏以沫气晕过去。
　　苏以沫一脸幽怨，“你觉得呢？”
　　这声音听着怨气满满，江爱媛忍着不笑，“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坚持。你之前被老师批评是因为你没有钢琴练习。可现在你有钢琴啦？随时随地都能练习。你的钢琴水平一定会突飞猛进。老师肯定会夸你的。”
　　任谁希望落空都不会坦然接受，苏以沫重重叹了口气，换了身衣服，然后问江爱媛，“钢琴是不是可以转卖啊？”
　　连家具都有二手的，没道理钢琴没有二手的。
　　江爱媛还真知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肯定得便宜卖，人家才会要。要不然人家为什么不去买新的，反而买你这个二手的。”
　　她压低声音，指了指外面，“而且你好意思跟你爸妈说你想把钢琴给卖了吗？”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这可是她的生日礼物，爸妈精心给她准备的，苏以沫哪好意思卖掉。这是把他们的心血往地上踩，他们该有多难过啊。
　　卖是肯定不能卖的，苏以沫再次叹气，整个人跌在被子里，“我的命好苦啊。”
　　但凡她提前一周跟爸妈说实话，他们也不会给她买钢琴。都怪她自己，要面子，不肯承认自己食言，白白把机会错过了。这一学可是要好几年呢。她自己挖的坑还得自己跳。
　　江爱媛坐在床边拍拍她肩膀，给她打气，“我觉得你特别有天赋。你将来肯定能当钢琴家。”
　　苏以沫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份艺术细胞。而且以钢琴为职业，手都不能称之为手，那是艺术品，不能磕不能碰，要像瓷器一样精心呵护。她的手拿卤鸡翅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活得那么拘束，她才不干。
　　“我学钢琴就是为了陶冶情操。没有那么高的理想。”苏以沫拍拍她肩膀，“别出去乱说。”
　　以后坚决不给自己挖坑。别人没坑过她，她自己倒是把自己坑得最惨。
　　江爱媛见她让步，忍着笑，“行行行。”
　　只要她还跟她一块学琴，她说什么都对。
　　换好衣服，江爱媛提出告辞，张招娣和苏爱国有些诧异，“怎么这么快就走了？留这儿听小沫弹会儿琴呗？”
　　江爱媛哪里不知道苏以沫的水准呢。她也就欺负她爸妈不懂行，要是自己在这儿，江爱媛担心自己待会儿会控制不住笑出声。居然弹那么幼稚的儿歌，真有她的。
　　苏以沫看她那幸灾乐祸的样儿，就猜到这家伙心里在想什么，挥手赶人，“快走吧。别忘了写作业。”
　　江爱媛的笑容缓缓僵在脸上，这家伙真是太坏了，自己不高兴，还拖她下水。
　　苏以沫抬了抬眼，眼神示意“让你笑话我，我给你加作业”。
　　江爱媛认输，冲苏爱国和张招娣笑笑，转身出了门。
　　下楼时，江爱媛实在憋不住，捂着肚子笑个不停。哈哈哈，她这辈子就指着这笑话活啦。
　　刘哲浩和刘梦薇正上完辅导班回来，看到她靠着楼梯笑得前仰后合，就好像看二傻子似的。
　　江爱媛有点尴尬，轻咳了咳，蹬蹬蹬往楼下走，没一会儿就消失在楼道。
　　刘哲浩疑惑看着妹妹，“这是谁啊？”
　　刘梦薇想了想，“好像是苏以沫的朋友，她经常在门口等苏以沫一块放学。她是志远小学的。”
　　刘哲浩不明白苏以沫为什么要跟傻子一块玩。不过这不关他的事，他也不会多嘴。
　　另一边，送走江爱媛，张招娣示意女儿给他们弹一首曲子，“就弹那个《小星星》，特别好听。”
　　苏以沫生无可恋，摸了摸钢琴，退回去肯定是不行的。货物一旦售出，无质量问题，一概不退不换。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弹奏。这次就连苏爱国都跟着一块唱。
　　一曲之后，苏爱房门被人拍响，敲门的人是张燕平，“我家孩子正在复习功课呢，你们这么晚了弹琴会打扰他们学习。能不能请你们白天再弹？”
　　苏爱国忙不好意思道歉，表示不会再弹。
　　苏以沫将琴键盖上，钢琴已经买了，她不好意思再跟爸妈说，她不想再学钢琴。
　　不过她抿了抿唇，“下次你们买大件，还是跟我商量一下吧？这个……”太吓人了。
　　张招娣笑了，“我们这不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吗？我听说现在流行生日送惊喜。”
　　苏以沫居然无言以对，她妈倒是挺时髦。
　　“你不高兴吗？怎么一直愁眉苦脸的。”张招娣没能看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有些诧异。按照她的想像，女儿应该是飞奔过来抱着她亲亲。并且甜甜地夸她是个好妈妈。
　　可现在女儿的表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苏以沫摇头，“当然不是。我就是觉得太浪费了。我现在只会弹最简单的曲子，却用这么好的钢琴。有点暴殄天物。而且您哪来的钱？”
　　张招娣恍然，原来是礼物太贵重，女儿过意不去。她立刻摆手，“怎么能叫暴殄天物呢。你上回弹的曲子多好啊，以后继续学。至于钱，当然是妈妈赚的。”
　　苏以沫硬着头皮点头。
　　苏爱国笑道，“上次江爱媛来咱们家，炫耀自己有钢琴，你妈觉得亏待了你。所以她决定送你一架钢琴。这样你跟江爱媛一块玩，不用低她一头。”
　　苏以沫吃了一惊，居然是因为江爱媛。这家伙没事干嘛炫耀自己有钢琴啊？
　　只是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妈，你不让我跟她攀比，你自己怎么攀比上了？”
　　江爱媛的生活条件比她富多了，苏以沫早就习以为常，也不是很在意。反正她迟早有一天也会有。没必要嫉妒江爱媛。为什么她可以坦然对待，妈妈却不行呢？
　　张招娣撅着嘴，“我就是听她那话不舒坦。”
　　江爱媛说话很直，她有时候会问些很伤自尊的话，比如你们家怎么会住这么高？你们家怎么这么小？你们家的桌子怎么这么旧？
　　她是无心的，但是听的人没法不往心里去。尤其张招娣接受不了她处处显摆家境优渥。
　　苏以沫好笑，妈妈怎么跟个小孩似的，她搂着妈妈的肩膀，晃啊晃，“妈，你就别生气了。她是无心的。她也不是想炫耀，就是……没情商，说话不过脑子。她之前还给我存折要我买一架钢琴呢。”
　　张招娣和苏爱国都傻了，“啊？”
　　虽然张招娣知道江爱媛是个把钱当白菜花的人，也很照顾女儿，但是给女儿买钢琴还是超出她的接受范围。这孩子是不是缺心眼啊？
　　苏以沫点头，“真的，没骗你们。”
　　张招娣愣了一下，扑哧一声笑了，“她是傻子吗？居然要给你买钢琴。我去买钢琴的时候，特地打听过价格，最便宜的钢琴也得要一万。”
　　虽然嘴上说人家是傻子，可张招娣却觉得这姑娘傻得可爱。之前那点不快烟消云散，“看来是我多心了。”
　　苏爱国摸摸女儿脑袋，“那你可得提醒她，不要随便给别人钱花。这样很容易交到狐朋狗友。”
　　苏以沫连连点头，“放心吧。我会提醒她的。”
　　这事算是揭开了，张招娣突然拍了下脑门，“你刚刚说家里有大事要告诉你一声，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啦，邓家要买房了。你说咱们要不要买啊？”
　　苏以沫愣了下，邓家又要买房，真的假的？他们家不是刚买了集资房吗？他们新房旁边围着一层绿栅栏，施工队天天在里面挖土，照这个进度，明年应该就能拿到了。为什么又要买房？他们家现在还有闲钱买房吗？她迫不及待追问，“买房？什么时候？买哪啊？”
　　张招娣从包里递了张宣传单，“他们想买到新安镇那边，离咱们这儿有点远。不过房价很便宜。”
　　苏爱国一听便宜，也来了兴致，“多少钱一平啊？”
　　张招娣指着宣传单上的数字，“双龙花园1600。”
　　苏爱国嗤笑一声，“也不便宜啊。咱们旁边的经济适用房差不多这个价。他没必要跑到新安镇，那地方太偏了，就是个乡下。”
　　这时候的鹏城分为关内和关外，什么是关内呢？指的是：罗湖区、福田区、南山区、盐田区。其余地方就是关外。
　　关外区域比关内大，工资水平低一些、治安没有关内好。房租和物价也比关内便宜。从关外进入关内要查身份证、居住证，不过若干年后会取消限制，无所谓关内关外。不过现在的新安镇就是属于关外。房价便宜再正常不过。
　　“他这个不是经济适用房，这是商品房。”张招娣挠挠头，“我听说商品房比经济适用房质量要好。而且能买得起商品房都是有钱人。”
　　苏以沫见妈妈说得头头是道，估计也想买，她倒不反对买房，只是提醒妈妈，“您还有钱吗？”
　　虽然盒饭确实挺赚钱，但是他们咸菜厂的贷款刚还完，还要扩充品类，刚刚又给她买了一架钢琴。她妈妈还有钱吗？
　　张招娣笑得一脸自信，“放心吧。有的。咱们的盒饭生意已经扩充了三个区。现在每月净利润有三四万。咸菜厂的净利润我一直留着没动，等冬天囤白菜。冷库我也扩建了。手头还有八万，正好可以买一套房。你觉得这房子值得买吗？我觉得挺偏的。要不然咱们在附近买吧？贵是贵了点儿，可是收房租方便。”
　　买房可以收租，当然是越近越好。
　　苏以沫看着宣传单。妈妈是基于现实考虑，讲得合情合理。但是如果真要买房，她还是更想买这个新安镇的房子。
　　虽然她不知道这个新安镇什么时候才会划分区，但是十几年后，鹏城这边有十个区，可现在才有三个，新安镇离海比较近，一旦成立新区，经济会一飞冲天，房价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她抖了抖宣传单，“新安镇双龙花园。可以买大点的面积。如果买附近的房子，最多只能买六十。还不如咱们住的地方大呢。买它没什么意思。”
　　张招娣和苏爱国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
　　苏以沫把宣传单上面的户型图亮给他们看，“这边有两种户型，两室两厅一卫和三室两厅一卫，两室是73平，三室是83平，更大一点的是100平。咱们买哪个？”
　　苏爱国没有回答，而是问张招娣，“邓厂长家打算买哪个？”
　　张招娣倒是问过张语，“他们打算买三室的，83平的。”
　　苏爱国算了一笔账，83平就要13万2800块钱，“他们有这么多钱吗？”
　　张招娣摇了摇头，“没有，但是邓厂长不是有伤残津贴吗？一个月900呢。张语算了一笔账，如果贷20年，首付5万块钱，他们每个月还783。还能剩点儿。邓厂长现在做家教，一个月也能挣不少，张语也有工资。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苏以沫摊了摊手，“首付款呢？”
　　张招娣笑道，“之前他的赔偿款只用了一半，再加上这一年多挣的钱，还缺了五千块钱。我答应借给他们。”
　　苏以沫恍然，原来首付款是这么凑出来的，就是她不理解，邓家又不急缺房子，为什么要跑到新安镇那么偏远的地方买房？
　　张招娣见女儿好奇，偷偷告诉女儿一件事，“前几天邓厂长的一位老同学来探望他，他好像是拆迁办的，说新安镇那边马上要成立新区。”
　　苏以沫眼睛一亮，成立新区后政府会扶持，经济一定会迅速发展，房价也会跟着水涨船高。难怪邓厂长敢如此冒险呢。
　　苏爱国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也很激动，“那咱们也得买。八万块钱，咱们全款不够，也得贷款。”
　　苏以沫忙道，“咱们买100平的。贷20年。”她从妈妈包包里取出计算器，开始按，“五年以上贷款利率为9.72%，贷8万，每个月还757。妈，你应该没问题吧？”
　　张招娣笑了，自信满满，“当然没问题。”
　　她摸摸女儿脑袋，“等我以后赚钱了，我再多买几套房，哪怕收房租，也能让咱们一家衣食无忧。”
　　苏以沫眼睛闪闪发光，她就知道妈妈肯定会给她买房。她以后当收租婆的日子不远啦。
　　苏爱国见媳妇又开始惯着闺女，有些头疼，“你给她买这么多房，你觉得她以后还会去奋斗吗？”
　　张招娣摆摆手，“不奋斗就不奋斗呗。反正靠这些房子，我闺女也能活得很好。”
　　苏爱国叹了口气，心真大啊。要是没本事，她怎么守住这些房？就不怕闺女被人骗吗。不过想到闺女那狡猾样儿，好像也没人能骗到她。他悬着的心又踏实下来了。


第97章 
　　一家人决定买房,很快就行动起来。
　　张招娣打算一家人去看房，虽说是期房，但也可以去看看地理位置以及图纸之类的。
　　张招娣之前听张语说过，特别心动,但是她没亲眼见过,怎么也得去看过户型才能决定。
　　江爱媛原本想约苏以沫周末一块去小五那边跳舞。
　　苏以沫便把全家要去看房的消息说了。
　　江爱媛跟着好奇起来,“你家打算买房？为什么不买莲花湾啊？我们小区治安、绿化可比你们家的房子强多了。”
　　苏以沫噎得不轻，能不能别问这么扎心的话啊。她一脸幽怨，“你这话问得，就好像在问一个高三学生，你为什么不考清华北大啊？是我爸妈不想买吗？这不是他们钱不够吗？”
　　江爱媛讪讪地,她好像又在说傻话,忙往回找补，“那你们打算买哪儿？我也想去看看热闹。”
　　小五等人走了,没人跟她一块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出去长长见识。
　　苏以沫把新安镇的情况说了一遍。
　　江爱媛压根没听过新安镇，“这地方在哪里？”
　　苏以沫尴尬挠头，“有点远。坐公交车要一个小时。”
　　江爱媛傻眼了，不可思议打量她,“这么远？你买那么远怎么住啊？”
　　“不住啊。买下来租出去。”苏以沫把自己的梦想说，“我妈说了，她努力工作,每年都买一套房。等我十八岁，我就有12套房,以后就算我不出去工作,只靠收房租,我也能过得很好。”
　　只要想想,她就觉得自己的未来有滋有味。
　　江爱媛摸摸下巴，“这主意听起来确实不错。多少钱一平？”
　　苏以沫报了价钱，“最便宜的是1600每平，不过你也知道稍微好点的户型或楼层都得贵点儿。怎么也得1700。”
　　1700？江爱媛就好像捡到大便宜似的开心，双眼放光，“这么便宜！为什么这么便宜？会不会是骗子？”
　　苏以沫摆摆手，这丫头就会瞎猜，她给她划了一张简易地图，“它便宜是有原因的，这房子盖在镇子上。”
　　江爱媛秉持着便宜没好货的心态，又开始质疑，“既然它在镇上，那你觉得谁会租它呢？”
　　苏以沫挠头，“现在可能没人租。可将来要是它也成了新区。就像咱们福田区，以前不叫福田区，是去年新划出来的。没划之前，经济适用房的价格才1500，划分之后，房价每平涨了四百多。”
　　江爱媛摸摸下巴，“有道理！”她从包里掏出存折，看了眼上面的数字，“应该够买一套。”
　　苏以沫看了她一眼，“你也想买？”
　　江爱媛理所当然点头，“我当然也要买。我也想当包租房。咱们俩每人握12套房子，以后悠哉悠哉去旅游，想想就觉得很美。”
　　苏以沫接过她的存折，比上回看到的数字又多了一笔，“你想买多大的？”
　　“我要最大的。”江爱媛毫气干云。反正她的存折足够买一套大房子。
　　苏以沫告诉她最大的房子一百平。
　　江爱媛满脸庆幸，“还成，不贵，还剩几万块钱，足够我生活。”
　　苏以沫羡慕得不行，太有钱了。她碰了碰她胳膊，“我看你存折每个月都有两笔钱，这是谁给你打的？”
　　江爱媛默默道，“那笔小的是我爸，法律判的。他的秘书每个月都会打过来。那笔大的是我妈给的。也是让秘书转的。”
　　苏以沫不明白为什么同住一个屋檐，却要银行转账。可想到上次见袁凤，她的态度冷淡至极，多少也能看出她对江爱媛的排斥。
　　苏以沫见江爱媛眉眼低沉，搂着她肩膀告诉她一个好消息，“我听说全款还可以打九折。”
　　江爱媛眼里迸射出惊喜的光芒，“真的啊？太好了！”
　　她岂不是可以省……江爱媛掰着指头算了半天，苏以沫直截了当告诉她，“可以省一万七。”
　　江爱媛激动不已，抱着苏以沫的肩膀晃啊晃，“太好了。”
　　苏以沫觉得她高兴得太早了，不得不给她泼了一盆凉水，“好是好，但是你现在未成年，需要监护人到场签字。”
　　江爱媛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她松开抱着苏以沫肩膀的手，咬着唇，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似乎在犹豫怎么跟母亲说。
　　她沉默许久，苏以沫没有出声打扰，安安静静在边上等她想清楚。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爱媛突然低沉起来，“她不会去的。她从来不关心我的事。她不会为我浪费一点时间。”
　　这个“她”不用多想，肯定是袁凤。虽然她很少听江爱媛说起她爸，但是江爱媛说起爸爸，不会用这种难过的语气。苏以沫见不得她失望，转了转眼珠子给她出主意，“其实你可以借力打力。”
　　江爱媛不明所以，但也猜到苏以沫有法子，迫不及待追问，“什么法子？教教我。”
　　苏以沫翘起唇角，眼神幽深，“你妈妈最厌恶的人是你爸。只要你跟她说，如果她不帮你签字，你就去找你爸。她自然就会同意了。”
　　江爱媛眼睛一亮，“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她捧着苏以沫的小脸往中间挤，嘴巴被挤成O型，“你太聪明了。我爱死你了！”
　　苏以沫的脸被挤变型，她翻了个白眼，挥开她的手，“行了！别搞怪了。你想看房的话，明天9点到我家，我们一块坐公交车去那边。”
　　江爱媛拍着胸脯保证明天会准时到场。
　　苏以沫想了想，不得不提醒她，“这次咱们是先去看房，不是签约，等确定下来，你再让你妈去。”
　　江爱媛心领神会，道了声“好”。
　　翌日，江爱媛早早到了苏家。邓家来的是张语一个人，邓厂长身体不便，邓舒月要留在家照顾父亲，只有张语有时间。
　　苏家是全家出动，上了公交车，张语跟张招娣嘀嘀咕咕讨论买房的事情。
　　这次邓家买房那是掏了血本的。家里的余钱全拿出来了。就这首付都不够，好在之前张招娣欠他们家一个人情。这次也愿意借他们钱。这才能把首付凑够。要不然真的会错过好机会。
　　到了楼盘销售处，售楼小姐带他们实地看房。
　　现在鹏城还没有预售房，房子都是盖好了，才能领到销售许可证。付完钱，过完户，办完贷款，一个月内就可以交房。
　　也就是说他们喜欢哪套房可以实地看房。售楼小姐在前面为大家引路。
　　苏以沫和江爱媛跟在后头，这次总共有三栋楼出售，楼层分别为七层和八层。
　　每层价格都不一样，底层和顶楼最便宜，每平1600。三楼价格是最贵的，每平1720。
　　苏以沫怂恿江爱媛买三楼，“金三银四。太矮了容易档光。而且他们不装电梯。太高楼层住着不方便。”
　　新安镇离海很近，空气潮湿，最好不要二楼。
　　江爱媛刚刚从公交车上下来，这地方哪里是镇啊，分明就是乡下，地方又偏又远，一点都不划算，她现在严重怀疑这边的房子根本租不出去。
　　她扯着苏以沫的袖子，“你确定在这儿买吗？”
　　苏以沫偷偷告诉她新安镇快成立区了，江爱媛听得一愣一愣的，“真的假的？”
　　苏以沫很肯定点头，“当然是真的。不骗你。”
　　江爱媛原先还有些犹疑的心立刻安心了，“那我还是买三楼吧。你不是一直在推荐三楼嘛。这边有三楼，选哪栋楼好？”
　　苏以沫当即指着中间那栋，“前面那栋在马路边，容易有噪音和灰尘。后面那栋楼间距太窄，影响彩光。中间最好。”
　　她原本是说给江爱媛听，但是等她一抬头，却发现爸妈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就连张语都听得津津有味，用惊异的目光打量她，末了问，“你怎么会懂这么多？”
　　一个孩子居然连商品房都懂吗？
　　苏以沫挠挠头，“这不是明摆着嘛。”她指了指围墙外的马路。
　　售楼小姐有些好笑，“马路怎么会有噪音呢？”
　　苏以沫愣了愣。也是，现在可不是没噪音嘛。现在能买得起汽车的人寥寥无几。更多的是自行车，摩托车都很少。
　　苏以沫笑了，“以后汽车多起来，肯定会有噪音啊。而且你们这边应该有公交车吧？”
　　售楼小姐噎住，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
　　不过张招娣觉得闺女说得对，于是看向售楼小姐，问她中间那栋楼，三层有没有人定？
　　售楼小姐从包里拿了张销售表格，上面还没被划掉，“有的。这栋楼看上的客户非常多，一百平是咱们的稀缺房源，只有东边户和西边户，您要的话，尽早定下，免得被其他人抢走了。”
　　张招娣看向丈夫，现在就定吗？他们今天只是看房而已。这也太草率了吧？
　　苏以沫问售楼小姐，“如果一次定三套房，能不能给予优惠？”
　　售楼小姐愣了下，试探问，“全款吗？”
　　苏以沫摇头，“一个是全款。另外两个是贷款。”
　　售楼小姐做不了主，“我得回去问问领导才能答复。你们先进来看装潢吧，我向领导请示一下。”
　　现在的房地产是淡季，客人并不多。售楼小姐带他们到了样板房，请他们进去看房，自己去找领导。
　　所有人进去样板房，大人们全都看呆了。这时候华国房地产还没起来，装修风格也不像十几年后分得那么细。多数家庭装修都是原木桌椅、粉刷墙面、地上铺瓷砖、卫生间有台子。总得来说，为了省钱，各家都选择简装。
　　但是这间样板房却不一样，采用的是欧美风格，华丽的装饰、浓烈的色彩、精美的花纹，给人雍容华贵的效果。
　　张招娣这个土包子都看傻眼了。她没见识，也不懂得用语言形容，但她就是觉得房间很漂亮。
　　苏以沫看着这装修，确实很奢华，但是不实用。装修时，尽量不要超过三个以上的色彩，要不然摆放太多东西，房间就会显得凌乱。
　　这个样板房摆放的物品颜色搭配和谐，哪怕只是在沙发上放一件毛衣都显得多余，是对美的破坏。
　　房地产商用这样夺人眼光的装修风格就是为了给人眼前一亮，不能说他们有什么不对，而是不实用。
　　不过苏以沫也能理解，样板间嘛，肯定要漂亮，这样才能让客户产生购买的冲动。所以她也没说什么。
　　江爱媛对这装修不感冒，因为她家装修比这个还漂亮。
　　这个户型是三室两厅的83平，不是她要的100平，有些兴致缺缺。
　　张招娣却是蠢蠢欲动，问张语，“你打算买哪栋？”
　　张语思量半天，“中间这栋吧，一楼，我们可能会买来住。我要的是83平，这边有两套供我选择，不着急。”
　　这时候的房子很难卖，所以张语也不着急。
　　售楼小姐很快过来，“领导这边给申请。全款可以打九折，贷款的可以打九八折，已经是最优惠的价格。”
　　苏以沫看着妈妈跟售楼小姐砍了半天的价，最终全款的打九折，贷款的打九六折。
　　不过张招娣借了江爱媛的光，让她先选。
　　一个是东边户，一个是西边户，面积一样大，江爱媛要了东边户，她以前听妈妈说过，东边户比较好，早晨就能看到太阳升起。
　　砍完价，张招娣和江爱媛这边交了定金，张语这边需要回家跟丈夫商量再决定。
　　售楼小姐也没有说什么。
　　转眼过去几日，张招娣和张语又去了一趟，付了首付款。
　　江爱媛这边没有跟他们一块去，而是她妈妈开车带她付的款。
　　只是一个月后，苏以沫拿到了房产证。
　　张语这边的房子很快拿到手，每个月五十，她直接租给了一个商户，对方用来做生意，专门给新小区装防盗窗。
　　张招娣的房子也租出去了，房租便宜一点，每月四十五。那边正在发展，有许多人家地方太挤，没有房子，只能选择租房。
　　别看他们拿的房子是毛坯房，但是这时候的人们很少住精装房。只要有水有电，剩下的东西他们自己解决。
　　江爱媛并不打算就这么租出去，她想把它装修好再租出去。这样房租也能贵些。
　　苏以沫觉得她有些异想天开，“那边暂时还没发展起来，你装得太好，房租贵，他们付不起。而且你装那么好，他们弄坏了怎么办？”
　　苏以沫可太清楚租户有多不爱惜房子。所以大部分房东不会给出租房装得太好，免得东西弄坏了，他们赔不起，直接跑了。到时候找都没地方找。
　　江爱媛挠挠头，弱弱地问，“真的吗？我还想买空调、冰箱、洗衣机呢。”
　　苏以沫无语，“现在都是交三押一，一个月租金才几十块钱。你就不怕租户直接把电器变卖了，直接跑路？”
　　这可不是十几年后，大家赚钱都很容易，也没人愿意犯法。
　　这时候的人赚得很难，再加上网络不发达。查案不方便。跑了就找不着了。
　　江爱媛仔细一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打算直接出租。
　　苏以沫让爸爸帮忙，“你一个孩子租房，别人会欺负你。让我爸帮你租出去，到时候你等着收钱就行。”
　　江爱媛有些不好意思，“太麻烦苏叔叔了。”
　　苏爱国很乐意帮这个忙，“要不是因为你用全款付钱，咱们还拿不到这么好的优惠呢。不用跟我客气，我帮你租。”
　　江爱媛谢了又谢。
　　没过几天，她就收到了自己人生中第一笔租子以及押金。一想到每三个月都有一笔钱，她就觉得自己的日子很有奔头。


第98章 
　　“小沫？你官司弄得怎么样了？”
　　这天晚上,苏爱国突然想起这件事，巴巴问她结果。这件事他是帮不上忙的。因为女儿已经找到了律师，有了专业指点。
　　苏以沫最近一直在忙这件事，她资料收集齐了,“我已经状告某某牛奶侵犯我的肖像权。接下来等法院宣判。”
　　这时候没有私人律师,自然也不存在打官司,将诉状告到法辽，由法院宣判。如果对判决不服，可以继续上诉。
　　苏爱国松了一口气，“打官司好麻烦。你弄这个很久了吧？”
　　“是啊。”苏以沫可算知道律师多有用了。公立律师给她列了需要的资料，她挨个挖资料,费时费力。要是没打赢,她都不能原谅自己。
　　11月10号，苏以沫下达了民事判决书。某某牛奶刊用的照片侵犯了苏某某的肖像权,应向原告支付精神抚慰金1000元。
　　于是苏以沫的小金库又多了一笔。某某牛奶赔偿完损失，把她的海报全部撤下。
　　为了报答江爱媛帮忙，苏以沫特地请她吃了顿夜宵。
　　江爱媛吃着香喷喷的羊肉串，替她抱委屈，“你可是小名人,居然才给1000元，太少了。”
　　苏以沫觉得还成，这一千可是白得的。本来她也没打算当明星,广告也不是她拍的，而是他们自己从电视上弄的截图。
　　江爱媛突然好奇一件事,“那些大明星的赔偿款是不是同样只有一千？”
　　苏以沫颔首,“当然不是。虽然肖像权是每位公民应有的权利,但是明星的商业价值更高。我之前参加过电视节目,也有热度，才赔偿一千。要是我没上过节目，赔偿金可能连一千都没有。”
　　她听之前咨询的律师说过，“有位一线大明星的赔偿金好像是两万块。”
　　江爱媛咂舌，“这也太少了吧？我之前听说大明星的代言费都是几十万。法律赔的也太少了。耗时耗力，不划算。怪不得那么多机构侵犯明星肖像权呢。”她甚至觉得这件事很划算，给苏以沫出主意，“不如你们家咸菜也盗用明星的图片，说是他们代言的，销量一定暴涨。就算他们看到，去法院告你们，大不了赔偿呗。反正比代言费低多了。”
　　苏以沫觉得她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不说她本来就厌恶这种不问自取的形为，就从经济效益上也不划算啊，她给江爱媛掰扯其中的道理，“咱们家咸菜又不是一捶子买卖。用明星代言就是为了提升档次，再一个明星粉丝看到偶像代言，会有好感，从而买咱们家的产品。要是偶像告我们，那不就得罪粉丝了吗？”
　　江爱媛挠挠头，“好像挺有道理。所以做生意还是得老老实实，别想着投机取巧。”
　　“是啊。想把咸菜发扬光大，就不能走捷径。”苏以沫感慨万千。
　　苏以沫这边得了好消息，张招娣的新品推广却遇到了难题。
　　小超市没什么问题，但是兴达超市不好进，哪怕他们有十几种咸菜种类，在同类品牌中好美味给的价格非常有竞争力，超市依旧不肯选择他们的品牌。
　　这天回到家，张招娣累得精疲力尽，她和丈夫在客厅抱怨超市难进，“你说我该想什么办法呢？约负责人，对方什么都说，一问他能不能上，他就说不好说。愁死了。”
　　张招娣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负责人，那嘴就跟上了发条似的。
　　房间里，苏以沫和江爱媛正在专心写作业，屋内雅雀无声，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交谈。
　　苏以沫听了一耳朵，也没放在心上，打算晚上再跟妈妈聊聊，江爱媛写字的手顿住，似乎在想什么。
　　苏以沫疑惑看着她，“怎么了？题目不会做吗？”
　　江爱媛回神，下意识摇头，“不是，我会做。”
　　吃饭时，江爱媛好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试探问出口，“张阿姨，我刚刚听你说要将泡菜卖到兴达超市？”
　　张招娣颔首，“是啊。”
　　苏以沫见已经问到这件事了，就让妈妈把情况说仔细一点，“为什么他们不肯选择好美味？是竞争对手的产品比我们更有优势吗？”
　　虽说现在许多咸菜品牌还没走向全国，但是有几个品牌已经开始垮地域发展。就她所知的六必居、老干妈、老坛子都已经出省。
　　张招娣摇头，“不是。我打听过了，竞争对手的咸菜种类单一，不如我们好美味齐全，而且我们是本地工厂，物美价廉又方便运输。只要兴达采购主任不是故意，其他家打不过我们的。”
　　她不清楚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把情况说了一遍，“为了这次合约，我还亲自登门推销。但是那个采购主任一看就是糊弄我的。”
　　她看起来是真的苦恼，苏以沫却扑哧一声笑了。
　　其他人看了过来，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苏爱国有些无奈，“你妈正愁呢。你这孩子不帮忙出主意也就罢了，你还笑。有点不懂事了啊。”
　　苏以沫拍了拍自己的脸，将笑憋回去，才给她讲清楚缘由，“我估计他也在背后骂你呢。他摆明了是想要回扣。你次次找他，次次不提，你觉得他能高兴吗？”
　　张招娣之前面对的都是真正的销费者，再不济也是中间商。
　　像宋倩楠这种帮忙推销，还是她主动提的。这应该是妈妈头一次遇到索要好处的采购商。
　　张招娣显然也被女儿的话惊呆了，眼睛瞪得比鸡蛋还大，“回扣？”
　　倒不是说她不知道有回扣这回事，而是她压根没想到。
　　苏以沫摊了摊手，“这种事很常见的，尤其是在采购部门，很少有干净的。”
　　采购可是实权部门，也是最吃香的部门。
　　张招娣明白女儿的意思了，合着是她不懂规矩，怪不得那个采购主任态度一次比一次敷衍，原来是这个缘故。
　　苏爱国不太理解，“把回扣给了采购经理，这些成本肯定会加到商品价里面，超市肯定拿不到最低价，他就不害怕领导怪罪吗？还有……许主任之前就是因为贪污被抓的，这人不怕吗？”
　　苏以沫嘴角勾了勾，“那是因为这些人存在侥幸心理。认为自己肯定会没事。而且这些人之所以会要回扣就是因为他们贪得无厌，自制力差，禁不起诱惑。这肯定不是他们第一次干了，欲望的大门一旦打开，想收也收不住了。”
　　江爱媛补充一句，“能当采购经理一定是老板最信任的人。好处给自己人总比给外人强。”
　　张招娣觉得两人说得有道理，她幽幽道，“就比如我们厂，白菜都是我自己采购的。别人我不放心。”
　　苏爱国觉得媳妇有些因噎废食，“但是等你的厂越开越大，肯定要招聘采购经理，这种事不可避免，采购经理这么做就是挖你的墙角啊。”
　　张招娣也被问住了。是啊，现在厂子不算大，她还能应付。等厂子大了，她再干采购就忙不过来了。
　　苏以沫随口出了三条建议，“第一、大宗采购由整个部门共同决策。比如白菜及配料的批发要由整个部门负责。第二、采购定期换岗。如果他们能将价格打下来，给予一定奖励和升职机会。第三、让第三方回访。”
　　张招娣眼睛一亮，“这三个主意好。我女儿果然聪明。”
　　苏以沫笑笑，“这只是我随便说的。真正实施起来，难度还是不小。妈，等工厂大了，你就要建立完善管理流程，让大家按规矩办事。这样可以降低吃回扣概率。”
　　至于杜绝这种现象，那是不可能的。
　　张招娣连连点头。
　　吃完饭，苏以沫送江爱媛到公交站台，她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江爱媛整天叽叽喳喳的，生怕下辈子没话可说似的。突然这么安静，苏以沫特别不习惯，打量她好几眼，“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爱媛挠了挠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懂得好多。”
　　苏以沫打着哈哈，“还成吧。我在书上看的。”
　　怕她再追问下去，眼睛瞄到她身后的公交车，眼睛一亮，冲车道招了招手，提醒她，“公交车来了。”
　　江爱媛不好再问，向她挥手告别扭头上了公交车。
　　苏以沫回到家，苏爱国和张招娣正在讨论刚刚的话题。
　　苏爱国有些着急，“那你打算怎么办？要给采购经理送回扣吗？”
　　张招娣叹了口气，“我不给回扣，他不肯让咱们的产品进去啊。”
　　苏爱国不太能接受，“行贿要坐牢的。”
　　张招娣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这条法律，“真的假的？”
　　她一直以为收受贿赂才会坐牢，原来行贿也要坐牢吗？
　　苏爱国很肯定点头。虽然他不是律师，但是这条法律他还是清楚的。
　　张招娣立时麻爪了，“那怎么办？难不成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赚钱？”
　　苏爱国想了想，“我觉得你可以举报采购经理。索贿可是老板不能容忍的大忌。”
　　张招娣还没回答，苏以沫先一步拒绝，“不行！妈，你要是这么做，以后没人敢跟你做生意。”
　　她上辈子第一份工作是卖房，甚至做到了销售经理，为什么她会去卖车呢？
　　那时候有个政府部门想给买一批房作为福利分给下属，虽然价格很便宜，但是他们买的多，公务员又有公积金，征信又好，银行很容易就能贷到款。许多房地产公司都抢着拿这笔单子。
　　她一路杀出重围，跟死对头陆斯言碰上了。明明她给予的条件是最好的，可对方却选择了陆斯言。后来她找到陆斯言行贿政府官员的证据，将那名政府官员拉下马。
　　那名官员一力承担罪责，陆斯言却是毫发无损，最后的结局是她拿回了定单。
　　可从那以后她再也接不到政府订单，甚至私人企业都没人敢跟她合作。就是因为她破坏了行业规则。
　　被逼无奈，她只能转行卖车。
　　为什么公务员出事的次数远远高于私企员工？因为公务员有国家政策管着，无数人盯着。可私企员工的管理人是老板。没有老板想跟法院扯上关系，这样会浪费他大量时间，他更想快点拿回自己的损失。一旦损失填补，他们就会放过员工。
　　可举报者就惨了。这种事在业界往往是传得最快的。就算老板不传，你的竞争对手也会想法设法将它传开。其他公司的采购经理听到风声，怕惹祸上身，肯定不会跟举报者合作。这就是最现实的问题。
　　苏爱国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这个法子行不通。
　　张招娣摸摸下巴，“那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转眼过去几日，张招娣在饭桌上向两人汇报好消息，“成了。”
　　苏爱国如鲠在喉，“你真的给了他回扣？”
　　虽然他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他不太能接受。
　　张招娣知道丈夫眼里不容沙子，但是她确实没给回扣，“跟我竞争的公司货物运输途中被人抢了。那个负责人赶回去处理，兴达超市赶着上货，没时间等他，所以就选我啦。”
　　说起这事，她要暗自庆幸，“我一开始想送他一辆摩托车，听说现在可流行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啊。”
　　苏爱国挠挠头，摩托车不一样是贿赂吗？他有些担忧，“如果你送摩托车，被人知道会不会坐牢？”
　　张招娣摇头，“不会。因为我打听过，这个采购经理是老板小舅子。老板总不可能把自己小舅子送去坐牢吧？”
　　苏爱国没再说什么，心想：这什么小舅子，连自己姐夫墙角都挖。有这种亲戚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苏以沫见爸爸不说话，以为他爸爸生气，立刻打圆场，“妈，您送东西千万别超过五千块钱。五千以下叫人情往来，五千以上就是犯法，出了事就得立案处理。您也别跟公务员扯上关系。这类人最容易出事。”
　　销售员除了靠口才，有时候也需要维系人情往来，也不是说公务员就不能维系人际关系，而是他们收的礼物不能超过法定界限。
　　她妈妈胆子特别大，而且还不懂法，法律可不讲无知无畏，只要犯法就要接受处罚。如果只是私企，互相讨价还价，对方还愿意放过他们一码。要是政府部门，那就没救了，等着坐牢吧。
　　张招娣上回听丈夫提过，“我知道的。”
　　苏爱国还是没办法接受这种潜规则。但是他也知道这种事再所难免。
　　就像他们食堂的经营权。明明饭菜做得那么难吃，就因为上头有关系，无论多少职工投诉饭菜不好吃，想换个承包商，依旧撼动不了他的位置。在华国总有绕不开的人情，甚至连他自己也绕不开。
　　不过媳妇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效，他自然也为她高兴，“什么时候能上架？”
　　张招娣笑眯了眼，“已经在备货了。过两天就全部上架。”
　　苏爱国当即给她倒了杯饮料，又给女儿倒了一杯，“咱们为你妈的产品进入超市干一杯。旁的不说，你妈确实适合做生意。咱们家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苏以沫见爸爸没再坚持自己的原则，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三人碰了一杯，张招娣豪情壮志，“兴达超市已经搞定了，下一步我打算进入赛兴达超市。听说这两家是死对头。也不知这家采购经理难不难搞。”
　　苏以沫对妈妈有信心，“您肯定没问题的。”
　　她妈妈很擅长跟底层人士打好关系，反倒是政府部门的大人物，喜欢说潜台词，妈妈性格直，不太擅长跟这类人打交道。
　　苏爱国也适时鼓励几句，“是啊，你肯定没问题的。既然这两家是死对头，你就说兴达超市都有了，你们赛兴达怎么能没有呢？”
　　苏以沫哈哈大笑，她给江爱媛出的主意，爸爸居然现学现用。
　　虽然张招娣没什么自信，但也被两人的一声声恭维中飘飘然，浑身充满干劲。
　　就连张招娣都没想到自己的产品进入赛兴达会这么容易。
　　她只是去赛兴达采购递交一份资料，对方核查两天后就给她答复。
　　通过了！
　　张招娣原本还想送点礼，没想到东西还没送出去，对方就同意了，太出人意料，她现在有些喜出望外，觉得自己在梦里。
　　回到家，张招娣整个人的魂都是飘着。
　　江爱媛还没走，她和苏以沫正在房间写作业，苏爱国则在客厅学习。
　　张招娣在饭桌上迫不及待将这消息告诉他们。
　　苏以沫真心为妈妈高兴，“妈，也不是所有公司都是靠人情的。更多的是靠产品。只要咱们的产品好，一样能卖出去。”
　　她上辈子的销售比例大概是三成靠人情，七成靠业绩。说到底，产品才是王道。
　　苏爱国拍了拍媳妇的背，“你看吧，并不是所有公司都要收回扣才能进去。我看这个赛兴达就比兴达超市不错。”
　　许是省了几千块钱，张招娣心情很不错，“虽然赛兴达才开没几年，超市也不多。但是它的生意是真的好。”
　　苏以沫穿过来之后还没去超市逛过呢。主要这两家超市都没在附近开分店。
　　苏以沫碰了碰江爱媛的胳膊，“你去过这两家超市逛过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江爱媛恍过神，点了点头，“去过。赛兴达生意确实好一点。不过兴达超市数量更多，开店更早一些。”
　　苏以沫捧着下巴，一脸憧憬，“下回我一定要去看看。小五那边应该有吧？那边可是市中心。”
　　江爱媛胡乱点头，“应该有的。”


第99章 
　　好美味入驻超市,张招娣更忙了。霜降后，她打算去外地收白菜。她不放心将这事交给别人，只能自己去谈。
　　去哪个地方运白菜呢？张招娣陷入纠结，按照她的想法,就近原则,运费便宜,能省不少钱。广东这边温度高，冬天短暂，几乎没有霜降，可以去附近的几个省，比如湖南、江西、广西。再不济往北一点：湖北和四川。
　　但是苏以沫却劝她去山东采购大白菜。她给出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山东盛产白菜。其他地方当然也种白菜,但是南方白菜产量并不高。因为在南方白菜的经济效益不如别的菜，他们更喜欢种小青菜,长得嫩嫩的，拔了一茬又长出新一茬，永远都是最鲜最嫩的。
　　北方不像南方雨水充足，小青菜都要长成大青菜才会收割。所以他们更倾向于种白菜，产量高,又抗冻好吃，经济效益远超其他种类的蔬菜。
　　如果妈妈去南方采购白菜，可能要花一个月时间才能买完所需的白菜,去山东采购，可能一周就买好了。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山东白菜全国有名,据她所知胶州大白菜有一千多年的历史,特点是个大帮薄、卷心紧、纤维少、汁白味甜,营养丰富，生食爽口，很适合做泡菜。
　　“咱们想打响品牌就一定要用胶州大白菜做泡菜，这样才能让消费者吃了还想吃。”
　　张招娣思忖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按照女儿的想法去山东购买大白菜。
　　苏爱国经常看报纸，外面路匪猖獗，媳妇是女人，一个人跑去山东，人生地不离，安全没法保障，他不放心她的安全，“你一个人去这么远的地方采购，万一遇到事情可不得了，我请假陪你一块去吧？”
　　张招娣已经有了计划，“没事儿。我去那边采购也是给政府带来经济效益。我会找政府帮我协调。相信他们很愿意帮这个忙。”
　　鹏城这边的私厂开得火热，其他地方的国企却是截然相反。上次过年回老家，她就听老家人说不少工厂都发不出工资了。
　　G省这样，山东那边估计也差不离。如果白菜能为家乡创收，政府肯定会大力支持。
　　苏爱国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就算政府帮忙收购白菜，可她的安全没有保障啊，媳妇不想他跟去担心误了他工作，他想了想换个说法，“要不然你带厂长过去？有个人跟着一块去，我也能放心。”
　　张招娣想都不想就反对，“那怎么行。现在生意这么忙。厂里得有人时刻盯着，再说了，我从山东运白菜过来，肯定要有人接应。厂长不在，白菜谁来接收？”
　　苏爱国无话可说，再三叮嘱她一定要注意安全，每天记得给他打个电话。别为了省钱就让他担心。
　　张招娣对丈夫如此关切非常受用，再三表示会打电话报平安。
　　苏以沫见爸妈当着她的面浓情蜜意，轻咳一声提醒她，“妈，其实你该招个助理了。要不然你一个人独来独去，太累。”
　　自打知道采购会吃回扣，她妈不放心将采购大权交给别人。但是摊子扩大，采购必须交给别人来做。要不然她会错过壮大的机会。只有让她经历一次，知晓采购的辛苦以及她现有的工作有多重要，她才舍得放权。
　　张招娣也同意了女儿的想法，“等我回来再招人吧。现在招个新人，我也不放心带他出门。谁知道他会不会把我给卖了呢。”
　　苏以沫和苏爱国连连点头，这话也有道理。
　　周末，父女俩送她到火车站。
　　张招娣到了山东，特地打了电话回来，让他们不用担心。
　　一周后，张招娣坐轮船回来，青岛早在1984年就开放了港口，可以直接包冷藏船到鹏城。货物运到港口，直接送到冷库。
　　之所以要用冷藏船，一来怕白菜堆积在一起容易腐烂，二来也是为了白菜的口感。
　　出口到H国的白菜，不添加防腐剂的情况下，运输过程中冷藏处理才能达到三个月的保质期。
　　这样一来会增加运输成本，张招娣坚定选择冷藏运输，而且让员工必须严格按照标准行事。
　　运到后，张招娣让财务算了笔账，他们的本钱并没有增加。因为春白菜本来就比冬白菜贵一倍。现在运输成本高了。刚好可以平衡。
　　当然其他费用还是增加了。因为他们多盖了不少冷库，但为了好美味这个牌子，张招娣还是愿意花这笔钱。
　　生产完第一批泡菜后，她将样品寄给H国，然后跟他们谈明年的合作计划。
　　这一批的泡菜口味明显提升，对方加大了采购量，每月要二十万斤泡菜，不过因为原材料上涨，这次张招娣批发价直接翻了一倍。
　　H国这边思忖再三，还是答应了她的报价。只是他们也有要求，要工厂一直保持这个水准。双方拟定了合同。
　　张招娣现有的库存其实已经足够定单量，但她也要在国内大力宣传自己的品牌，所以她跟H国这边签完合同，又去了趟山东，采购了100吨。加上之前的200吨，总共300吨。这些白菜是四个月的量，平均每月要卖75吨的泡菜，绝对够了。
　　白菜的价格很便宜，运输成本却不低。再加上之前扩建了冷库，张招娣把之前赚的钱全部花光。
　　等第一批泡菜出来，她开始在鹏城电视台和羊城电视台投放广告。
　　好美味的泡菜在各大超市和菜市场全面上货，销量节节攀升。
　　十一月中旬，江爱媛期中考试结束。苏以沫为了帮她补习功课，终于从紧张氛围中脱离出来，打算去市中心看看，放松一下。
　　江爱媛自然没什么意见。最近她累坏了。
　　于是两人特地约周六逛街。
　　两人先到了小五的舞蹈室。
　　她们到的时候，小五等人正在练习舞蹈。两个月没见，他们成长不少，舞蹈也不再拘泥于技巧，组员之间多了些默契，舞动间，配合亲密无间，让人能够分得清主次。
　　苏以沫和江爱媛看得入神。
　　江爱媛给苏以沫讲解他们用了哪些新奇的舞蹈技巧，苏以沫听着津津有味，“我觉得他们这次编的舞蹈比以前要容易很多。不再注重技巧，而是更注重流畅度。”
　　江爱媛也看出来了，“他应该是受了你的启发，你之前说的卡点就非常棒。这次他还加入了机械舞，有灵魂舞者的味道，真的很绝。”
　　一曲终结，大家有十分钟休息时间。
　　小五发现两人来了，立刻打招呼过来点评，“我们跳得怎么样？”
　　苏以沫连连点头，“特别好。比以前整齐，也更流畅了。”
　　江爱媛跳舞比苏以沫要早，她当即向小五请教，手指往上比划，腰部扭了一下，“这个动作是什么？”
　　“这是爵士舞的动作。”小五当即向她展示最近新学的爵士舞。
　　舞姿确实跟霹雳舞有很大区别，爵士舞的动作很有节奏，而且复杂分割，身体各个部位都很独立。霹雳舞身体各个部位的动作都是连贯组合。
　　“节奏非常重要。以前咱们跳的舞看起来像杂剧团，其实就是因为没有节奏，太乱了。小沫之前让我们加入广场舞，刚好可以补充这方面的空白。确实让人眼前一亮。就连我们舞蹈老师都夸赞那支舞编排得妙。”
　　小五说起话来侃侃而谈，不像之前那样不得志的惆怅青年。
　　他还告诉两人一个好消息，“我编的那支舞现在有了热度，有好几个综艺的主持人在节目中跳了这支舞，还有一家电视台请我们去表演，报酬还不低呢。”
　　之前录制诗词大会，他们一分钱都没有。这次上台表演是他们赚的第一笔演出费。也是他们难得的露脸机会，可惜苏以沫和江爱媛不想当明星白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他更可惜的是苏以沫，因为洪哥原本想重点培养她的。
　　苏以沫可不觉得自己没当明星可惜，她好奇问，“多少钱？”
　　小五竖了三根手指，“我们六个人分，每人都能分五百。”
　　别小看这五百，他们最穷的时候，六个人靠一百块钱度过一个月。
　　江爱媛重重拍拍他肩膀，“厉害呀。居然都能赚钱了。怪不得最近精气神不一样了。人也变帅好多。”
　　小五被夸有些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他还要故作高冷，但在江爱媛和苏以沫面前，他就没那么拘谨了，笑得傻乎乎地。
　　江爱媛冲他挤眼睛，“有没有谈恋爱？”
　　小五摇头，“这个真没有。”
　　苏以沫夸赞小五编舞确实厉害，“如果你学会编曲，可以舞曲结合，哪怕经纪公司不培养你，你照样能火。”
　　周杰伦不就是因为会编曲，所以才红成那样嘛。小五是个编舞天才，如果学会编曲，经纪公司绝对会捧他。
　　小五听她这么说，挠挠头，“我们确实在上课，但是能不能编曲，我不太清楚。”
　　编曲是从无到有的过程，苏以沫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也没有说什么，只让他努力。
　　江爱媛问他什么时候拍MTV，小五表示下周就拍，“等MTV上架，你们别忘了买啊，支持我们。”
　　江爱媛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你要送我一张呢。你太吝啬了吧？”
　　小五捧心倒地，一副伤心样，“我这么穷的人，哪送得起。你可是千金大小1姐，一张唱片对你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虽然挣到人生第一桶金，但依旧改变不了他穷人的事实。
　　江爱媛不理会他的搞怪，与他们打趣几句。
　　舞蹈老师拍着巴掌，督促他们时间到了，继续练习。
　　江爱媛和苏以沫不好意思再打扰他们训练，离开了舞蹈室。
　　出来后，苏以沫拉江爱媛去超市逛逛。
　　江爱媛以为她要买东西。谁知苏以沫只是想去看看他们家的咸菜卖得怎么样了？
　　江爱媛眼神复杂，“你小小年纪还操心这个？我可从来不过问我爸妈的生意。”
　　这丫头平时不是最懒的吗？宁愿窝在家里看书，也不愿意出来溜达。这次破天荒出来溜达这么长时间，江爱媛都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以沫晃了晃手指，煞有介事摇头，“咱俩不一样。你妈有钱，禁得起亏损。我们家钱少，我妈文化水平不够，我怕她亏钱，大受打击。我去看看，心里也能安心。”
　　江爱媛可不觉得张招娣能力不够，“我觉得你妈很擅长做生意。你不是说她过完年才建的厂吗？现在都把货铺到超市了，可见她进步有多快。”
　　她还拿她妈举例，“我妈请了那么多人才，开了那么多店，现在还在亏钱，也不知她图什么。”
　　为了跟爸爸斗气，把钱往水里扔，她看了都心疼。可她也不敢劝妈妈，要不然妈妈又得发疯。
　　苏以沫见她认可她妈的能力，笑眯了眼，也为妈妈自豪，“我妈确实很棒！她唯一比较吃亏的就是没读过书。就连认字也是去年才开始学的。她工作又忙，平时没那么多时间学习。我不太放心。”
　　江爱媛被她逗笑了，揽着她肩膀推着她往前走，“行！你还真是小管家婆，这么不放心你妈，将来你上学住校怎么办？”
　　苏以沫笑眯眯道，“没事儿，我不住校，每天都回家。”
　　两人互相打趣，很快到了目的地，只是……
　　苏以沫站在马路边，看看左手边，又看看右手边，好家伙，虽然她知道两家超市是死对头，但是也不至于面对面开店啊。
　　左手边的兴达超市，促销员扎着红腰带，敲着锣鼓招呼来往的客人，声势浩大，比开业还热闹。
　　右手边的赛兴达超市吹着西洋乐器，唱着流行歌曲，俨然盖过了这边。
　　这有些过了吧？
　　不过这两家打擂台，倒是吸引不少客人围观。
　　苏以沫仔细观察附近的，小超市接二连三被他们挤兑倒闭，有些店主直接换了别的生意做，但门牌还没换掉。
　　她表情一言难尽，“这什么仇什么怨？要这么搞？！”
　　江爱媛一脸见怪不怪，“谁知道呢。钱多烧得慌。”
　　苏以沫忧心忡忡，这两家超市负责人如此儿戏，这生意还能做大做强吗？连情绪都不能控制，还能指望他们什么？
　　她打算回头就告诉妈妈，要时刻留意他们的动态，如果超市不能及时结算货款，一定要早点断货。要不然迟早会被他们坑死。
　　要知道给超市铺货，那都是三个月之后才会结尾款。压的货可都是成本。
　　咸菜厂本来现金就不多，万一这两家超市尾款结算不及时，咸菜厂可能会出现运转不过来。
　　无论是开厂，还是开公司，现金流才是企业能不能存活的王道。
　　两人进了右手边的兴达超市。里面挤满了顾客。再一看超市里贴着各种促销、打折字样的广告。
　　苏以沫看着58折的促销力度，有些想不通，“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她想了半天，不对啊，十一月的万圣节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感恩节，还有几天到才到啊。难不成有她不知道的节日？
　　江爱媛一本正经摇头，“不是节日，他们也会搞促销。”她指了指对面同样挂着的条幅，“两家打擂台嘛。”
　　作为供货商，苏以沫当然希望两家常打擂台，这样短时间他们能多卖货。但是总搞促销会产生审美疲劳，再想恢复原价就不那么容易了。到时东西卖不出去，那就难了。
　　走到调味区，苏以沫发觉货架上不少东西都已经缺货了，好美味系列咸菜卖得也不错。
　　现在好美味产品分为两类：一是袋装和瓶装，二是作为整个品牌用坛子装，这类是散称。
　　因为加了产品种类，张招娣加大力度在电视台打广告。消费者看到新品出于好奇心态也会买来尝尝。
　　只是苏以沫看着上面的促销价。只加价20%，这还有得赚吗？
　　一般价格要加50%，去掉各种费用，老板才有18%-20%的利润。可现在只加价20%，这意味着老板没什么赚头。但老板不可能做亏本买卖，所以这些成本极有可能会摊派到厂家头上。
　　难不成新品入驻超市，先被超市薅一波羊毛？
　　一想到卖这么多产品却赚不到钱，苏以沫刚刚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两人在超市逛了一圈，苏以沫本来想买瓶饮料，但是结账那边排起了长队，她赶时间，想想还是算了，于是又将饮料放回原处。
　　她又拉着江爱媛到对面的赛兴达，标价同样如此。
　　江爱媛不明白她在看什么，“怎么了？价格标错了吗？”
　　苏以沫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回到家，苏以沫将超市销售价告诉妈妈，“价格这么便宜，咱们还有得赚吗？”
　　张招娣失笑，“我们厂的批发价是固定的。至于人家卖多少钱，由他们自己决定。我们又不好决定。”
　　苏以沫睁大眼睛，合着真是老板在亏钱，他们图什么呢？
　　虽然不明白这两家老板有什么恩怨，但苏以沫对他们不感兴趣，她仔细询问超市这边的采购情况。
　　张招娣见女儿感兴趣，把情况说了一遍，苏以沫这才知道，这时候的超市跟十几年后不一样，并没有进场费、端头费、堆垛费、DM费、年节费、店庆费、年底返利、帐期〔提前结帐费〕、毛利补偿费、生鲜产品还有补损费等等。
　　现在依旧是小作坊模式，用批发价买下，是亏是赚都由他们自己承担。
　　她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国外超市还没进来，所以国内的超市其实就是杂货店的放大版本，管理模式并没有改变。等国外超市进入华国。它们这种模式会占用太多资金，而且风险很高。渐渐被国外超市抢走生意。
　　不过等国外超市入驻后，国内超市干不过国外超市，这些私人老板才发觉现有模式不如他们。这些私人老板脑子活，反应迅速，他们会跟着改变管理模式。
　　到那时才是竞争最激烈的时候。
　　苏以沫终于放了心，不过她还是叮嘱妈妈注意两家超市打架，免得小鬼遭殃，“万一付不出钱，千万别给他们赊欠。他们频繁做促销，就不是长久做生意的气象。”
　　张招娣点点头，“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苏爱国还是头一回听说两家超市开在面对面，他不是很理解，“咱们厂云副厂长和刘厂长不对付，为了完成上面交下来的单子，两人面上也得装和气。这两家老板怎么那么孩子气？他们不赚钱吗？”
　　张招娣看了眼女儿，语气幽深，“两家有深仇大恨呗？”
　　苏以沫恍然，“那就难怪了。”她看向妈妈，突然来了兴致，“妈，如果你的仇人抢了你的渠道，要跟你打价格战，你怎么办？”
　　张招娣仔细想了想，“如果我能将他按死，我肯定会跟他打。如果按不死，那我还是躲着他，免得两败俱伤，我的生意被别人抢了。”
　　咸菜品类又不是只有两家，外头还有许多品牌呢。他们资金比她多多了，不赚钱的买卖，她不能做。打价格战会亏钱，她轻易不会尝试。
　　苏以沫眼睛一亮，“妈，你真的有大局观。”
　　她以为妈妈脾气火爆，肯定忍不下这种憋屈。但是没想到妈妈这么沉得住气。
　　张招娣可不知道大局观什么是什么，她耸了耸肩，“比起报仇，我觉得没钱更让我难过。”
　　苏以沫和苏爱国对视一眼，两人皆是忍俊不禁。这才符合她抠门特性。


第100章 
　　转眼过去两日,江爱媛拿到了她的成绩单，苏以沫问她排名怎么样？
　　江爱媛喜滋滋告诉她结果，“我考了班上第十名。”
　　他们班总共有三十六名学生。她成绩一直都是倒数，这次进度这么明显,就连老师都在课上表扬她了。
　　苏以沫看着她的成绩单,有些不可思议,“数学75，语文70，你确定你是第十名？”
　　这样的成绩不该是垫底吗？就算毕业班试卷难，也不至于难成这样吧？
　　江爱媛翻了个白眼，“当然是真的。我们班都是富二代,他们家里不指望他们考大学,都指着高中之后去国外渡金。你知道现在海归有多吃香啊。从国外留学回来，工资比清华北大都高。而且也受老板重用。”
　　苏以沫从没经历过这种事。十几年后,海归根本不值钱，企业老板还是更看重国内重点大学出来的高材生。
　　她脸上摆明不信，江爱媛急了，“真的。我听我妈秘书说的，我妈给那个海归开了很高工资。”
　　苏以沫见她急得满头大汗,忙道，“行行行，我信了还不成吗？”
　　江爱媛见她没反应,“你应该高兴啊？我可是及格了。你之前说帮我辅导及格，我超过及格线十几分,你做到了,你应该为我高兴啊？”
　　苏以沫呆了呆,这个分数还为她高兴？真的假的？
　　她一言难尽,幽幽道，“我觉得你可以对自己要求高点儿。你只是基础差，现在基础已经补上来了，你还有很高的进步空间。”
　　江爱媛点点头，“我知道。不过咱们得一步步来。我现在已经非常棒了！”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份信封递给苏以沫，“你快打开看看。”
　　苏以沫不明所以，这怎么还用粉色的信封？难不成是她班上的同学写给她的情书？怎么这么厚？到底有多少情话要讲？
　　苏以沫满心腹诽，打开信封一看，厚厚的百元钞票，这这这？
　　“这是什么意思？”苏以沫看着江爱媛。
　　江爱媛笑眯眯按住苏以沫的肩膀，“我给你的家教费啊。一个小时15，你每天晚上辅导我2个小时，一天就是30，总共两个月60天，1800元，不多不少，刚刚好。”
　　苏以沫赶紧将信封塞到她上衣口袋，“开什么玩笑，当初说好了免费。我去你家练钢琴，你也没收我的钱啊。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江爱媛坚持把信封递给她，“可你后来不是不练了吗？这个是你应得的。别跟我客气。你可比我请的老师教得还好。”
　　苏以沫摆手不要，“你还是赶紧回家吧。不是说要给你妈妈一个惊喜吗？”
　　江爱媛翘起嘴角，将试卷珍重叠放整齐，趁苏以沫不注意，将信封塞到她书包里，“我妈肯定会很惊讶的。她说她以前成绩就很差。”
　　她收拾好东西，下楼梯时，一蹦一跳的，连背包上的拉链都跟着欢快起来。
　　苏以沫送她上了公交车，扭头回了家。
　　她到家的时候，一直忙得不见人影的张招娣也在家，正在沙发上翻看报表。
　　张招娣是个好学的人，自打知晓许多知识技巧，她就开始努力学习，只要有空就把生词本拿出来翻几眼。现在她的识字量已经达到两千，遇到不会的生字，她就拿字典查。
　　据统计，1000个常用字能覆盖约92%的书面资料，2000字可覆盖98%以上，3000字已到99%。
　　张招娣的词汇量半点不影响阅读。
　　苏以沫见妈妈看得这么认真，连她什么时候进来都不知道，也凑到边上看了几页，“这是销售报表吗？”
　　她突然出声，吓了张招娣一大跳，反应过来拍拍胸口，点点头，“是啊。我这不是在电视台投放广告了吗？我想看看效果。”
　　苏以沫翻了几页，“咦？这批发怎么比卖给H国的便宜那么多？”
　　便宜这么多还有赚头吗？
　　张招娣给她解释缘由，“因为H国那边的标准不一样。不能加防腐剂，还得用冷藏运货，很麻烦。咱们国内的食品检测没有这条规定。”
　　苏以沫蹙眉，“国内的泡菜里加了防腐剂？”
　　“是啊。”张招娣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不加防腐剂，泡菜的保质期只有三个月，而且还得用冷藏柜，要不然会坏掉。咱们国内超市的冷藏柜都是放牛奶的。谁会拿来卖咸菜啊？”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苏以沫居然无话反驳，她想了想，“既然这样，那就做两种泡菜。一种跟出口同样口感，另一种就是现在的标准。你把出口的那款卖价调高一倍。利润走加一倍。超市应该能腾出冷藏柜。”
　　张招娣不明白女儿这样的用意，“为什么要这么做？”
　　“让消费者自己选择种类。这样将来我们不会被消费者质疑崇洋媚外。积攒好口碑很难，破坏却是相当容易。”没有人比苏以沫更明白，品牌形象有多重要了。
　　张招娣迟疑片刻，决定试一试，不过她还是给闺女泼了一盆冷水，“这种不加防腐刘的泡菜只能在鹏城销售。其他地方离得太远，供不起。”
　　路途遥远，路上用冷藏柜，运输成本也会增加，销售价自然也会增高。现在国内百姓的生活水平还不足买太贵的咸菜。
　　苏以沫一想也对，“那就只在鹏城卖。如果卖不完，以后就缩减供货量，但是不能撤。”
　　张招娣明白她的意思，“行。我会的。”
　　“怎么了？”苏爱国和张招娣正在商量事情，一抬头就见女儿耷拉着小脸走进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学校有人欺负你了？”
　　苏以沫摇了摇头，“不是。”
　　她把江爱媛最近认真学习，考了全班第十的成绩，打算给妈妈一个惊喜的事说了。
　　苏爱国完全不明白女儿在纠结什么，“这是好事啊。这孩子才上五年级，现在认真学习还来得及，她家又有钱，只要花钱补课，肯定能跟上，说不定还能考个重点中学。”
　　张招娣点头，“是啊，她妈不关心她，可能是因为跟她爸斗气。要是知道她考了全班第十，肯定会夸她的。这是好事啊。”
　　苏以沫却不像他们那么乐观，“她妈因为爸爸背叛就不关心她。这次也不会因为她考了全班第十就喜欢她。我怕她期望太高，失望太高。”
　　张招娣摸摸女儿脑袋，“可能她只是想岔了呢。你也说了她妈妈以前很疼她的。母女之间的感情是割不断的。”
　　苏以沫挠挠头，她从来不相信母爱天生就有这种鬼话。
　　上辈子的她可从来没体会过什么叫母爱。她妈妈对她偶尔的温柔也都是基于各种各样的目的。要么是家里缺钱，要么是给弟弟上学，给弟弟盖房子，给弟弟娶媳妇。好像她的存在就是为了弟弟服务。
　　刚开始她还渴望母爱，以为是她哪里做得不好，妈妈才不疼她。可是等她工作后，认识的人多了，她才明白，不爱就是不爱。有些人天生就没有母爱。
　　这时候不要为了所谓的母爱而奢求，否则只会害了自己。
　　可江爱媛能像她一样走出来吗？苏以沫不确定。
　　跟爸妈说了一会儿话，苏以沫又弹了一个小时的钢琴，这才回屋继续整理四年级下学期的课程。
　　当她掏书本时，粉色信封掉了出来。苏以沫打开一看，正是刚刚江爱媛给她的那个红包。
　　这家伙什么时候塞到她书包里的？
　　翌日，苏以沫放学回到家，一直没能等到江爱媛。天黑了，她也不好去江家，猜想江爱媛可以有事耽误了。
　　又过了一天，苏以沫回到家，离老远就看到江爱媛蹲在家属区院门口。
　　她手里还拿着一根冰糖葫芦，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两只眼睛无神地盯着地面。周围一堆孩子看着她留口水，她魂游天外，恍若未觉。
　　苏以沫走近，叫了她的名字，江爱媛才回过神，手里的冰糖葫芦早就化开了，她咬了一颗，随手将剩下的冰糖葫芦递给边上的小孩。
　　那小孩欢喜得不行，整个人一蹦三尺高，其他小孩围着他打转，“给我一颗，我也要！”
　　十几个孩子扒拉那孩子的袖子，江爱媛瞧着挺可乐，扑哧一声笑了。
　　苏以沫见她会笑，松了一口气，试探问，“你昨天怎么没来？”
　　江爱媛脸上的笑容立时垮了，她撑着身子站起来，却因为蹲得太久，起得太急，脚发麻，人差点摔倒。
　　苏以沫赶紧将她扶起来，有些惊讶，“你蹲多久了？怎么不到我们家楼下等我？”
　　那边有石椅可以坐。这边的家属区什么设施都没有。
　　江爱媛揉了揉自己发麻的腿肚子，没有解释，而是淡淡回答她上一个问题，“昨天我跟我妈吵了一架。”
　　苏以沫惊讶瞪大眼，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就像葡萄，再配上婴儿肥的小脸，就像一只加菲猫，江爱媛实在没忍住，掐了下她的脸，在对方瞪视的目光中，讪讪收回手。然后淡淡道，“她怀疑我作弊。我打电话给老师。她也不信。我就跟她吵了一架。”
　　她强笑两声，“可笑吧。老师都在电话里夸我，她居然不信我。这就是我妈。”
　　苏以沫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昨天的担忧成真了，可她并不觉得高兴。她还是希望江爱媛能有一个爱她的妈妈。
　　苏以沫叹了口气，“走，跟我回家，咱们先写作业。回头好好吃一顿。心情再怎么不好，咱们也不能亏待自己。”她又传授自己的心得，“如果你妈不爱你，那你就更不能亏待自己。因为你要将你妈妈那份爱补齐。这样才是爱自己。”
　　江爱媛若有所思，不过她走了几步，又扯住苏以沫的胳膊，跟她商量一件事，“我不想吃盒饭了。我想吃点别的。”
　　虽然苏家盒饭味道确实还行，但是菜式太单一了，来来回回就那几样菜。她想吃点别的换换口。比如说鱼。
　　苏以沫一口答应，“没问题。你是想在家做着吃还是去餐馆？”
　　江爱媛哪里会做饭，让苏以沫做饭，那就更不可能了。她当即拍板，“定餐。”
　　她问附近哪儿有公用电话，“我认识一家餐馆，饭菜特别好吃。我让他们做好了送过来。”
　　苏以沫震惊，现在就有外卖了吗？
　　她带江爱媛去了莲花小区，这会厨师正在忙着晚餐，其他人员有的正在装盒饭，有的则将装好的盒饭装上车，每个人忙得不行。
　　苏以沫和江爱媛怕打扰他们，只能拿着电话缩在角落定餐。
　　打完电话，两人也不好耽误他们工作，直接回了家。
　　苏以沫将那个粉色信封还给江爱媛，“我都说了不要。你怎么偷偷塞到我包里。万一丢了，怎么办？”
　　江爱媛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不用了。我说了给你就是给你。再说了，你确实教了我，而且教得很好。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两人推搡半天，最后取了折中的办法，苏以沫收一半，以后也只收一半。算是友情价。
　　江爱媛还是过意不去，“你明明教的比老师还好？而且还那么尽责。只收这么少，太便宜了。”
　　苏以沫失笑，“可我没有过人的履历，就算我出去给人当家教，也没人愿意聘用我。”
　　她幽幽道，“可见学历有多重要。所以你一定要考个好大学。”
　　江爱媛早就习惯她的论调，“我确实想考好大学，但是我妈不会为我高兴的。”
　　苏以沫见她又难过起来，“可你自己高兴啊。你考大学又不是为了你妈。”
　　江爱媛捏着一半的钱，将它放回书包里。包里有个粉色的发夹，很可爱，也很精致。
　　“这是我四岁那年，妈妈带我去H国给我买的。她说我皮肤白，特别适合粉色。”
　　她捏着粉色的夹子，突然眼睛亮得惊人，“我听说H国那边可以整容，你说我要不要整容？”
　　苏以沫差点被她的语出惊人吓得半死，担心她真的干出傻事，她急得站起来，“你开什么玩笑，你才多大，整什么容啊。”
　　要知道江爱媛的长相真的很好，她皮肤像白瓷一样细腻，瓜子脸，五官精致好看。长大后妥妥的大美人。听说她的长相有七分随了父亲，足以看出她爸长相也不俗。
　　江爱媛却觉得自己这主意很好，她双掌相击，整个人激动起来，站在屋内来回踱步，脸上从未有过的炙热和疯狂，“整了容，我就不像我爸了，我妈就没那么讨厌我了。她以前很疼我的，我在学校磕破了皮，她都会跑到学校问老师是不是有人欺负我？现在呢？我胳膊断了，她都不会皱下眉头，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越说越伤心，以前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难过，说到最后，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趴到书桌嚎啕大哭。
　　苏以沫一时半会儿不知该怎么劝她。上辈子她可以跟爸妈断绝关系，是因为她从未从他们身上体会到父爱母爱。她是被他们伤透了心，才会逃跑。
　　江爱媛可不是这种情况。苏以沫设身处地想：如果她现在的爸妈给她生个弟弟，把一腔爱意都给了弟弟，她也会难过的。
　　曾经拥有再失去，远比从未得到更让人心碎。
　　苏以沫拍拍她肩膀，“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你不能伤害自己。你妈妈现在钻牛角尖了，就算你整了容，也无法改变你身上流着你爸血的事实。既然你改变不了你的父母，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整容，而是等你妈妈消气。你妈看到你爸遭报应了，她高兴了，也许就不会再恨你了。”
　　话说完，苏以沫总觉得自己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难道让江爱媛看着她爸遭报应，她能接受了吗？
　　苏以沫从未觉得自己嘴这么笨，连劝人都不会。
　　江爱媛动了动嘴唇，“可他们势均力敌，我爸没那么容易输给我妈。我妈以前就是个英语老师，她不是个精明人，也不擅长做生意。她现在一心只想着跟爸爸对着干，我怕到最后他们两败俱伤。”
　　苏以沫挠头，居然不擅长做生意，怪不得斗这么久也没个结果呢。
　　苏以沫想了想，“他们斗他们的，如果你掺和进去，你妈还以为你是偏帮你爸呢，对你更没好脸。”
　　父母打架，儿女夹在中间往往最难。
　　江爱媛擦了擦脸上的泪，“我之前就劝过她。她把我骂了一通。”
　　她拿起书桌上的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就算我真的整了容，依旧改变不了我是他女儿的事实。我是她婚姻失败的耻辱。我的存在就提醒她有多失败，眼光有多差。”
　　苏以沫见她控制不住流眼泪，按住她肩膀，“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跟你没关系，你不要放在心上。”
　　江爱媛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爱情会让人迷失心智。”她握住苏以沫的手，“为什么你妈妈会把你放在第一位？”
　　虽然她和张招娣接触不多，但是她觉得张招娣就算被丈夫背叛，也不会像她妈妈那样疯狂。也不会看小沫不顺眼。
　　苏以沫挠挠头，“因为人跟人不一样。我妈和我爸结婚不是因为爱情才结婚的。我妈从小生活条件很差，生活得苦，她不会为了爱情要死要活。”
　　江爱媛垂下头，“如果我妈像你妈一样，该有多好。”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苏以沫眼睛一亮，催促江爱媛快起来，“外卖到了，咱们先吃点饭吧？”
　　江爱媛站起身。


第101章 
　　苏以沫和江爱媛一前一后出来,没想到来的不是外卖，而是苏爱国，他回来是为了放书，然后就去莲花小区拿盒饭。苏以沫阻止他,把江爱媛定餐的事说了。
　　苏爱国有些不好意思,“这不太合适吧？待会儿多少钱,我来付。哪能让你一个孩子付钱。”
　　江爱媛摆手说不用，“你们请我吃过饭，我回请一次。下次再付钱吧。”
　　苏爱国还想说饭跟饭不一样，江爱媛却已经扭头回屋了。
　　苏爱国看着她的背影，问女儿,“她怎么怪怪的？眼睛怎么肿成那样？她跟人打架了？”
　　苏以沫含糊应了,“算是吧。”
　　进了屋，苏以沫担心江爱媛又哭鼻子,就示意她写作业。
　　又等了一个小时，饭菜才送过来。江爱媛等人肚子饿得咕咕叫。
　　洗完手，刚好张招娣也回来了。
　　四人坐在桌前，苏爱国还是头一次吃四星级酒店的菜肴，“你瞧瞧人家外卖盒子都这么精巧。”
　　张招娣将盒子看了又看,“这种盒子价格贵。我们要是换成这种盒子，成本就得提高两毛钱，不划算。也就是这种高档酒店才用得起这么好的餐盒。”
　　羊毛出在羊身上。她面对的是底层百姓,消费水平有限，当然要压缩成本。
　　江爱媛揭开盖子,满屋飘香,示意他们快尝尝。
　　苏爱国夹了一块鸡肉,入口滑嫩,舌头轻轻一抿，肉汁就在舌尖迸发，香味无穷。
　　就连青菜都炒得很爽口，颜色脆绿，吃进嘴里带着淡淡的清甜。
　　吃完饭，苏爱国捧着肚子感慨，“好吃是好吃，就是份量太少。你看这凉菜只有一小碟，三两下就没了。”
　　张招娣好奇价格，江爱媛笑道，“这道凉拌木耳是两块钱。”
　　苏爱国差点被呛住，“啊？就这么点儿要两块？抢钱啊。”
　　苏以沫突然想到后世那句特别有名话，调皮眨眨眼，“他明明可以直接抢，却送了咱们两块木耳。爸，你知足吧。”
　　苏爱国噎得不轻，知足个屁啊，这么贵。
　　张招娣被女儿的话逗得扑哧一声笑了，“你从哪学来的俏皮话。”
　　苏以沫笑眯眯道，“报纸上啊。许多笑话，可好玩了。”
　　苏爱国自嘲一笑，“这四星级酒店就是有钱人才能光顾的场所。我们借光尝一回，已经不错了。”
　　江爱媛被他们逗得忍俊不禁，她太喜欢苏家的气氛，很温馨的感觉。笑过之后，她有些过意不去，“是不是太少了？要不然我再点几道吧？”
　　张招娣忙摆手，“不用了。我们家有吃夜宵的习惯，待会儿我去商业等溜达一圈，回来给你们带点好吃的。”
　　许是这菜太贵，苏爱国觉得过意不去，主动表示这单由他们来请，见江爱媛还要反驳，他忙道，“你还是个小孩，又没有收入，以后省着点花。”
　　江爱媛见他们坚持，也没有推来推去，收下了钱。
　　苏以沫忙把江爱媛今天要在他们家住的事说了。
　　张招娣一愣，连连点头说好，“我们当然欢迎，就是怕你不习惯。小沫那床有点小。你俩住得下吗？”
　　江爱媛忙说没关系，“我们俩都是小孩子，挤挤也没事。现在也不热。”
　　苏爱国关切地问，“你有没有跟你妈提前说一声？”
　　江爱媛脸上的笑缓缓消失，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苏以沫见她情绪低落，忙替她讲了一遍事情经过。
　　张招娣和苏爱国有点不敢相信，孩子努力这么久，把成绩提高了，老师都夸她进步，家长反而不相信，还诬赖自己的女儿作弊。
　　这什么家长！
　　张招娣就是个疼孩子的，虽然一开始她反对女儿跟江爱媛来往。可接触久了，她发现江爱媛是个好孩子。
　　她一个外人都能相信江爱媛进步是靠自己努力，作为亲妈居然不相信。真给妈妈界丢脸！
　　苏爱国有些不放心，“虽然你妈确实过分，但是你离家出走，她肯定会担心的，我觉得你还是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
　　江爱媛自嘲一笑，“苏叔叔，张阿姨，我来的时候特地告诉了保姆，如果她真的关心我，一定会问保姆我的下落。”
　　苏爱国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此事就这么定了。
　　吃完饭，苏爱国和张招娣去小卖部给江爱媛买些生活用品。
　　苏以沫由拉着江爱媛继续复习功课。
　　江爱媛却不像之前那样积极，反而有些兴致缺缺，“学它有什么用。连我妈都不信我能考个好成绩。”
　　苏以沫见她自暴自弃，把她按回座位，“你学习又不是为你妈学的。咱们学习是为了将来能有一份好工作，除此之外就是增长学识。你觉得你妈妈做得不好，那你就记住这种感觉。将来不要当这样的家长。”
　　江爱媛诧异地看着她，“我有时候觉得你根本不像一个小孩。”
　　哪家的孩子能说出这种话。
　　苏以沫打着哈哈，“我在书上看的。也有我自己的体会。”
　　她把妈妈的亲生经历说给她听。
　　比起被妈妈忽视，被妈妈怀疑。张招娣一出生就是父母的小奴隶，照顾弟妹的起居，甚至还要干家务、干农活，江爱媛好像生活在天堂。
　　江爱媛听得头皮发麻，眼里全是愤慨与嫌恶，“这世上还有这样的父母？他们还是人吗？”
　　苏以沫叹了口气，“这世上有许多事情不像书里描写得那般美好。比如说：这世上最伟大的母爱。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人跟人不一样，母爱也一样。虽然你运气不好，你母亲不再爱你了，可至少你拥有过。许多人穷极一生都没得过半点母爱。”
　　江爱媛抿紧嘴唇，垂下脑袋，“你说得对。跟你妈妈比，我确实幸福许多。”
　　苏以沫拍拍她肩膀，“我妈妈受过苦，她痛定思痛，不把同样的苦加注在我身上。虽然你没有一个好妈妈，但是你可以当像我妈妈这样的好妈妈。”
　　江爱媛扑哧一声笑了，“那也得很久以后了。”
　　苏以沫也跟着笑起来，“也是。现在当务之急是好好学习。我妈妈以前没机会念书，现在也跟着我一块识字。没文化真的不行。”
　　江爱媛一脸幽怨，这家伙怎么天天督促她学习。她故作恼怒挠她痒痒，“好哇，你还是为了让我学习。你这可恶的家伙。”
　　“收了钱，我得好好办事啊。”苏以沫被她挠得咯咯响，“要不然你的钱不就白花了吗？”
　　两人笑闹一阵，开始认真学习。
　　“小沫！小沫！”
　　清晨，苏以沫吃完早饭，和江爱媛一块上学。
　　致远小学离他们这边不算远，只隔了三条街，步行过去也才十分钟。
　　两人正有说有笑往前走，身后传来熟悉的叫喊声。苏以沫回头，就见邓舒月背着书包气喘吁吁跑过来。
　　邓舒月看向江爱媛，挠了挠头，有些羞涩，还有些腼腆，“你不染荧光绿，真漂亮。”
　　之前一看就是不良少女，现在乖巧好学生，简直判若两人啊。
　　江爱媛笑眯眯道谢，“你也很可爱。”
　　邓舒月看着两人一块出来的，挠了挠头有些想不通，看向苏以沫，“她怎么跟你一块出来？她住你家？”
　　“对。”苏以沫想了想，把她跟妈妈吵架，离家出走的事说了。
　　小孩子的情感是丰富的，邓舒月推己及人，如果自己考个好成绩，被父母怀疑，她肯定很伤心。
　　邓舒月握紧小拳头，跺了跺脚，“她妈怎么这样呢。”
　　苏以沫见她生气，又安抚她几句，很快进了学校。
　　许是因为同情江爱媛，放学时，邓舒月故意逗江爱媛讲话。
　　邓舒月是真正的小孩，说的话带着孩子该有的天真。江爱媛也是看到邓舒月，才觉得自己其实是个正常孩子。苏以沫那样的太逆天了。
　　转眼过去好几日，张招娣已经渐渐习惯家里多了个小孩。
　　这天她下班很早，特地打包了两份吃食回来。刚将东西放下，还没来得及叫两个孩子出来，房门被人拍响。她走出来一看，居然是个熟悉的人。
　　袁凤也有些诧异，“你怎么住儿？”
　　张招娣下意识回答，“我一直住这儿啊？你不是来找我的？”
　　袁凤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我来找我女儿的，江爱媛。她人呢？”
　　张招娣冲喊了一嗓子，“小沫，小媛，快出来哦，有人找。”
　　江爱媛和苏以沫一前一后出了房间，两人一眼就看到门口的袁凤。
　　苏以沫看着袁凤，有些愤恨，自己选错了渣男，她就恨自己的女儿。这样的人就是个懦夫。
　　江爱媛身子一僵，慢慢走上前，叫了声“妈”。
　　袁凤上前揪住女儿的胳膊，哐哐哐朝她后背给了三下，“你个死丫头，你现在翅膀硬了，学会离家出走了是吧？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妈？”
　　江爱媛被打得身体打晃，直接撞在张招娣身上。
　　张招娣下意识扶住江爱媛，看到袁凤还想再打，赶紧将江爱媛护在身后，看着袁凤的眼神冒火，“你疯了！你打她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反醒你自己？你女儿被你冤枉作弊，觉得太伤心，才离家出走。而且她走之前还告诉了你家的保姆。如果你真关心她，至于好几天才找来吗？你怎么当妈的！”
　　要搁以前，张招娣肯定不会跟自己的顾客起冲突，怎么说对方的超市也给她挣钱了。
　　可是张招娣亲眼看着江爱媛一点点变好。为了考个好成绩，她学习非常认真。就为了得到母亲一句夸奖，可不仅没得到，还被污蔑作弊。
　　十一岁的孩子正是最敏感的时候，江爱媛能不伤心吗？
　　袁凤被骂恼羞成怒，“我打我自己的女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张招娣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不要跟对方吵架，要不然气坏的是她自己，她忍气质问对方，“你还知道你是她妈？你平时怎么对她的？我还以为你心里只有那个抛妇弃子的渣男呢。”
　　以张招娣的语文水平，她自然不会说这种话，这个词是从女儿口中学到的。还别说，确实挺贴切。
　　赛兴达和兴达超市的恩怨只要鹏城人就没有不知道的。袁凤走到哪都被别人嘲讽是个冤大头。说她有眼无珠。父亲死后，丈夫出轨，逼她离婚。她眼里只有报仇和悔恨。
　　看着跟前夫有七分相似的女儿，她眼里只有厌恶，哪还有半点母爱。
　　隔壁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想来是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
　　张招娣不想被人围观，也不想江爱媛被人指指点点，于是示意袁凤进来说话，并且警告对方不许再动手，要不然就出去。
　　袁凤思忖再三，不想被人围观，迈步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位助理，贴心地将门关上，隔绝外面的好事者。
　　袁凤打量苏家的房子，心里和女儿同一个想法：这也太小了。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下意识想要换鞋子，却发现根本没有多余的拖鞋。
　　张招娣沉着脸，“不用换了，咱们家没有这么多规矩。”
　　她邀请几人坐下。地方不够宽敞。助理就坐在吃饭桌那边，静静听着他们交谈。
　　张招娣把人叫进来才觉得不妥，她有什么立场骂袁凤啊？她又不是江爱媛的亲人。她有些尴尬，为了缓解尴尬，她起身倒茶给客人。
　　家里没有好茶，就用热水。
　　袁凤也不渴，只是看向拘谨的女儿以及女儿身边的半大孩子。
　　这孩子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皙光滑，小脸肥嘟嘟的，眼睛乌溜溜，比年画人的女娃还要可爱。就是眼神有些凶，奶凶奶凶的。
　　女儿都十一岁了，这孩子最多也就八岁，三岁就是一个代沟，女儿的朋友居然是这么小的孩子。这孩子就不能交个同龄朋友吗？
　　张招娣轻咳一声，声音恢复平时的音量，“媛媛妈，咱们都是女人，你恨前夫，我也能理解。但是你把这么忽视女儿确实有点过火了。小媛有什么错？要不是你当初选错了人，让她有个那样的爸，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前她染成荧光绿，那么扎眼，你都不说她一个字。现在她变好了，你反倒批评她，你不觉得你做得过火吗？难道你真的希望她变成一个小太妹吗？”
　　袁凤脸上有些许不快，张招娣几乎戳中她心中最为隐秘的心思。每当看到女儿这张脸，她会想到前夫的背叛，就有毁灭的冲动。她甚至不止一次想把女儿扔给前夫，可是看着女儿信赖的眼神，她怎么都开不了口。
　　她日复一日折磨自己，只能强迫自己不要关注女儿。她往常也是这么做的。她甚至还欣赏女儿画成那副鬼样子，那样她就不必再看到那张生厌的脸。
　　可是一连好几天没见到女儿，袁凤从保姆口中了解女儿好几日离家不归，她这才慌了。急急忙忙找上门，然后被张招娣劈头盖脸一通骂。
　　她心里矛盾着，既想当个好妈妈，又不想看到这张脸。
　　见对方无动于衷，张招娣心里憋了许久的话不吐不快，反正今天已经把人得罪透了，如果对方生气，不肯再卖好美味的产品，她也认了。她豁出去般地说，“你以为你报复前夫，跟他开一样的店抢他生意，他会痛苦吗？不！他不会！你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报复他，丝毫没有动摇他的根基，他只会认为自己魅力大，嘲笑你的愚蠢，然后跟自己的娇妻爱子生活得更甜蜜。”
　　袁凤一愣，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恼恨。
　　张招娣好似看不到她的表情，自顾自说道，“我要是你，我就找个比他更年轻的男人，然后公开带新欢露面，嘲笑前夫是靠当小白脸起家。背地里，再找个小白脸勾引他的新老婆私奔。如果你更有耐心的话，就想方设法让前夫戴几个绿帽子，生几个野种，让对方悉心养大。等他人老得不能动时，再拿出亲子报告嘲笑他！让他死不瞑目，这样才能打击到他。你压根不了解男人。”
　　苏以沫抚了抚额，她妈真狠啊。
　　江爱媛雷得外焦里嫩，心情格外复杂。虽然挨报复的人是爸爸，可她听着真爽啊。
　　袁凤也是双眼放光看着张招娣，之前张招娣到总部谈品牌入驻，她见过张招娣。只记得对方是个很健谈的人，很快就跟采购经理打成一片。万万没想到就是这样其貌不扬的女人手段如此狠辣。
　　袁凤的助理看着张招娣的眼神格外复杂。好家伙，这招够毒。从外表看，还以为她是个村妇，没想到脑子一点都不笨，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袁凤似乎找到了主心骨，她从来就不懂经商，她开超市只是为了打击前夫，唯一的经商手段就是高薪挖人才。
　　也得亏这年代生意好做，她手头又有钱，才经得起她这么折腾，要是再过几年，亚洲金融风暴，她还这么干，估计尸骨都没了。
　　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她所有铺面都是租的，没有一丁点不动产。合约到期，房东涨价，她相当被动。
　　虽然苏以沫上辈子不认识袁凤，但也猜得出来，她的结局应该不会太好。
　　此时的袁凤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她一门心思只想着报复前夫，听到张招娣给的建议，她立刻迷得不行，“你确定这样真的可以？”
　　张招娣很肯定点头，“没错！”她看向坐在饭桌前的助理，“不信你问问他。男人最了解男人，他们心里想得都差不多。”
　　袁凤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老板巴巴看着他，助理自然不能不回答，他硬着头皮点头，“是。张老板说得都对。对男人来说，最痛苦的三件事：第一是没钱，第二是老婆给他戴绿帽。第三就是被人嘲笑吃软饭。”
　　袁凤心动了，两眼直放光，可随即她有些踌躇，“可我不认识这样的人。”
　　张招娣无语，这人分明就是个傻白甜，居然还开公司，这不是拿钱扔水里吗？可一细想，她开公司本来就不是为了挣钱，她叹了口气，“这有什么难的。只要你去火车站，那边多的是会花言巧语的人。只要你出得起价钱，还怕他们不为你办事？”
　　骗一个盲1流才能赚几个子儿，骗一个老板娘抵得过上千个盲流。傻子都知道怎么办。
　　袁凤大喜，“我明白了。”
　　张招娣怕她沉不住气，也怕她被骗子讹上，提醒她千万不要太刻意。
　　袁凤脑子笨，怕自己学不会，于是向张招娣请教。两人聊得非常投机。


第102章 
　　苏以沫听着两位母亲交谈。虽说她挺讨厌袁凤对江爱媛不公,但是对于渣男同样不喜。
　　等两人聊得差不多时，苏以沫插了句话，“袁阿姨，我觉得你想战胜前夫,未必没有办法。”
　　袁凤看向这个长相可爱又讨喜的小姑娘,眼里带了几分笑意,“你有办法？”
　　虽然是请教的语气，但她并不认为苏以沫能给出好办法。就连她请的那些高材生都不能保证战胜前夫，一个小孩子又能有什么办法。不过这会儿她心情好，逗逗小孩又有何防？
　　苏以沫看出她的漫不经心，也并不觉得自己被怠慢了。她的年纪毕竟摆在这儿,爸妈重视她的意见是因为她有天才滤镜,再加上她确实给爸妈出过好主意。他们才慢慢相信她。袁凤不了解她，这种态度才是正常的。
　　她笑眯眯道,“其实您可以把您的超市经营成中介。”
　　九十年代在鹏城当工人都能过上小康生活，如果袁凤不是一心想着搞死前夫，哪怕她不懂经商，依旧可以赚得盆满钵满。但恰恰是因为她想不开。所以超市明面上开得如火如荼，其实内里都是在亏钱。
　　如果把超市开成中介模式,那她无需承担成本，开店的速度远比前夫要快。
　　张招娣摸摸下巴，不得不承认女儿这想法真的很妙,“你把采购压力全交到供货商这边，自己只需要开铺面,没有半点压力,太妙了。”
　　虽说袁凤不善经商,但她毕竟还是个女老板,思考好一会儿终于明白苏以沫的意思。
　　她现在是跟厂家批发，然后在超市销售。她的开店成本除了租金，最大花销就是货物。甚至因为这时候的租金并不贵，库存占用90%的资金。
　　张招娣越想越觉得女儿这主意妙，并且跟她讨论其中的细节。
　　张招娣是白手起家，她比袁凤这种站在父母阴德下享福的富二代更懂得经商。她说的头头是道，袁凤听得也觉得在理，不断向她请教。
　　张招娣还向袁凤提议，不要租铺面。她给的理由倒不是房价将来会上涨，而是租铺面不够稳定，一定要买下来。买完后，再向银行贷款，能贷到更多钱。
　　两人越聊越投机，恨不得现在就回去实施这个计划。
　　苏以沫膝盖碰了碰江爱媛，“哎？你妈在我家吃饭吗？”
　　这眼瞅着要到饭点，袁凤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们总不能饿着肚子看着他们聊天吧？
　　江爱媛看了眼妈妈，这还是她妈妈头一次聊得这么起劲儿，她想了想，“在这儿吃吧。我看她们一时半会儿说不完。”
　　苏以沫小声问江爱媛，“要是这计策真的成功了，你爸走投无路来找你妈复合，你怎么办？”
　　江爱媛还没回答，听到这话的袁凤却是先出了声，“我一定好好羞辱他，然后将他撵出去。”她凌厉的目光扫向自己的女儿，再看这张脸，似乎也不那么排斥了，“反正我绝不会认他。你也不许！”
　　法律都不会禁止亲生父亲探视，袁凤此举绝对是反人性，这是单方面剥夺江爱媛拥有父爱的权利，可江爱媛却半点没有违逆，老老实实应了声“是”。
　　苏以沫叹了口气。罢了，袁凤要是真能恢复正常，哪怕不能像以前那样当个慈母，江爱媛就已满足。这人本来奢望的也不多。
　　袁凤讨教完，很感激张招娣为她答疑解惑，“我请你们去四星级酒店吃饭吧。”
　　张招娣原本不想去，但袁凤坚持要请，她也只能接受。
　　就在这时，苏爱国推门进来，看到屋内有两个陌生人，他愣了愣，“这是？”
　　张招娣立刻给他介绍，“这是江爱媛的母亲，也是赛兴达超市的老板，我们家的咸菜就是在他家卖的。这位是她的助理。”
　　苏爱国恍然，立刻冲两人点头打招呼。
　　袁凤似乎是发号施令惯了，不愿意浪费时间，等张招娣介绍完，她就快速说道，“走吧。酒店那边生意很好，要等很久，到酒店再慢慢聊也不迟。”
　　苏爱国甚至来不及拒绝，就跟着媳妇和女儿一块上了小轿车。
　　这是苏爱国头一回坐轿车。
　　别看他们是机械厂员工，生产的又是汽车的核心部件--发动机，可厂里不负责组装，没有其他配件。更不可能有试车的机会。
　　上了车，感受坐垫的触感，心里异常满足，什么时候他也能买得起一辆小轿车就好了。
　　到了四星级酒店，袁凤带他们进入包间，点了十几样菜。让对方快点上菜。然后又跟张招娣介绍这家餐厅口味不错。
　　张招娣还是头一次来这么高级的地方，地面用大理石铺就，头顶就是水晶灯，明亮透彻，装潢更是豪奢，就好像走进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苏以沫觉得这装修太浮夸了，透着股暴发户的气息，但张招娣没见过世面，不懂什么叫低调的奢华，她就喜欢这种金灿灿、亮闪闪的风格，太豪气了。
　　她跟袁凤讨教，这装修是不是很贵。
　　袁凤笑了，“不贵，很便宜。咱们家的别墅也就是三十万而已。”
　　张招娣：“……”
　　三十万，还而已？
　　袁凤见她表情变了，这才想起她家没那么多钱，于是又换了口风，“不过你们家那么小，估计几万块钱就够了。”
　　张招娣心里一梗，至于这么寒碜吗？七十平也不小了啊。他们就三个人，两室两厅，房间住得开啊。
　　苏以沫怕妈妈真的把家捯饬成这样，忙道，“妈，我不喜欢这个风格。我喜欢中式风格，古朴大气又透着股书卷气。”
　　张招娣哪里知道什么是中式风格，不过这会儿不好跟女儿聊这个话题，于是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就是随口问问，没说要装成这样。”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她实在怕了妈妈给她制造的惊喜。
　　很快饭菜端上桌，袁凤还要了一瓶白酒。
　　张招娣酒量特别好，在老家，她也经常帮忙酿酒，贩到乡下卖。不过到鹏城之后，她很少喝酒。哪怕请别人吃饭，喝的也都是啤酒，那个度数低，别人不会喝醉。
　　看到袁凤要喝白酒，她有些担心，“喝醉了怎么办？还是换成啤酒吧？”
　　袁凤却不担心，手一挥，“没事儿。喝醉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张招娣见她坚持，只好答应。
　　饭菜上桌，袁凤一个劲儿给张招娣倒酒夹菜。
　　她是个大小姐脾气，没什么心眼，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张招娣替她出主意，而且脾气直来直去，非常对她胃口。
　　袁凤拉着张招娣说说笑笑，甚至还保证会好好帮她卖咸菜，“我一定给你最好的位置，让你的泡菜卖到全国各地。只要有我赛兴达的地方，你的泡菜就是最佳位置。”
　　张招娣听她如此儿戏，有些哭笑不得，“还是别啦，以你超市发展为准。我们咸菜做主打不合适。你给我个冷藏柜，我就非常感激了。”
　　袁凤听了更感动，重重拍着张招娣的肩膀，“放心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酒过三巡，袁凤有些醉了，她着实没什么酒量。没填饱肚子就喝酒，还喝得那么急，不醉才怪。
　　喝醉了她抱着江爱媛，哭得梨花带雨，“小媛，妈妈的小媛，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的错……”
　　江爱媛被她箍在怀里，虽然这样的妈妈失态，甚至妈妈的形象也崩塌了，但这是她失而复得的温暖，这是独属于妈妈的怀抱，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感情。
　　江爱媛抱着她的腰嚎啕大哭。
　　过了一会儿，袁凤又松开女儿，开始说胡话，嘴里骂着“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苏以沫和江爱媛在边上看她发酒疯，顾不上品尝美食，赶紧过去帮忙。
　　两个孩子当然制服不了一个酒鬼，最终还是张招娣硬按着袁凤坐下，劝她吃点菜，再喝点牛奶解酒。
　　袁凤头有些疼，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张招娣见她老实了，坐下来吃饭吃菜。不过她没什么心情品尝美食，草草吃完，就让助理送袁凤回去。
　　江爱媛不放心妈妈，也跟着一块上车。
　　苏爱国全程当个隐形人，刚刚袁凤拉着媳妇的手，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他就一直不快，板着一张脸，像是在跟谁生闷气。
　　张招娣见他冷着脸，就像别人欠他八百万似的，颇有些好笑，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胳膊，“你怎么了？谁惹你不痛快了？”
　　苏爱国哼了哼，“她还好意思说男人不是好东西。她自己是好人嘛。一个当妈的居然恨自己的女儿。简直太可笑了。”
　　张招娣之前确实挺厌恶袁凤，觉得这人感情用事，而且太过糊涂。可是真的换位思考，又觉得她可悲可叹。她叹了口气，“她也是一直想岔了。小媛那孩子跟爸爸长得太像了。你想想仇人的脸天天在你面前晃，你真的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理解是能理解，但苏爱国觉得人跟动物的区别不就是因为人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吗？换成他，再怎么厌恶对方，也不会跟自己女儿过不去。他答得干脆，“再是仇人，那也是她亲生的。而且小媛还那样依赖她。”
　　自打江爱媛住进他们家，苏爱国发觉这孩子真的可人疼。这孩子总是说些窝心的话。她闺女有时候还没心没肺的。但小媛总会为一点小事感动。
　　比如他早上起来给两个孩子煎鸡蛋，小媛那孩子就能感动得哇哇直哭。早起给她倒杯蜂蜜水，温度适宜，提醒她喝，她也能感动。这样好的女儿，袁凤怎么好意思伤她的心。
　　张招娣搂着女儿继续往前走，“人跟人不一样的。她就是太看重爱情，所以当她输得这么彻底才那么疯狂。再一个，她也没有虐待小媛，不是一直好吃好喝养着吗？比那些不闻不问的父母好多了。”
　　苏以沫握住爸爸的手，“爸，她都说了会好好待小媛的，你就别气了。”
　　苏爱国刚刚看袁凤后悔不迭，抱着女儿痛哭，觉得她可怜又可恨，最终只能叹息一声，“希望她以后能好好待小媛吧。”
　　张招娣岔开话题，“今年过年，你姐要回老家吗？”
　　苏爱国还真不知道。他既要工作又要学习，已经很久没看姐姐了。关键是姐姐也没时间过来探望他。大概也是知晓媳妇的态度，所以至今没有登门吧？
　　他想了想，“我周末放假问问她吧。”
　　苏以沫拽了下爸爸的手，“我也去。我也好久没看到姑姑了。”
　　苏爱国一口答应，“行，没问题。”
　　周六下午，苏爱国带着女儿去电子厂找姐姐。
　　两人运气不太好，上面来人检查进度，上班时间任何职工不得出厂。要等下班时间才可以。
　　电子厂的下班时间是早八点至晚八点。也就是说要么早上八点前，要么晚上八点后。
　　苏爱国早上肯定不可能过来，只能等晚上八点再过来。
　　还有三个小时才到八点，苏爱国想将女儿送回家，不能让女儿一直在这边等。太累了。
　　苏以沫觉得三个小时不算长，可以去华强北打发时间。
　　苏爱国思来想去，还是答应了。华强北晚上十点才关门，里面东西也多，很适合打发时间。
　　两人去了华强北，这里卖各种各样的电子产品。
　　苏以沫之前跟妈妈来这边买过电子词典，她想看看现在的电脑。于是拽着爸爸去电脑区域看看。
　　苏爱国听过电脑，却没用过，走到一家卖电脑的铺面。
　　看到别人咨询，他听了一耳朵，当得知组装一台电脑要八千多时，他整个人都傻了，“这么贵？”
　　苏以沫点头，确实挺贵的。不过电子产品都是刚出来贵，慢慢价格就会打下来。
　　她想看看里面配置什么样，苏爱国担心她真的要买，想拽她去别处看看。
　　苏以沫按住他的手，“我就是看看。没说要买。”
　　她现在的年纪买电脑也没什么用啊，又不能上网。
　　苏爱国松了一口气，也跟着一块听老板讲电脑配置。
　　他听得云山雾罩，但买家却是很满意，并表示这是为打印室采购的，还要一台打印机。
　　老板给他介绍R国进口打印机，价格也不便宜。
　　苏以沫问买家，打印室在哪儿？
　　买家随口报了地址，离这边不算远，走一条街就能到。
　　苏以沫问他是不是可以打印传单？
　　买家点头，“当然可以。”
　　苏爱国好奇问女儿传单是什么？
　　苏以沫解释，“就是宣传单，开店的话，发宣传单可以广而告之。”
　　苏爱国恍然，就是诗词大会那种宣传彩页。印刷那么好看应该要不少钱吧？
　　除了电脑，苏以沫还看到一些电子游戏机，各种电话卡，胶片相机以及BP机。
　　苏爱国觉得BP机很方便，可以给媳妇买一个，这样以后有事找她也很方便。但是一问价格，他就打退堂鼓了。BP机一千多元、服务费每年四五百元，入网费每年600-800元。而且它是单向通讯工具，使用方法远不如电话方便。
　　苏以沫也觉得太奢侈，“我妈打算招采购。以后她会减少去外地的次数。没必要浪费这笔钱。”
　　自打去过山东一回，张招娣发觉她在本地的工作也给耽误了。她平时要忙工厂和盒饭公司。他们需要用大笔数额都要找她签字，她不在，其他人签不成，就只能等她。
　　得亏只去了一个星期，要是去久一点，她怕工厂和盒饭会因为食材不够而停工。
　　也因此，张招娣觉得招人负责采购势在必行。
　　苏爱国恋恋不舍放弃BP机。
　　两人在华强北待了两个小时，出来后，天都黑了。
　　苏爱国带着女儿到电子厂门口又等了半个小时，才看到姐姐从里面出来。
　　苏爱红依旧穿着从家里买的衣服，徐亚红却是穿着一套崭新的衣服，头上戴着发夹，头发也弄成时下最流行的发型。整个人没有刚来时的土气，倒像个时髦的城里人。
　　苏爱红脸色很是憔悴，徐亚红好一些，看到苏爱国，她神色自如打招呼。
　　苏爱国问两人今年要不要回去过年。
　　苏爱红有些犹豫，徐亚红理所当然点头，“当然要回去。”她碰了碰苏爱红的胳膊，“再怎么挣钱，你也得回去看看。你把钱全都寄回家，孩子还那么小，他们该不记得你了。”
　　苏爱红不好意思看向弟弟，“组长说过年有加班工资。我……”
　　苏爱国觉得徐亚红说得对，“挣钱是重要，但也得回家看看孩子。”
　　苏爱红犹豫再三，点了点头，然后问他要不要回老家。
　　苏爱国低头看了眼女儿，摇了摇头，“今年不去了。我们工厂不放假。”
　　这当然是假话，真实情况是，张招娣不想回去。上次回去，闹得一家人不开心。今年没必要再回去了。
　　苏爱红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不过苏爱国表示到时候会买些东西让她帮忙带回家给父母。
　　苏爱红点头表示记下了。
　　三人正说着话，不远处的马路尽头有灯光闪烁，红色光点隐隐闪动，苏爱国和苏以沫眯眼看去，看不清什么人。苏爱红和徐亚红却是紧张得不行，“又来检查了！我们先去躲躲，你们快点回去吧！”
　　说着话，两人撒腿就往厂后的小树林里跑，两人动作飞快，几乎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后，门卫吹了声哨子，刺耳的声音响彻整座工厂，刚刚下班的工人因为长时间工作而疲惫不堪，这声哨后，就好像点了快速键，工人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纷纷加快步伐东奔西走，没一会儿，门口扬起漫天尘土，只剩下苏以沫和苏爱国面面相觑。
　　那个红色光点越来越近，原来这是一辆敞篷三轮车，慢慢停在苏爱国和苏以沫面前。
　　苏爱国不是第一次见到治安队，他太清楚这些人的品行，他紧张地握住女儿的手，将女儿藏在身后，紧张地看着这群人。
　　三轮车后座全是治安队的人，看到苏爱国两人，示意他们掏证件。
　　苏爱国随身携带三证，听到这话递给对方，这群人检查无误后，苏爱国骑着自行车离开工厂。
　　等这群人的身影不见，苏以沫叹了口气，“其实姑姑应该花钱办个暂住证，花一次钱能省很多麻烦。而且将来也好换工作。”
　　“200块都抵得上你姑姑大半个月工资了。她舍不得。家里三个孩子要养，种地也要买化肥，样样都要花钱。”苏爱国骑着自行车随口回答女儿的问题。


第103章 
　　苏爱国绕过电子厂,骑到后面的林子时，旁边的林子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呼叫，声音细弱，要是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苏爱国下意识停下自行车,脚踩地面,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好像真有人在叫。他逆着光眯起眼看向旁边漆黑的树木，他不确定地问，“会不会是你姑啊？”
　　马路上有路灯，但林子里黑灯瞎火，根本看不清,苏以沫也不太确定,“可能是吧？”
　　苏爱国朝里面喊了一嗓子，“苏爱红？姐姐？”
　　没人回答,苏爱国担心前面的警察听到，也不敢大声呼叫，只能让女儿站在路灯旁边等他，“你就站在这儿，别乱走。我进去看看,在里面能看到你。”
　　苏以沫颔首，“好。”
　　她扶着自行车，看着苏爱国跳过壕沟,踩着杂草和荆棘艰难往里走。
　　鹏城的冬天非常短暂，哪怕已经十二月份,道路两旁依旧长着茂密的野草,也有不少苍耳。
　　苏爱国扶着一棵树慢慢往里走,苏以沫站在原地等待,她太无聊，四下逡巡，可能是治安队来巡查，平时这条街道非常热闹，两旁有许多小商贩卖各式各样的小吃，附近工厂的工人也会出来透气。此时却没什么人，只有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子里传来轻微的声音，苏以沫定睛看去，原来是苏爱国背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这人似乎很虚弱，整个人就像没骨头似的趴在苏爱国背上。
　　苏以沫吓了一跳，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凑过来帮忙，小声询问，“爸，他是谁啊？”
　　苏爱国哪里知道，刚刚他在林子里看了一圈，确定不是姐姐喊他，正打算离开，身上就被人扔了一颗石子。然后就听到这男人在喊“救命”。
　　他能怎么办？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在林子里吧？他只能将人救起。
　　苏爱国示意女儿撑住自行车，他将男人放在自行车后座。
　　男人看着瘦小，但重量不轻，他坐在后头，有点头重脚轻，自行车差点翘起来，苏以沫差点摔了一跤。好在苏爱国紧急扶住自行车，这才稳住。
　　苏爱国让女儿坐在前面，男人坐在后面。
　　这男人还有点意识，手一直握着自行车的后座。
　　自行车往右拐，偏离家的方向，苏以沫小声询问，“爸？咱们去哪啊？”
　　苏爱国有些不放心，“他应该是发烧了。我先送他去医院。”
　　到了医院，苏爱国让女儿把自行车锁起来，等她将车子锁好了，苏爱国才背着男人进了医院。
　　将人送到病房，苏爱国被护士叫住，让他交医药费。
　　苏爱国的兜比脸都干净，他哪来的钱，有些窘迫。光想送人来医院，竟忘了自己身上没钱。
　　苏以沫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纸币，试探地问，“这个够吗？”
　　她自然不可能在身上装百元大钞，也不像江爱媛喜欢把存折揣在书包，十块钱就是她身最大的一笔钱。
　　护士看了一眼苏爱国，眼神颇有些复杂，点了点头，“应该够了。”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这男人得的病不严重。
　　交完费用，苏爱国想了想，没有离开，而是带着女儿守在病房。
　　男人发烧了，病情不严重，唯一严重的是他似乎跟人打过架，身上、脸上全是伤，鼻青眼肿的，瞧着特别吓人。
　　苏以沫站在床沿仔细打量床上的男人，这人瘦得厉害，皮肤黑黢黢，手上全是老茧。她有些疑惑：这人之前干什么去了？
　　一个小时后，男人慢慢睁开眼睛，神智也恢复清醒。
　　看到苏爱国和苏以沫，男人愣了愣，声音沙哑地说，“原来是你们啊。”
　　苏以沫挠头，“我认识你吗？”
　　她记性算是不错的，但是她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对方。
　　苏爱国也是一脸懵逼，他应该不认识对方吧？
　　男人挤出一个笑脸，“过年那会儿，我在火车上见过你们。”
　　他这么一提醒，苏以沫和苏爱国都想起来。
　　苏爱国已经不记得男人的长相了。既然他提起火车，那应该就是他了。
　　苏以沫却是看了半天，终于从他发肿、青紫的五官中拼凑出他的长相，好吧，确实挺像。她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火车上他还是开朗活泼的小伙子，这眼瞅着快到年底，他来鹏城打工，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提起这一年的遭遇，男人红了眼眶，“我被人骗到矿上……”
　　小伙名叫郝思明。G省人，一直念到高中，没能考上大学。他脑子灵活，不甘心一直干体力活，再加上被兄嫂嫌弃，又不想听父母的话早早结婚。所以就想来鹏城闯荡。他打定主意要干一翻大事业。
　　刚下鹏城火车时，他自信满满，想的是赚大钱回去光宗耀祖。可没想到刚从火车站出来，就有人要给他介绍工作。
　　包车包住，每月三百。工资比老家高多了。
　　郝思明自然心动，跟对方去了。上了面包车，喝了对方递过来的饮料，他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醒来时，人已经在了矿上，让他挖煤。
　　他问过其他人，每月有三百块钱工资，他心想，在这儿干就干吧，好歹有工资。
　　他在矿上待了半年，直到有一回，矿上出了事，有名工人被埋在矿井，他吓得不轻，决定逃跑。他去结算工资，但对方却以工程进度紧，不肯现在给他结算工资。他心想肯定是遇到骗子，于是趁人不备逃跑了。
　　苏爱国知道那些人会骗钱，没想到居然会骗人挖煤。
　　他心里对这小伙充满同情，这人可比他那些老乡更倒霉，他好奇问，“你逃出来后就一直躲在林子里？”
　　郝思明虚弱地点点头。
　　苏以沫咂舌，鹏城天热，不会冻死，可是会下雨啊，蚊虫又多，一直待在林子里跟野人也没什么区别了。也难怪他会生病呢。
　　苏爱国忍了又忍，“你都病成这样了，为什么不去派出所呢？就算被遣返，好歹留着一条命啊？”
　　郝思明苦笑，“你知道吗？我在矿上见过他们。他们把那些盲流送到矿上做苦工，一个月后就会把他们赶出鹏城。”
　　苏爱国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显然没想到会有这种事。
　　苏以沫想起自己上辈子曾经看过一篇报导，说是有个大学生到网吧上网，没带三证被关进收容所被活活打死了。
　　鹏城这边是把人送去矿上做苦工，比活活打死要好一点，但也仅仅只是一点。哎，估计还得等几年后才能得到改善。
　　苏爱国叹了口气，“那就这样吧？你打算怎么办？是要回老家还是继续留在这儿？”
　　郝思明也想不出好办法，回家又能做什么呢？好不容易跑出来，现在就回去，爸妈和兄嫂肯定会嫌弃他。
　　苏爱国见他不想回去，就让他先跟在自家工厂帮忙。
　　郝思明眼睛一亮，激动得就差爬起来，“你说什么？”
　　苏爱国忙按住他的肩膀，“我只是暂时让你进厂帮忙，只包一日三餐。不是雇佣你，你到底是流民，被查到的话，我们工厂也会受牵连。而且那工厂是我媳妇在管，我说了不算。”
　　苏以沫抽了抽嘴角，她爸倒是半点不给自己揽事。不过这样也挺好，省得爸妈吵架。
　　不过郝思明却已经相当感激，他现在身无分文，回老家又不甘心，出去工作又没人要。不管怎么样，先留在鹏城养好了身体再说。
　　苏爱国原本打算让郝思明在医院歇息一晚，明天再到他们家。不过郝思明生怕治安队到医院查房，说什么都要跟他们一块走，免得夜长梦多。
　　于是苏以沫等他吊完水，带他一块走了。
　　回到家属区，张招娣已经急得上火了，不等苏爱国进门，冲着他劈头盖脸一通骂，“你搞什么！这都几点了，你还没回来。小沫明天还要上学呢。”
　　苏爱国还没出声，张招娣已经看到他身后那个陌生的小伙，一时之间有些尴尬，“这是？”
　　苏爱国示意先进屋再说。
　　到客在坐下，苏爱国如此这般把情况讲了一遍。
　　张招娣看着郝思明的眼神带着同情，这孩子真是太可怜了，怎么这么倒霉被他碰上了，她想了想，“那你暂时待在咸菜厂做事吧。”
　　郝思明自是感激涕零。只要能有工作就行，哪怕工资少一点也没关系。
　　转眼过去几日，江爱媛告诉苏以沫一件事，“我妈听了你妈的意见，不再跟我爸对着干了。她说她要好好经营她的超市。”
　　以前袁凤为了坑丈夫，她特地把超市开到兴达对面。兴达搞促销，她也跟着搞促销。明晃晃抢生意，其实这做法有点幼稚，而且损人不利己。
　　现在她想开了，不再打擂台，而是在别的区域开店，避免同行竞争。不过为了打垮对方，她偷偷把自己原先的门面以及兴达超市的门面全买了下来。
　　兴达超市的门面自然不都是买的，有一大半是租的。她将两家门店全买下，赛兴达的店面拆分成小店租出去，兴达超市的店面依旧留着，将来等对方资金周转不便，她再提高房租，逼对方不得不转让店面，简直是一举两得。
　　苏以沫觉得袁凤转变也挺好的，报复渣男多的是办法，为什么要跟钱过不去。渣男哪有钱重要。
　　许是母亲改变了态度，江爱媛人也开朗了，她甚至还说起过年的打算，“我妈说过年带我去新马泰旅游。你想不想去？”
　　苏以沫摇了摇头，“等我妈什么时候有你妈这么有钱再说吧。现在她正是发展的时候，还是给她省点钱吧。”
　　江爱媛奇了，“我听我妈说你们家的咸菜卖得挺好的呀？”
　　苏以沫颔首，“好是好，但还不够好。还没走出省呢。只在鹏城和羊城销售。我妈打算明年对外扩充。所以她要聚拢资金。”
　　江爱媛恍然，“你妈真的很有野心。从这点来看，我妈确实不如你。她做事太感情用事。我要让我妈多跟你妈接触，兴许能学到她的心性。”
　　苏以沫觉得江爱媛的评价挺中肯，在她看来袁凤其实不适合做生意，这样的人更适合艺术创作。但是谁叫人家钱多呢。
　　这又是遍地是黄金的时代，随便投资哪个行业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超市更是稳赚不赔的行当。哪怕袁凤意气用事，依旧可以闯出名堂。
　　转眼就到了期末考试。
　　苏以沫交完答卷，收拾东西回家，在家属区门口与邓舒月分别。
　　两日后发成绩单，一班的平均分明显有所提升，据班主任所说，他们今年得了年级第一。
　　班主任宣布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全班学生并没有太大反应。平均分并不代表每个人都考得很好。尤其是差生依旧很差。
　　今年比较特殊，第一的是苏以沫和刘哲浩，两人都是双百，所以是并列第一。
　　拿到成绩单的那刻，苏以沫看到刘哲浩激动得蹦起来。
　　邓舒月扑哧一声笑了，“我估计他在高兴自己十块钱到账了。”
　　不得不说她真相了。苏以沫也为他高兴。
　　开班会时，班主任这次没有让学生上台讲学习方法，而是朗读苏以沫写的作文《钢琴》。
　　她将自己没学钢琴时的憧憬，接触钢琴时的落差、学钢琴时的枯燥无味跃然纸上，让读者跟着她的描写而揪心，当写到她收到父母送给她的钢琴，她感动于他们的亲情，下定决心要练好钢琴。
　　虽然只有短短八百多字，也只讲了一个小故事，却一波三折，让人情不自禁代入其中，理解“我”的做法。
　　开完班会，刘梦薇来找哥哥一块放学回家，她冲进教室就向哥哥炫耀自己这次又考了第一。
　　那得意的表情让人忍俊不禁。
　　嘚瑟完，她问哥哥考得怎么样？
　　刘哲浩矜持地咳了咳，邓舒月抢先替他回答，“你哥哥也考了第一。”
　　刘梦薇诧异不已，扭头看向苏以沫，“你考了第二？”
　　苏以沫摇了摇头，“我们是并列第一。”
　　刘梦薇不确定地问，“该不会是双百吧？”
　　苏以沫点头，刘梦薇整个人如丧考妣，上半身直接趴在桌上，“我的老天爷，你们还是人嘛。居然考了双百。我……我回家是不是又得做500道数学题？”
　　苏以沫想到这是自己造成的，不免有些心虚，“是吗？你考第一也要罚吗？”
　　刘梦薇没精打彩地点了点头，“要罚。我爸说了，少一分就要加五百道数学题。我数学考了99分。”
　　邓舒月都快无语了，“只少一分，还要罚啊？那我这少了那么多分，搁你家是不是要挨揍啊？”
　　刘梦薇还想再说什么，刘哲浩已经收拾好背包，“行啦，别嚎了。回家乖乖领罚吧。”
　　来时眉飞色舞，走时愁眉苦脸，邓舒月都忍不住同情刘梦薇，她有些奇怪，“刘厂长为什么对儿女这么严啊？”
　　苏以沫耸耸肩，“谁不想自己的儿女有出息呢。刘厂长学历不低，当然想自己的儿女能成才。”
　　邓舒月挠挠头，“学习是重要，但是连玩的时间都没有也太惨了。”
　　苏以沫也经历过刘梦薇的阶段，小时候的她可比刘梦薇还要累。至少刘梦薇不用放牛放羊，不用割猪草，更不用陪弟弟玩。
　　邓舒月问苏以沫放假要做什么。
　　苏以沫已经有了安排，“练琴。”
　　钢琴已经买了，就得好好练琴，总不能让爸妈的钱白花了。
　　邓舒月也有些心动，“你说我要不要也学钢琴？我觉得弹钢琴挺好玩的。”
　　苏以沫想到自己曾经接触过钢琴好几次都想放弃，她担心邓舒月吃不了这个苦，“要不然我上课的时候，你在旁边先看看？要是你觉得钢琴不枯燥，你再让你爸妈给你报名？而且钢琴要不少钱，平时也得多练习。”
　　邓舒月也想跟小沫一块上钢琴课，她没什么意见，不过她自己不好作主，“那我回家问我爸妈吧？”
　　苏以沫点头。
　　邓舒月拿着试卷兴冲冲跑回家。
　　邓厂长看着女儿的考卷，笑眯眯夸赞她几句。
　　邓舒月见爸爸高兴，表示自己也想学钢琴，“她还写了篇关于钢琴的作文，老师还表扬她了呢。”
　　张语不在家，邓厂长听到女儿要学钢琴，也没问女儿为什么想学，一口答应，“没问题。”
　　邓舒月又把小沫说的话说了。
　　邓厂长却觉得没必要，小沫在上课，女儿在边上看着，这成什么样子？她女儿又不是上不起钢琴课，为什么只能在边上旁听。他不想委屈自己的女儿，当即就道，“让你妈直接带你去报名吧？”
　　邓舒月不清楚爸爸在较劲，乐得在原地转圈圈。
　　张语回来后，得知女儿要学钢琴，她看着女儿的成绩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考成这样？你还给她报钢琴？那她以后更没时间学习了。”
　　邓厂长蹙眉，“两门都考了90分，已经不错了。你要求别那么高。也别总想着跟小沫比？那孩子是正常孩子吗？”
　　张语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不跟小沫比？她也该跟刘家兄妹比，他们很刻苦，这次拿了班级第一。勤奋一点，她也能考好。你不要惯着她。”
　　因为张语忙于工作，邓舒月的学习交给邓厂长负责。这人对女儿要求不高，所以不会像刘厂长那样强逼儿女学习。
　　“我们就一个女儿，不惯着她惯着谁？而且张招娣没念过书，不照样能当老板。不一定非得考上一流大学才有出息。小月已经不错了。”
　　夫妻俩再次因为女儿学习问题产生争执。不过到最后，张语再次让步。因为她压根没时间辅导女儿作业，邓厂长才是那个执行人。
　　第二天，张语带女儿去少年宫报名，再三叮嘱女儿要好好学。
　　当苏以沫知道的时候，钢琴老师都已经安排好了。
　　邓舒月得知不是跟苏以沫一块上课，虽然有些失望，但是也没办法，钢琴课都是一对一教学。
　　苏以沫有些诧异，“你没有钢琴怎么练琴？”
　　邓舒月却笑眯眯道，“我爸说给我买钢琴。”
　　苏以沫愣神，啊？邓家不是刚买了房，他们还有钱买钢琴吗？
　　她这么想就这么问了，邓舒月显然对家里的收入不怎么清楚，摇了摇头，“我爸说买了架二手钢琴。”
　　苏以沫恍然。不过二手钢琴也不便宜啊。国产的也得要几千块钱。邓厂长真舍得花钱啊。


第104章 
　　“哎呀。你不是讨厌钢琴吗？为什么你还弹得这么好？”
　　放假后的第一堂钢琴课,江爱媛被老师批评，言辞警告她认真些，要是再不认真，就请家长。而苏以沫出来,老师却是笑容满面,满意得不行。
　　江爱媛拽着苏以沫回家,要给她看自己的奖励，刚到家就抱怨了。
　　苏以沫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是你自己不够用功吧？我每天早中午都要练半个小时。现在放假，还会加练一个小时。你呢？”
　　江爱媛自然是没有的，她基础太差,光补课她就耗费大量时间,她早上困得不行，每天都是卡着点到学校。
　　见苏以沫要花这么长时间,她不觉得自己懒，反倒觉得苏以沫太逆天了，“你不困吗？你不觉得枯燥吗？”
　　苏以沫挠头，“不困啊？我每天九点睡觉，早上七点起床,睡10个小时，足够了，怎么会困呢？”
　　江爱媛瞠目结舌,居然起得比她还晚。那为什么还有时间弹钢琴？
　　“你早起干什么？”
　　苏以沫掰着指头数了数，“10分钟洗漱、20分钟吃饭、半个小时弹钢琴、20分钟步行到学校。八点二十准时到校。”
　　她数完,江爱媛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苏以沫切了一声,“你把你的拖延症改了,自然就能做到了。”
　　江爱媛小脸一红，揭过这事不提，她开始拿出自己的奖励，“我这次考得特别好，全校三百名。我妈奖励我的。当当当——就是这台相机。我妈从国外给我买的柯达数码单反相机DCS。”
　　苏以沫接过相机，这时候居然就有单反相机了吗？
　　她摸着相机，暗暗咂舌，“这很贵吧？”
　　江爱媛得意地晃了晃脖子，“对。这是今年的首发款，510美元。”
　　1991年1美元兑换5.3227元人民币，也就是这台相机2714。居然这么贵？
　　苏以沫倒吸一口凉气。
　　江爱媛表示给她拍几张，长大后留作记念。
　　本意是好的，但是她压根不会操作，于是两人不得不开始看说明书。
　　这说明书是用英语写的，于是两人凑在一起翻译，遇到不会的词就拿词典查询。
　　花了半个小时，两人才终于学会操作，然后在屋内拍来拍去。
　　就在这时，袁凤回来了。
　　她似乎很高兴，看到苏以沫立刻留她在家吃饭，还给苏以沫塞了一个红包。
　　苏以沫有些受宠若惊，“这还没到过年呢？”
　　袁凤一愣，笑哈哈摸摸她脑袋，“不是过年红包。这是奖励你的。要不是你认真教小媛，她这次也不会考这么好。”
　　苏以沫小脸通红，更加不好意思了，“她给了我家教费，我是应该的。”
　　“那也是你教的好。”袁凤是个非常豪爽的性子，江爱媛就是随了她妈的脾气，她不喜欢推来推去，直接将红包塞到苏以沫怀里，然后就招呼保姆做些苏以沫爱吃的。
　　到底是年底，虽然早早回来了，但依旧很忙。说完这句话，她就回屋工作去了。临走还交待女儿好好待客。
　　江爱媛响亮应了声“是”，见苏以沫捏着钱包有些局促，忙道，“你就收着吧。这是我妈奖励你的。”
　　苏以沫捏着这厚厚的钱包，这好像比家教费还多啊，她真能收吗？
　　可是瞅着江爱媛以及袁凤豪气干云的样子，她不收是不是不合适？
　　于是她硬着头皮收下了钱。
　　在江家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苏以沫回了家。
　　苏爱国正在客厅学习，看到女儿回来，下意识问她有没有吃饭？
　　苏以沫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吃过了。
　　她将书包里的红包拿出来，当着爸爸的面数了一遍。
　　苏爱国视线不自觉看了过来，扶了扶眼镜，“哪来这么多钱？”
　　苏以沫耸耸肩，“2000块钱。袁阿姨给的。”
　　苏爱国有些奇怪，“她给你这么多钱干什么？”
　　苏以沫一愣，糟糕！这怎么秃噜出来了？她至今都没告诉爸爸，她给江爱媛辅导功课。这要怎么解释？
　　苏爱国见女儿不说话，自己倒脑补出来了，“这是她奖励你上回给她出的主意？”
　　苏以沫忙不迭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个奖励。”
　　苏爱国倒是对袁凤有了新认识，这人傻是傻了点，人也有点糊涂，但是出手大方。不过也就因为太大方，才被前夫骗得那么惨。他想起一件事，“我听说她还给你妈钱呢？说是想请你妈当公司顾问，每年给你妈5%的分红。也不让她上班，就是平时去店里巡视，帮忙出出主意什么的。”
　　苏以沫瞪圆眼睛，“啊？”真的假的？这是不是大方过了头？
　　苏爱国还是头一次碰到袁凤这种出手豪爽的老板，“她说她不擅长做生意。请的高材生都是国外留学回来的，有点水土不服，你妈是白手起家，能给她出不少主意。所以就想请你妈当顾问。你妈思来想去，觉得这事不难，所以就答应了。明年她们会一块合作。”
　　苏以沫拍着巴掌，“我妈缺的是钱，袁阿姨缺的是人才，相辅相成，肯定能把超市开得遍地开花。”
　　苏爱国笑了，“肯定的。而且跟袁凤一块合作也有好处。她会给你妈的产品一个好位置。还要做海报贴在店里。你妈打算培训销售员，到时候放进超市帮忙销售。”
　　苏以沫听出爸爸的意思了，“她打算什么时候改进管理模式？”
　　苏爱国不太清楚具体日期，“应该是明年。今年肯定是来不及了，要跟供应商重新签合同。还要找铺面，买铺面，装修，一堆事情要做。”
　　苏以沫也能理解。
　　放假后，苏以沫并没有闲下来，甚至她比以前更忙。
　　因为爸妈更忙，机械厂和咸菜厂都很忙。苏以沫醒来时，两人早就不见人影了，于是她只能一个人吃饭，然后练钢琴，看书，去钢琴室上课。
　　邓舒月上钢琴课选的也是下午三点至四点。不是同一个老师，就在她隔壁上课。
　　苏以沫上课时，时不时听到隔壁老师训斥的声音，“手心要像握一个鸡蛋，手腕不要抬高。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为什么就是记不住？”
　　……
　　不多时，苏以沫就听到隔壁传来抽泣声。
　　上完一节课，苏以沫出来，却没急着走，而是盯着隔壁房间的门。
　　江爱媛见她发呆，走过来，拍拍她肩膀，“怎么了？快点走吧。咱们今天再拍点别的。”
　　苏以沫拽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
　　江爱媛正疑惑着，隔壁房间的门终于打开，邓舒月红肿着双眼走了出来，钢琴老师没比她好多少，阴沉着一张脸。
　　签完字，三人出了钢琴室。
　　江爱媛对邓舒月的遭遇很能感同身受，她搂住邓舒月的肩膀，“是不是骂得很难听？你就当他们放屁。反正他们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邓舒月揉了揉眼睛，一声不吭，因为哭太多，她打起了嗝。
　　苏以沫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将她送到莲花小区，苏以沫和江爱媛就去拍照了。
　　邓舒月攥着小手，推门进去，没看到妈妈，她松了一口气。
　　邓厂长正在屋里批改作业，看到女儿回来，他头也不抬让女儿把桌上的点心吃了，五点半再吃晚饭。
　　邓舒月没拿点心，而是慢慢靠近，踱到他面前站定。
　　邓厂长旁边投下一道阴影，他这才看向女儿，“怎么了？”
　　这一打量，他才注意到女儿红肿的眼睛，立刻急了，“你眼睛怎么了？”
　　他刚想说是不是眼里进蚊虫了，可是瞅着两只眼睛都是如此，显然不是蚊虫造成的，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是不是有人打你？”
　　一想到上回女儿被人欺负不敢回家告状，他就怒火中烧。
　　邓舒月怕爸爸跟人打架，她也知道以爸爸现在的情况肯定打不过别人，她小手摆了摆，“不是，没人打我。”
　　邓厂长松了一口气，但他仔细观察女儿，见她双手搅在一起，期期艾艾，始终不敢说出口，不由纳闷，“那你哭什么？”
　　邓舒月抿了抿唇，看了眼门口，确定妈妈没回来，她才试探问，“我可不可以不学钢琴？”
　　邓厂长恍然，“你是被老师批评，所以才哭的？”
　　邓舒月年纪再小，也是知道羞耻的，想到下午被老师批评，她就难过，沉重地点了点头。
　　邓厂长却摸摸女儿的脑袋，“不学就不学吧。”
　　邓舒月眼里重新迸发出惊喜，“真的吗？”
　　邓厂长宽容地笑了，“真的。”
　　邓舒月又重新笑起来，只是眼尾扫见打开的房门，她的笑容慢慢僵住。
　　张语打开门进来，就见父女俩正笑眯眯说着什么事，她下意识问，“你俩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邓舒月垂下脑袋，不敢抬头，还有些心虚。
　　邓厂长倒是没那么多顾忌，“小月不想弹钢琴了。我在想把钢琴卖掉。”
　　张语一听，脸拉得老长，“什么？不想学了？”她将包包往桌上重重一放，拽住女儿的手腕，坐到椅子上，“为什么不想学了？什么理由？”
　　邓舒月是有些害怕妈妈的，因为妈妈想让她当一个好学生，可是她总不能达到她满意的程度。
　　邓舒月也是不敢说谎的，因为她说谎被妈妈逮到过，所以这会儿，她有些害怕，颤抖着声音回答，“太辛苦了。”
　　学钢琴是真的辛苦。她每天练那么久，手都酸了，老师依旧不满意。
　　张语听到是这个理由，再看女儿红肿的双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女儿这是怕苦怕累，不想学了。
　　她斩钉截铁拒绝，“怎么能不学呢？是你自己要学的。而且钢琴还给你买了。为了买这钢琴，我和你爸连欠苏家的钱都没还。你说不学就不学了。你怎么对得起我和你爸给你花的钱？”
　　邓厂长见媳妇说得这么大声，忙阻止，“没你说得那么严重，那就是二手的钢琴，咱们把它转卖了就是。亏不了多少钱。”
　　张语瞪了他一眼，“亏不了多少钱，不还是亏吗？我们挣钱容易吗？她一句‘不学了’，就让我这个月白干？她也太不懂事了！”
　　邓厂长格外地宽容，他甚至觉得媳妇对女儿太过严厉，“她是接触后才不喜欢弹它，这跟懂不懂事没关系。咱闺女已经够懂事的了。”
　　夫妻俩再次吵起来。
　　最后的结果是：邓舒月不用弹钢琴，钢琴也会卖掉。看似邓厂长大获全胜，但是他答应会辅导女儿好好念书，争取下学期考到95分以上。于是邓舒月被迫接受父亲的功课辅导。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六。
　　苏爱红和徐亚红头一次来苏家做客。两人问了一路，躲避着治安队，花了近两个小时才找到机械厂。
　　两人从机械厂门口经过时，看着那高高的厂房以及布置，可比电子厂要气派。
　　当两人看到筒子楼，在江爱媛眼里的密密麻麻，如蚂蚁般大小的房子，在两人眼里却是那么的舒适。皆因两人现在住的集体宿舍，十几人住一间屋子，没有半点私密空间。甚至有不少人的东西经常被偷。为了防盗，他们不得不把东西锁进柜子里。而那些锁不进去的，就只能接受被偷的命运。
　　机械厂个个都是单间，小是小了点儿，但是空间属于一家子，不用担心东西被偷。
　　待看到后面的新楼，两人还有些不可思议。他们居然住这么好的房子？
　　进了家门，两人还有些不敢相信，战战兢兢将礼物送上。
　　这次两人不是空手来的，提了不少礼物。都是老家人最爱的点心、肉以及酒。
　　张招娣临近年关，工作忙，这会儿不在家。苏以沫去少年宫上课了，只有苏爱国一人在，他招待两人，见两人买这么多东西，责备两人乱花钱，“你们挣钱也不容易，怎么买这么多？”
　　苏爱红忙道，“哪里多了。要不是你给我们找工作，我们也没钱买东西。”
　　苏爱国听她口气应该是赚了不少钱，也真心为她高兴，“你们买到火车票了吗？”
　　提起这事，徐亚红就憋了一肚子气，“买了。幸亏我们提前买了，要不然从黄牛手里买票，起码要花三倍的价钱。我排了一晚上的队，这会儿困得要命。”
　　这时候的火车票真的很难买。因为这时候的火车票一个人可以买很多张，许多黄牛早早排队，买了几百张，然后在门口高价卖出。真正有需要的乘客可能排两天两夜都未必能买上票。
　　苏爱国问她们明年打算怎么办？还要不要在电子厂里干？
　　苏爱红和徐亚红对视一眼，两人都点头。
　　苏爱国叹息一声，“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暂住证？”
　　苏爱红还是舍不得花这个钱。200块钱，真的太贵了。徐亚红也是同样的想法。反正治安队来的时候，门卫会通知，她们一次都没被抓过，为什么要花这笔冤枉钱。
　　苏爱国竟是无话可说，“可是电子厂不能久干，对身体不好。”
　　苏爱红自然知道，但她就是舍不得这么高的工资……
　　苏爱国见劝不住，只能随她们去了。
　　苏爱国要留她们在家吃饭，苏爱红忙不迭拒绝，“不用了。我们还是回去吃吧，还要回去收拾行李，明儿就要回老家了，夜里就得起来。”
　　苏爱国再三提醒她们一定要把钱藏好，火车上的小偷小摸不少。
　　苏爱红和徐亚红点头表示记下了，两人离开了家属区。
　　走出家属区，徐亚红看着高高的筒子楼，“没想到你弟弟家居然能住这么好的房子。”
　　农村人的房子都是带院子的，都是土坯房，能盖得起砖瓦房的人家寥寥无几。苏家看起来很小，撑死了只有70平，但鹏城房价多贵啊，苏家居然能住这么好的房子，可见他们在鹏城过得如鱼得水。
　　她紧接着又道，“他家装修也好看。地板铺的是大理石吧？蹭亮的。肯定要不少钱。”
　　苏爱红听她羡慕，“你好好工作，多攒点钱，将来也能住这么好的房子。”
　　徐亚红抿了抿唇，“哪那么容易呢。鹏城本地人也买不起房子，都等着福利分房，我听说现在许多厂都是集资房，要职工花钱买的，价格比外面便宜很多。咱们厂怎么没有呢？”
　　苏爱红失笑，“有也轮不到我们，那房子多贵啊。”买是买不起的，她又道，“那你想个办法嫁给鹏城人。”
　　徐亚红蠢蠢欲动，要是真能嫁个鹏城人，把户口迁过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105章 
　　腊月二十七,苏爱国带着妻女一块去了季家。
　　两天前，季玲玲和王中辉从海南回来，这次会在季家待三天，明天坐火车回老家过年。
　　季玲玲还特地从海南带回了那边的特产：椰子糖、椰子粉、椰子、热带果脯和加积鸭。
　　她下厨做了椰子鸡。虽说鹏城这边的天气也很热,也种植热带水果,比如说芒果,但椰子却是没有的。椰子鸡都是从海南运过来的。
　　季玲玲给苏以沫兜里装了许多椰子糖。
　　跟上回相比，玲玲阿姨的状态不是很好，精神有些萎靡。
　　一问才知，原来她怀孕了，现在才一个多月,正是害喜最严重的时候,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脸色蜡黄,瞧着像老了十岁。
　　最要命的是她还失眠。又因为怀孕不好用药，就只能熬着。
　　跟她相比，王忠辉就好多了，看起来精神焕发，英姿勃勃。
　　此时他正指点江山般向大家讲他在海南投资房地产的光辉事迹,“我有70万本金，很快在那边拍到一块地，从银行贷到六百万,采用预售机制，房子全部卖出去,然后盖起了楼。房子已经盖了一半,年初的时候,房价才1400每平,到了年底就涨到5000元每平了。”
　　张招娣听了都暗暗咂舌，时间一年，房价就翻了三倍还多。这利润也太高了吧。
　　她听了都热血沸腾，就连不用别人了。
　　张招娣巴巴问，“为什么房价涨这么快啊？”
　　她不懂这里面的逻辑，她没去过海南，也知道那地方就是个岛，经济条件还不如鹏城呢，鹏城房子都没卖那么贵，海南为什么可以？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王忠辉给她讲了这里面的逻辑，“预售可以推高房价，房子是买涨不买跌。一窝蜂全挤过去买，自然会推高房价。”
　　张招娣似懂非懂，苏以沫一句话给她解释，“就是击鼓传花，所以这些炒房人硬生生把房价推高了。”
　　季先生就是住建局的，自然知晓这其中的泡沫有多大，可惜他向上面反应，领导并不重视。他一个鹏城住建局局长也管不到海南，就只能干看着。
　　在季先生家吃了顿丰盛的午餐，所有人都很开心。
　　王忠辉听说苏以沫棋艺精湛，主动要跟她下棋。
　　季奶奶在边上瞧热闹，“那你可得小心点儿。你爸都下不过她。”
　　王忠辉自许聪明绝顶，这世上被他看在眼里的人并不多，岳母的一番话反倒激起了他的斗志。
　　两人第一局就下得焦灼。王忠辉也由一开始的不服输，慢慢变得紧张起来。
　　他抬头看了眼苏以沫，怪不得岳父下不过这小孩呢。这小孩棋风诡异，一会儿猛烈进攻，一会儿又严守以待。
　　他每次进攻，她都能游刃有余解决，并且还会不经意间留下套子，让人防不胜防。
　　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进可攻，退可守的棋路。走一步，他都得先反思自己会不会入了对方的圈套。
　　这一局足足下了两个小时才结束，而且还是他输了。
　　季玲玲正在跟母亲聊孩子的话题。季夫人就生了她一个女儿，刚出生就下乡，她在育儿方面没有半点经验。
　　于是两人把目光扫向张招娣。
　　张招娣自然不懂象棋，于是加入两人队伍。
　　季夫人夸她会教女儿，“你看看小沫被你教得多好啊。不仅嘴巴甜，人也机灵，脑子更是聪明绝顶，心也正，将来这孩子肯定错不了。”
　　季玲玲也很喜欢苏以沫。这孩子天真可爱，性子也活泼讨喜，嘴巴更是抹了蜜，听她说话总能让人捧腹大笑。
　　要是她的孩子像苏以沫一样就好了。
　　于是张招娣说了许多育儿小知识。
　　比如她单独给女儿买好吃的，女儿都要一块分享，并且还教育妈妈不该让她吃独食，这样会养成不好的习惯。
　　她说得头头是道，张招娣自然而然就记住了。
　　季玲玲有些不可思议，“太懂事了吧？”
　　她以前的父母经常给“弟弟”吃独食，他可从来不会说分享的话，只会嫌弃父母给的少。孝顺的孩子从一点小事就能看出来。
　　三人聊得正认闹时，一盘棋结束了。
　　季玲玲得知丈夫输了，还有些震惊，“你居然下不过她？”
　　王忠辉脸颊微红，他一个高材生，居然下不过一个八岁大的小姑娘，真是丢人。
　　听到媳妇的话，他有些尴尬，“我……我刚刚没注意棋差一着。”
　　季先生拍拍他肩膀，“没什么丢人的。这孩子极善下棋。”
　　话虽如此，但王忠辉却没有季先生那么洒脱，脸颊一直有些红。得亏刚刚他没说大话，要不然那才丢人呢。
　　下完棋，苏爱国一家三口就告辞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张招娣有些蠢蠢欲动，问女儿，“咱们要不要也去海南炒房啊？我公司账上还有不少钱呢？”
　　苏以沫立刻拒绝，“不行。不能买。”
　　她上辈子第一份工作就是房地产，自然知道1992年海南房地产有多赚钱。但是她妈妈并不适合炒房。因为她妈妈是个农村人，身上有质朴的一面，极善长跟底层人士打交道。而银行贷款需要后台，像妈妈这种没后台的人根本玩不转。
　　找季先生帮忙？那就更不可能了。他连女婿都不肯帮。又怎么可能会帮妈妈。
　　她甚至不让妈妈去当炒房客，如果妈妈的房子不能及时卖出，很容易成为新的韭菜，亏得倾家荡产。
　　张招娣疑惑，“为什么？我听王忠辉说，还是能赚到钱的。”
　　“海南房地产的泡沫很快就要破了。”苏以沫提醒她，“海南那么小的地方，一年之间就有上千家房地产公司，总人口才674万，平均工资才182，妈，你自己算算，他们能买得起这么贵的房子吗？”
　　张招娣平时看报纸研究的都是政策以及广告。但女儿对人口和房地产感兴趣，经女儿这么一分析，张招娣总算弄明白了，房地产即有可能会崩盘，她有些急了，“那我们应该提醒王忠辉啊？他明年还打算干波大的呢。”
　　苏以沫耸耸肩，“如果他真是商业奇才，那他应该具有规避风险的能力。更何况季爷爷才是最专业的人士，他肯定没少提醒，他说的话都不管用，我算哪根葱。王叔叔凭啥听我的？”
　　1993年海南房地产才会崩盘，1992年海南房地产会被推向最高点。她没想过阻止王忠辉进入海南房地产，自然也不会提醒他撤出。她想看看他能不能逃掉。
　　苏爱国也觉得闺女说得对，“你刚刚也听到了人家挣了不少钱。咱们劝人家收手，这不是挡人家财路了嘛。要是真跌了还好说。要是涨了，他们该骂我们拦他发财了。我看他也不是大气人。咱们还是别多事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袁凤心大，肯听进人话。像王忠辉这种人，他只信自己。尤其学历比他低、身家不如他的人，他根本看不上。
　　张招娣竟是无言以对，“你们说得对。是我太想当然了。”
　　要不是季先生，他们跟王忠辉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有交集。
　　这事就算过去了，张招娣岔开话题，跟丈夫和女儿商量过年想吃什么好吃的？
　　苏以沫脱口而出，“当然是海鲜啦。一定要有佛跳墙。”
　　张招娣哭笑不得，“咱们就三口人，做这道菜，咱们还有肚子吃别的吗？”
　　佛跳墙需要那么多食材，一锅都够三人吃一天的了。她倒是可以一日三餐只吃一样菜，女儿贪新鲜，可受不了。
　　苏以沫一想也对，“那就做小炒。我想吃爆炒牛柳，狮子头，掌中宝……”
　　张招娣听的口水都流出来了。闺女真会吃啊。
　　苏爱国有些头疼，这些菜他可不会做。媳妇厨艺还不如他呢。这可咋整？难道又得花钱请厨师？那得多少钱啊。
　　苏以沫拍着胸脯保证在边上指点他，让他做一桌好菜。
　　苏爱国仔细一想，好像也只能这么办了。
　　一家人有说有笑进了家属区，苏以沫还在思索再加两道菜，筒子楼那边传来嘈杂声。
　　这声音很熟悉，苏爱国三人探头往里瞅，白天孩子们玩耍的地方，有一伙人支了张桌子，正在院子里喝酒。
　　他们喝得醉熏熏地，嗓子大到能掀翻屋顶的程度。有些胆小的孩子直接被吓哭，妇女心疼孩子，站在楼上骂骂咧咧，也有男人警告这些人“小声点儿”。
　　可这些醉鬼哪里肯听，仗着醉酒，扯着嗓子回骂。
　　这下他们可算惹了众怒。一群人聚在一块喝酒也没人说什么，可他们发酒疯吓孩子，那就可恨。
　　一时间无数人站在楼上骂人，这些酒鬼满院子找趁手的工具要上去打人。院子里的一排自行车都被他们推倒了，传来哗啦啦的声音。
　　于是那些心疼自家自行车遭殃的人也加入队伍。
　　这音量比酒吧的音乐声都大，苏以沫受不住这个刺激，耳朵嗡嗡地，她下意识捂住耳朵，用胳膊肘捣了下爸爸的后背，“爸妈，咱们快回家吧？”
　　她最讨厌这种酒鬼了，喝醉酒就发酒疯，吵得人不安宁。甚至有些人醉酒后，也会比平时暴戾，特别吓人。
　　苏爱国忙搂着闺女拐弯，连连催促媳妇别看热闹了，“快回家吧。小沫被吓住了。”
　　张招娣平时工作忙，关于家属的任何消息总是最晚知道的，每天只能吃到过期八卦，现在好不容易碰到最新鲜的，她看得正起劲儿。
　　刚才那几个酒鬼犯了众怒，不少人都出来骂人。俨然一桩大事即将发生，场面一定很热闹。
　　听到女儿被吓住，张招娣立刻收回视线，仔细观察女儿脸色。咦？好像没什么问题啊。不是好好的嘛。
　　苏以沫有些心虚，挠了挠头，“他们太凶了。好可怕。”
　　这些醉鬼因为喝酒上头，脸颊黑红，就好像随时随地要打人。
　　张招娣也没想到女儿是装的，连连点头，“确实挺可怕的。咱们回家吧。”
　　一家三口刚拐进新房这边，就见墙角蹲着一个小孩。黑漆漆的，压根看不清谁是谁。
　　苏爱国上前一看，原来是周大柱的女儿周胜男。
　　苏以沫摸黑上前，见是周胜男，她握住对方的手，柔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听到是她的声音，周胜男抱着两只胳膊，可怜兮兮看着她，无声地摇了摇头。
　　张招娣叹了口气，“她爸在院子里喝酒呢。嗓门最大的那个就是他。他一喝醉就会发酒疯，见人就打。这孩子胆子小，躲在这边是对的。”
　　她话音一落，周胜男的身体下意识抖了抖。显然这是后遗症。
　　苏以沫蹙眉，靠！周大柱赌B、发酒疯、打人？这种男人都有老婆孩子真是没天理。怪不得周胜男这么害怕她爸。她看向周胜男，疑惑地问，“你妈妈呢？她不在家吗？”
　　周胜男侧头往新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飞快垂下脑袋。
　　苏以沫一家三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原来新房这边也不消停，云副厂长家好像在吵架，有不少人正在门口拉架。离得太远，吵吵嚷嚷十几个人的声音夹杂在一块，苏以沫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苏爱国耳朵尖，好像听到了刘厂长的声音，“刘厂长应该在劝架。怪不得他没去筒子楼那边呢。”
　　张招娣无语，“大过年的，居然吵架，也不嫌晦气。”
　　她牵着女儿的手，示意丈夫回家吧。
　　苏以沫回头看了眼周胜男，想让她跟自己回家。
　　周胜男却摇了摇头，蹲在墙边，小小声说，“我妈妈让我在这儿等她，不让我乱跑。要不然她会生气的。”
　　苏以沫默默叹气，只能跟爸妈走了。
　　上楼时，张招娣想看看云副厂长家为什么吵架，胳膊被苏爱国拽住，“别管他们了。回头他们再小心眼，以为是咱们散播谣言。”
　　张招娣想起上回害丈夫调到仓库的事儿，立刻失了兴趣，掉头就走，“走吧，回家。”
　　回到家，苏爱国倒是提起一件事，“周大柱当司机，当初他拿了些鹏城货倒卖，赚了不少钱。”
　　张招娣听到别人赚钱，她兴致立刻来了，“真的？”
　　苏爱国颔首，他也是听老郑说的，“刘厂长也知道这事。不过他没有耽误本职工作，刘厂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管太多。”
　　苏以沫也能理解。现在司机可是高危职业，尤其还要考驾照。周大柱能配合工作，他自然不会揪着对方不放。
　　张招娣撇了撇嘴，“怪不得他们在筒子楼大吃大喝呢。我刚刚瞅了一眼，里面全是金贵东西，那龙虾这么大，金橙色，一个得有一斤多。”
　　她伸手比划了下，瞅着个头应该是白金鳌虾，一斤要二三十。真的很奢侈。
　　苏以沫咂舌，这种人渣居然都能发财，可见老天爷有时候也会打盹。
　　不过高收入意味着高风险，她也没什么好羡慕的。
　　张招娣见他们这么悠闲，就让两人帮她盘点这一年的收入。
　　苏以沫立刻来了兴致，坐直身体，“好啊好啊。我来看看妈妈赚了多少钱。”
　　两份财务报表，一份是盒饭，一份是咸菜厂。
　　苏以沫拿的那份是盒饭公司的账本，苏爱国就看咸菜厂的。
　　苏以沫先是粗略看了下每个月的盈利情况，然后给他们汇制一张折线图。
　　福田区的盈利几乎没有变化，几乎在一定区域来回震荡，就好像一条水平线。
　　罗湖区的盈利有点像高山，先是一路向上，然后到达顶点后，数字回落。现在维持在一定范围内。
　　南山区是最晚开始的，盈利线条一直往上攀升。
　　苏以沫问妈妈，为什么罗湖区回落这么快？
　　福田区比罗湖区早经营一年，都没什么变化，为什么罗湖区降得这么快。
　　张招娣还真特地了解过情况，“因为有竞争对手。罗湖区比咱们这边富。那边的工厂特别多。有了竞争对手，生意被抢，两家你来我往，最终维持在这个区间。”
　　苏以沫恍然，原来是这个缘故。那确实可以理解。南山区和福田这估计也会遇到这种情况。
　　什么时候都躲不过竞争。
　　不过三个区总盈余能维持在五万多已经非常了不起。
　　她翻看报表，刚开始三个区的采购都是分开的。后面妈妈又将固定采购整合在一起，由她统一采购，并且分发出去。
　　苏以沫好奇，“这个能省钱吗？”
　　张招娣颔首，“对。这些调料都是我从袁凤那边拿的货。她给的价格比我从批发商手头拿要便宜些。能省则省嘛。”
　　苏以沫点点头，原来如此。


第106章 
　　三人看账本看得正入神时,房门被人拍响。
　　“这么晚了？谁还来串门啊？”张招娣疑惑不已，起身去开门，就见叶云红站在门口，有些窘迫地说,“我可以到你家坐坐吗？”
　　张招娣有些疑惑叶云红居然会来她家。因为上回闹的乌龙事,苏家和叶家已经疏远。再加上张招娣又拒绝了叶云红的应职要求,关系只能说平平淡淡。她怎么还会找上门？张招娣站在门口，好奇问，“你姐姐呢？”
　　“她回家了。”叶云红以为她不想自己进门，于是就解释，“她男人喝酒,嗓门太大,家里不方便聊天。”
　　张招娣耸了耸肩，让开一步。
　　苏爱国和苏以沫已经将账本都收起来了,看到她过来，两人冲叶云红点了下头就各自回屋。
　　张招娣请叶云红坐下，然后给她倒茶。
　　叶云红坐下来后就控制不住地哭，骂她男人没良心，因为她不能生儿子,就要跟她离婚。
　　要搁以前，张招娣确实会同情她，说不定还会跟她一块骂云副厂长。但是经过上回的事,张招娣知道这人靠不住，她只会敷衍几句。既不说云副厂长有错,也不会批评她有错处。充当一个隐形人,任由她发泄。
　　叶云红骂了半天,张招娣就像木头似的,她有些无趣，“你怎么不说话啊？”
　　张招娣装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你们夫妻俩的事。”
　　叶云红有些不高兴，以前她是跟她一块骂老云的，这会儿怎么装死了？
　　张招娣猜到她在想什么，以前是以前，骂完之后，你们和好了，她里外不是人，她才不干这么傻的事。
　　叶云红转了转眼珠子，碰了碰她胳膊，冲她挤眉弄眼，“你怎么把你男人管得那么听话的？教教我呗？”
　　张招娣心想：听老婆话是因为疼老婆，你男人压根不听你的话，压根就不在乎你。但实话伤人，而且也不太容易接受。她打着哈哈，“这怎么教？我男人又不是副厂长，你就是让他摆架子，他都不会。你家老云是副厂长，身上有官威，我们家老苏跟他不能比。”
　　叶云红一想也是，老云大小也是副厂长，怎么可能变成苏爱国那种绵羊。
　　张招娣主动岔开话题，“对了，云静呢？你们两口子吵架，孩子去哪了？都这个点了，她有没有吃饭啊？”
　　云静那孩子文文静静，没有孩子该有的活泼和机灵。这夫妻俩要是当着孩子面吵架，那孩子估计会吓住。
　　叶云红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站起来，“对了，我还有云静啊。我得走了。”
　　不等张招娣出门相送，她火急火燎往外走，没一会儿就出了苏家大门。
　　张招娣将门关上，总算松了一口气。她才不想给人当垃圾桶呢？
　　苏以沫打开房门走出来。
　　张招娣借着这件事教导女儿，“你将来长大，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离婚。干嘛糟践自己啊。连带着孩子也跟着受气。”
　　叶云红要是她闺女，就因为不能生儿子被男人如此嫌弃，她肯定会心疼女儿，不让她在这个家受罪。又不是缺胳膊断腿儿，鹏城这么多工作，还怕养不活自己？现在不离婚，不就是舍不得副厂长夫人的名头吗？
　　名声能当饭吃啊？自给自足比什么都舒坦。
　　苏爱国也从房间走出来，听到媳妇的话，叹了口气，“离婚？你说得轻巧。叶云红都没工作，两人离婚，云静不会判给她的。”
　　张招娣嗤笑一声，“她就是个傻子，当初我把工作让给她，她为了给云副厂长生儿子，愣是把工作让给了自己的姐姐，这下好了，孩子流掉了，工作也没了，男人还要跟她离婚，鸡飞蛋打。你说她图什么呢？”
　　苏以沫有时候觉得妈妈真的很牛，身无分文能将爸爸管得死死的。关键她爸还真就吃这一套。
　　而叶云红呢？处处顺从丈夫，在家相夫教女，却得不到丈夫半点尊重。没用了就被丈夫一脚踢开。可见传统意义上的贤妻良母并不是婚姻幸福的钥匙。她们的自我牺牲其实只感动了自己。
　　张招娣看了眼丈夫，“叶云红怀孕摔了一跤，半条命都快没了。他却要跟叶云红离婚。忒不是东西。”
　　苏爱国总觉得媳妇这话意有所指，他委屈巴巴地说，“我就是当了副厂长，我也会听你的话。”
　　苏以沫捂嘴，好家伙，她爸甜话张嘴就来啊。
　　张招娣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她男人刚刚听到她和叶云红说的话，不由失笑，“我就是附和她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性子。把副厂长的名头看得比什么都重。”
　　身为副厂长夫人，叶云红在家属区也是倍有面子，走哪都有人巴结。虚荣使人迷失，这话一点都没错。
　　苏爱国颔首，“我知道。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跟云副厂长不一样。你不能一棍子打死。”
　　张招娣失笑，摆摆手，“算了，不管她了，咱们继续看账本。”
　　苏以沫跟爸爸交换账本。
　　咸菜厂这边的账本已经不能单纯用盈利来算。因为压了许多本钱，比如白菜和建冷库。现在也只是刚刚保本。
　　等明年把泡菜全部卖掉，才算真正的盈利。
　　张招娣打算明年在海市、首都以及改革开放的城市投放广告。
　　苏以沫觉得这样一步步扩充挺好，以妈妈现在的资金不适应全国推广。销售上来，库存不够，就得用春白菜来替换冬白菜，这样会影响口感。
　　苏爱国和苏以沫都不是专业的会计，囫囵着翻完，觉得没问题，账本就算看完了。
　　张招娣问他们两人当一年的中介赚了多少钱。
　　除了一开始张招娣帮忙联系电子厂的宋倩楠，后来的事情她就没掺和过，她平时又忙，也没空过问，这会儿过年，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就顺嘴问一句。
　　苏以沫翻开自己的账本，“一开始是七人，后来有两个月没人找我们。再后来，每个月差不多有五六个人找我们介绍工作。”
　　她全部标了号码，“这一年下来总共有一百三十个。爸爸请人帮忙办暂住证，每个证大概要200。还有20元好处费。我和爸爸每人能分40。”
　　张招娣粗粗算了一笔，“好家伙，你现在的小金库已经有五千多啦？”她有些难以置信，她像女儿这么大还跟个傻子似的，每天只知道讨好父母呢。女儿却给自己攒这么多零花钱。
　　苏以沫得意地晃了晃脖子，其实还不止呢。她帮江爱媛辅导功课，一小时按七块五，一天两个小时，一天就是15。总共给她辅导了六个月。总共是2700元。因为她成绩提高到班级第二名，全年级三百名，袁阿姨还奖励她两千块钱呢。还有比赛一千，赔偿金一千。今年总入账9900，再加上之前攒的1200块钱，总共有11100。
　　不过她没必要跟爸妈一一报账。
　　苏爱国羡慕得直流口水，他虽然也赚了五千多块钱，但是还没捂热就被媳妇收走了。
　　女儿小小年纪就攒了这么多钱。她是名副其实的小富婆啊。
　　苏以沫将账本合上，然后表示明年她要攒到两万块钱。
　　张招娣觉得女儿把这么多钱放在家里不安全，“要不然我去银行给你开个账户，你把钱存进去吧。而且一年也有不少利息。”
　　苏以沫愣了愣，也是啊，现在银行利息非常高的。她要不要存银行呢？但是银行利息跑不赢通账，不是最划算的。
　　“小沫？小沫？”张招娣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苏以沫立刻回神。张招娣揉揉她脑袋，“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叫你都听不到，想啥呢？”
　　苏以沫抿了抿嘴，“我只是觉得钱存在银行只会贬值。应该投资。可是我的钱太少了，好像买不起太贵重的东西。”
　　虽然买房能升值，可这点钱根本买不起房。而且妈妈刚买了一套房，她也不好意思让妈妈再帮她出钱。所以这钱用来投资比较好。
　　她这话一出，苏爱国头一个不答应，“你的钱还少？你的零花钱绝对是咱们筒子楼最高的。比许多男人的私房钱都高。”
　　张招娣眼睛斜过来，眼里冒着火光，“你有私房钱？”
　　苏爱国吓了一跳，身体往后仰，头摇成拨浪鼓，“没有。我哪敢藏钱啊。我是说别人。”
　　张招娣姑且信了，然后看向女儿，给她出主意，“我觉得可以买金子。金子一直在升值。有句老话说得好：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可见黄金可以起到保值的作用。”
　　苏爱国也觉得买金子好。
　　苏以沫还真不知道现在黄金价格，好奇问现在的金价多少？
　　苏爱国和张招娣还真不清楚。两人没逛过金店啊。
　　苏以沫倒是知晓从哪知道金价，于是她把自己买过的报纸找出来，看看上面有没有关于黄金的报导。
　　苏爱国和张招娣也帮她一块找。
　　还真叫他们找到一篇，虽然日期有点远，这是1990年八月份的报道：因为海湾战争，黄金价格动荡，金价每盎司达到400美元。
　　这报道太不尽责，居然没标多少元一克。
　　张招娣指着“盎”字问苏爱国，“这个字念什么？”
　　苏爱国念了一遍，张招娣好奇问，“黄金不是按克的吗？”
　　苏爱国给她解释，“这个是国际金价单位。”
　　苏以沫拿出计算器按了一笔账，“一盎司等于28.3克，现在汇率是100美元换532人民币。我来算算金价多少钱。”
　　她对着计算器一通按，然后得出一串数字，“一克是75.19元。”
　　苏以沫仔细回想她重生前的金价，她记得好像是390元每克。那是2022年，离1991年总共是31年。也就是说这31年里，金价总共涨了418%，平均每年上涨13.5%，比存银行划算多了。
　　苏爱国见她按来按去，小眉头皱成川字似乎在思考什么大事，以他的智商自然看不明白女儿在算什么，于是看向媳妇。
　　张招娣也看不懂女儿在做什么，但是她又不能承认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女儿的内心，于是就不懂装懂，给丈夫使眼色，意思是让他学着点。
　　苏爱国挤眼睛，跟她眼神交流，【学什么？我都没看懂呢。】
　　张招娣再挤眼睛，【没看懂，所以才要学啊。】
　　苏爱国挠挠头，好像还挺有道理。
　　苏以沫终于回神，一拍巴掌，“我决定了！我要买黄金。”
　　张招娣和苏爱国齐齐松了一口气，“可以啊。那就买吧。过年正是搞活动的时候，咱们明天就可以去商场买。”
　　苏以沫摇头，“爸妈，我不是要买首饰，我要买保值的金条，要去银行买。”
　　张招娣和苏爱国对视一眼，苏爱国提醒她，“大过年的，银行已经关门了。你想买金条得等年后。”
　　苏以沫颔首，“那就年后吧。反正我又不急。”
　　张招娣和苏爱国见她不急，自然没什么意见。
　　这事就算定下了，一家人开始商量过年要买的食材，苏以沫和张招娣负责想，苏爱国负责记录。
　　等写完要买的食材后，苏以沫捧着小脸，“也不知道江爱媛到哪了？我也想去新马泰玩一圈。”
　　张招娣揉了揉她的脑袋，“等妈妈赚到钱，一定带你去玩。”
　　苏爱国觉得出国办护照不是很容易，他倒是有个想法，“还不如去海南呢？正好我也想看看王忠辉在那边搞的怎么样了？”
　　张招娣也很好奇，不过现在过年，王忠辉明天要回老家过年，肯定不在那边，去了也是白去。
　　苏爱国找出一份报纸，上面写的是海南房地产的报导，“要挣钱，到海南；要发财，炒楼花。”
　　光看这篇报导，他就想去看看那边的情况。是不是王忠辉说的那样疯狂。
　　苏以沫摇头表示，过年海南的炒房客也要回家过年，爸爸可能看不到他想看的场面。
　　苏爱国只能遗憾放弃。
　　苏以沫把自己想的过年方案拿出来，让父母看看能不能帮她实现。
　　张招娣和苏爱国是不会玩的人。因为他们从小到大对过年的印象也就是父母上街买好吃的。怎么才能玩得开心？他们没有这样的概念。
　　苏以沫把自己想玩的东西列出来，张招娣和苏爱国觉得方案非常好，当即决定按照她写的来。
　　翌日，苏以沫一家三口到菜市场买菜，回来的时候，经过筒子楼，看到刘厂长正在对昨晚喝醉骂架的一伙人批评教育。
　　以前刘厂长喜欢和稀泥，总是说些套话，可现在当了实权领导，说话字字珠玑，专往人心窝里扎，把周大柱一行人训得跟三孙子似的，没一人敢反驳。
　　张招娣示意家人赶紧走，别掺和这种事。
　　到了新房楼下，叶云红正在陪云静玩耍，许是昨晚孩子被吓住了，这孩子一直不肯说话。
　　叶云红急得不行，只好陪孩子玩单杠。五岁大的孩子够不着单杠，于是她就抱着女儿上去玩耍。
　　云静渐渐有了笑模样，咧嘴笑了。
　　叶云红情不自禁也跟着笑起来。
　　苏以沫经过他们时，冲两人打招呼，云静看到苏以沫，眼睛一亮，冲她招手，邀请她上来一块玩。
　　张招娣见女儿想玩，就让她在楼下待一会儿，“等我和你爸把菜择好了，你再过来指挥。先玩一会儿吧。”
　　苏以沫点头，将手里的菜递给爸爸。
　　张招娣和苏爱国跟叶云红说一声，就上了楼。
　　苏以沫在边上玩双杠，她动作流畅，一个弯腰就跳上双杠，然后反空翻，云静眼睛瞪得很大，嘴巴长成O型，不停鼓掌，“小沫姐姐真厉害。”
　　苏以沫从双杠上跳下来，然后做引体向上。
　　她现在一次能做四个。云静见这个动作简单，也跟着学，但是她没有力气，差点从单杠上摔下来，好在叶云红接住了她。
　　苏以沫笑道，“你应该多吃点饭，吃饭就有力气啦！”
　　云静看着她高高的个子，重重点了下头，“我也要多吃饭。”
　　叶云红见两个孩子玩得这么好，嘴角情不自禁弯起。
　　玩了半个小时，云副厂长从外面回来，叫了声女儿，云静思忖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叫了声“爸爸”。
　　一家三口上了楼，虽然不像以前那么亲密，但也算相敬如宾，苏以沫看着他们的背影，挠了挠头，所以他们这是和好了？
　　苏以沫见日头上来，回家做饭。
　　经过苏以沫的指挥，苏爱国和张招娣同志的操作，一家三口的午饭终于圆满完成。


第107章 
　　大年三十年夜饭,留着晚上再做。现在就吃些简单的饭菜，留着肚子吃晚上的大餐。
　　不过即使只此，他们还是准备了四道菜，每道菜都是色相味俱全。
　　张招娣好奇问女儿,“你什么时候跟云静玩得这么好了？你俩差了三岁呢。”
　　苏以沫摇头,“我们平时很少玩。她挺乖巧的,不吵也不闹。大多数时候都是跟她姐姐一块玩。她姐不在，没人跟她玩，她就一个人安静待在边上。”
　　周胜男和云静一个怯懦，一个乖巧，再加上母亲是堂姐妹,两家关系走得很近。苏以沫经常能看到两人一块玩。
　　提起周胜男,张招娣就想起昨晚那孩子怯懦的样子，叹了口气,“如果她是我闺女，我肯定跟周大柱拼命。”
　　苏爱国给她夹菜，“你这话说得也太轻松了，叶云丽又没你那么大力气，她打不过周大柱。”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明着打不过，睡觉时也打不过吗？等他睡着了，把他绑在床上,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苏爱国叹了口气，“但是这样她会遭到更大的报复！”
　　张招娣一想也对,如果换成她,直接逼对方离婚。但是换成叶云丽,她可能根本不想离。
　　苏爱国见她生气,给她夹菜，“没事儿，刚才刘厂长不是批评他们了嘛。以后他们不敢在家属区喝酒的。再说了，叶云丽看到他喝酒就会带女儿躲起来。不用担心被打。”
　　这是打出经验来了。张招娣再怎么恨铁不成钢，她也不可能找上门，指着叶云丽的鼻子骂：你要是个女人，你就跟他离婚。
　　她真这么说，叶云丽恐怕还会护着自己丈夫，骂她是破坏他们家庭和谐的疯子。
　　苏以沫给妈妈夹菜，“他一年到头待在家的时间连一个月都没有，他当司机，对叶阿姨来说更有利。”
　　周大柱再怎么混，至少他也是知道养家的。而且司机的收入并不低，再加上还有灰色收入，让她放弃这么多钱，她怎么可能甘心。而且老一辈的人觉得离婚丢人。如果不得不离婚，她们很快也会再婚。叶云丽再婚能找到一个工资比周大柱高的吗？显然不可能。
　　张招娣仔细一想，不得不说女儿真相了，“确实如此。他工资确实很高。”
　　苏爱国见媳妇没再管这事，松了一口气。
　　张招娣的重点却不在叶云丽身上了，她捧着下巴，“你说咱们能不能通过这些司机把咸菜卖到外地啊？不是说老干妈就是通过火车卖到外省吗？”
　　苏以沫摇头，“妈，明年你要把生意扩充到首都和海市，就不要总想着让这些司机小打小闹。我看不如直接招大区域经销商由他们向下推广，你一心把控好产品质量。这才是最关键的。”
　　她想了想，“海市可以从咱们这边送货。不过首都最好在山东建个分厂，这样方便运输。”
　　张招娣愣了愣，分厂？这么快就建分厂了吗？
　　可是仔细一想，不建分厂不行。从鹏城往北边运，每年光运费都要花不少钱。而且他们的白菜还是从山东运过来的。来回倒腾，钱都花在路上了。太不划算。
　　她决定要好好考虑女儿的建议。
　　过年这几天，各大工厂陆续停工。
　　大年初二，苏以沫和父母没有走亲戚，于是一家三口在鹏城到处游玩。
　　他们特地跑到罗湖区的儿童游乐场坐摩天轮、玩过山车。
　　上去之前，苏爱国担心女儿年纪小，会被吓住，“那些大人都吓得哇哇叫。你这么小，肯定也会吓得不轻。”
　　张招娣瞧着没什么好怕的，为什么那些人会吓成那样？
　　坐上之后，苏爱国居高临下看着下面的人变成一个小点儿。速度越来越快，他脸色变青，心脏越跳越快，恨不得现在就下去。
　　一轮结束，苏爱国解开安全带，小腿发软扶着栏杆走下来，没走两步，他弯腰吐得没人样。张招娣给他拍背，递矿泉水漱口。苏以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偷笑，“爸？刚刚叫得最大声的人好像是你吧？”
　　苏爱国把胃里的酸水全部吐完，他才觉得舒坦，扭头见女儿那幸灾乐祸的样儿，有些不服气，“有啥好笑的。你妈从小爬山，无数次到悬崖边摘野果，我又没攀过高山。被吓住很正常。其他人还不如我呢。”
　　明明怂得不行，却还给自己找借口，苏以沫捧腹大笑，末了敷衍地点头，“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苏爱国磨牙：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敷衍我。
　　张招娣也是吓得不轻，虽然她刚才没有叫出声，但是从上往下，真的令人生畏，跟爬山完全不一样。山上至少有树木可以遮挡。这要是掉下来，那就真没命了。
　　她甚至有些担心，“这东西会不会掉下来啊？”
　　苏以沫上辈子还真听过这样的报道，“肯定有啊。如果没电了，机器不能转动，坐在上面的人下不来，肯定会害怕。”
　　张招娣光听女儿形容就吓得不轻，“那以后还是别坐这东西了。干嘛花钱吓自己。还不如买件衣服穿，买点吃的甜甜嘴儿呢。”
　　苏以沫也能理解。在妈妈看来，花钱吓自己就是一种很傻的形为。
　　大年初三，苏爱国带着妻女坐轮船到港城。
　　他们的港澳通行证是之前就办好的。
　　1992年的港城商业非常发达，人口密集，房子盖得密密麻麻，而且很高很高，从下往上看就好像直入云霄。
　　苏爱国和张招娣仰头看着这么高的房子，暗暗咂舌。
　　张招娣又担心上了，“这么高的房子要是发生火灾，消防员来得及救吗？”
　　也许有人说地震才是值得担心的事。其实高楼一般都会装避装置。地震来了，多层才是最危险的。
　　高楼最令人担心的就是火灾。一年可能都没有一次地震，却家家户户都要烧火做饭。一个没注意就有可能引起火灾。而火灾蔓延迅速，再加上楼层高，救灾人员赶到，再搭救，火势已经烧得很旺了。
　　苏以沫没亲眼见过火灾，但是只要抬头，就能看出高楼的危险。
　　苏爱国揽着媳妇，“算了，咱们还是别杞人忧天了。”
　　张招娣看着街上的百姓，他们衣着都很时髦，再一打听，他们都有上万的工资，羡慕得不行，“什么时候咱们鹏城才能发展这么好啊？”
　　她原以为鹏城发展已经够快了，可到港城才知道自己就是井底之蛙，
　　苏以沫怕妈妈自卑，于是就握住她的手，“妈，咱们肯定能追上的。以前鹏城可就是小渔村，你再看看现在，高楼大厦、工厂数不胜数。”
　　张招娣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总有一天，咱们也能像港城这么好。”
　　一家三口走进旁边的店铺吃美食。
　　同样的东西，港城的价格是鹏城的好几倍。
　　张招娣肉疼，却又不能不吃。
　　吃饭时，一家三口听本地人聊天，他们在鹏城待这么久，粤语也是能听懂的。
　　隔壁桌的几个青年正在讨论股票，说得热火朝天。
　　张招娣听着没意思，碰了碰女儿胳膊，“咱们待会儿去买黄金首饰吧？以前我在拆迁村卖花甲，他们都是来港城买黄金。”
　　苏以沫想了想，“因为没有增值税和关税。不过港城首饰并不便宜，他们人工要比内地贵很多。”
　　张招娣点头，“咱们不买首饰，买金条，这个应该不需要加工费。你觉得呢？”
　　要是没有听到刚刚的股票，苏以沫还真心动了，但是她想试试炒股。
　　于是她将自己的打算跟爸妈说了一遍，“我想炒港股。”
　　为什么要炒港股呢？因为港股成立时间比国内要早，更加稳定。
　　张招娣一听女儿要炒股，不等男人表态，她头一个不答应，而且她还拿自己在公交车上见过的一个男人举例，“每天正事不干，连工作都给辞了，天天跑去股票交易点炒股。听说那字有绿有红，晃得人眼睛疼。这股票跟D品一样都有瘾。”
　　苏爱国觉得媳妇太危言耸听了，“D品是对身体有害，股票又没有。而且我听说有人炒股赚了很多钱。”
　　苏以沫巴巴看着他，“谁啊？咱们家属区有人炒股？”
　　苏爱国颔首，“当然有啊，咱们鹏城的成立了股票交易所，好多人都在炒股，赚了很多钱。而且你们别以为股票好买，新上市公司发售，他们凌晨三点去排队，许多人扛着钱都买不到。”
　　苏以沫上辈子没怎么碰过股票，只听过1997年香港金融危机以及2007年的大牛市，至于1992年股票有没有牛市，她是不知道的。不过她想进股票试试水。她不懂技巧，投个几百元就够了。
　　苏爱国正在兴头上，小腿突然被人踢了一下，扭头一看，踢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媳妇，此时一双眼睛正直勾勾瞪着他，好像一只即将发怒的狮子。
　　于是他话峰一转，“小沫啊，炒股太危险。你现在是学生，不能把时间花在炒股上面。”
　　苏以沫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轻轻叹了口气。
　　张招娣见女儿不高兴，提出去海洋公园玩玩，“听说那里有许多海底动物。你不想去看看吗？”
　　苏以沫摇了摇头，没什么兴趣。
　　张招娣又提出去星光大道，“听说那里有许多名人拍过电影。”
　　苏以沫还是摇头。
　　一连说了好几个，苏以沫都没什么兴致，张招娣看了眼苏爱国。
　　苏爱国耸了耸肩，表示他也没办法。
　　张招娣看了眼女儿，咋这么犟呢，她试图跟女儿讲道理，“炒股跟D博差不多。会让人疯狂的。”
　　苏以沫想了想，“我不会上瘾的，大不了我每周只去一次。”
　　张招娣摆了个最现实的问题，“你每周要来一次港城？你能把路费赚回来吗？”
　　苏以沫被问住，好像也对，她爸妈这么忙，总不可能每周都陪她来港城买股票吧？那她退而求其次，“那我买国内的股票，这样可以吧？”
　　苏爱国摇了摇头，“恐怕不行。股票交易时间是：周一到周五上午的9:15-11:30，以及下午的13:00-15:00。这段时间你要上学，你根本没时间。”
　　苏以沫没想到自己居然败在时间上面。现在连手机都没有，就更不用说手机APP了。
　　她炒不成了！
　　苏以沫抓耳挠腮想了半天，都想不到好主意，只能认输，“那好吧。我不炒了。”
　　张招娣看向丈夫的眼神闪闪发光。还是她男人厉害，居然能说服闺女。
　　苏爱国有些得意，他女儿有点犟，武力镇压，她不服你，自然也不会听你的。但是以理服人，她就能听得进去，而且还不会阳奉阴违。
　　张招娣见女儿不闹脾气了，问她要不要去买黄金。
　　苏以沫还是摇头。
　　张招娣有些困惑，这怎么又不买了？难不成还在想着炒股？她不由自主看向丈夫。
　　苏爱国问女儿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苏以沫抬了抬下巴，示意爸爸快看。
　　苏爱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她看的是收银老板。这怎么了？有什么好看的。
　　苏以沫提醒他看老板后面的酒柜，“有茅台。”
　　苏爱国一愣，茅台怎么了？港城人也喝茅台酒的，这很正常，毕竟港城自古以来就是华国人的地盘，喜欢喝白酒很正常。
　　苏以沫也是看到茅台，才想起一个比黄金更保值的东西，茅台酒。
　　她上辈子走人际关系，茅台就是必备。她也买过很多茅台酒。
　　她看向爸爸，“现在一瓶茅台多少钱？”
　　苏爱国脱口而出，“两百一瓶，怎么了？”
　　苏以沫捧着下巴，乐开了花，据她所知1992年的茅台，到了2022年时，已经炒到10000，这还是比较低的价格，要是品相好，价格更贵。
　　30年，从200翻到10000，平均每年升值率是158%，不比买黄金要划算吗？
　　苏以沫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主意不错，她当即表示自己要买茅台保值。
　　苏爱国和张招娣对她想一出是一出已经不震惊了。
　　这回两人没有半分不满。因为小沫不可能喝酒啊。她买茅台纯粹就是为了升值。那就买吧。
　　至于茅台能不能升值，两人是不在意的，就算不能升值，起码它价值摆在那儿。
　　张招娣一口答应，然后问女儿待会儿去哪玩？
　　苏以沫有了新打算，心情颇好，笑眯眯道，“那就去海洋世界吧？”
　　吃完饭，一家三口去看了海洋世界。别说苏以沫看得新奇，就连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张招娣和苏爱国都看得津津有味。
　　各种新奇的海洋生物隔着玻璃看得清清楚楚。尤其还有许多颜色各异的鱼群整齐划一游来游去，它们自由自在游荡，时不时吹泡泡，特别可爱。
　　“这个好漂亮啊？”苏爱国觉得要是画下来或是拍照，一定非常漂亮。
　　这些海草好像有生命，随着水波摇曳，荡起优美的弧度。
　　除此之外他们还看了海豚表演，苏以沫还上前摸了摸海豚，苏爱国和张招娣花钱给女儿拍了一张照片留念。
　　大年初四，一家三口去踏春挖野菜，苏以沫拎着她从老家买的小花篮，拿着小铲刀挖了许多水嫩嫩的荠菜。
　　回到家，一家三口包起了饺子。
　　妈妈还特别迷信在饺子里放了硬币，谁吃到，谁今年就有福气。
　　其实苏以沫看到妈妈给饺子做了印记，盛饺子时，她给所有人碗里都盛了几个。


第108章 
　　大年初五,一大早张语就过来，说是老家有人打电话找苏爱国。
　　现在打电话过来肯定不是为了找工作的事，张招娣下意识问是谁？
　　张语说是他父母。
　　张招娣嗤笑一声，“他们该不会听你姐说我们住的好,所以找你算账吧？”
　　苏爱国觉得不会,“我姐不是那种多嘴多舌的人。徐亚红也不会乱说。”
　　虽然这么安慰自己,但苏爱国觉得爸妈找他肯定没好事。
　　苏爱国连早饭都没吃就到莲花小区接电话。
　　等了一会儿，电话有人接了，苏爱国刚想问家里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劈头盖脸一通骂，骂人的不是别人，正是苏奶奶。
　　“你就不该给这些人介绍工作。昨天我在家被人指着鼻子骂。你脑子坏掉了,你给这些白眼狼介绍工作……”
　　接下来就是翻来覆去的骂,苏爱国听得稀里糊涂的。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村长的声音，估计是村长夺过了电话,然后让苏爱国不要胡思乱想，村民没有怪你，“托你的福，大家今年都过了个肥年。大家都感激着呢。”
　　苏爱国也不是傻子哪里听不出来村长在和稀泥，他蹙眉,“那我妈刚刚在骂什么？”
　　那头似乎在争抢，最终村长夺到电话，然后才开口解释。
　　原来有个村里姑娘到鹏城打工,跟鹏城本地小伙看对眼，两人没有经过家长同意,直接领证结婚了。
　　好家伙,这可是捅了马蜂窝。
　　谁家养女儿不是为了年纪大了换彩礼啊。女儿不声不响就领证结婚,他们一分钱彩礼都没收到,女儿就成了别人家的媳妇。直到过年才回来通知他们一声，这谁能忍？
　　于是父母把女儿打了一顿，女儿也硬气，当天晚上就跑了。
　　女儿跑了，父母找不到人撒气，就在村里指桑骂槐，说是苏爱国将人带出去，也不好好管。
　　他们明面上骂的是苏爱国，但是苏爱国又不在家，听也听不到。苏奶奶听到儿子被骂，她哪里是吃亏的性子，于是就找上门跟对方吵起来。
　　村民们这次站在苏奶奶这边。自打苏家老两口说苏爱国不孝，村民们已经很久没有站在苏奶奶这边，往常都劝苏奶奶对爱国好一些。
　　这次大家力挺苏奶奶。
　　不少人跟对方骂架，“你养了二十年的女儿，你自己都管不好，凭什么让人家帮你管。你脸咋这么大呢？”
　　“就是！爱国只是帮着找工作，又不是爹妈，还能管着你们孩子别找对象。”
　　反正闹到最后，那家人灰头土脸，苏奶奶占尽上峰，但是她不觉得解气，觉得是儿子给她找了麻烦。
　　再一个，村里人今年都过了个肥年，只有她家依旧冷冷清清。她心里责怪儿子不回家，心里产生不平衡，就借着这事儿骂儿子。
　　苏爱国听明白前因后果，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村长又宽慰他几句，“这些事跟你没关系。你只负责介绍工作，那孩子自己自作主张，关你什么事。”
　　苏爱国也没放在心上，他本来就没错，也不会将这事放在心上。他正准备挂电话，只听村长又说一件事，“我听说你姐好像在闹离婚呢。”
　　苏爱国心里一咯噔，“什么？他们闹什么离婚？”
　　村长也是道听途说，“具体情况我不太了解，不过听说他们这几天总吵架。反正闹得挺凶。你姐大年初二回来，你姐夫也没过来。好像是商量离婚的事。我问你妈，她不肯说。”
　　苏爱国蹙眉，好不容易有钱了，为什么要闹离婚呢？
　　村长倒是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我听说你姐那村子有个女儿嫁到外村，到了鹏城后，被那边的花花世界迷住了眼，跟小老板勾搭在一起，连孩子都不要了，过年也没回。前几天，那家人找到你姐那个村子干架。打得可热闹了，咱们村许多人都去看热闹。可能你姐夫以为你姐也在外面……他就是胡思乱想。你姐有三个孩子呢，她怎么可能会跑呢？”
　　苏爱国从来没听过这种事，上次姐姐过来也没告诉他啊。这怎么……
　　苏爱国揉了揉额头，这都什么事啊。
　　村长怕他介怀，就主动宽慰他，“这事跟你没关系。这是他们自己作孽，媳妇在家时也不善待她，人跑了，又开始讹人了，他不疼，有的是男人疼。”
　　苏爱国没有将这事揽在身上，他主要担心姐姐姐夫真的因此离婚。
　　要是真离婚，苦的是三个孩子。
　　苏爱国让村长把电话给他爸妈。
　　苏奶奶不情不愿接过，听到儿子问女儿离婚的事情，她声音更加气愤，“她就是个棒槌。挣了钱不好好收在手里，一分不落全寄回来。这不是傻吗？”
　　苏爱国听着云山雾罩的，啥意思啊？他问的是姐姐为什么闹离婚，他妈责怪姐姐寄钱回家？这两件事能扯到一块吗？
　　他还想问，苏奶奶又硬帮帮地问，“我不许她离婚，我们老苏家丢不起这个人。我和你爸怎么抬头做人？别人还以为她在鹏城当破鞋呢！她就是个糊涂蛋！”
　　她骂骂咧咧，说了好半天，苏爱国想问，根本插不上嘴，最后她嫌弃长途电话太贵，主动挂了电话。
　　挂上电话，苏爱国唉声叹气回了家。
　　张招娣示意他快点吃饭，吃完饭，他们去公园放风筝。
　　苏爱国坐下来，慢条斯理吃着饭菜，只是这表情怎么看都像有心事的样子。
　　张招娣和苏以沫察觉出不对，齐齐坐下来，异口同声问，“你怎么了？”
　　张招娣想到公婆的过往事迹，难不成真被她猜对了，他们这次又有什么过分的要求？
　　苏爱国把刚刚的电话内容说了一遍。
　　村民吵架这种事就不必说了，反正离这么远，他们听不到，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但苏爱红要离婚的消息还是很让人震惊的。
　　苏以沫想到小亮三个，有些难以接受，“为什么呀？电子厂有那么多职工，都能给姑姑作证。姑父怎么能乱想？”
　　张招娣以前就看不上姐夫，那就是个没用的男人。在家就当个甩手掌柜，自己过得舒舒服服。大姑姐累死累活。活该他爹娘都看不上他。
　　她倒觉得大姑姐离婚是好事，但她也知道农村人看不起离婚女，公婆也会阻止大姑姐离婚。她哼了哼，“恐怕是他心理作怪，担心大姑姐赚得太多，不要他，所以就倒打一耙吧？这样的男人不仅没出息，而且肚量还小。”
　　苏爱国不清楚原因，只是担心两人离婚后，三个孩子会遭罪。能不离还是别离。
　　苏以沫总觉得人云亦云听不到实话，老家传八卦，传来传去就变了样儿，想知道真相问当事人才是最好的，她提议给姑姑打电话，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姑夫再怎么糊涂，也不至于往自己头上戴绿帽吧？
　　苏爱国摇头，要是能打电话，他刚刚在莲花小区就打了，他向女儿解释，“你姑那个村子没有电话。”
　　苏以沫想了想，“问爷奶呢？他们应该知道吧？”
　　苏爱国还没回答，张招娣嗤笑一声，“你爷奶大概嫌你姑离婚丢人，说话肯定向着你姑父。问他们只会惹一肚子气。”
　　苏爱国就是因为太清楚父母为人，所以对父母的话压根不信。
　　父女俩都唉声叹气，张招娣瞧着不是滋味儿，“你姐不是还有几天就回来了吗？到时候再问呗。咱们好不容易有几天假期，要好好玩玩。别为这些事烦恼了。”
　　苏爱国侧头看了一眼女儿，原本的婴儿肥小脸此时正耷拉着，眉头也皱得紧紧的，一副苦恼的样子。大过年的，也确实不好为这种事阻碍女儿玩耍。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露出笑脸，“也是，咱们待会儿去放风筝。放完了，咱们再吃点好的。”
　　一听有好吃的，苏以沫立刻来了精神，巴巴问，“什么好吃的？”
　　苏爱国弹了她一下，“你自己想！”
　　苏以沫揉了揉酸痛的脑袋，想了半天，“我想吃公明烧鹅。前几天看报纸，我馋死了。”
　　张招娣呸了她一口，提醒女儿，“大过年的，可不能说‘死’字，这不吉利。”
　　苏以沫挠挠头，连呸三口，然后巴巴问爸爸，“那去吃吗？”
　　苏爱国大手一挥，“行！咱们放完风筝就去买公明烧鹅。”商业街好像就有卖的。
　　苏以沫喜滋滋翻报纸，“我听说深南路那边就有一家卖烧鹅。那家味道最正宗。”
　　苏爱国一听这话，顿时傻眼了，“啊？要跑那么远？”
　　苏以沫小手一挥，“不远啊，坐公交车也有七八站。”
　　苏爱国一言难尽，七八站还不远吗？
　　张招娣推了丈夫一把，“知道远，你就快点吃饭，别耽误大家赶时间。”
　　苏爱国把粥碗一推，手拿包子，“那就走吧。”
　　一家人放了风筝，又去深南路买了公明烧鹅，回到家又炒了两道菜，窝在沙发，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节目。
　　他们买的刚刚出炉的烧鹅，颜色金黄鲜亮，皮脆肉嫩，肉肥而不腻，香味浓郁扑鼻，让人口味无穷。
　　电视里放的是歌手登台表演，苏以沫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没想到啊，小五几个现在越来越红火了。居然能上电视了。”
　　张招娣看了半天，没看到她说的是谁。
　　苏以沫让她看歌手后面的那个伴舞，就是她认识的人。
　　张招娣无语，“那叫什么红？就是给歌星当伴舞而已。连名字都没打出来。”
　　苏以沫觉得小五走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之前他们都不敢想能上央视的节目。
　　大年初六，苏家来了客人。
　　江爱媛和袁凤来苏家做客。两人刚从新马泰回来，脖子还围着旅游用的彩色纱巾，刚见面就给苏以沫一个红包。
　　张招娣和苏爱国也给江爱媛准备了一个红包。
　　袁凤提着旅游买的纪念品登门。袁凤送给张招娣一份香氛蜡烛，让他们夫妻晚上点着用。
　　她还冲张招娣眨眨眼，“这香有奇效哦。”
　　张招娣被她这暧昧的表情逗得一乐，笑着打趣她，“你试过？”
　　袁凤得意挑了挑眉，“我最近新交往了一位男朋友。长得很好，人也机灵，就是家庭条件不太好。”
　　张招娣恍然。接下来就不必细说了，各取所需，“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到你前夫面前炫耀？”
　　袁凤勾起唇角，“这个不必做得太刻意。我带他出去吃饭，用不了几次对方就会知道。咱们这个圈子并不大。”
　　苏爱国听着两人聊这个话题，觉得不太适合小孩子听，扭头让女儿和江爱媛去屋里聊天。
　　江爱媛和苏以沫正有此意，两人手牵手去了房间。苏爱国则是去买菜准备下厨做饭。
　　相比袁凤的礼物，江爱媛送给苏以沫的礼物就要实用多了，这是她从新加坡买的鳄鱼皮靴子，欧美款，花纹野性十足。
　　苏以沫还是头一次穿真货，这个款式很好看，黑色的马丁靴，外表鳄鱼皮的凹凸不平。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贵重了。这个不便宜吧？”
　　江爱媛颔首，“在国外确实卖得很贵，不过新加坡是加工地，价格便宜三成。”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便宜就好。要不然她还真不好意思收这么贵的礼物。
　　江爱媛向她炫耀自己买的鳄鱼皮手袋，“是不是很好看？”
　　比起靴子，这个包包就高调多了，大片大片的鳄鱼皮，很难让人忽视。
　　苏以沫点头，“好看是好看，但是你上学拎它吗？”
　　江爱媛被她的话逗得乐不可支，“怎么可能？这个就是平时用的，上学当然要背书包了。”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上学不背，那就好。
　　苏以沫挠挠头，“我就是觉得这个包不实用。我们是学生，平时上课用的是书包，周末出去玩，才背两次，买这么贵的包不划算。”
　　江爱媛被她的话逗得不成，“你要是分得这么细致。那些贵太太买名牌包包都很傻喽。”
　　苏以沫是觉得挺傻。花那么多钱买那么不实用的包。不过她也知道这是她自己的想法，别人用那种贵包自有它的理由。
　　江爱媛给她讲自己旅游时的趣事，比如她在泰国看人妖表演，曼谷的佛寺、新加坡的国菜等等。
　　苏以沫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询问旅游趣事。
　　江爱媛词汇匮乏，但是她拍了许多照片，将自己拍出来的照片翻出来给她看。
　　两颗脑袋凑在镜头前一一翻找，因为镜面太小，苏以沫看得很吃力。
　　“你看看，这个就是我见过的人妖。真的很漂亮，很有女人味儿。”江爱媛翻出一张照片。
　　苏以沫仔细观看，这要不是江爱媛说，她半点看不出来，“确实好看。”
　　“我打算把好看的照片洗出来。”江爱媛提议苏以沫帮她挑。
　　苏以沫帮她选了十几张照片，不过她注意到江爱媛拍的国外风景，发展也很迅速。国内刚改革没多久，还很落魄。不过想到十几年后，她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自卑。
　　她打起精神问江爱媛在新马泰旅游有没有不方便？
　　江爱媛点头，“新加坡没有不方便，那边七成都是华人，说的也是汉语。马来西亚和泰国也有华人，但占有率较少，偶尔需要翻译。不过我们在那边只是玩耍，并不买太过贵重的东西。”
　　她又提起导游让他们买东西。江爱媛抱怨，“以后旅游千万不要贪图便宜。越便宜的旅游团就越会要求你们买东西。我们去的这个团还好些。”
　　苏以沫点头表示记下了。


第109章 
　　中午,张招娣留袁凤和江爱媛在家吃饭，苏爱国去菜市场买菜。
　　张招娣和袁凤聊起女儿想买茅台的打算，“小沫说茅台酒会有假的，她不放心在外面购买,我就想从你这边拿货。你那儿有吧？”
　　超市自然也卖酒,袁凤点头,“可以啊。”她有些不确定，“是小沫要买？”
　　真的假的？小沫不是才八岁吗？这么小的孩子买酒干什么？送礼吗？
　　张招娣也没瞒她，把女儿想买茅台酒升值的事说了，“她说以前有女儿红，就是女儿出嫁时才拿出来喝。她也想买一箱茅台,等她考上大学就拿出来卖。”
　　虽然她觉得女儿这主意不靠谱,但是还能比炒股更不靠谱吗？既然女儿觉得囤茅台能升值，那就买吧。大不了原价卖呗。反正不会亏钱。
　　袁凤对苏以沫的设想有些哭笑不得,“茅台能升值？谁跟她说的？”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聪明是聪明，但就是太聪明了，想像力也是一流的。
　　“她自己想的。”张招娣把房间里的女儿叫过来，让她把茅台升值的想法跟袁凤解释一遍。
　　苏以沫张嘴就来,“我记得1975的时候，乘坐华国民航国际航班的旅客都免费送1瓶茅台酒，零售价也才7元每瓶。1981茅台的出厂价也才8.4元每平。您再看看现在的茅台每瓶200。十一年时间翻了21倍。平均每年增长率为210%。比存银行要划算多了。”
　　袁凤到底做超市的,对茅台的情况还是了解的，当即就跟她解释价格飞涨的原因,“你不能这么算,以前茅台都是国家定价。88年国家放开名酒定价权,由企业自己定价。茅台、五粮液的售价才会一路走高。88年它的零售价是140,四年过去，它也才涨了60元，涨幅也就是42%，平均每年10.7%。1988年存银行五年整存整取的利息是10.88%。”
　　她摊了摊手，“你看，买茅台还不如存银行利息来得多。”
　　理是这么个理儿，苏以沫晃晃手指，“就是因为所有人都这么想，所以将来它才紧俏啊。如果所有人都去买茅台，钱不存银行，我还不买呢。物以稀为贵。”
　　袁凤张了张嘴，这是拿茅台当古董收藏了吗？
　　“你这想法真够刁钻的。”袁凤被她绕晕了。茅台又不是奢侈品，当古董收藏，合适吗？
　　张招娣见袁凤都说不过女儿，只好打圆场，“这孩子太犟，我和她爸都拿她没办法。如果卖不掉，咱们就自己喝。反正也不亏。我听说酒年份越久越香，是吧？”
　　袁凤还能说什么，亲妈都不反对，她一个外人，拦着人家发财，这是跟人结仇呢。她也不好再说什么，点头，“对。高度酒都是越久越贵。”
　　张招娣问她，飞天茅台53度多少钱？
　　袁凤常常翻看进账单，对大宗物品的价钱知道得一清二楚，脱口而出，“零售价是200。你要是买得多，我给你优惠些。你要多少？”
　　这个时期的白酒市场竞争尤为激烈，不像三十年后，茅台限购，消费者很少能用官方指导价买到酒。
　　张招娣问女儿要买多少瓶。
　　苏以沫把自己的小金库搬过来，打开匣子，将里面的纸币全倒出来，除了江爱媛给她的2700元家教费。
　　按照价钱分门别类放好，数了一遍，“总共8456块钱。我要留1256，以备不时之需。”
　　袁凤不觉得这钱多，毕竟她女儿的零花钱都能买一套房子。
　　江爱媛却不这么认为，好家伙，天天在她面前哭穷，合着小沫这么富。她抱着胳膊，满脸不快，“我让你跟我去听演唱会，你说你没钱？这叫没钱？”
　　演唱会门票才一千多，小沫有这么多钱，她居然哭穷，太过分了。
　　苏以沫半点不慌，“我干嘛花那么多钱听人唱歌啊？我可以免费看电视。”
　　“电视跟现场能一样吗？”江爱媛要被她气死，“你怎么这么抠啊？”
　　苏以沫示意她闭嘴，“我跟你妈说事呢。这个问题待会儿再说。”
　　江爱媛眼睛瞪得老高，好像下一秒就要翻到天上。太气人了。居然骗她！
　　苏以沫算了一下，“我能买36瓶。刚好三箱。”
　　袁凤却不愿赚她的钱，“那我给你40瓶吧。”
　　苏以沫小脸通红，不好意思接受她的好意，连连推辞，“那怎么行。您该赚就得赚。不能让您白忙活。”
　　这小孩太有趣了，明明很开心，却不愿接受好意。袁凤忍着笑，“就40瓶吧。我和你妈好歹是朋友。以后只要她先给我供货，这点优惠还是能办到的。”
　　苏以沫挠挠头，她妈的商品这么紧销了吗？她看向妈妈。
　　张招娣冲她点了下头，“拿着吧。”
　　苏以沫猜想两人可能有更深的合作，于是甜甜道谢。
　　苏以沫拿了个红封数了7200交给袁凤，剩下的钱放回木匣子，拽着江爱媛回了屋。
　　被挚友背叛的江爱媛抱着胳膊气鼓鼓坐在床边，一副“你不给我个合理解释，我就不搭理你”的架式。
　　苏以沫将椅子调了个姿势，面对面看着江爱媛，“我只是不喜欢把钱花在那种地方。”
　　江爱媛难以理解苏以沫为什么这么抠门，“你有那么多钱，去一次怎么了。”
　　虽然苏家确实没她家有钱，但是张阿姨和苏叔叔都很疼小沫。小沫没必要那么抠搜。
　　“有钱我也不愿去，我又不追星。”苏以沫振振有词，“而且门票还那么贵。都够我爸一个月工资了。我们俩不一样。我不仅不去演唱会，所有高消费地方我都不想去。没有钱干嘛要打脸肿充胖子。”
　　江爱媛觉得她这话太奇怪了，“你刚刚不是很有钱吗？”
　　“那钱是我辛辛苦苦赚的。”苏以沫太知道赚钱的辛苦，所以她花起钱来总是精打细算，在她看来，花点钱吃的，好歹能甜甜嘴儿，花那么多钱看演唱会真没必要。太奢侈，以她的经济水平不足以支撑她这么花费。
　　当然如果她想去，妈妈可能也会带她去。但是妈妈赚钱也不容易。再一个，她花一千块钱买件衣服，好歹能穿好多回。
　　花钱听演唱会，就一晚上，而且还是花了五倍的价格去买，她觉得自己是冤大头。她觉得再喜欢一个明星，都抵消不了这种憋屈。
　　江爱媛若有所思，赚钱很辛苦？真的假的？她看她爸妈赚钱都很容易啊。
　　江爱媛还在愣神时，苏以沫继续说道，“你要是觉得跟我一块玩没意思，那咱们就绝交。反正你想让我按照你的生活水准，我办不到。”
　　江爱媛见她认真的，有些急了，“谁让你按照我的生活水准了。是你之前骗我说没钱，现在又有钱。你撒谎。”
　　苏以沫想了想，好像是这样，她挠挠头，“我是想从根子上拒绝你。这样你下次再有演唱会就不会再来找我了。”
　　江爱媛板着脸，故作不在意地摆摆手，“算了算了！不去就不去吧。我找别人！”
　　苏以沫有些意外，这么好说话？真的假的？
　　她立刻笑了，立刻岔开话题告诉江爱媛，自己本来想炒股，爸妈好不容易同意，没想到时间却不允许。
　　江爱媛也听过不少人炒股，“我听说许多人炒股都赚疯了。市中心那条街排了好长的队，我有一回经过那儿，还看到过那些股民在排队，肩膀上扛着钱。真的特别疯狂。”
　　她挠了挠头，还是不懂这里面的逻辑，“所有人都赚钱，赚的是谁的钱？”
　　苏以沫给她解释股市其实是投资，“股民们把钱投到股市，上市公司拿这些钱发展公司。”
　　江爱媛疑惑，“可是我听我妈说，她的超市一年的毛利润大概在40%左右。可那些股市半年就可以翻倍。上市公司不可能亏钱吧？”
　　苏以沫也被她问住了，她没炒过股，刚才的话也是猜测，这会儿听了江爱媛的话也觉得有道理，她想了想，“可能后面会跌吧？跌了就被套住了。”
　　江爱媛亲眼见过那些人的疯狂，如果真的跌了，她觉得那些狂热分子肯定接受不了，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她都不敢想。
　　她一想到小沫这么吝啬的家伙要是全亏了，肯定会更崩溃，她握住小沫的手，“别想了，就买茅台，茅台好。这个能涨。”
　　苏以沫可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听到她也认可茅台会涨，有种英雄所见相同的知已之情，“你妈……袁阿姨，她没有商业眼光。我觉得她不适合做生意。以后就安安稳稳做超市吧。真的……她不熟悉的行业，千万别让她碰。”
　　以后经济只会越来越好，茅台价格也会水涨船高。袁阿姨居然会认为茅台没什么投资价值。一个老板说出这样的话，有点匪夷所思。
　　江爱媛笑了，“她没说要做别的行业啊。”
　　苏以沫一想也对，“那挺好。”
　　虽说苏以沫对袁凤的商业眼光不看好，但是她的办事效率值得让人称赞。
　　当天晚上，她就让助理开车送来了三箱茅台外加四瓶，总共40瓶。
　　苏爱国看着包装完好的茅台，看向女儿，“这酒放哪啊？”
　　张招娣不确定地问，“咱们是不是应该找个地方挖个坑埋地下啊？不是说酒放地下才能保证风味吗？”
　　她记得小时候酿酒都是埋在地窖里。城里肯定不能挖地窖，挖个坑也是一样的。
　　苏爱国点头，“对对对，我也听过酒要埋地下。”他迟疑了，“可咱们小区没法挖坑，人来人往，要是被别人挖走，哭都没地方哭去。”
　　张招娣也不建议埋小区地下，“要不然咱们埋工厂里？”
　　不等苏爱国提出反对，苏以沫摆手拒绝，“埋啥啊？地下潮湿，埋进去，这商标都要没了。茅台酒最贵的不是里面的酒，而是酒瓶外面的东西。”
　　茅台品牌价值远比里面酒的价值要高。
　　苏爱国还是头一回听到这说法，“你打哪听来的？照你这么说，酒瓶比酒还贵喽？”
　　“也不能这么说。假酒就是拿的真瓶灌的散酒。只能说没有商标，光靠里面的酒，它不值这个价。”苏以沫一本正经解释。
　　张招娣摸摸下巴，“你的意思是将来茅台的品牌很值钱？”
　　苏以沫狂点头，“必须滴！”
　　苏爱国觉得女儿这猜测还是很靠谱的，“一直以来都是咱们国家的国酒，历史悠久，品牌值钱很正常。”
　　他冲女儿抬了抬下巴，“咱先别管它将来能不能升值。先想想放哪吧？总不能一直摆客厅吧？客人来了看着也不像话啊。”
　　如果来了客人，这么多茅台，他不请人家喝不合适。
　　苏以沫想了个地方，“直接放我屋的衣柜里吧？”
　　苏爱国和张招娣对视一眼，这就是她想出来的好地方？他（她）怎么觉得女儿的主意更不靠谱呢。
　　苏以沫却觉得这主意不错，她掰着指头数，“通风、避光、干燥。我的房间向北，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多少阳光。房间有窗有门，通风。干燥更没问题了，我往里面放点干燥剂。这不是绝佳的地方吗？”
　　张招娣没什么意见，“行，你说放哪就放哪儿。”
　　苏爱国拿刀，打算开箱检查，苏以沫让他别把外面的打包带割掉，“到时候就按整箱的卖。”
　　于是苏爱国小心翼翼把打包带挪到外面，用刀划开胶带，里面是三排四列的茅台。他一个个拆封，确定没有漏酒现象。
　　苏以沫从兜里掏出一个强光手电筒，逐个检查。
　　张招娣见她看得这么仔细，好奇问，“你看什么呢？”
　　苏以沫随口回答，“我看看是不是假酒。”
　　张招娣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你袁阿姨怎么可能会给你假酒。她不是这种人。你这孩子，怎么能怀疑她呢。”
　　苏以沫自然知道袁凤不是这种人，但是袁凤又不可能24小时盯着这酒，工作人员作假这种事屡见不鲜。
　　“只要东西经过许多人的手，就有被调换的风险。尤其这一瓶酒卖价200块，两瓶酒就抵普通人员一个月的工资，你觉得他们会不会铤而走险？”
　　张招娣无话可说，她拿起一瓶茅台仔细观摩，“这要怎么作假？”
　　苏以沫可是验酒行家，“有的造假行家能在酒瓶上打一个小孔，然后用针管一点点灌进去，再把封口封上。一般都选择在背标不显眼的地方，比如麦穗之间。这种情况只能有强光手电筒仔细观察才能发现。”
　　她用强光手电筒逐一检查，没有出现这种情况，松了一口气，“看来袁阿姨管理得还不错。没人敢造假。”
　　张阿姨笑了，“当然了，你袁阿姨旁的不说，对员工是真的好。她开的工资也比行业水平要高。要是造假，查出来，上哪找这么好的工作。”
　　苏以沫点点头，看来袁凤也是有可取之处的。哎，也是，要是没有优点，她那超市也不会经营这么久还没倒闭了。
　　她又跟妈妈说了些造假方法，张招娣听了头皮发麻，“这些造假贩子真该死。以次充好，损害的是正规厂家的利益。消费者买到假酒，对真酒印象也会变差。”
　　苏以沫颔首，“是啊。所以趁现在好味美还没红火，你要把相似的名称全给注册了，免得别人混淆视听。”
　　张招娣一愣，好像有道理啊，她辛辛苦苦花钱打的广告，正经的品牌怎么能被假货给毁了。
　　她要好好想想假货的名称，把它们全注册了。
　　苏以沫继续道，“妈，你确实该招个助理了。”
　　张招娣没什么意见，“放心，等开工，我就招人。这次要招个学历高的。这样她也能带带我。”
　　苏爱国将酒全部检查后，把三箱酒全放摆进女儿的衣柜。
　　苏以沫将自己的衣服全部收到上面。这样一来就有点挤了。于是她把暂时不穿的衣服叠起来。
　　张招娣想给她买个衣柜，苏以沫拒绝了，“我不想房间太挤。现在这样就挺好。”
　　本来房间就不大，一张床，一个书柜，一个写作桌，一个床头柜，还有一架钢琴，挤得满满当当。空余的地方真的不多。
　　张招娣也只能作罢。
　　初七，苏爱国去火车站接姐姐，看到许多同乡都陆续回来了，但是姐姐却没有来，一问才知，姐姐要过两天才回来。
　　苏爱国打算初十再过去接人，没想到初九这天，苏爱红先来了苏家。


第110章 
　　张招娣不在家,苏以沫放学回来给姑姑开的门。
　　苏爱红自然不会跟一个小孩说自己的家事，于是两人就在沙发上聊着老家的变化。
　　在鹏城打工的村民回乡过了个好年，村里子特别热闹，许多人家的孩子都换上了新衣。
　　小亮三个也都穿上新衣服。
　　想到这里,苏爱红从包里拿出她从老家买的东西,是张招娣以前在老家买的香油和蜂蜜。
　　倒是没买咸菜,主要她不方便拎那么重的东西。
　　去年买的蜂蜜，苏以沫早就喝完了，看到有两罐新蜂蜜，她连连道谢。
　　就在这当口苏爱国回来了，当着女儿的面,苏爱国不好问姐姐的情况,于是让女儿回屋。
　　苏以沫把地方让给他们，不过她太好奇,进了屋偷偷趴在门后偷听。
　　苏爱国迫不及待追问，“我听村长说你和姐夫闹离婚？是真的吗？”
　　苏爱红叹了口气，跟自己的弟弟，她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把前因后果说了。
　　腊月二十八那天，苏爱红回家当晚，小亮爸还亲自去火车站接她。
　　苏爱红将自己从鹏城买的衣服分发给家里所有人,除此之外，她还买了两只鹏城这边特色美食公明烧鹅给家人尝鲜。
　　当天晚上吃了一只,另一只打算明天过年再吃。
　　晚上苏爱红回房睡觉,半夜醒来尿尿。其实这也是她的老毛病。在鹏城经常上十四五个小时的班,生物钟早就乱了,通常夜里两点才能入睡。
　　醒来后，发现丈夫不在。放在客厅的公明烧鹅没了。她觉得事有蹊跷，于是就四下寻找，刚好看到丈夫鬼鬼祟祟回来。
　　一问才知那公明烧鹅被他拿着跟兄弟们喝酒吃了。
　　苏爱红闻着他身上并没有酒味，倒是有点女人擦脸的香味，她心里起了疑。
　　到了晚上，她装作睡得很熟的样子，终于有天晚上她发现丈夫半夜偷偷起来。她一路尾速，看到他跟村里的寡妇搞在一起。
　　这寡妇是刚刚守寡没多久，有个一岁大的孩子，公婆早就没了。
　　也不知两人如何勾搭在一起，苏爱红将两人堵得严严实实。
　　没想到被抓的小亮爸叫嚣着跟她离婚。
　　苏爱红说到这里，神情有些疲惫，“他嫌弃我现在又老又丑，还说我在外面勾三搭四，往我身上泼脏水。”
　　“后来呢？”苏爱国差点气炸了。
　　“后来他铁了心要离婚，我回家找爸妈，他们劝我不要离。还让我以后别去打工了，就老实在家待着。”这几天的遭遇让苏爱红简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枕边人。她彻底心寒了。
　　丈夫为了年轻貌美的小寡妇就抛弃了她。公婆得知后，也开口相劝，但无论他们怎么劝，丈夫都铁了心。劝到最后，老两口撒手不管了。
　　她回到家，爸妈骂她是个废物，连男人都管不住。所有人都说是她的错。
　　苏爱国脸色气得铁青，这些刁民，他冷着脸，“你当时就应该报警。他们这是通1奸，要坐牢的。”
　　别说苏爱红不懂法，就算她真去告，全村没人给她作证，警察也不可能站在她这边。听到弟弟的话，她擦了擦眼泪，随即又苦笑，“真要报警，孩子也跟着受连累。”
　　苏爱国蹙眉，他姐姐就是性子太好，所以才被人欺负。要是换成招娣，小亮爸早就被打成半身不遂。他心里生出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忍气问，“离了吗？”
　　苏爱红抿了抿唇，点了下头。
　　苏爱国急切追问，“你分到多少东西？”
　　苏爱红垂下头，一声不吭。
　　苏爱国看着她脚边的行李袋，“该不会只有这些东西吧？”
　　苏爱红声音低低的，就好像蚊子嗡嗡声，“当初他们给了我彩礼，家里所有的东西我都带不走。”
　　苏爱国蹙眉，“那你挣的钱呢？”
　　苏爱红擦了擦眼泪，“我怕委屈孩子，工资全都寄回去了。只剩下过年领的一个月工资。我给你们买了蜂蜜和香油。”
　　苏爱国气得浑身发抖，实在忍不住，骂她没脑子，“你怎么就不知道为自己打算呢。你留点钱在身上啊。怎么能全给他们？”
　　屋内苏以沫磨牙，姑姑怎么被人欺负成这样？可是一想，被欺负成这样不是必然的吗？王家村是同姓聚居地，全村都姓王。他们自然要偏帮自家人了。而她爷奶觉得姑姑离婚丢人，压根不会出手相帮。
　　一个女人面对一族人的欺压，她根本没有反手之力。
　　她将门重重打开，门撞到后面的墙发出好大一声响，苏爱国和苏爱红正在谈话，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齐齐看向她。
　　苏以沫板着小脸，眼里泛着幽光，冷冷看着正在哭泣的姑姑，“小亮他们呢？”
　　苏爱红崩溃大哭，“他们把小琴给了我，小亮和小华是儿子，他不肯给。”
　　苏爱国试探问，“小琴放到爸妈那了？”
　　苏爱红一边哭一边点头，“对。”
　　她哭得很伤心，但是苏以沫丝毫没有同情心。
　　她掐着腰，冷着脸，大声吼了一嗓子，“别哭了！”
　　苏爱国猛地一惊，看着发怒的女儿，用责备的眼神看着女儿，“你……你怎么能这么做，你姑姑到底是长辈。”
　　这孩子怎么没大没小的。
　　苏以沫不管爸爸，径直看向姑姑，“哭有用吗？姑父明知道你每个月能赚这么多钱，还要坚持跟你离婚？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吗？”
　　苏爱红被她问住了，这也是她想不通的地方。她是没有那小寡妇长得漂亮，可至少她能挣钱，是三个孩子的妈，他为什么要这么狠心？
　　苏以沫哼了哼，“你现在哭也没有小亮和小华惨。他们的爸爸为了女人不管不顾要跟你离婚，我觉得他会善待他们吗？不！他们会虐待他，不给他吃，不给他穿，然后让他们打电话问你要钱。你就成了他们的提款机！他当然不担心跟你离婚后就没钱。他的算盘打得滴答响，亏你还看不透他的想法。”
　　苏爱红被她的话吓住了，苏爱国仔细一想，不得不承认女儿猜的是对的。
　　就像他，哪怕为了女儿，他也不可能离婚。
　　一个男人在妻子没有任何错的情况下抛弃她，就是没有家庭责任心。这样的男人干多出格的事，他都不觉得奇怪。
　　苏爱红气得浑身发抖，一想到她两个儿子挨打受骂，她心就疼得厉害。
　　苏以沫又继续道，“你以为他们惨，小琴就不惨吗？不！她不比他们好多少。你小时候经历的，她都会再经历一遍。甚至她比你还要惨。毕竟还差了一辈，血缘又淡了一些。外孙女有个外字，就意味着外人。爷奶根本不会好好照顾小琴。你觉得你现在应该哭吗？我觉得该哭的是他们才对！”
　　苏爱红握住弟弟的手，就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转，“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她苦命的孩子，这是做了什么孽，要托生到她的肚子里，成了她的孩子。
　　苏爱国自来没什么主意，他也不擅长处理这种家庭琐事，不由自主看向女儿，苏爱红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侄女。
　　两双眼睛齐齐看向自己，苏以沫叹了口气，立刻给她出主意……
　　张招娣踏着夜色走进家属区，筒子楼依旧吵吵闹闹，新房这边却是静悄悄的，她打开房门，只见饭桌上摆放着一罐蜂蜜。
　　她有些诧异，蜂蜜不是见底了吗？这是哪来的？
　　她正纳闷时，卧室门打开，苏爱国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她盯着蜂蜜瞧，解释道，“姐从老家买的。”
　　张招娣立刻放下蜂蜜，盯着他不放，“姐姐真离婚了？”
　　苏爱国沉重地点了点头，不等张招娣追问，他就把姐夫出轨的前因后果说了，末了又将女儿为姐姐出的主意也说了。
　　张招娣看了眼女儿房间方向，好家伙，这孩子才八岁吧？为什么连这都懂？难不成真是成了精？
　　苏爱国看着媳妇，“她离了婚，肯定会被厂里其他人非议。你也知道她的性子，不等别人给她压力，她自己就会钻牛角尖。我的意思是让她从工厂辞职，然后到你的咸菜厂帮忙。可以吗？”
　　工作倒是没问题，她连郝思明都能收留，给大姑子安排工作也不是难事，但是张招娣更关心另一个问题，“她住哪啊？”
　　苏爱国词穷了，挠了挠头，刚刚还真没考虑到这个问题。
　　郝思明一个大男人可以借住在村民家里。可苏爱红一个刚离婚的女人谁家愿意给她住啊。
　　苏以沫推门出来，“咱们家不是要在村里盖房子吗？不如先盖一间平房？让姑姑先住着。”
　　苏爱国眼睛一亮，“好主意！到时候咱们全家还可以去乡下玩玩呢。”
　　张招娣想了想，法子倒是可行，但是她一个人住安全可没保障，“村里也有不少单身汉。万一出问题，我可没法保证。”
　　苏爱国挠挠头，“要不然让郝思明也住过去。反正他们年纪相差那么大，肯定不会传出绯闻。”
　　张招娣了然，“行吧。既然你都不介意，我自然没什么意见。那在村里盖房就交给你吧？反正那也是你亲姐。”
　　苏爱国笑了，“我盖就我盖。”
　　苏以沫也巴巴跑过来帮爸爸出主意。她好歹卖过房，知道什么样的房子占地面积才最大。将来拆迁时，也能算到更多面积。
　　她草草画了张图，苏爱国一言难尽，“你画这图人家能看得懂吗？还是请专业人士来画吧？”
　　苏以沫左看看，右看看，“我画得挺好的呀。方方正正，很清楚啊。”
　　苏爱国好歹是学机械的，有一定空间能力，“你画的这图不实用。哪有人把房间盖得这么宽的。这得多大的梁才能行啊？这得分成两个房间，中间搭根梁，要不然非得塌了不可。”
　　苏以沫见爸爸说得头头是道，“那好吧。你来吧。但是记得要最大化地利用咱们家的宅基地，不能有任何浪费。”
　　苏爱国总算弄明白她的想法了，弹了她一下，“你是为将来拆迁做准备，是吧？”
　　苏以沫嘿嘿笑，到底是亲父女，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她点头如小鸡啄米，“是啊，就是为了拆迁。”
　　苏爱国笑了，“所以我才主张盖平房，到时候咱们也能往上加盖。”
　　苏以沫翘了个大拇指，“爸爸真英明。”
　　父女俩一顿商业吹捧把张招娣逗得不成，“行啦！知道你们关系好，也不用这样吧？”
　　苏以沫见妈妈吃醋，立刻凑过来，看她吃饭，“妈，你让姑姑做什么呀？”
　　张招娣想了想，“到咸菜厂帮着管理仓库吧？你姑姑好歹识字。”
　　苏以沫挠挠头，“我觉得姑姑有做菜天份。”
　　苏爱国看过来，若有所思。
　　张招娣将嘴里的饭嚼完，慢条斯理道，“她有天分又咋了？我又不是她妈，难道让我送她去烹饪学校啊？”
　　苏以沫摇头，“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她其实可以给厨师打下手。”
　　这主意挺好，但是她觉得张招娣不会答应，“你姑现在正缺钱呢，她怎么可能当兼职。”
　　没错，在厨师底下打下手其实是兼职干的活。他们先帮忙择菜，然后去送货，并不是全职。全职的是销售员。但是销售员需要口才，而苏爱红不善言辞，她根本不能胜任。
　　苏以沫突然发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有天分并不意味你有追求它的能力。更多的人其实都要先填饱自己的肚子。
　　张招娣见女儿耷拉着脑袋，好像蔫了似的，到底不忍心，“如果你姑真的有天分，让她抽空学习。你不是会好几道菜吗？先教她。兴许她能学会。”
　　许是这句话让苏以沫眼前一亮，她猛地一拍巴掌，“妈！我觉得姑姑可以继续卖咱们家的爆炒花甲。”
　　张招娣觉得自己迟早会被女儿吓死，这孩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刚才还说学习厨艺，这会又要卖花甲了。
　　苏以沫觉得姑姑有暂住证还跑乡下太浪费，还不如留在城里卖花甲。
　　花甲是累，但是挣钱啊。
　　一个月能挣一千多呢。还怕付不起房租吗？这样也不用担心姑姑住在乡下不安全了。
　　姑姑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主意不错。
　　张招娣看向丈夫，“你咋说？”
　　苏爱国搁下笔，也坐过来，“好是好。但是咱们的房子还盖吗？”
　　张招娣觉得人不住就别盖了，苏以沫却斩钉截铁点头，“当然要盖。咱们是为了拆迁才盖的，又不是为了姑姑入住。”
　　张招娣一想也对，如果真拆迁，没房子，拿什么算面积，于是点头，“盖吧。”
　　她四下看了看，问丈夫，“你姐呢？”
　　苏爱国叹了口气，“她去电子厂辞职，顺便再结算工资，应该有三百多，到时候会买一张暂住证。到时候做生意也方便一些。”
　　张招娣点点头，也确实该买。
　　翌日，苏爱红就来了苏家，苏以沫把自己的打算跟她说了。
　　苏爱红哪里做过生意，有些胆怯，“能行吗？我没卖过东西。”
　　还有一点，她普通话说得不好，粤语也是听得磕磕绊绊。在电子厂里打工，有一半都是老乡，不用担心语言不通。做生意听不懂客人说的话，那可是大问题。
　　苏以沫却不觉得这是问题，她给姑姑出主意，写个广告牌，上面标好价格。她给姑姑打气，“没卖过，那就试试。咱们家门口就有商业街，到时候你就在那边先卖一天。离家近，只要别人跑，你也跟着跑。”
　　苏爱红本来还有些犹豫，直到苏以沫说她妈卖花甲一个月赚1800，她两只眼睛瞬间聚起了光，“真的？”
　　“真的，没骗你！不信你问我爸。他以前也摆过摊。”
　　苏爱国给女儿作证，“对。她没骗你。做生意确实很赚钱，但是很辛苦。”
　　农村人最不怕吃亏，怕是吃苦还赚不到钱。就冲一个月赚1800，苏爱红就什么胆怯都没了，她按照苏爱国给她设想的，先买了一张暂住证，然后到莲花小区租房子。
　　她租不起邓厂长家那种装修好的房子，只租毛坯房，一个月只要50，便宜不少。
　　苏爱红付一季度的房租和押金，手头没钱了。
　　置办三轮车、电瓶、煤气罐等东西是苏爱国借的钱。总共花了四百块钱。
　　头一天她只敢批发五十斤花甲，然后到商业街售卖。
　　自打张招娣改行卖盒饭，爆炒花甲许久没有人卖了，重新看到摊位，许多人凑过来。
　　这么多热情的顾客，苏爱红业务不熟悉，手忙脚乱。明明五分钟就能炒好的花甲，她愣是炒了十分钟。
　　时间长了，有的顾客等的太急就走了。
　　好在苏爱红拿的货并不多，倒也凑合。
　　苏以沫放学回来，蹬蹬蹬跑过去，苏爱红正在炒最后一份，其他客人见花甲没了，只好遗憾离开。
　　苏以沫问她卖了多少份？
　　苏爱红想了想，“应该有五十份。”
　　苏以沫算了一笔账，一份六毛钱，五十份就是三十块钱。不过应该不止，毕竟还有配菜之类的。四十块钱应该没问题。
　　回去的路上，苏以沫把自己的结论说了，苏爱红惊喜得想要晕过去，“真的这么多？”
　　“当然是真的。姑姑要是去华强北，那边生意会更好。”苏以沫是过来人，不停向她传授经验。
　　苏爱红认真听着，怕自己忘了，她还特地跑到小卖部买了一套纸笔记下来。
　　许久没写字，她有许多字不记得怎么写，就用拼音标注。


第111章 
　　转眼过去一周,苏以沫放学回到家，爸爸正气呼呼坐在沙发上，好像在跟谁置气。
　　苏以沫不明所以，“怎么了？”
　　苏爱国把自己接到小亮爸的电话说了,“你猜得没错。他果然以小亮生病的借口来要钱。”
　　苏以沫蹙眉,“小亮真生病了？”
　　苏爱国不太清楚,“不知道是不是借口。就算生病也是故意虐待。”
　　苏以沫想了想，“不如告诉村长一声，让他找派出所的领导，说是王家村有村民虐待孩子，将这事闹大。回头你再让村长在王家村撒播小亮爸虐待亲儿子,让村民们监视他。”
　　村里人就是这样,一致对外的时候，他们没有原则偏帮自己人。要是自己人打架,他们就会公正对待。如果有利可图，他们就更加起劲了。
　　苏爱国担心村长请不了派出所的领导，“万一真的去了，发现只是发烧，并没有虐待,下次就不会再去了。而且也会批评村长。”
　　苏以沫抿了抿唇，“那就给王家村的村长透个口风，只要他管着小亮爸,就免费帮他家人介绍工作。”
　　苏爱国一想也对，舍不着儿子套不着狼,能管得住小亮爸的人只有村长。
　　只是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你姑？”
　　苏以沫理所当然点头,“肯定要告诉。但是你劝她,别给钱。现在只是开头，要是她给了，以后两个孩子轮流生病。现在当务之急是快点挣钱将来才能拿到孩子的抚养权。”
　　苏爱国叹了口气，“你的计划可行是可行，就是太慢了。孩子会遭罪的。”
　　苏以沫也承认，可是直接将孩子带走，就可以解决了吗？不行的。孩子户籍转不走，就只能将孩子安在平台村。爷奶的性子不可能给老王家养孙子。
　　那小亮三人就像皮球一样被踢开踢去。反而不利于他们成长。
　　苏爱国有些迟疑，“现在打官司，你姑真的打不赢吗？”
　　就小亮爸那副德行，凭什么可以拿到小亮和小华的抚养权。
　　苏以沫问过律师，姑姑这种情况打官司争抚养权很难获胜。法律只会把孩子判给资产多的那方。姑姑没有自己的住所，又在鹏城打工，没法照顾孩子，她现在也没能力将两个孩子接到身边，法律自然会把两个孩子判给有房有地的前夫。
　　姑姑当务之急是挣钱，在鹏城置业，然后再打官司把孩子的抚养权赢过来，把他们的户籍迁到鹏城，这样才能以绝后患。
　　苏爱国见女儿不说话，只能叹了口气，“希望小亮不会怪你姑姑。”
　　苏以沫沉默不语。
　　翌日，苏爱红知道小亮生病，直接气哭了，一再扇自己的脸，不该跟这个畜生结婚。
　　苏以沫心里也不是滋味儿。那时候她不想结也不行啊，爷奶看得死死的。更可悲的是父母没得选，只能接受。
　　许是这事给了苏爱红刺激，她挣钱的需求越发急切，也开辟了许多赚钱法子。
　　她通过观察其他摊主，学会招呼客人，炒花甲也越来越熟练。一天最低也能卖一百份。
　　除此之外，她还加卖其他吃食，生意越来越好。
　　下班的广播声响起，苏爱国迈着步伐往外走，想着回去要再翻书。
　　突然有人从外面搂住他肩膀，他侧头一瞧，居然是老郑，于是赶紧让他撒开，“太重了。”
　　老郑拍了他一巴掌，“是你太瘦了。你看看你这弱不惊风的样儿。”
　　苏爱国浑不在意，“我本来就是体力劳动者。”
　　老刘从后面凑过来，笑话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他就是个耙耳朵。要我说，你就该多锻炼身体，这样你家那只母老虎才会怕你。”
　　苏爱国白了他一眼，“我老婆才不凶呢。你们想太多了。”
　　老刘见他还嘴硬，“她还不凶？是谁发工资不过夜就全到老婆手里了？”
　　苏爱国挠头，“还真没有。我老婆对我大方着呢。”
　　这话出口，老郑和老刘齐摇头表示不信。
　　老郑拍拍他胸口，“你想我们相信，那你拿钱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苏爱国不乐意了，“我的钱为什么要给你们看啊？你们怎么不把钱拿出来让我看看。”
　　老郑拍着胸口，立刻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粗略一数有好几百。
　　苏爱国傻眼了，怎么随身带这么多钱？
　　老郑胳膊勾住他肩膀，神神秘秘道，“这钱其实不是我一人的，咱们小组最近在炒股。你要不要凑一份？”
　　苏爱国吃了一惊，“炒股？你们哪来的时间？”
　　他闺女就是因为时间不匹配才放弃的。学生没空，工人就更没空了。
　　老着四下看了看，确定其他人听不到，他才压低声音解释，“我们要上班当然不行，但是我们家属可以帮忙买啊。”
　　筒子楼至少有一大半家属没工作，附近的工厂只有机械厂和玩具厂。玩具厂早就招满了，根本不招工。去远一点的私厂，每天要上12小时的班，路上要花费不少时间，根本不能回家做饭。所以大多数家属放弃工作，以照顾家庭为先。这些人有的是时间。而且都是家属，也不怕他们拿着钱跑了。
　　苏爱国拍了下脑门，他怎么把这些人给忘了。
　　老郑见他不排斥，极力怂恿，“哎？你要不要也凑个份子？全组都有，就连那些工程师也炒。你好歹也是助理，工资都涨了，连这点钱都拿不出？”
　　是的，苏爱国涨工资了。因为他现在的工种是工程师助理，比原先的检测员工资要高40，不过鉴于他现在只是兼职，所以涨了20。大概是换子疑云，他没有将自己涨工资的事情告诉爸妈，选择瞒下。他现在每个月有20块钱进入家庭开支。
　　老刘笑话他，“刚刚你还说有钱的？不会拿不出吧？”
　　苏爱国嘴硬，“谁说我拿不出的。我连炒股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就让我炒？当我傻嘛。”
　　于是老刘和老郑给他科普炒股的事。
　　就比如他们去年12月买的股票现在已经涨了18.2%了，老郑一副你不买就是傻子的表情，“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尤其是新股认购，买到就是赚到。”
　　苏爱国眼睛瞬间瞪大，才两个月时间居然就涨这么多了？这也太逆天了吧。
　　他咽了口唾沫，“真这么多？”
　　老郑狂点头，“真能赚这么多。不信你问其他人，别的小组也都在炒股。我听说周大柱拿一万块钱炒股呢。”
　　苏爱国瞪圆眼睛，一万？虽然知道周大柱有灰色收入，但是拿一万块钱出来炒股是不是太夸张了？他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假的？他不是出车去了吗？”
　　老郑摆手，“他不在，他媳妇不是在吗？他媳妇让他妹帮他买的股票。就是云副厂长媳妇，好像也炒。她炒多少钱我不知道，不过应该不少。”
　　苏爱国越听越心惊，心里也痒痒的，但是他面上却没显，“我再想想。”
　　炒股真能赚这么多钱吗？别不是骗人的吧？
　　老刘拍拍他肩膀，冲他眼睛，“是回去请示媳妇吧？”
　　苏爱国眼睛一瞪，板着脸不承认，“乱说！我媳妇忙得要命，她哪有空管这事儿。我是好好想想，我总觉得这事不太靠谱。”
　　老刘和老郑跟他十年交情，哪里不知道他刚刚也心动了，见他言不由衷，切了一声，“你就吹吧！”
　　苏爱国虚张声势要揍他们，三人很快笑闹在一起，到了筒子楼三人分开。
　　苏爱国背着手溜溜达达去了莲花小区，拿了两份盒饭，然后回了家。
　　他到家的时候，女儿已经放学回来了，正打算掏书本写作业。
　　苏爱国搬张椅子坐到女儿旁边。
　　苏以沫有些诧异，“您今天不用看书了？”
　　不能吧？今天又上课又上班，爸爸应该需要恶补许多课程才对。
　　苏爱国摆摆手，“不是。我就是想问问你当初为什么想炒股？”
　　苏以沫放下笔，想了想，“爸，你觉得我记忆力很厉害，对吧？”
　　苏爱国点头，“确实很厉害。”
　　苏以沫却道，“其实我觉得我数学更厉害。炒股跟数学有一定关系。我想试试数学好能不能赚到钱。”
　　许多人认为数学好，不如去当个数学家。但是苏以沫上辈子穷怕了，哪怕重生，得父母宠爱，不用担心穷，但她受上辈子的影响太深，还是认为兜里有钱心不慌。她将来找的工作一定是跟钱相关的。她的特长是数学，或许将来可以找金融相关的工作。
　　那她从现在观察股票，也算涨点经验。当然她炒股也不会倾家荡产去炒，只是拿一部分钱就行。
　　苏爱国觉得女儿有点托大，“你现在只是小学二年级的学生，数学好，有什么奇怪的？股票就算用到数学，绝不是加减乘除那么简单，这里面肯定很复杂。”
　　“我知道，算法肯定很复杂。所以我才更想弄懂。”苏以沫承认自己的不足，但是这不正股票的魅力吗？
　　苏爱国把老郑老刘炒股的事说了，“你说炒股真能赚这么多吗？我怎么觉得这事有些邪乎。”
　　苏以沫却顾不上回答爸爸的话，她猛地一拍巴掌，“我怎么就没想到让别人帮我买股票呢？”
　　她是个傻子。她完全可以雇佣一个人帮她排队买股票啊。
　　苏爱国幽幽地说，“你现在知道也不晚啊。你上次买茅台不是还剩下一千多块钱吗？”
　　苏以沫乐了，打开抽屉取出她的匣子，从中取出一沓钞票在他面前晃了晃，“我不止一千多。现在快两千了。”
　　苏爱国眼睛亮得惊人，“哪来的？”
　　苏以沫得意地晃了晃脖子，“我上次留了1256，妈妈又给了我五百，她担心我跟江爱媛一块玩，身上钱不够会自卑，我拿800出来炒，剩下的留着零用……”
　　苏爱国控制不住地嫉妒，哪怕对面这个是他闺女，同样是家人，为什么他媳妇对女儿这么好。才给他一块零花钱，媳妇给女儿五百，翻了五百倍啊。
　　他的嫉妒明晃晃写在脸上，苏以沫将钱放好，“爸，你不能怪妈，你是家里的顶梁柱，我是学生。我跟你不一样。”
　　苏爱国瞬间哑火，好吧，他确实不该奢求太多。
　　苏以沫将八百塞到爸爸手里，“爸，你帮我买吧。就以你的名义，随意选四只股，凑足八百就行。”
　　苏爱国看了眼她手里还有好几百，“只炒800啊？你手里还有那么多呢。”
　　苏以沫理所当然点头，“800足够了，全拿去炒，我担心股票跌了会影响我的肾上腺素。”
　　她只是想研究股票行情，又不指望炒股发财，投那么多本钱，她担心会打水漂。
　　苏爱国挠挠头，显然没明白“肾上腺素”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留点儿好，要是都输了，肯定会伤心。不过他还是提醒闺女，“炒股输了，你可不许哭鼻子。”
　　苏以沫笑了，“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哭鼻子。”
　　苏爱国拿着钱准备离开，苏以沫突然想起一件事，“爸，你帮我问问有没有关于股票的报纸，我想学习。”
　　苏爱国表示明天他去问问，不过还是叮嘱她千万不能沉迷，“不许将报纸带到学校。成绩更不能退步。更不能告诉你妈。她对股票很排斥。”
　　苏以沫再三向他保证，不会耽误学习。苏爱国这才放了心。
　　写完作业，吃完晚饭，苏以沫弹了一个小时的钢琴，洗了个澡沉沉睡去。
　　翌日，苏爱国拿着钱去找老郑。
　　老郑看着信封里的钱，整个人都傻了，“哪来的？”
　　苏爱国哼了哼，“我的零花钱啊。”
　　老刘头一个不信，“你不是只有一块钱零花钱吗？你从哪攒的这么多？”
　　苏爱国白了他一眼，“我媳妇给我的。”
　　“给你的？那我去问问她？”老刘作势要走。
　　苏爱国吓了一跳，赶紧将人拦住，“别别别！”
　　老刘扭头笑了，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苏爱国脸一红，尴尬道，“她不让我炒股。”
　　老刘扑哧一声笑了，“你看！露馅了吧？媳妇不让，你就不敢，还说你不是耙耳朵。”
　　老郑也忍不住笑出声，他掂量着钱，“你该不会是偷你媳妇的吧？”
　　他将钱往苏爱国怀里塞，“赶紧放回去。你媳妇要是知道她能饶了你？我们是想带你发财，可不想让你们家庭不和谐。”
　　都是兄弟，要是因为他们引发家庭大战，那他们罪过可就大了。再说张招娣那只母1老虎，她也不讲武德啊，谁敢带坏苏爱国，她就敢找上门算账。何苦来哉。
　　苏爱国有点尴尬，再三保证，“放心吧，我没偷钱。就是……你们懂的。”
　　老郑和老刘对视一眼，好吧，大家都懂。还能怎么来的，私房钱呗。
　　苏以沫知道他们想歪了，不告诉他们这钱是女儿的，也是怕这些人知道他女儿有钱，回头再让家里的孩子哄骗他闺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说是私房钱，大家都能理解。
　　老郑没心理负担了，问他买什么股？
　　苏爱国把女儿的话重复一遍。
　　老郑又说，代买要收费，无论买卖多少，一次一块钱。
　　苏爱国表示没问题。
　　老郑又提醒他，“股票是t+1，当天买入，第二个交易日才能卖出。今天买，明天才能卖。你自己掂量着日期。”
　　苏爱国问他哪儿有股票报纸。
　　老郑一听乐了，“咱们每天都买一份《华国证券报》和《上海证券报》。大家都是互相传看的。对了，还有每只股的收盘价，她们去的大厅会写下来，到时候你可以根据自己的买入价选择卖出或跟进。”
　　那么多人传看，苏爱国想着闺女可能不愿等，而且她是拿股票分析的，于是要买两份，“最好是帮我送到家。每天一份。”
　　老郑颔首，“没问题。回头送报纸的来了，我让他们给你送一份。”
　　老刘拍拍他肩膀，“虽然你攒这么多零花钱挺多，但是八百块钱压根买不了多少。你知道现在股票多少钱一股吗？”
　　苏爱国还真不知道，“多少钱？”
　　他之前压根没接触过股票。要不是他闺女之前吵着闹着要炒股，他根本不会关注这方面的知识。
　　老郑把昨天抄的股票价格拿给他看，苏爱国接过来一瞧，整个人都傻了，“这么贵？”
　　申华电工价格：165.5，真空电子：925.70，飞乐股份：1103.80，飞乐音响：205.40……
　　一只股票价格居然一千多块，这也太恐怖了吧？
　　老刘嗤笑一声，“你以为呢？我和老郑私房钱没你多，但是咱俩当家啊。我们可是把最近半年工资全拿来炒股了。比你投的多多了。”
　　苏爱国不理解他们为什么拿出这么多，有些惊讶，“你们不是买房欠了亲戚不少债吗？你们每月不要还钱吗？”
　　老刘颔首，“是要还。不过哪有每月还的，又不是欠银行钱，咱们到年底一次结清。”
　　老郑让他照着这股票单选股，“你还别说，八百块钱还真能买四只股。每只股买一份。”
　　老刘哈哈大笑，“挺均衡。”
　　苏爱国不理会他们的打趣买了四只股，分别为：申华电工一份，延中实业一份，爱使电子两份，飞乐音响一份。
　　老刘揽着苏爱国，“我手里有一只真空电子，我买的时候才600，现在已经涨到900多了，只花了四个多月，你说炒股赚不赚？”
　　苏爱国听着热血沸腾，赚，太赚了。


第112章 
　　翌日,苏爱国就拿到了一份股票交割单。上面清楚写着证券名称、股票的价格、成交时间、成交数量、成交金额、标准佣金、实付金额、股票余额、资金余额等信息。
　　佣金按千分之三，好贵啊。除了证管费、过户费、经手费还得另算。
　　苏爱国将单子拿给女儿，一共四张。
　　苏以沫瞧着上面的股票价格，看着这股票价格,她感觉自己的钱跟白菜似的。怎么这么贵？股票单价居然要几百块。
　　她瞧着上面的佣金很贵,不过只要不是频繁交易,这点钱还是该花的。
　　“报纸什么时候送过来？”
　　苏爱国道，“这事不能让你妈知道，所以我让送报员直到送到工厂。你想看报纸，晚上放学的时候，我帮你拿回来。明天才有第一份。”
　　苏以沫颔首,“行。”
　　翌日,苏以沫看到了证券报，上面有发新股的消息以及各种关于上市公司的报导。甚至也有关于国库券的消息。
　　苏以沫看得津津有味,这样更方便了解上市公司的信息，尤其是新股上市能第一时间知道。
　　苏以沫看到报纸里面还有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只股票的收盘价，显然是新抄的，她瞧着自己买的四只股,价格有轻微上浮，不过并不明显，她有些惊讶,“现在股票居然这么少？才15只股。”
　　苏爱国挠挠头，“少点好啊,这样方便你分析。要是太多,你都挑花眼了。”
　　苏以沫居然无法反驳。
　　两人正聊得起劲,外面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苏以沫吓了一跳，赶紧将报纸卷几下藏进被子里，苏爱国也是吓得不轻，立刻溜到门后。
　　苏以沫布置好，回头看见，有些不解，“您躲在后面干什么？”
　　妈妈还没发现呢，他反倒心虚了。这啥人呢？
　　苏爱国见女儿跟没事人一样，心里感叹：女儿心理素质太强。居然半点不慌。
　　苏爱国刚打算从门后走出，张招娣已经推门，他脑门哐当一声撞门上。
　　声音这么响，吓了张招娣一大跳，她探出一只脑袋，“你干嘛站在门后，你没事吧？撞疼了吗？”
　　苏爱国捂住脑袋，眼泪都快下来了，心里委屈，他这是给自己找麻烦呢。他委屈地说，“疼！”
　　张招娣连连抱歉，“对不住！对不住！都是我不好！你说你也是，你怎么躲门后呢？”
　　苏爱国转了转眼珠子，“我当然是想看看你能不能找到我？”
　　张招娣表情一言难尽，“这么大了，还玩捉迷藏，你真够幼稚的。”
　　幼稚男苏爱国看到女儿戏谑的眼神，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瞧他找的借口多烂！
　　2月28这天，苏爱国这天下班回到家，几乎是疯跑着回来的，丝毫没有注意自己的形象，引得不少人侧目。
　　苏以沫和邓舒月正在和聊天，两人说得正起劲时，她胳膊突然被人拽住，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甩开对方，没想到发现拽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爸爸。
　　苏以沫来不及跟邓舒月打招呼，被爸爸火急火燎拖回家。
　　到了家，苏以沫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她捂着胸口喘气，“爸？什么事啊？你这么着急？”
　　苏爱国剧烈喘息，双手却按着苏以沫的肩膀，“小沫？你听说了吗？后天就要发新股了。”
　　苏以沫愣了下，摇了摇头，“不知道。”
　　苏爱国从怀里掏出一张报纸递给闺女，“你快看！真的有五只新股。”
　　苏爱国在边上跟女儿唠叨，“我听老郑说，新股认购一般能发财。所以许多人都抢着认购新股。到时候咱们也让人排队买新股。”
　　苏以沫无语，“爸，钱都花掉了，我上哪买新股？”
　　苏爱国一愣，也对，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他急得团团转，“怎么办？这么好的机会，你不买就错过了。我跟你说，许多人都在借钱买股票呢？”
　　苏以沫觉得爸爸好像中毒不轻啊，他该不会指着炒股发大财吧？
　　仔细一想，不是不可能啊。爸爸又没时间赚钱，可不就得把精力放在炒股上头吗？
　　她惊疑不定打量爸爸，苏爱国突然转过头，双眼赤红看着女儿，“小沫，你可以问你妈借。”
　　苏以沫觉得爸爸傻了，“我们炒股是瞒着她的，问妈妈借钱，她不就知道了吗？”
　　就好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把苏爱国火热的心浇得透心凉，他也从刚才的激动中慢慢缓过神，是啊，借钱不靠谱。应该咋办呢？
　　他试探问，“要不然问你那个好朋友借？江爱媛不是挺有钱吗？反正你有那么多茅台，她也不怕你还不起。”
　　苏以沫抱着胳膊，摇了摇头，“爸。就算她同意，我也不借。”
　　苏爱国就像看傻子似的，“为什么？”
　　“我炒股只是为了研究股市行情，又没想着一夜暴富，我怎么能借钱炒股呢？万一亏了，我还得卖茅台还钱。这违背了我的初衷。”苏以沫定定看着他，“爸，如果我被套住，以后我想研究股票，妈妈就有借口不让我玩了。”
　　虽然妈妈还不知道她炒股，但是真的知道，妈妈也不会生气。毕竟妈妈之前也答应过让她试试。
　　但是如果她把自己的茅台都赔进去了，妈妈肯定不会置之不理，很有可能强制命令她不许炒股。
　　孩子的自由取决于家长的容忍度。如果换成她是母亲，她也不允许自己的孩子这么败家。
　　苏以沫定定看着爸爸，“我就炒八百，无论它是亏是赚，就这些，我不会再追加本金。”
　　苏爱国被女儿一番话说得脸颊通红，他下班时被老郑等人说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跑回家让女儿再把投一些。
　　现在……哎，羞愧啊，自己的定力还不如一个孩子。
　　苏爱国有些诧异女儿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定力，他试探问，“如果新股真的很赚，你不会后悔？”
　　苏以沫摇头，“不后悔。”
　　苏爱国见女儿已经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行吧。只要你自己想得开，爸就不说什么了。”
　　翌日，苏爱国表示自己不打算买新股。
　　老郑和老刘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老郑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傻啊？新股买到就是赚到，一般都能涨。这些老股整天半死不活的，每天跌跌停停，那深交所更恶心，涨停0.5%，你说这么点能干什么？”
　　老郑也劝他再想想办法，“我们这边又凑了五千，你好歹也凑点啊。我们吃肉，你连汤都喝不上，我们心里能好受吗？”
　　苏爱国谢过他们好意思，但他是真没钱了。
　　老刘笑话他没出息，“你媳妇那么会赚钱，盒饭都卖到罗湖区了，你还在我们面前哭穷，真有你的。”
　　苏爱国不好意思挠挠头，“我炒股没告诉她。”
　　老刘和老郑倒是对他多了几分同情，“行吧。”
　　老刘搂着苏爱国的肩膀，嘲笑他，“天上掉馅饼掉到你脚边，你都得先看张招娣脸色才敢捡起来。你也太给咱们男人丢脸了。”
　　苏爱国色厉内荏推开他，“我哪有你们说得那么怕老婆。”
　　老刘见他到现在还死鸭子嘴硬，突然指着他的身后，“哎，你媳妇来了！”
　　苏爱国吓了一跳，身体僵住，轻咳一声，故作不经意地问，“你们今天吃什么呀？”
　　老郑和老刘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大笑。
　　苏爱国回头，发现身后没人，这才发现自己被骗了，于是气势汹汹追上去打人。
　　3月2号首次摇号仪式在上海联谊大厦举行，这次新股认购中签率并不高，只有10.3%，又因为新股的价格普遍都很低，也就二三十块钱，不像老八股价格那么高，中签要么是十，要么是一百，甚至是一千，许多人都能买得起。
　　老郑和老刘大老远跑去上海买了两百只新股，喜得两人好几天都乐呵呵的。
　　转眼到了5月21这天，苏爱国下班正打自回家，老郑和老刘像往常一样聊着股票。
　　突然两人驻步，苏爱国疑惑，“怎么了？”
　　老郑指着门口，不确定地问，“你看看那人是不是你嫂子？”
　　苏爱国和老刘立刻扭头看向门口，透过人头缝隙，他们还是一眼认出那人就是老郑媳妇。此时她正满脸心焦，六神无主，一直站在门口徘徊。
　　老郑心里一个咯噔，“她这是怎么了？不是去抄股票价格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老刘有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是股票下跌了吧？”
　　苏爱国冲他们呸了一口，“别乌鸦嘴。”
　　老刘自知说错话，忙捂住嘴。
　　老郑踌躇再三，还是往前走，只是那步伐迈得特别慢，就像乌龟爬似的。
　　老郑媳妇终于透过人群看到了自家男人，她一改之前的焦躁，冲他们挥手示意，脸上情不自禁漾起笑容。
　　就是这笑容让老郑一颗哇凉的心落回实处，他捂着砰砰跳的心脏，“妥了！肯定是好事儿。”
　　老刘也松了一口气，三人一块走过去。
　　老郑媳妇嫌他们仨走得太慢，快走一步迎上来，然后将三人往边上带，压低声音，确定她的说话声别人听不到，“今天股票涨了！”
　　老郑刚刚已经猜到了，眼睛一亮，“涨了多少？”
　　老郑媳妇却卖起了关子，“你们猜！”
　　老郑脱口而出，“5%。”
　　他这话一出，老刘就推了他一把，“你想得倒美。涨停点就是5个点。最近也没啥好消息，咋可能涨这么高。”
　　老郑媳妇笑盈盈看着他，“那你来猜！”
　　老刘摸着下巴一脸深沉状，想了想，“嫂子这么激动，肯定不低于5个点。我猜4%。”
　　老郑媳妇又看向苏爱国。他不会猜，于是就蒙了一个数学，“3%。”
　　老郑媳妇掐腰，哈哈大笑，“你们仨都猜错啦！不是5%，是105%。咱们3月27号买的新股涨了三四倍。”
　　她这话一出，老刘一副你哄傻子的表情，“刚开始涨停板是5%，后来就改成5%，哪来的105%。嫂子，你可别拿我们三个寻开心，我们上了一天的班，累得不成了。”
　　老郑也让媳妇别开玩笑，真没心思跟她皮。
　　老郑媳妇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我真没骗你们，是总书记今天放开了涨停板限制，而且从原来的T+1变成了T+0，当天就可以卖出。指数从617点瞬间高开收盘在1266点。我真没骗你们！不信你们问其他人。”
　　老刘刚还有些不快，听到这话和老郑对视一眼。
　　老郑真的信了三分，他媳妇平时很少跟他开玩笑，而且他媳妇还把收盘价抄下来了，最主要的是总书记会开玩笑吗？他颤抖着嗓子问，“真的？”
　　老郑媳妇狠狠点了下头，“真的！”
　　老郑和老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捂着发昏的脑袋直想往下栽。还不等两人躺下，旁边有人已经摔倒在地，那些人也在炒股。
　　随后也不知是谁突然原地跳起来，发出一声大吼，“我发啦！”
　　其他人也跟着一块欢呼雀跃，抱成一团，乐得找不着北。
　　苏爱国挠挠头，不是很确定，一天上涨105%，那他女儿赚了多少钱？
　　之前涨的不算，就拿800来算，800105%=840。再扣除手续费，也就是说女儿一天之间本金翻了一倍？
　　好家伙，这也太疯狂了吧？怪不得这么多人炒股呢？
　　苏爱国还在愣神时，其他人已经激动地抱在一块，老郑和老刘也是搂着互相拍肩膀，勾肩搭背，一副扬眉吐气的表情，“太好了！我就知道炒股肯定能发财。”
　　炒股的人乐得手舞足蹈，没有炒股的人拍着大腿后悔自己没有炒股，错过这么好的发财机会。
　　老郑媳妇见大伙这么激动，也跟着乐起来。
　　苏爱国问她要今天的收盘价，老郑媳妇忙把单据递给他，看着他的表情带着同情，“3月27的五只新股涨得很好，但是老股不行，有几个还跌了。不过你总体还是赚的。所以别灰心，下次再买。”
　　苏爱国一颗高亢的心啪叽一声摔地上。啊？不是所有股票都翻了倍，而是新股涨得特别好。
　　苏爱国一脸郁闷，不理会这些人的激动，跟老郑打了招呼，他就回家了。
　　苏以沫正在屋里写作业，见爸爸这么快就回来，手里也没拿盒饭，吃了一惊，“怎么了？”
　　苏爱国把报纸放到女儿桌上，然后把今天股市大涨的消息说了。
　　苏以沫接过他递过来的十五只股票的收盘价及涨幅情况。
　　新股全部卖出，价格为250-300之间，价格普通高于老股，老股反倒而了低价。并不是所有股票价格都涨了，老股甚至降了。新股的涨幅要远远高于老股，豫园商城的股价就从800多元/股上涨至10500元/股，5只新股市价面值竟狂升2500%～3000%！（来自新闻）
　　反倒这些老股涨势并不高，真空电子的涨幅是11.32%，算是比较高的。
　　苏以沫买的四只股票，申华电工涨得最高，一天升了32.66%。她2月18买的，当时是165.5一股，经过这几个月增长，慢慢涨到390，今天一天涨势喜人，收盘价是470。
　　当然也不是所有股票都涨了，比如延中实业不涨反跌，跌了0.66%。
　　苏以沫看着这些数据，猜测这些股民的动向，“取消了T+0限制，所以许多人把老股卖了，买了新股。后来发现新股卖完了，又开始买老股，所以价格波动特别大。”
　　苏爱国听了女儿的分析，“那咱们怎么办？明天会不会再降？”
　　苏以沫将今天的报纸粗略看了一遍，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明天没有新股上市，大家只能买老股。所以股票还会再涨一波。等新股上来，可能老股会跌一波。”
　　苏爱国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那什么时候有新股？”
　　苏以沫指着报纸上其中一篇报导，“6月2号有新股认购。到时股价应该会有变动。”
　　她摸摸下巴，“咱们得尽快就把所有股票清了，周一把新股给清了吧？”
　　苏爱国忍不住激动起来，“你终于愿意卖掉了？”
　　从2月18开始买入，女儿这股票就一直没变过。其他人都是抛进抛出，他闺女特别稳。
　　苏以沫耸了耸肩，“现在没有涨停板限制，股价下跌会很迅速，咱们不能不防，得赶紧溜。”
　　苏爱国点头表示记下。
　　苏爱国跟女儿商量完，就去莲花小区拿盒饭，经过家属区门口，许多人都聚在一起聊股票。
　　苏爱国赚的不多，所以不像其他人那么激动，但许多人一夜之间暴富，还是让人欣喜若狂的。
　　家属区有不少人没有炒股，看到他们赚这么多，心里也开始痒痒的，向他们打听怎么炒股。
　　“真的能赚这么多吗？”
　　“当然是真的。”
　　……
　　这样的对话随处可见。
　　苏爱国走到路边，都能听到大家谈论股票的声音。
　　张招娣回到家，听到不少人在讨论炒股，甚至有那跟她相熟的街坊拉着她的手向她推荐股票，“听说涨得特别好。你要不要也买点儿？”
　　张招娣有时候很冲动，但是她的冲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是这些人炒股的热情可以持续好多天，她本能觉得畏惧。人对任何事不能上瘾，一旦瘾头上来了，可就停不下来了。
　　所以她不仅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反而退避三舍，摆手谢绝。


第113章 
　　转眼到了25号,苏爱国要把手头所有股票全都清了。
　　老刘对他的举动有些惊讶，“6月2号上深交所才会有新股认购，一次有二三十只股呢。你需要这么急吗？”
　　老郑也觉得他现在就卖掉股份有些欠妥，“现在清太早了？2号才有新股,还有好几天时间呢。”
　　苏爱国之前也问过女儿,为什么不再等几天,女儿说其他人都这么想，到时候一股脑把手头股票全清了，到时候股价一定会下跌，那他们只能从低点抛出，还不如现在就卖掉。至少还处于至高点。
　　他把女儿的话重复给老郑和老刘听,两人炒股都是跟风,其实不懂炒股内幕，听着好像有点道理,于是两人也跟着卖了一批。
　　之所以没有全卖，也是担心新股很有可能摇不到。毕竟上一批新股的中签率只有10.3%。有九成人买不上。
　　苏爱国手头资金不多，所以不像他们两人纠结，直接全部卖了。
　　申华电工买入价是：165.5，卖出价是：660。延中实业买入价是：135.4,卖出价是：280.5。爱使电子买入价是：149.9，卖出价是278。飞乐音响买入价是：205.40，卖出价是：265。
　　总共赚了955.4,再扣除费用，净赚900多。
　　短短不到四个月,资产翻了一倍,苏爱国拿钱的手都是抖的。
　　苏以沫没想到这笔钱来得这么容易,她对新股来了兴致。
　　于是就问爸爸怎么购买新股。
　　苏爱国确实问过,购买股票需要股票认购证，每人凭身份证只能购买一张股票认购证。
　　“我有股票认购证，股票认购抽签表需要到现场摇号。”苏爱国问女儿要不要都买，如果都买的话，到时候他跑一趟上海。
　　苏以沫没想到还要专门跑上海，“来回火车票还要不少钱呢。要是没摇到，可就白跑一趟了。”
　　苏爱国想到上回的新股上涨，“还是买吧。新股涨势比老股强多了。”
　　苏以沫思忖再三，还是将钱交给爸爸由他跑一趟。
　　苏爱国跟着老郑、老刘一块坐火车到海市。
　　三人到了海市，直接去排队，这次上市的公司很多，摇到的概率也很大。
　　也因为如此，前来认购的百姓多如牛毛。他们到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得老长。
　　因为前几日股票大涨，不少人本来不炒股也都加入炒股队伍，排队的人一个挤着一个，男男女女，前胸贴后背，秩序非常混乱。
　　老郑和老刘很有经验，来的时候督促苏爱国带吃的，喝的少带点，频繁上厕所，需要上厕所，万一被别人占了位置那可就不好了。
　　苏爱国一边啃着凉馒头，一边被挤成人肉烧饼。
　　排了两天两夜的队，晚上也不睡觉，就待在原地歇息。六月的天又闷又热，人挤人，两天两夜不洗澡，身上全是馊味儿。
　　转眼到了6月3号，终于开始摇号，将股票认购证交上去，没过多久就开始摇号。
　　不多时，就有人抬出一个广告牌，股民一窝蜂全挤了过去。
　　第一排列着股票认购证起始号码，第二列是中签号码，第三列是区域，第四列是股票名称。
　　因为这次发售的股票特别多，中签概率也很高，苏爱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进去，看了一圈，发现自己中了第一铅笔，份额是500，每股10元，仔细算了一下要5000块钱，他只带了1723，还差了3277。
　　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但是苏爱国又实在不愿放弃。白跑一趟，浪费来回火车票，就这么回去，太可惜了。
　　于是他等老郑和老刘出来。
　　两人满脸喜色从里面挤出来，争相问苏爱国，“你中了吗？”
　　不等苏爱国回答，他们喜得见牙不见眼，“我们都中了。”
　　老郑和老刘两人中是中了，一个中了中纺机50股，一个中了永生股份30股。面额也都是10元。
　　老郑碰了碰苏爱国的肩膀，“你中了多少？”
　　苏爱国笑道，“我中了500。”
　　老郑惊讶看着他，“运气太好了吧？一次就能中500，咱们三人你中得最多。”
　　老刘也是一脸艳羡，他们买过许多回新股，可没一次中到这么高的份额。
　　苏爱国被两人夸得不好意思，他身上钱不太够，试探问两人带了多少钱？
　　“回去后，我再还你们。保证不耽误你们买老股。”苏爱国也是知晓他们两的性子，所以才做了这番保证。
　　这次为了炒新股，老郑和老刘把老股都给卖了，他们买的时候很便宜，卖的时候价钱高出两倍还多，赚得盆满钵满，但是因为前几天股票大跌，两人心情不怎么美。
　　甚至在火车上，两人后悔没能跟苏爱国一起把股票都出了。
　　老刘和老郑颔首，“没问题。”
　　老刘和老郑带的钱很多，只买了几百块钱新股，所以也没有推辞，直接借给了他。
　　苏以沫向老刘和老郑各借了一千六百块钱。他身上还有一百块是女儿给他以备不时之需。
　　买完股票，每人都得到了一张上海股票认购证及股票的认股缴款单。在封底上印着大字“股市有风险涉市须谨慎”，股票认购证由申银、万国、海通证券公司联合发行。出售股票不用特地跑到上海，在鹏城一样能抛掉。
　　剩下的钱没用完，老刘和老郑又去了附近的证券公司，把之前的老股又买回来。
　　他们是5月28号卖掉的，过去几天，股价有所下跌，两人也不算亏。
　　重新买完后，三人又马不停蹄回了鹏城。买完新股认购，只需要等到新股上市即可。
　　回到家，苏爱国把股票缴费单交给女儿，“我中了500份，钱不够，就问老郑和老刘借了3200块钱。”
　　苏以沫呆了呆，居然这么多。虽然她身上有这么多钱，但是爸爸并不知道啊，他胆子也太大了吧？不问问她就买了。而且还超出这么多。
　　苏以沫惊疑不定打量爸爸。她是不是该给爸爸一个教训。让他别自作主张。说好了替她炒股，他怎么能单方面就提高炒股额度呢。
　　苏爱国被女儿这眼神看得发毛，那会儿不得不买，但是回到家，他也麻爪了。
　　女儿根本没有这么多钱，所以该怎么办呢？
　　苏爱国问女儿，“你还有多少钱？”
　　苏以沫拿出匣子，“还有850。”
　　苏爱国挠了挠头发，居然连零头都不够，该怎么办呢？
　　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好主意，“要不然问你妈要吧？他肯定能帮我还债。”
　　苏以沫果断摇头，“不行！告诉妈妈，你会被打，我也会受罚。”
　　苏爱国思来想去，好像只能找姐姐借，但这只能算是拆东墙补西墙，治标不治本。他需要赚钱。
　　苏以沫见他愁成这样，给他出了个好主意，“爸？我觉得你可以问姑姑借钱。然后利用周末时间，偷偷做生意把债还上。反正妈妈工作这么忙，她肯定不知道。”
　　苏爱国摸摸下巴，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啊。”但是他紧接着又发愁了，“那我做什么生意好呢？”
　　照他的想法肯定不能抢姐姐的生意。但是不卖花甲，他卖什么呢？他好像什么都不会。
　　苏以沫想了想，“你跟张阿姨说一声，拿盒饭到商业街去卖。肯定能卖掉。还不用本钱，多好啊。”
　　机械厂这边并没有大力推广过盒饭，推销员每人负责一个工厂，商业街一直没人去摆摊。
　　苏爱国眼睛一亮，“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偷偷跟张语说，让她别告诉媳妇。她应该能答应。
　　于是苏爱国利用周末两天去商业街卖盒饭。
　　有不少职工看到他卖盒饭，以为他在为自家盒饭公司推广，也没放在心上。
　　这么热的天，苏爱国顶着大太阳卖盒饭，不远处的树下苏以沫和江爱媛人手一根冰棍边吃边看。
　　江爱媛觉得苏以沫太狠心了，“你爸也是为了替你跑腿，才买的股票。你明明有钱，居然让他卖盒饭还钱。太狠了吧？”
　　苏以沫摇头，“我这是给他一个教训，免得他下次头脑发昏，又超出那么多钱。”
　　江爱媛觉得苏以沫哪哪都好，有时候太上纲上线，她有些不服气，“如果是你，你会不会买？”
　　要知道谁中签就是由谁来买。根本不能转卖。苏以沫要是面临同样的场景，她肯定也会买。
　　苏以沫摇摇头，“那不一样呢。我是因为手头有钱，心里有底气。我爸没钱，他借钱炒股，这种形为就是不对。”
　　江爱媛耸了耸肩，“好吧。你牛。”
　　苏以沫拿着冰棍走过去，“爸？盒饭卖得怎么样？”
　　苏爱国嘴笨，不懂销售，只卖出了50份，一份盒饭的提成是一毛，比两年前提高了一倍。他卖50份挣了五块钱。虽然有点少，但他不敢拿多，卖不出去可就砸手里了。
　　苏爱国笑道，“还成。马上就要放暑假了，我利用暑假打两个月的工应该就能攒到三千多块钱。”
　　苏以沫觉得爸爸这账算得可不怎么样，“午饭赚5块钱，就算下午也能卖这么多，两天也才20块，一个月只有四周，也就是80块钱。两个月也才160，离3200差远着呢。”
　　苏爱国有点尴尬，这孩子数学算这么好干嘛？这不是让他难堪吗？
　　江爱媛扯了扯苏以沫的袖子，这啥人啊？得理不饶人。
　　苏爱国觉得女儿这账算得不太对，“今天是第一天，我不敢卖多，才要了50份，下午我保证可以卖80份，甚至是一百份。”
　　苏以沫摊了摊手，“就算一次卖100份，两个月也只是320。离3200依旧很遥远。”
　　苏爱国挠头，是挺遥远的。要不然他每天中午都去卖饭？不行啊。他要上班，还得午休，要不然下午很容易犯困。
　　苏以沫替他出了个主意，“爸，我觉得你可以卖早餐。早餐人多，而且许多家庭来不及做饭。应该能卖得更多。”
　　苏爱国一愣，“可咱们家的盒饭不卖早餐。”
　　没有一个盒饭公司会做早饭的生意。一是忙不过来。二是盒饭的量很多，工人一般选择中午或晚上吃得饱饱的。早饭吃盒饭太奢侈。
　　苏以沫笑了，“你可以做饭团啊。这个只要蒸饭，然后批发脆饼、肉松、就行。工具也非常方便。”
　　苏爱国仔细一想，好像可行。
　　至于会不会被媳妇知道？完全不用担心，他可以去姐姐那边做早餐，如果姐姐有空，可以跟他一块卖。
　　江爱媛见苏叔叔被苏以沫三言两语一哄，跟打鸡血似的。心里暗想：苏叔叔这么老实的人，张阿姨也很朴素，到底是怎么生出苏以沫这种成了精的闺女？
　　之后一段时间，苏以沫并没有忘记关注股市，指数一直在震荡，今天涨3个点，明天跌回去，反反复复，没什么变化。
　　苏以沫观察证券报上的信息，一旦有利好，这只股票就会上涨。如果没有关于它的新闻，股价一般只会小幅度变化。
　　也就是说这张证券报是股民们的风向标。
　　苏以沫每天忙着关注股市股、写作业、练钢琴、上钢琴课，她忙得连象棋都没时间下。
　　周六早上，张招娣罕见没有早出去，但是却没看到丈夫，不由纳闷，“你爸呢？最近他好像特别累？是不是厂里又让他加班了？”
　　张招娣每天早出晚归。醒来后发现丈夫不在，她也只以为丈夫出去跑操了，并没放在心上。
　　可周末不在家，张招娣就有些纳闷了。
　　苏以沫摇头，“没有加班。他帮姑姑卖早餐。我姑姑一人忙不过来。”
　　张招娣有些不爽，“她忙不过来可以不做啊。怎么能使唤你爸？帮一天两天是情分，天天跑过去帮忙，你姑该以为咱们欠她的。这人真是的。”
　　苏以沫有些心虚，担心妈妈去找姑姑算账，忙把人拉住，“不会的。姑姑对我也挺好的。经常给我送吃的。”
　　张招娣洗漱完毕后，坐到桌前。上面摆着一份饭团，她咬了一口，里面是黑糯米，加着花生米、脆饼、咸菜以及肉松。吃着挺不错，但是张招娣有些奇了，“为什么最近天天吃这个？这是你姑姑卖的？”
　　苏以沫暗暗佩服，瞧瞧她妈这脑子转得多快，她点头，“对！就是我姑和我爸卖的。不错吧？”
　　张招娣点点头，“还行。”
　　她试探问，“你姑现在赚多少钱一个月啊？”
　　苏以沫没仔细问过，“两千块钱应该有吧？但是我姑真的好辛苦，早上四点就起来卖早餐，8点半要赶去海鲜市场进货，然后再去厂门口卖花甲，下午才能歇息一会儿，到了四点又得去摆摊，天黑了才回家。除了挣钱，她没有半点空余时间。”
　　早餐一开始是爸爸借用姑姑家的地方。但是爸爸卖饭团，一个早上能赚三十块钱。姑姑觉得赚钱，于是也加入卖早餐的队伍，她倒也不跟自己的弟弟抢生意。而是特地跑到电子厂门口卖早餐。
　　张招娣见女儿心疼姑姑，她不由叹了口气，“所以女人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爹妈没有选择，丈夫就得好好选。你姑……也够命苦的。她胆子小，没有我的勇气。嫁给那种烂人，苦了三个孩子。”
　　苏以沫点点头，好奇问妈妈今天怎么没出去。
　　张招娣笑了，“也不能天天都工作，我也得陪陪你。你不想我陪你吗？”
　　苏以沫笑眯了眼，“我当然想让妈妈陪我。”
　　但是妈妈在家，爸爸不就露馅了吗？可也不能把妈妈赶去上班啊？所以该怎么办呢？
　　吃完饭，张招娣表示去家属区那边溜达，顺便去看看他们的早餐卖得怎么样。
　　苏以沫忙抱住她的腰，“妈，我弹钢琴给你听吧？你已经好久没听我弹琴了吧？我最近又新学了两首曲子，弹得可好了。你快过来听听。”
　　张招娣来了兴致，“好啊。那我听你弹琴。”
　　苏以沫带妈妈回了屋，弹了一个小时的琴，张招娣听得如痴如醉，末了夸她弹得好。
　　见她又要离开，苏以沫又拽住她，“不是说好了陪我吗？”
　　张招娣怔了怔，“我想去菜场买菜。你不是要写作业吗？我在这儿会打扰你吧？”
　　“不打扰。”苏以沫忙道，“妈，你已经好久没看书了吧？我教你吧？”
　　张招娣不想女儿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不用了，妈有空自己看。”
　　苏以沫却坚持要教，“妈，你知道什么是费曼学习法吗？就是用我自己的语言讲给你听，直到你听懂。这样我等于重温课上的知识。”
　　张招娣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学习法，既然不影响女儿学习，那自然好，“行啊。那你教我吧。”
　　苏以沫这一教就是两个小时，直到两人肚子饿得咕咕叫。
　　张招娣站起来想去菜场买菜，等丈夫回来做给他们吃。
　　苏以沫不同意，“我还是吃盒饭吧？”
　　张招娣一愣，“天天吃盒饭，你不腻啊？”
　　丈夫工作日要上学和上班，没空做饭，都是让女儿吃盒饭。周末会特地做好吃的。这孩子居然吵着要吃盒饭。
　　她不能理解，但还是点头同意，“行吧，我去拿盒饭。你……”
　　还没等她说完，苏以沫已经开衣橱拿了不少衣服出来，“妈，我这些衣服都脏了，你帮我洗了吧？我去拿盒饭。”
　　说完，不等张招娣拒绝，她一溜烟跑走了。
　　张招娣已经很久没给女儿洗衣服了，她也没有多想，将衣服收进盆里，可瞅了瞅衣服好像不脏啊？
　　难不成出的是汗？
　　张招娣摇了摇头，还是将衣服拿到洗漱间一点点搓洗。
　　苏以沫一口气跑出家属区，跟下班往回赶的爸爸撞个正着。
　　早饭时间紧，苏爱国卖完早饭，直接去上班，周六只上半天班，下午全是空闲时间。
　　这会儿有许多人家已经吃上午饭，他正急急忙忙去莲花小区拿盒饭，赶着去商业街兜售。
　　苏以沫忙把人叫住，“妈在家呢。”
　　苏爱国一愣，媳妇居然在家？那不得了啊。要是她跟邻居们闲聊，他不就露馅了吗？他刚准备调转方向，可又一细想，不行啊，盒饭都已经做了。不卖不就全砸他手里了吗？
　　于是他让女儿看着妈妈，他卖完盒饭就赶回去。
　　苏以沫连连点头，拎着两份盒饭往回赶，她跑得全身是汗，剧烈的心跳咚咚往外蹦，她的灵魂发出一个疑问：她到底是惩罚爸爸，还是在罚她自己？


第114章 
　　苏以沫拎着盒饭饶过筒子楼往后走,离老远就看到妈妈在楼底下晾衣服，似乎有人靠近，正想跟她打招呼。
　　苏以沫飞奔着跑过去，“妈,咱们吃饭吧？”
　　叶云红看到苏以沫拎着盒饭,冲张招娣笑道,“真羡慕你们啊。天天不用做饭，就可以吃到那么多菜。你男人在商……”
　　苏以沫忙打断她，“叶阿姨，云静呢？我怎么没看到云静啊？她吃饭了吗？”
　　叶云红被她突然打岔，愣了一下,“在家呢。估计正在吃饭。”
　　苏以沫点点头,拉着妈妈的手，“妈,快回家吧，我肚子好饿啊。”
　　张招娣被她拖着走了几步，有些急切，“哎？我的盆，盆还没拿呢？你怎么饿成这样？”
　　苏以沫忙回头把盆捡起来,冲叶云红点了下头，催促妈妈快上楼。
　　回了家，张招娣看到只有两份盒饭,“你怎么没拿你爸那份啊？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添的毛病,怎么这么粗心大意啊。”
　　苏以沫见妈妈要起来,忙拽住她的胳膊,“不是。我刚刚看到爸爸,他要加班，盒饭被他拿走了。”
　　张招娣还是头一回听说周六加班的，难道工厂生意很好，所以才加班？
　　她也没拿当一回事。吃完饭，张招娣又想下楼消食，苏以沫忙道，“妈，我最近皮肤特别痒，你说是不是因为被褥好久没洗啊？”
　　张招娣一听这话，赶紧问她怎么样？还痒不痒？
　　苏以沫摆手，“不是特别痒，但是我觉得不是很舒服。”
　　张招娣立刻进小房间拆洗被褥。
　　家里没有洗衣机，她只能手洗。好不容易洗好后，她又来了一句，“你的鞋子是不是也要刷了？”
　　苏以沫颔首，“对。鞋子也要刷。”
　　刷完鞋子，苏以沫非要跟着下去晾晒。
　　将被褥和鞋子晾晒好后，张招娣让女儿把盆拿回家，她出去溜达。
　　苏以沫立刻叫住她，“妈，你还没上数学课呢？身为老板，你总不能连复杂点的账本都看不懂吧？”
　　张招娣是想学知识，但是她真的不想听女儿上的课。
　　倒不是说女儿讲得不好，而是身为妈妈的自尊，她更能接受同龄人以及外人的教导。女儿上课，她遇到听不懂的地方，她得装作听懂了，不好意思细问，就怕女儿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她“你连这都不懂吗”。
　　苏以沫见她抗拒，半推半抱，“妈，我给你上课吧？我一个人太无聊了。”
　　张招娣哪受得了这个，见女儿这么依赖自己，她缴械投降，“好好好，我陪你。”
　　事实上，张招娣的预想是真的。
　　语文课听不懂，她只需要死记硬背就可以了。
　　但是数学只靠死记硬背根本不行，因为她闺女会在上完课后出题考她。
　　明明听的时候，也都记住了。但实际操作时，全忘了，脑子就像一团浆糊，处于茫然状态。
　　整个下午苏以沫都在怀疑人生，为什么这么简单的算术，妈妈还会算错？
　　张招娣也是尴尬得不行，她是按照女儿教的办法呀，可为什么还是算错了？
　　好不容易答完题，张招娣额头全是汗，“小沫啊？你还有什么衣服要洗？妈帮你洗吧？”
　　她做题累，苏以沫上得也累。
　　她以前觉得学习是这世上最简单的事情，最难的事情应该是挣钱。但她现在不这么想了，世上最难的事是教书，尤其是妈妈这种年纪大，又没怎么接触过数学的人。一遍不容易弄懂。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还有什么需要洗。
　　张招娣却自己找到活干了，“我和你爸盖的被套还没洗呢。我去洗。你放心，妈就在家陪着你，哪都不去。”
　　苏以沫一想也成，只要不出去，干什么都成。
　　张招娣搓洗完被套，又把她和苏爱国的鞋子也给刷了，而后是家里的桌子，墙面、沙发、地板全都打扫干净。
　　最近苏爱国同志忙着挣钱，家里卫生都是囫囵着扫一遍，边边角角的地方都被他忽略了。
　　张招娣瞧着不像话，于是来了个客厅大扫除。
　　夜幕降临，深蓝色的天空缀满亮闪闪的星星，月光轻柔地洒落向大地，像是给这座繁华的都市添了几分柔和。商业街霓虹灯闪烁，路灯依次被点亮，马路上的自行车时不时发出按铃声，道路两旁的行人正在交谈，将这条悠长蜿蜒的街道增添几分喧闹。
　　苏爱国与姐姐在家属区分别，苏爱国揣着钱包蹑手蹑脚溜回家，客厅亮着一盏微弱的台灯，主卧和次卧都亮着灯，他小心翼翼敲了下女儿的房门。
　　随着里面传来一声“请进”，苏爱国缓缓打开。
　　苏以沫看到是他，松了一口气，“爸，你可算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苏爱国也不想的，是他想多赚点，下午拿了150份盒饭，商业街那边没卖完，他只好跑去岔路口兜售，一直卖到这个点才卖完。
　　他压低声音问，“你妈呢？”
　　苏以沫指了指隔壁，“在床上躺着呢。今天我被你害惨了。”
　　虽然干活的是妈妈，但是为了不让妈妈出去，她全程盯着对方，跟踪狂都没她敬业。她连厕所都不敢多待。
　　她实在受不了了，于是她打开抽屉，从木匣最底下抽出一个信封，这是她大部分存款，塞到爸爸手里，“这些钱足够还账了。别卖了。再来一次，我非没命不可。”
　　苏爱国捏着信封的厚道，打开信封一角，眯眼看去，怎么这么多钱？他一时有些傻眼，“哪来的？”
　　苏以沫叹了口气，“我自己的私房钱。”
　　“私房钱？”苏爱国吃了一惊，她哪来的私房钱？
　　苏以沫已经不想说了，“反正来路正宗，你别问了，我不想说，我今天给妈妈讲课，说的我口干舌燥，你快点回去睡觉吧。”
　　苏爱国有些歉疚，摸摸女儿的脑袋，将钱揣回兜里，确保进屋后媳妇不会发现，这才小心翼翼回了屋。
　　推门进去时，他以为自己会迎来审问，就像之前许多回那样。
　　没想到，他入眼看到的是媳妇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似乎在睡觉。连他进来都不知道。
　　这还不到九点，她怎么就睡了？这也太早了吧？
　　苏爱国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进屋时，动静太大，张招娣被他吵醒了，抬头一看是他，又重新闭上眼，嘴里吩咐着，“快给我捏捏肩。我好累。”
　　苏爱国立刻坐过来帮她捏肩，“你怎么了？把自己累成这样？”
　　提起这事，张招娣就一肚子气，“让你好好照顾小沫，你怎么连衣服都不洗，被褥也不知道搓一搓，还有那鞋子怎么不刷？”
　　苏爱国被她训斥得有点懵，衣服和被褥不是刚洗过吗？至于鞋子？那鞋子上有钻，小沫担心他手太重，把钻给刷掉了，她要自己刷。怎么又让媳妇刷了？
　　不过也不敢跟她呛声，见她累成这样，加重手上的动作。
　　张招娣精疲力尽，被他按得很舒服。不过这也不能怪丈夫，他也要工作，而且又要加班。家务活一直都由他做，照顾不周到也很正常。她叹了口气，放柔声音，“明年我给你买台洗衣机怎么样？你就不用再手洗了。”
　　她才洗了半天就累成这样。丈夫每周都要洗一回，而且还包括他们的被褥和衣服，不是更累吗？一台机子能解决的事，还是别浪费人工了。
　　她以为丈夫听到这话会很高兴，没想到说完之后，根本没人回答。
　　她扭头一看，丈夫不知何时睡着了，手放在她肩膀上做着按摩的姿势，还打着呼噜，睡得很香的样子。
　　张招娣挠了挠头，满脸不解，洗衣服的是她，为什么他会累成这样？
　　张招娣说干就干，翌日一早，吃完早饭，她没去上班，而是特地去了趟百货商场，买了一台洗衣机。当天就可以送货上门。
　　苏以沫醒来后，发现爸妈不在家，长长松了一口气。今儿可算不用再盯着妈妈了。
　　做完作业，练完琴，她就去找江爱媛，在江家玩了一天。
　　苏以沫下了公交车蹬蹬蹬跑回家，刚推开门，正想叫人，没想到妈妈正坐在沙发上审爸爸。
　　爸爸站在茶几前，两手交握在一起，整个人显得特别局促，妈妈板着一张脸，抱着胳膊，虎视眈眈盯着他。
　　这气氛明显不对，难道爸爸露馅了？爸爸该不会把她炒股的事也说出来了吧？
　　苏以沫立刻讪笑着凑近，“妈？”
　　张招娣眼刀子甩过来，苏以沫吓得不敢再动，两只手交握在胸前，一副侍女随时听从主人吩咐的恭敬姿态。
　　张招娣一拍桌子，突然吼了一嗓子，“小沫！”
　　苏以沫吓了一跳，这还是她头一听看到妈妈这么凶的样子，她本能觉得畏惧，弱弱地应了一声“是！”
　　张招娣将茶几上的股票单摊开，曲指敲击几下，沉着脸，“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苏以沫一脸控诉看着爸爸。
　　苏爱国立刻否认，“不是我告密，是你妈想帮你洗床单，在你床底下发现的。”
　　苏以沫一脸懊悔，不该藏床底的。瞅见妈妈的冷脸，她心跳如鼓，期期艾艾解释，“妈，我就是想试试股票到底是啥玩意儿？为什么它只涨不跌？我想弄明白它的原理。你放心，我只拿了三千出来炒，没有多花钱。”
　　张招娣虎着一张脸，眼睛冒火，“只……三千？你出去问问，三千是小钱吗？”
　　这明摆在气头上，苏以沫不敢再顶嘴，默默站在边上。
　　张招娣见她装乖巧，想打又舍不得，她唬着一张脸继续问，“哪来这么多钱？你是不是把茅台卖了？”
　　之前不是只留了一千多吗？怎么转眼又投了三千？
　　苏以沫有两个秘密，一个秘密已经被揭穿，另一个秘密怎么也得把它藏好了。
　　她垂下脑袋，“不是，我没卖茅台，不信你自己去我房间看。”
　　张招娣见她这样子，看来茅台还好好的，她自己脑补出一堆，“你之前的账都算得好好的。这两千多肯定来路不正。你老实说，钱哪来的？”
　　苏以沫两只眼睛含泪，倔强地说，“这钱来路很正。不偷不抢。”
　　“我没说你偷。”张招娣移开目光，不敢跟女儿对视，她还没怎么着呢，哭什么。别以为她会心软，她继续冷着脸，“是不是给人抄作业挣的？”
　　苏以沫诧异看着她，抄作业居然还可以挣钱？
　　张招娣见她这表情，就知道猜错了，“那是帮人打扫卫生挣的？”
　　也不能挣这么多啊？
　　张招娣见她不说话，也就是说她又猜错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钱是哪来的？
　　苏以沫怕她乱猜，忙道，“都不是！是江爱媛……我跟江爱媛借的。”
　　张招娣更气，看着女儿的眼神都不可置信了，“你居然借钱炒股？”
　　钱不够，居然借钱炒股？这跟借钱D博有什么区别？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女儿聪明懂事，不用人操心，没想到她居然会借钱炒股。这……
　　张招娣从包里掏出折扇，这是她平时带在身上扇风的。这会儿实在气炸了。
　　不管不成了！居然借钱炒股！这要是再不管，以后不定能干出多少糊涂事呢。她现在挣再多的钱，也不够女儿糟践。
　　她示意女儿把手伸出来。
　　苏以沫见妈妈来真的，缩着脖子往后退，警惕地看着她手里的折扇，“我……妈，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张招娣冷着脸，“你还有下次？先顾好这次吧！”
　　求饶是不成了，苏以沫只好将手伸过去。张招娣捏住女儿稚嫩的手指，再看看女儿眼里含泪，心一软，到底不舍得打下去，只冷着脸问，“以后还敢不敢借钱炒股？”
　　苏以沫缩着肩膀，摇了摇头，“不敢了！”
　　张招娣见她这么可怜，立刻将枪头对准丈夫，“还有你！她做什么不好？你居然让她炒股？你还特地跑去上海给她买股票，连工作都不管了。你对得起国家对你的栽培吗？”
　　苏爱国张嘴想解释，眼尾扫见女儿曲起的手指，他立刻心领神会，垂下头，“是我错了。小沫一跟我撒娇，我就心软。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苏以沫瞪大眼，啥玩意儿？爸，不是你主动说的吗？怎么全赖她身上了？别人家的爸爸给自己的孩子遮风挡雨，她爸爸倒好，出了事，他将她举起来顶着。太欺负人了！
　　欺负小孩子没人权啊！
　　当然苏爱国听不到她的心声，要是知道，他一定会反驳她：那500份股票都是你的，你赚的钱也不分我，我请假替你跑一趟上海，受了两天两夜的罪。再说你是你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舍不得打你，却舍得打我啊。养女千日，用女一时。现在到了你该回报我的时候了。
　　苏以沫刚要张嘴，只听苏爱国可怜兮兮地说，“至于去上海，其实也没花多长时间，我就是在那边排了两天两夜的队，吃了凉馒头。我连厕所都不敢去。”
　　苏以沫懂了，这是苦肉计啊！好吧，你赢了！毕竟是亲爸，也不能看着他遭罪。于是她很有义气地站出来，“妈，都是我的错，不赖我爸，是我求他的。你要罚就罚我吧？”
　　张招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不过她也没空纠结这些细枝末节，板着脸看着两人，“小沫是主谋，你爸是从犯。要是没有你帮忙，她根本不能成事。你俩都有错。说吧，你们打算怎么改正错误？”
　　苏爱国往边上挪了挪，他就是个从犯，一切都得听主谋指挥。
　　苏以沫在心里一万次腹诽爸爸真的靠不住。


第115章 
　　苏以沫没空跟爸爸计较,她可怜兮兮看着妈妈，“妈，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们赚了多少钱吗？”
　　张招娣确实很想知道，但是她一直忍着不问,就为了让女儿重视这件事,她又重重拍了三下桌子以示自己的愤怒,“挣钱是大人的事，你的本职工作是学习。你不能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苏以沫抿了抿嘴，继续装可怜，“我没有误了本职工作。我一堂课没有缺席，作业按时写,上课认真听,期中考试，课堂测验,我都答得很好。每天也按时弹钢琴，老师也夸赞我学得不错。不信你问老师？”
　　张招娣被她噎住，每当这时候，她就觉得小孩聪明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因为这孩子不会胡搅蛮缠,人家会有理有据反驳。
　　苏以沫继续道，“我爸每天给我一份证券报和股票的收盘价信息，我也就花半个小时分析股市行情。我也没有痴迷,这样也不行吗？”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张招娣还是觉得小孩子不该炒股,她正了脸色,“你为什么要炒股？你缺钱跟我说啊,我给你。你不用自己挣。”
　　苏以沫抿了抿唇,“我只是想知道我在股市上有没有天分。妈，上了初中我每学期要学十几门课堂，高中就更紧张了。我根本没时间琢磨自己喜欢做什么，擅长做什么。我对金融挺感兴趣的。所以想试试股票分析。我投的钱也不多，只有三千。这点钱对于目前的我来说，不算多。因为我做中介也能赚回来。”
　　张招娣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不像其他人那样沉迷，心里悬着的心倒是放下了一半，只是最后一半，她还是不死心，“你为什么瞒着我？你告诉你爸，就不告诉我？你不是说咱们一家人不能瞒来瞒去吗？”
　　这确实是她说的话，苏以沫低头认错，“是我不该瞒着你。我就是怕你不同意我炒股。”
　　之前妈妈就不同意，虽然后来改口了，但是苏以沫有些不放心。
　　张招娣见不得女儿可怜兮兮的样子，怪心疼的。她将视线挪开，扫到旁边的丈夫。
　　苏爱国就是个从犯，女儿一力承担罪责，他受的罚少了很多，所以没有女儿那么大的负罪感，颇有些优哉游哉的味道。更何况他还有个大杀器，如果媳妇知道女儿炒股赚了多少钱，兴许她会转怒为喜。
　　张招娣见到他这副表情，更来气了，一脚揣到他身上，“小沫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苏爱国被揣下沙发，一屁股跌坐在地，屁都不敢放，再次站起来，乖乖认错，“是我考虑不够周到。”
　　两人认错态度良好，张招娣心里舒服了些，“念你们是初犯，这次就不罚了，下不为例。要是下次再瞒着我，我加倍罚。”
　　苏以沫和苏爱国齐齐松了一口气，还不等两人将这口气喘均，只听张招娣又道，“不过我们得约法三章。”
　　苏以沫表情一僵，等待下文。
　　张招娣说了她的三条要求，“第一：每天只能允许研究半个小时股票，包括看证券报纸，跟爸爸分析等等。第二：成绩不能下降，第三：不允许扩大本金。如果你违反其中一条，就不能再炒股。”
　　苏以沫点头如捣蒜，“我一定不会违反要求。”
　　她激动扑到妈妈怀里，一顿彩虹屁输出，把张招娣夸得心花怒放，俨然被“天下第一好妈妈”的名头哄得找不着北。
　　等她激动完，才问女儿赚了多少钱？
　　苏以沫便把之前炒的几支股说了一遍。
　　得知三个多月赚了一倍，张招娣表情没有多大变化，而是让女儿注意点儿，“炒股跟DB一样，有输有赢。现在都是赢，只是为了长久套住你们。”
　　她跟女儿讲了D博小知识。以前她住在山上，村民们很喜欢D博，她对D博是深恶痛绝的。
　　庄家想让人上瘾，先得学会舍本，让他们觉得自己运气爆棚，赚得盆满钵满，让他们瘾头上来了，再让他输。那时候他只会怪自己运气不好，压根想不到这里面有猫腻。
　　苏以沫对于妈妈这个说法不太认同，不过有输有赢的论断她还是信了几分。因为按照正常发展，她不可能三个多月就翻一倍。
　　什么时候股票会跌呢？她也说不好。暂时先研究着。
　　张招娣问女儿借了江爱媛多少钱？
　　苏以沫忙道，“2000。等我股票卖了，我会还她。妈，你不用担心。”
　　张招娣回屋拿了2000交给女儿，“赶紧把欠她的钱还了。以后不要问别人借钱。借来的钱不照样要还吗？朋友之间不要牵扯太多的利益，要不然关系会变质。”
　　苏以沫自然明白妈妈的顾虑，接过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我投票卖了，会还给你。”
　　张招娣哼了哼，“当然要还给我。要是赔光了，就从你的零花钱里扣。”
　　想到自己之前还担心女儿没钱，在江爱媛面前没面子，给了女儿五百，她就觉得自己傻到家了。钱多了，这孩子底气也多啊。居然瞒着她炒股，胆子忒大了。
　　这事看似圆满，但是晚上苏爱国洗漱完毕后，回到卧室，就见媳妇正虎视眈眈盯着他。
　　苏爱国瞅着她这副样子，有些麻爪，“怎么了？”
　　张招娣手里拿着擀面杖，“你该不会以为自己真的逃脱了吧？”
　　苏爱国都不可置信了，明明女儿都把错误全揽在身上，她还要惩罚他？
　　张招娣慢条斯理将门关上，然后推了下丈夫的肩膀。
　　苏爱国跌坐在床上，张招娣居高临下看着她，“在小沫面前不打你，是给你留个面子。你可以叫出声，让小沫听到，到那时你身为爸爸的尊严就没了，你希望这样吗？”
　　苏爱国紧张地咽口水，哆哆嗦嗦地说，“家……暴是犯法的。这样不好。”
　　张招娣听到这话，将擀面杖丢到一边，一只腿跪在床上，居高临下打量他，“家暴？对付你，我还用家暴？”
　　接下来，苏爱国总算知道她的惩罚是什么了。
　　翌日一早，苏以沫正优哉游哉吃着早饭，见爸爸从屋里走出来，看到爸爸形象当即吓了一跳，“爸？你怎么了？”
　　苏爱国同志的两只眼睛跟大熊猫有得一拼，眼睛赤红，头发乱糟糟的，他这是失眠了？
　　苏爱国重重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看着闺女，“以后……”
　　苏以沫一头雾水，“以后什么？”
　　苏爱国张了张嘴，说不出口啊，他媳妇太狠了，就是知道他说不出口，所以才用这法子折磨他。太霸道了，这女人太霸道了。
　　从犯都要受这种折磨，要是媳妇知道借钱炒股是他干的，那罚得岂不是更重？
　　苏以沫还在等他下文，“以后怎么了？”
　　苏爱国无力地摆了摆手，“算了。你好好学习吧。”
　　苏以沫笑眯了眼，“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学的。”她冲爸爸挤眼睛，“你，不用再早出晚归，是不是轻松很多？”
　　苏爱国一想到自己还要遭受一个月昨晚那样的折磨，他觉得卖早点好像也不是那么苦了。
　　只是这些不好跟女儿说，他岔开话题，“你的钱真是跟江爱媛借的？”
　　苏以沫板着脸，“我不告诉你。”
　　苏爱国问不出，也没追问，左右她这个年纪也干不出太出格的事。
　　苏爱国这一解放，苏以沫也轻松了。周六，她再也不用担心妈妈在家，她也能出去玩了。
　　这天江爱媛跑过来找苏以沫，“你怎么天天待在家里？不如咱们去市中心找小五吧？”
　　苏以沫兴致缺缺，“他们不忙吗？”
　　江爱媛正想告诉她一件事，“我听说他们几个好像闹掰了。”
　　苏以沫果然来了兴致，扭头看向她，“为什么？”
　　江爱媛知道得并不比她多，挠挠头，“不知道啊。上次我打电话给他们，听他们说话的语气不太对。所以我才想去看看他们。你去不去？”
　　苏以沫确实好久没出去玩了，点头答应。
　　两人坐公交车，江爱媛问她今天怎么有空出来，“你不监督你爸做兼职了？”
　　苏以沫摆摆手，“不监督了。我就是给我爸一个教训。让他下次不能再自作主张。他最近确实累得够呛。”
　　江爱媛不太理解她，“为什么你要炒股啊？你还这么小。国家都规定炒股必须成年才行。咱们学生最主要是学习。”
　　苏以沫失笑，“试试看呗。我原本只想拿800出来炒，没想到爸爸会让我把老底都拿出来了。”
　　江爱媛没炒过股，不过她倒是看过不少人炒股，非常疯狂，她有些迟疑，“真的能赚到钱吗？会不会被套住啊？”
　　苏以沫说了一句套话，“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我就是想研究一下它的动态变化。”
　　江爱媛听到这话，有些好笑，“你研究出什么来了？”
　　苏以沫也说不上来，“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江爱媛坐直身体，“什么不太对？”
　　“一直都在涨，那亏的人在哪里？”苏以沫摸摸下巴，“我认识的人当中，几乎所有人都赚到钱了。他们有些甚至不看报纸，有些大字不识一个。而且股票的曲线也一直呈现上升状态。”
　　江爱媛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上升很正常啊。银行利率都在上升，股票上升有什么奇怪的？你上次不是也说了吗？股市有跌有涨。”
　　苏以沫摆摆手，“是啊，但是股票跌的少，涨得多，它的涨势早就超出银行利率，不该如此。”
　　江爱媛双眼放光，“那你赚了多少？”
　　苏以沫失笑，“我刚买的新股。那些老股跌了两天又涨回去了。等我卖掉，我才能知道赚多少。”
　　江爱媛恍然，“那你预测什么时候会跌？”
　　苏以沫老早就预测会跌了，但是股票一直在涨，而且加入的股民越来越多，股价一再被提高。原先还有涨停限制，现在没了限制，就好像野马，涨得很高。特别吓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市中心。
　　两人到了小五等人练舞的地方，却只看到小五一人，其他人都不在。
　　江爱媛一开始以为他们吵架了，问小五怎么回事。
　　谁知小五告诉他们一件事，“我要单飞了。有经纪公司签我当歌手，我答应会跳槽过去。”
　　苏以沫和江爱媛都大吃一惊，齐声问，“那其他人呢？”
　　其他两人也能猜到其他人多半不会当歌手，因为他们长相太普通，属于捧不红的那种。本身也没有才华，经纪公司根本不肯花资源在他们身上。
　　小五叹了口气，“他们生我的气。但是我真的很想站在镜头下，而不是一直给人当伴舞。”
　　苏以沫沉默了。
　　一开始他们可能真的只是单纯爱跳舞，但是人的欲望是无穷的。当他们花那么多精力跳舞，却只能当陪衬，心里也渴望一个独立的舞台。
　　小五长相不差，痞帅型的，不少女孩喜欢这类的帅哥。
　　有经纪公司挖他再正常不过。而其他人的长相不具备优势，他们也只能分道扬镳。
　　江爱媛也不能说小五不够义气，毕竟这是小五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
　　苏以沫和江爱媛笑道，“没事儿！以后他们会理解的！”
　　小五苦笑，他留恋地看着这间舞蹈室，这是他们正式的舞蹈室，里面有他们不少回忆。前几天他们质问他，为什么他们饿肚子吃泡面，在广场跳舞被大妈们赶，都没人能将他们分开。
　　现在机会多了，他们反而要分道扬镳。难道他就真的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吗？
　　这样的话很扎心，小五也无法反驳。但是他真的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也不想一直给别人当伴舞。他想站在台前，让全国的观众看到他。
　　小五看着面前的两位姑娘，虽然两人都是后来才加入的，但是她们并没有鄙视他，也没有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他背叛了其他人。这样他就知足了。
　　他冲两人笑了笑，“但愿吧。我马上要离开鹏城去H国那边学习舞蹈。到时候可能还会录歌，希望你们多多支持我。”
　　苏以沫笑眯眯点头，“那当然。你当了大明星，可别忘了我们。”
　　这话好听，小五摸摸她脑袋，“放心吧，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的。你可是我的恩人。”
　　苏以沫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碰巧罢了。也是你们舞蹈跳得好。”
　　江爱媛听他要去好几年，非要请他吃饭，好好道个别。
　　江爱媛还拿出相机，三人合了影。
　　今天肯定是洗不出来了，江爱媛扬了扬相机，“等你回国，一定要给我们签名。我们会永远记得你的。”
　　小五冲两人挥手告别。
　　回去的路上，江爱媛情绪一直低落，她特别伤感，“你说我们俩以后会分别吗？”
　　苏以沫很肯定点头，“当然会！”
　　江爱媛满脸不爽，鼓着腮帮子瞪她，“你太无情了。你应该说不会。”
　　苏以沫不明白她在闹什么脾气，无辜地摊了摊手，“我们俩差了四岁。你上大学，我还没读高中呢。分别不是很正常吗？朋友不需要天天待在一起，只要不断了联系，感情维系，咱们就不会生份。”
　　江爱媛若有所思。
　　突然她拍了下脑门，“糟了！我居然忘了一件事。”
　　苏以沫吓了一跳，“怎么了？”
　　江爱媛悔得不行，“我刚才忘了问小五他签约费多少钱？”
　　苏以沫无语，这人怎么抢她的台词？这话应该由她来问才对。
　　苏以沫坐直身体，“什么签约费？你想啥呢？他现在又没有接通告，哪来的钱。得等他学成归来，经纪公司给他接通告，他才有钱拿。”
　　江爱媛还真不知道这个，“这样吗？我还以为跳槽有钱赚呢。”
　　“他跳槽，估计要赔偿原来的经纪公司一部分违约金。两家公司要是没谈妥，估计会打官司。”苏以沫手撑下巴，随口回答。
　　江爱媛坐不住了，“很多吗？算不算小五的卖身契？”
　　苏以沫颔首，“肯定要算进卖身契啊。这些钱总有一天需要小五偿还的。不过公司肯花这么多钱，说明小五真的很有潜力，要不然公司不敢这么干。”
　　仔细一想倒也有几分道理，江爱媛终于放下心，她看着外面的行人，“我希望我们俩能当一辈子的好朋友。不要因为这种小事就分开。”
　　苏以沫挠挠头，“他们是事业伙伴。一旦事业规划不同，自然会分道扬镳。我们俩可不是。”
　　江爱媛乐了，“确实是这样。是我杞人忧天了。”


第116章 
　　时间一转眼到了暑假,苏以沫这次依旧和刘哲浩并列第一。成绩没有下降，张招娣对女儿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严防死守，生怕女儿行差踏错。
　　是的，没错,张招娣虽说答应女儿每天看半个小时证券知识,但她还是不放心。
　　时不时就会早下班,来个突击检查。
　　好在苏以沫没有违反规定，按时完成自己的计划。一切都相安无事。
　　转眼到了八月，这天下班回来，苏爱国心情特别好，回来就告诉女儿一件大喜事,“咱们鹏城也要举行新股发售。这可是第一次。咱们一定要多买一些。”
　　苏以沫接过他手里的报纸,果然有一篇报道，鹏城决定于8月9号发售500万张新股抽签表。每人凭身份证可购表一张,每张认购表售价100元。
　　好消息是好消息，但是……
　　苏爱国巴巴看着女儿，“怎么样？不错吧？这次500万张，咱们抽到的概率更高了。而且就在鹏城，不用特地跑到上海。能省不少钱。”
　　苏以沫也认可他的话,但是她不得不提醒他，“就算有500万张又怎么样？我没钱了呀。”
　　她买的第一铅笔还没正式上市交易，不能转卖。她也答应妈妈不再投钱到股市当中。
　　苏爱国愣住了,是啊，女儿没钱了,所以这么好的机会,他们根本不能掺和进去。
　　他耷拉着肩膀走出房间,翌日上班时,其他人都在讨论新股发售的事情。老郑和老刘都打算把老股卖掉。
　　老郑见苏爱国不说话，碰了碰他肩膀，“你怎么了？”
　　苏爱国还没回答，老刘就替他回答了，“他上次买了500股第一铅笔，还没上市，手头没钱了。”
　　老郑同情地拍拍他肩膀，安慰他，“没事儿。下次还有机会。”
　　晚上下班回家，苏爱国去莲花小区拿盒饭，迎面撞上姐姐。
　　苏爱红正骑着三轮车往外走，看到他，立刻冲他招手，“你留在我那儿的糯米、花生、油怎么办？赶紧拿回家吧。天气热，很容易坏的。”
　　苏爱国一愣，是啊，上次事发后，媳妇把他赚的钱没收了。但是留在他姐那边的食材还留在那儿啊。
　　他眼睛一亮，凑到姐姐身边，“姐，那材料卖给你吧。我需要钱。”
　　苏爱红自然没什么意见，“行啊。”
　　她给了苏爱国一百块钱，想了想，又给了他三百，在苏爱国惊讶的目光中，她解释，“这是帮我卖东西的工钱。”
　　苏爱国担心她一个人卖货会被人欺负，所以时不时跑过去帮忙。
　　苏爱国有些不好意思，忙把三百块钱还给她，“不用了。”
　　苏爱红摆手，“应该的，不能一直让你帮我。要不然招娣也会不高兴的。”
　　苏爱国忙道，“招娣不会介意的。”
　　苏爱红让他收下，“她不介意，我也会过意不去。快拿着吧，本来也没多少钱。比起你们帮我的，这些只是九牛一毛。”
　　苏爱国这才没有推辞。
　　他拿完盒饭回到家，吃饭时，他跟女儿商量买认购表的事，他之前都是帮女儿买股票，也看着不少人一夜暴富，他心痒难耐也想试试。
　　他舔舔嘴唇，“这认购表只要100元，一人只能领一张。我觉得领到的概率很高。我打算买它。你别告诉你妈。”
　　苏以沫耸耸肩，“我当然不会告诉。我就当不知道。不过妈妈要是知道，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属于明知故犯。要是被妈妈抓到，我可不会替你抵罪。”
　　苏爱国笑了，“怎么可能是明知故犯。你妈只是限制你炒股，又没限制我。”
　　苏以沫一愣。话是这么说，但是妈妈默认爸爸没钱。
　　所以她看着爸爸，“你哪来的钱？”
　　之前抽中的500股属于她一个人的，爸爸一股都没有。
　　苏爱国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我把剩下的材料卖给你姑，她给的。她还给了我三百块钱辛苦费，我还没告诉你妈。你别告诉她。”
　　见他说得这么可怜，苏以沫到底不忍心，“行吧。我不告诉。”
　　爸爸也学会藏私房钱了，还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苏以沫给他提了条建议，“你让我姑帮忙排队给她五十，不就可以买两张吗？”
　　她姑姑不喜欢炒股，如果让姑姑炒股，姑姑肯定不干。如果花钱让姑姑帮忙排队，姑姑肯定没意见。
　　苏爱国乐了，他怎么没想到这么好的主意。
　　虽然苏爱国一开始打定主意瞒着媳妇。但是晚上睡觉时，看到媳妇又拿着擀面杖，他身体本能抖了抖。
　　上回只是轻的，她都折腾了他一个月。这次明知故犯，她会不会罚得更重啊。
　　一边是赚钱，一边是受罚。
　　赚钱要是被媳妇知道，肯定又得收走。他真的能瞒住媳妇吗？
　　张招娣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斜躺在床上，“怎么了？”
　　苏爱国下意识挪开视线，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怎么。”
　　张招娣半靠在床头，一脚将他踢下床，“去床头站着。什么时候交待什么时候上1床。”
　　苏爱国麻溜下床，不可置信瞪大眼，他什么都没说啊？她为什么会知道？
　　张招娣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嗤笑一声，“你姐担心我心存不满，把她给你钱的事说了。怎么你事先没交代她吗？”
　　苏爱国猛地一拍脑门，他居然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他……
　　他一直以为媳妇工作忙，姐姐早出晚归做生意，两人肯定不会遇上，所以他就忘了叮嘱。没想到……
　　苏爱国讪笑两声，从兜里掏出钱递给她，“我……我不是故意不给你的。我这不是忘了么？”
　　张招娣将钱随意放在边上，一副“你继续编，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
　　苏爱国知道瞒不住她，于是和盘托出，“这个月9号有新股发售。买到就是赚到。我就是想买两张。”
　　张招娣手心敲击着擀面杖，幽幽打量他下半身，“看来我上次的惩罚还是太轻了呀。你居然没长一点记性。”
　　苏爱国夹紧双腿，讪笑两声，“媳妇！好媳妇！你自己说的，堵不如疏。不能靠武力。你得以德服人。你不炒股就说炒股是D博，这是偏见。你不觉得你太武断了吗？”
　　张招娣打量他好几眼，低头想了会儿，“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苏爱国眼睛一亮，他居然说服了媳妇。真的假的？
　　他眼巴巴看着她，“你同意了？”
　　张招娣哂笑两声，拍拍他的脸，“同意呀。要是亏钱，你怎么说？”
　　苏爱国忙举手发誓，“我只买两张。也就两百块钱。多了不买。要是亏钱，我以后都不会再碰股票。”
　　张招娣抵着下巴作思考状，在苏爱国急切的目光中，她点了点头，“行。我成全你。给你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要是亏钱，你以后不许再碰股票。”
　　苏爱国立刻蹦起来，抱着她一通转悠，“媳妇，你太好了。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媳妇。”
　　张招娣被他晃得头晕眼花，示意他赶紧放她下来，“我同意你买股票是一回事。你瞒我藏私房钱是另外一回事。”
　　苏爱国身子一僵，啥玩意儿？还要罚？
　　他额头冒冷汗，“不……不是，你……我只是忘了，我没想藏私房钱。媳妇，你得相信我。”
　　张招娣晃了晃手指，“不！我给了你一天时间。你都没有告诉我。说明你有意要藏私房钱。你这是生出了外心，必须得受罚。”
　　苏爱国认命了，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他退后两步，“罚什么？”
　　张招娣指着墙，“你靠墙站立一晚上。不许上床睡觉。下次再藏私房钱，就双倍惩罚。”
　　苏爱国叹了口气，他还以为她变好了呢。没想到还是这么霸道。
　　张招娣闭眼，心想：这男人，不能一直用武力，得打一棒再给一颗甜枣，让他有点想头，他才能乖。
　　转眼到了8月9号，这天是星期天，苏爱国拿着身份证跟老郑、老刘几个一块排队。
　　这次老郑、老刘连媳妇都带上了。几人站在一起前心贴后背地紧紧拥抱在一起，跟人肉烧饼没什么两样。
　　彼此之间连回头看一眼的让度空间都没有，老郑问苏爱国为什么不把媳妇带过来排队？
　　老刘附和，“对啊，一人只能领一张。还不能代领，机会太难得了。”
　　苏爱国哪敢让媳妇帮忙排队，他笑眯眯道，“我让我姐过来帮我排队。就在你媳妇后头。”
　　“还是太少了。”老郑后头是他媳妇，离苏爱国有点远，他扯着嗓子告诉苏爱国，“我听说有人从新疆雇佣1500人赶来排队。”他指指前面，“你听那些人的口音就是新疆那边的。”
　　苏爱国顺着他手指的视线看去。虽然只能看到后脑勺，但是这队伍太长，排得弯弯曲曲，还是能看到他们的侧颜，高鼻子，眼窝深邃，确实是新疆人。
　　这些人脑子真好使啊，居然想到让人代领。他就只能想到他姐。
　　他摸摸下巴，他是不是也该找些老乡过来排队啊？那些人肯定不炒股的。
　　可是他猛地拍了下额头，代领个屁啊，他又没钱。突然耳边传来女儿焦急的声音，“爸？”
　　苏爱国眼前突然出现女儿的身影，他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苏以沫指了指江爱媛，“我和媛姐一块来的。你一直没回来，我担心你饿肚子，所以给你送吃的来了。”
　　她手里拎着几份盒饭，给苏爱红、苏爱国、老郑、老刘以及他们的媳妇每人发了一份。
　　老郑和老刘有些不好意思，忙从兜里掏钱，递给苏以沫。
　　苏以沫摆手说不用了，老郑非要给，“拿着，你们这盒饭也是花钱做出来的，哪能不要钱呢。”
　　苏以沫这才收下。
　　吃完饭，苏以沫又帮忙把空盒子装好，扔到垃圾桶里。
　　江爱媛在边上陪着，看着这些人排这么长的队，一眼望不到头，整个人都傻了，“这里这么多人，你们真能买到吗？”
　　这支队伍已经排了三天三夜，她刚刚坐公交车，十几分钟才到这儿，她粗略估计有100万人。八月的天又闷又热，这么多人排队汗臭味夹在一起，她走过来几乎是捏着鼻子才没有作呕。
　　苏爱国的黑眼圈很重，但他却很精神，“这边人来人往的，你们两个孩子过来不安全。而且快下雨了。”
　　江爱媛抬头，头顶确实有一大片乌云，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是啊，快回去吧，我觉得好像要下雨了。”
　　苏以沫抬头看了眼天，担心爸爸会淋雨，“爸？咱们回家吧？要是下雨生病就不好了。”
　　苏爱国摆手，“没事儿。上回去上海，也是下了一晚上的雨。天气这么热，淋点雨没事儿。”
　　苏以沫叹了口气，将自己包里的伞拿出来。爸爸和姑姑可以打一把伞。另外一把给了郑叔叔。
　　跟他们挥手告别，苏以沫和江爱媛上了公交车。
　　这时候江爱媛才觉得自己能呼吸了，她看向窗外的队伍，“要不是这次炒股，我都不知道咱们鹏城有这么多人？”
　　苏以沫失笑，“这些人又不都是鹏城的。全国各地都有。”
　　江爱媛突然恶趣味起来，“你说要是治安队过来，是不是一抓一大把？”
　　苏以沫笑她天真，“上头在鼓励炒股，怎么可能会让治安队过来抓人。”
　　江爱媛撇了撇嘴，好吧，确实是她天真了。
　　不过她告诉苏以沫一件事，“我跟你说，我妈最近也在谋求上市。”
　　苏以沫果然被她吸引，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扭头看向她，“你妈？”
　　“是啊。”江爱媛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你别看我妈不擅长做生意，但是她请的都是高级人才，舍得花钱，也舍得给这些人股份。这些人只靠分红赚不到多少钱，于是就提议上市。”
　　苏以沫颔首，上市确实对股东更有利，可以卖股票嘛。而且上市募集大笔资金可以更快占领市场。据她所知袁凤手头的资金已经全部用光了。再往外扩张只能靠超市的分红。但那样速度就慢很多。
　　苏以沫觉得上市对赛兴达更有利，她急切追问，“你爸的公司呢？”
　　江爱媛撇嘴，“他才不会上市呢。当初他为了把我妈手里的股票买走，从银行借了不少钱。他这人谁都不信，只信自己。肯定会牢牢守着那些股票，不会让公司大权旁落的。”
　　苏以沫倒是半点不意外，背叛过别人的人当然也怕遭遇背叛。
　　两人正说着话，江爱媛突然指着窗外，“下雨了。”
　　苏以沫看向窗外，雨滴斜打在窗户上，小雨淅淅沥沥下起来，之前还干燥蒸腾的地面慢慢被雨点占据，很快湿了一片。她眯眼打量不远处的人群，那支蜿蜒的队伍依旧杵在那儿，有些人头上顶着块塑料布，有些人淋成落汤鸡，但是不变的是这些排队人的热情，整支队伍纹丝不动，没有一个人舍得离去。
　　江爱媛默默叹气，“他们真执着啊。”
　　说着，往窗户上吹了口热气，画起小脚丫。
　　等苏以沫和江爱媛到站时，雨越下越大，成了瓢泼大雨。苏以沫和江爱媛共打一把伞，身上都湿了一大片。
　　苏以沫看着外面的雨雾，“也不知道爸爸和姑姑那边怎么样了？”
　　江爱媛拍拍她肩膀，“他们不是有伞吗？脑袋只要不淋湿就不会生病。”
　　苏以沫点头，淋雨是肯定的，只要不生病就好。
　　雨这么大，江爱媛也不好回家，就留在苏家。
　　苏以沫给她辅导功课，两人一直学习到八点多，雨停了，江爱媛才坐公交车回家。


第117章 
　　没过多久,张招娣回来了，看到家里只有女儿，她叹了口气，“你爸还在排队啊？”
　　苏以沫尴尬点头,“是啊。”
　　张招娣蹙眉,“说的是今天发售,对吧？”
　　苏以沫点头，“是。”
　　张招娣不解地问，“那怎么要提前这么早排队啊？”
　　是的，苏爱国同志从7号晚上就开始排队，一直到今天,两天两夜,除了中途去厕所，他愣是没有离开过队伍,晚上都在那边过夜。
　　“不是说9号开售吗？这都八点多了，怎么还没卖啊。晚上卖股票，赶夜场啊？”张招娣没炒过股，她一直以为股票只有早上和下午买呢。怎么新股不一样呢？
　　苏以沫也是亲自去看过，才知晓认购新股有多苦,她叹了口气，“是啊。新股发售时间不一样。”
　　张招娣也就没再多问，她倒说起一件好事,“不过鹏城一下增加这么多人，咱们盒饭生意都好了许多。”
　　苏以沫一愣,这才想起来她确实看过有人去那边推销盒饭。当时也没多想,原来是他们公司吗？这些销售员脑子真灵活。
　　苏以沫想起江爱媛跟她说的事,于是向妈妈救证,“袁阿姨也想将赛兴达上市？”
　　张招娣笑了，“是小媛跟你说的吧？”她有些失望，“计划是这么个计划，但以她现在的流水不太够。一时半会儿可能上不了市。”
　　她最近也是跟袁凤接触多了，听那些高管说起上市准备，才了解炒股其实跟DB不一样。
　　股票机制是为了从股民手中融资，企业拿到钱是为了扩大生意规模，赚取更多利润。股民可以通过低买高卖赚取利润，属于双赢的好事儿。
　　苏以沫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赛兴达从此以后要发达了呢。没想到还差那么多。
　　张招娣好奇问女儿，“你炒股也有一段时间了，你觉得你爸这次能赚到钱吗？”
　　这话听着就是对股票一点都不懂。
　　苏以沫哭笑不得，“妈，今天只是认购。等他买的股票正式上市，他才能卖出去。一般是八至十四天会上市。”
　　张招娣恍然，原来是这样。
　　苏以沫笑道，“但是如果上市，我爸有很大概率会赚到钱。你知道为什么？”
　　张招娣摇头，她是真的不清楚。
　　这也是苏以沫最近才了解到的，“因为上市公司发行股票，一般都会请承销商帮忙。他们的作用是根据上市公司的经营业绩，给股票一个合理估价，如果公司以这个价位不能把股票全部发行出去的话，那么承销商要负责“扫货”，即把剩下的股票照单全收。（来自百度百科）。”
　　苏以沫耸了耸肩膀，“股民一般都是跟风，但是这些承销商都是专业人士，为了把股票全部卖出去，他们通常给的估价会偏低。如果卖不出去，全砸手里了。他们会不遗余力宣传。上市第一天，这些喜欢跟风的股民蜂拥而至，推高股价，所以股价会涨得特别快。”
　　苏以沫之前还不理解爸爸胆子为什么那么大，敢借钱炒股，可真的到了现场，看到那场景，她才恍然明白这些现象的理由。
　　张招娣明白了，“怪不得那些人跟疯了似的，还有你爸，跟走火入魔也没什么两样。”
　　罚了一个月，依旧敢炒。原来新股真的能赚到钱。
　　苏以沫见妈妈不像之前那样生气，站起来，表示要回房学习。张招娣点点头。她则待在客厅看账本。
　　一直等到晚上十点，苏爱国才回来，此时的他身上是湿的，但是脸和双手很干净。苏爱国先进浴室洗漱完毕后，坐在饭桌前跟妻女聊今天发生的事。
　　张招娣特地给他买了一份甜品当夜宵，苏以沫则给爸爸煎了鸡蛋饼，色泽金黄，一看就很有食欲。
　　苏爱国吃得喷香，等肚子被填饱，他才将两份新股认购抽签表掏出来放在桌上。
　　苏以沫有些诧异，“你怎么没交上去啊？”
　　“银行说收购表回收期限延长到8月11日，还有好几天时间呢，不急着上交。而且外面还下着雨。”苏爱国随口回答。
　　张招娣看着这两份新股认购抽签表，面额也才一百元，股份是一千股。
　　就这么点东西居然排两天三夜的队。这是何缘故？
　　苏爱国继续说道，“五百万张股票认购表，不到半天时间就全部卖完了。”
　　苏以沫拧眉，“半天时间？不可能啊。我粗略估算过，也就一百万人，撑死了不超过一百五十万。哪来的五百万。”
　　不是说一人只能领一张吗？每人发一张也发不完吧？
　　苏爱国挠挠头，“不知道。不过……”他顿了顿，“我看到不少人在发售网点前炒卖认购表，明明一百元一张，他们居然要价三百，甚至有人要价五百。我手上没钱，所以没买。不过老郑和老刘都花高价买了。”
　　苏以沫看着认购表，这次跟之前不同，之前是用身份证摇号，需要核对身份证，摇中的号码不能转赠。这次不一样，这认购表上面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完全可以转卖给别人。
　　张招娣蹙眉，“他们辛辛苦苦排了两天三夜的队就为了倒卖？”
　　大老远从新疆跑到鹏城，路上还耽误这么多时间，值得吗？
　　苏爱国一摆手，“不是他们倒卖。那些新疆人只是帮人排队，每天挣五十块钱的劳动费。真正挣钱的是想要炒股的人。”
　　他话峰一转，又说起一件事，“认购表卖得太快，不少人没买到，他们就起哄去市政府和人民银行围攻，说有人徇私舞弊暗中套购。现在他们还在那边围着呢。我明天还要上班，没时间跟他们起哄，所以我就先回来了。”
　　他是买到认购表的，而且一人只能领一张，他去围攻也没用。
　　张招娣撇了撇嘴，“上海那边新股认购好几次都没出问题。到咱们鹏城这边，第一次居然就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这些人干什么吃的？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苏爱国也觉得这次的认购表弄得太简单了，他幽幽道，“可能就是太容易钻空子，所以才方便那些人徇私舞弊。”
　　鹏城这边真的特别乱。他去上海，回老家，那些地方的治安都比鹏城要好。
　　这夫妻俩聊得热火朝天，一直没说话的苏以沫却撑着桌子站起来，这情况有些不妙啊。她也是见过政府处理百姓闹事有多迅速的。这可是关乎官员政绩的大事。只要还想往上升，他们就一定会快速处理，免得影响自己的官声。
　　她当即握住爸爸的手，直视他的眼睛，急切地说，“爸，你现在就跟去跟郑婶说一声，这两张新股认购表不用等8月11日交上去，你让郑婶明天就去政府门口帮忙卖掉。不是说现在有人花三五百买它吗？三百就三百，赶紧卖掉它。”
　　苏爱国显然被女儿这想法惊住，他愣了好久，“啊？这么快？”
　　他还想等股票上市大赚一笔呢。现在就卖掉，虽然也能挣钱，但是真的不多啊。
　　苏以沫颔首，“对！就是这么快！这么多人闹事，政府肯定会查，徇私舞弊这事一定会查得水落石出。在此期间股民会觉得股票不可信，就会抛掉手中的股票。股票一定会跌，逃不掉的人就成了韭菜。这只股票短时间不会上市了。估计还有得等。”
　　得亏今天下雨，她爸没地方填写，现在只是一份空表格，填写之后，数据录入电脑，就没法再卖了。
　　张招娣抚掌，“所以亏钱的就是这波被套住的人。”
　　苏爱国见两人说得这么严重，也猜到事态不妙，点头答应，“好，没问题。”
　　苏以沫又拿出之前买到的第一铅笔的认股缴费收据，“报纸上说了，第一铅笔8月14就会上市。上市第一天就全部抛掉。”
　　苏爱国吃了一惊，“这么快？新股上市一般都会涨好几天，要不然多等两天？”
　　苏以沫摆手，“不等了，就当天抛掉。”
　　苏爱国见她坚持，连甜点也不吃了，接过认股缴费收据揣进兜里就去了筒子楼那边。
　　相比苏家的沉重，老郑两口正在兴致勃勃吃夜宵。
　　老郑媳妇见苏爱国过来了，邀请他一块喝啤酒，吃卤鹅卤花生。
　　苏爱国表示自己已经吃饱了，天色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他也不废话，把来意说了一遍。
　　正在喝酒的老郑听到他要卖掉好不容易排队领到的认购协议书，一边给自己倒啤酒一边笑话他，“该不会被你媳妇知道，不让你炒股了吧？”
　　苏爱国摇头，“不是。我媳妇早就知道我炒股了。”
　　他坐下来，把女儿的话分析给老郑听，也想听听他的意见。
　　老郑听后，神色凝重几分。
　　老郑媳妇有些急了，“真会跌？不会吧？”
　　苏爱国也不敢保证，免得他们会找他算账，只说自己明天一定要卖掉，“至于你们卖不卖，你们两口子自己好好考虑。”
　　他将认股缴费收据递给老郑媳妇，请她在8月14号第一铅笔上市当天帮忙卖了。然后他就回家了。
　　老郑和媳妇却是商量一个多小时，最终达成协议，老股全抛了，今天刚买的新股先留在手里。
　　为什么要留新股在手里呢？因为除了他们排队买到的两张新股，其余五十多张都是他们花了三倍价格从别人手里买来，现在卖掉，那就是亏钱。
　　转眼到了8月14，第一铅笔上市，开盘价142，收盘价152，最高价156，最低价121.5。苏爱国卖出的价格是150，不高不低。500股全部卖掉75000元。
　　当然，这里面还要扣除手续费，还掉欠款，苏以沫还剩下七万多。
　　这么多钱全拿回来，张招娣神色非常复杂。她一方面不希望女儿沉迷炒股耽误学习，一方面又为女儿能赚这么多钱而自豪。她甚至不知该怎么教育女儿。最终她决定保持原样。这笔钱随女儿折腾，但是不能再往里添钱。
　　苏爱国巴巴看着女儿，“要不是我当机立断，你不可能赚这么多。是不是多亏了我？”
　　苏以沫笑笑，“是要谢谢你。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
　　虽然她之前挺生气爸爸自作主张，但是这次能赚这么多钱，确实是爸爸的功劳。她不能不感激。
　　苏爱国其实想要钱，他想攒点私房钱，但是媳妇管得太严，估计钱到兜里，不过夜就会被媳妇收走。
　　他思索再三，“咱们全家去吃烤鸭吧？我听说可好吃了。”
　　苏以沫眼睛一亮，“行啊。没问题，我请客。”
　　于是一家三口特地去吃了烤鸭。
　　张招娣和苏爱国看着菜单上的价格，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
　　苏以沫耸了耸肩，“这是牌子，就是这么贵。”
　　三人点了两只烤鸭以及各种配菜。
　　苏爱国和张招娣是头一次吃烤鸭，两人吃得津津有味。
　　苏以沫却不怎么满意。原以为价格贵些，烤鸭味道会更棒。没想到跟别的烤鸭也差不多，价格还这么贵。
　　不过看爸妈吃得这么开心，苏以沫也没说什么。
　　张招娣好奇问，“你不是说你是和老郑老刘一块买的股票，他们赚了吗？”
　　苏爱国摇头，“他们还没上市呢。不过应该快了。”
　　的确是快了，苏以沫也并不是唯一从股市挣到钱的人。
　　老郑买的中纺机50股，老刘买的永生股份30股，在这之后陆续上市。
　　中纺机首日开盘价170，最高价171，收盘价148，最低价146.55，他在162抛的。
　　永生股份比两人都要晚点，8月20号才上市，首日开盘价290，最高价307.5，收盘价293，最低价161.1，他抛的时候是301。
　　虽然只有30股，但老刘运气比较好，他买的股票价格涨得最高。
　　除了老刘和老郑，机械厂也有不少职工在炒股。这几天总能听到家属区欢喜的声音。
　　之前有职工特地请假跑去上海买股票，不少人觉得他们脑子抽风。现在赚到钱，这些职工可算扬眉吐气，能不嘚瑟么。
　　那些没有请假去买股票的职工无不懊悔。甚至他们在心里发誓：下次再有新股认购，他们说什么也得去排队。不能错过这么好的发财机会。
　　苏爱国问女儿这笔钱有什么打算？
　　苏以沫还没想好，“我想先存银行，存三个月。如果到了入手的机会，我再买。”
　　苏爱国呆了呆，“啊？存起来？不炒啦？”
　　苏以沫最近一直在观察股市行情，她觉得现在还不适合入手，“在政府没查清之前，我不想炒了。”
　　苏爱国正想跟女儿说起这事呢，“之前他们不是在政府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吗？政府这边紧急增发50万张新股认购兑换表，事态才慢慢平息。你觉得他们还会继续往下查吗？”
　　苏以沫觉得应该会查，“这件事已经登报了，其他股民也有意见。而且你没注意到吗？除了新上市的股票在上涨，老股普遍都在下跌，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现在股票呈现两极分化。新股上市，老股往下跌。可市场没有永远的新股。等过了蜜月期，这些新股也会下跌，到那时股市一片惨淡。
　　她以前经常听她那些同事说什么“熊市”、“牛市”，现在是不是处于熊市？
　　苏爱国压根不懂炒股，他挠了挠头，“是吗？可之前不也是这样吗？新股上市，大家都把老股抛了转买新股。”
　　苏以沫表情沉重，“不是的。这已经连跌一周了，尤其降幅明显，很不正常。政府肯定也很着急。”
　　苏爱国听着挺有道理，“那我的钱也留着吧。”
　　之前他把那两张股票认购表卖了，也赚了几百块。跟女儿自然不能比。但好歹也是赚的。媳妇也没将钱要回去，由着他折腾。


第118章 
　　苏以沫的猜想很快得到证实,从8月10号开始，上证指数直线下跌，8月11号股票认购单交上去这天，股市更是下跌10.44%。
　　如此迅速让股民人心惶惶。之后的两个月一直呈现下跌趋势。
　　8月7号上证指数收盘为1005.23,到了到了11月19号,就只剩下395.16,跌幅高达60.69%。
　　许多股民抱头痛哭，苏爱国甚至能够看到不少人哀嚎的声音。
　　老郑和老刘心情也不太妙，两人手握的新股虽说还没上市交易，但瞅着目前股市行情，发行价未必比他们的认购价高,他们能不心慌吗？
　　两人开始羡慕苏爱国跑得快,后悔当初没能跟他一块跑。
　　“如果当时我也以三百块卖掉。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心慌了。”
　　苏爱国只能适时安慰他们，“没事儿,等你们手里的股票上市肯定赚得盆满钵满。现在被套住的都是老股。”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只要股票一天没上市，两人没有拿到钱，他们心里就没法踏实。
　　苏以沫放学后，带着江爱媛一块回家写作业。
　　两人正在聚精会神写作业,突然外面传来孩子的哭声，江爱媛碰了碰苏以沫的胳膊，“哎,你听到了吗？有孩子哭。”
　　江爱媛注意力不集中，总是被一点小事惊醒。苏以沫有些无奈,“这不是很正常吗？肯定是前面筒子楼,又有家长打孩子。”
　　江爱媛见她不敢感兴趣,只得继续写。
　　刚落笔,又有一个孩子哭，吵得她心烦意乱，她烦躁地抓抓头发，“最近几天你们筒子楼越来越暴躁了，你没发现吗？”
　　苏以沫没太关注，“发现又能怎么样？他们又不是把孩子往死里打，警察来了都不管。我又能怎么办？”
　　整个筒子楼还没有把孩子往死里揍的家长，真发生这样的事，不说他们在新房这边，就是其他人家也都跑过去劝了。
　　江爱媛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事有点不对劲儿。为什么这么多孩子哭啊？”
　　苏以沫叹了口气，“可能是股价下跌，家长们亏了不少钱，心情不好，再碰上孩子吵闹，所以就动手了吧？这些家长也真是，一点自控能力都没有。”
　　江爱媛听着都觉得可怕，“赢了就高兴，输了就暴躁。这种心态不适合炒股。”
　　苏以沫点点头，催促她别管他们了，快点写作业。
　　等江爱媛写完作业，回家时，经过筒子楼，明明已经八点了，依旧吵吵嚷嚷。
　　她碰了碰苏以沫的胳膊，“对了，你妈去山东，回来了吗？”
　　苏以沫点头，“早就回来了。她在那边建了厂，已经在首都那边打了广告。卖得还不错。”
　　江爱媛笑了，“我妈说鹏城这边的大超市已经开得够多了，羊城也开了六家。下一步就是往海市和首都扩展。速度真快啊。”
　　苏以沫也觉得现在生意好做。开超市只要八个月就能回本。利润高得惊人。
　　哪怕袁凤不会做生意，只靠底下的干将也将超市开得遍地开花。有时候资金多真的很占便宜。
　　如果赛兴达上市，袁凤募集到更多资金，把赛兴达开到全国各地，赚的钱还会更多。
　　晚上睡觉，苏爱国翻来覆去烙烧饼，张招娣睡在他旁边，被他弄得没脾气，“你怎么了？”
　　苏家国就把工厂最近的低迷说了。不仅是老郑、老刘，只要炒股的人精神气好像都抽没了。
　　张招娣听着情况不妙啊。这样会耽误工作。尤其是丈夫，不仅要工作，还要学习。天天被外事侵扰，他还有心情学习工作吗？
　　于是第二天，她跟女儿商量，“以后别让你爸帮你炒股。他这人不能一心两用。尤其容易受身边人影响。”
　　苏以沫挠挠头，她倒是把这事给忘了。爸爸就是耳根子软的人，如果再让他帮忙炒股，他可能没法安心工作。
　　于是苏以沫在饭桌上宣布以后不炒股了。
　　苏爱国惊了一瞬，“啊？为什么不炒了？你不是想知道股市的奥秘吗？”
　　苏以沫笑了，“我已经悟到一点了。这些股民炒股其实都是瞎起哄。看别人买，他们也买。我以后上大学，选金融专业，到时候再研究也不迟。现在研究会耽误学习。”
　　张招娣颔首，“是啊。你现在研究股票确实太早了。没必要这么着急。”
　　她扭头看向丈夫，“还有你也是。你们这些员工整天蔫头耷脑的，上头肯定会有意见。”
　　苏爱国还好一点，毕竟他没有股票被套牢，但最近厂领导确实不对劲儿，时不时就到车间巡逻，该不会要立典型批评吧？他也反应过来了，“你说得对。我是该好好提醒他们。”
　　上班时，苏爱国提醒老郑等人注意些，工作不认真，很有可能会领导挨批评。
　　炒股赚钱的时候，甚至有人生出辞职专业炒股的念头。现在炒股赔钱，这些人自然比平时更加爱惜工作。
　　听到苏爱国的话，一个个也都强打起精神，不再讨论股票，工作也越发卖力。
　　这事仅过去两天，厂里就开会批评职工炒股。
　　皆因为发生一件大事，有个职工借了高利贷炒股。因为股价下跌严重，借的高利贷利滚利翻了几十倍，他还不起钱，想要跳楼一死了知。幸亏家人发现及时，抱住对方，才没跳成。
　　但这件事却闹得很大，被其他职工上报给了领导，刘厂长知晓此事，特地开了员工大会。
　　炒股可以影响员工的精神，这是一定的。赚钱的时候，得意忘形。赔钱的时候，唉声叹气。而且他们开小差的时间也比以前多。
　　现在是厂里最忙的时候，任务量本来就比平时重，这时候还不好好工作，肯定会耽误进度。也难怪刘厂长急了。
　　于是在会上，不少人挨了批评，甚至还有几个为了炒股请假的职工被罚钱，再有一次就会被开除。
　　这次会议后，上班时，组长狠抓员工们的纪律。
　　请假必须说明理由，生病请假要附上诊断书，事假要写明理由，比平时严格很多。
　　上班时间更是不许谈论股票，谁讨论被组长抓到就要被罚款。
　　苏爱国耳根子获得清静，回家女儿也不讨论股票。只是苏以沫每天依旧会看证券报，却不再给爸爸分析股票行情。
　　时间一转眼到了12月10号，鹏城市政府终于查出8月10日倒卖抽签表事件。光内部截留私买的抽签表就高达105399张。处理75名干部，金融系统职工4180人，“罪大恶极”的9人被公开处理，此案告一段落。
　　从11月之后，股价开始触底反弹，再加上新股上市，涨了一波。但是股民们的情绪依旧彷徨不安。这案子下来后，股民们对股市重施信心，股价持续上涨。
　　不过这些不关苏以沫的事了，她说不炒股就不炒了。甚至从来没有在饭桌上讨论股票行情。
　　倒是这天放学回来，苏以沫从爸爸口中得知一件事。
　　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不敢置信看着爸爸，“你说什么？郑叔叔要辞职炒股？真的假的？”
　　脑子坏掉了？好好的工作不要，居然跑去炒股？
　　苏爱国刚刚听说时，也是不敢相信。因为工作时禁止谈论股票，所以苏爱国已经好久没跟老郑老刘谈论股票的事情。没想到这才几个月呀，老郑突然就给他来个大惊讶。
　　听到这个消息，苏爱国第一个反应就是“老郑莫不是疯了，正常人谁敢有这个念头。”
　　苏爱国见女儿不信，再三保证，“不是疯了，是真的。他今天下班特地跟我说的。还说要回去写辞职报告。”
　　虽然爸爸一再保证是真的，苏以沫还是无法相信，她现在只怀疑一件事，“郑叔叔真的为了炒股才辞掉工作？机械厂的待遇这么好。他辞掉工作，以后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吗？他想炒股，可以让郑婶子去买啊。他没必要辞职啊。”
　　苏爱国也是这么劝他的，他让女儿待会儿先吃饭，不用等她，他再去劝劝。
　　苏以沫跟他一块去，“我想听听他怎么说。”
　　这简直匪夷所思。
　　在屋里写作业的江爱媛，听到两人的交谈时也放下笔，“我也去吧。”
　　苏以沫摆了摆手，“你可拉倒吧。赶紧写你的作业。基础这么差，你还瞎打听。我回来后再告诉你。”
　　江爱媛真的太想去了，巴巴跑过来揽住她胳膊，想让她通融一二。可瞅着苏以沫斜过来的眼神，她讪讪松开手，“不去！我不去！那你快去快回，我一个人在家会害怕。”
　　苏以沫抽了抽嘴角，“你以前把自己涂成鬼的时候，鬼都没害怕你，你怎么好意思怕他呢？”
　　江爱媛小脸涨得通红。这丫头说话太损了。这世上有她这么好看的鬼吗？
　　苏以沫和苏爱国并肩往筒子楼方向走，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厂里限制后，郑叔叔后来又炒股了吗？”
　　苏爱国点头，“应该有吧。我不太确定。咱们下班不敢讨论，免得被同事看到了举报。”
　　苏以沫服气了。
　　两人到了郑家，老刘和老刘媳妇也在。
　　看到苏爱国和苏以沫过来，老郑媳妇招呼他们坐下，她脸上愁云惨淡，显然也不赞同丈夫辞职炒股。
　　她给大家安排的位置特别有意思，几乎将老郑围成一个半圆形。
　　老郑媳妇给大家端茶倒水，叹了口气，“你们帮着劝劝。他铁了心要辞去工作，我怎么劝都不听。”
　　老郑女儿也是倔强地看着爸爸，显然也觉得爸爸的决定太荒谬。
　　老刘有些想不通，“你咋想的？虽然厂里不许讨论股票，但他们又不能禁止咱们炒股。你想炒，你就让嫂子帮你买呗。何必辞职炒呢？”
　　老刘媳妇也跟着一块劝，“是啊，你们两口子都没工作，靠什么生活呢？还有你们买的房子，还有一半钱没交呢。不是厂里员工，房子可是要被收回去的。老郑，你糊涂啊。”
　　集资房是满五年才给房产证，到时候需要把剩余的尾款补齐。
　　房子刚盖完，人还没搬进去呢。他们就辞职，厂里肯定不给房产证啊。顶多会把之前交的钱还给郑家。外面房子多贵啊，现成的集资房便宜卖给他们，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现在却要辞职，这不是傻么？
　　她这话也是好意。
　　殊不知老郑就是打着之前买房的钱。
　　他等众人说完后，把最近炒股赚的钱说了，“年初把股票全抛出去，我总共赚了12000，上回咱们去上海买了50股，我赚了八百块钱。上个月，股票跌到谷底，我买了一万块钱的股票。直到今天，股价最低的那只已经涨了25%。”
　　老刘瞪圆眼睛，一个月赚了2500？这么多？
　　老郑将最近所得一一列给他们听，“还有咱们上回买的新股，现在还没上市。但是等行情好了，他们一定会上涨，到时候又是十倍利润。你们觉得工作能赚这么多吗？”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苏爱国是工程师助理，工资要稍微高点儿。老郑和老刘都是底层职工，每月工资也才420。一年下来五千多。
　　他只靠炒股一年就有这么高收入，真的是暴利。
　　苏爱国还是那句话，“你平时也可以炒啊？咱们下班时间那么早，你有的是时间。”
　　老郑晃了晃手指，“你这话就错了。炒股得亲临现场才行。就比如这次买的一万块钱股票，我也是看别人买的，我才买的。”
　　老刘听出他话里的推崇，“谁啊？”
　　老郑也不瞒他，“新认识的一位牛人，别人都叫他股神，他一次买了十万块钱。不少人都跟在他后头股。我想跟他好好学学怎么炒股。”
　　至于他媳妇，他冲对方道，“等我辞职后，咱们就搬家，到交易中心附近租房，到时候你就在附近找个私人工厂。你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我专心炒股。这不是很好吗？”
　　苏以沫瞠目结舌，看似一样，但其实不一样。
　　因为老郑媳妇只能去私厂，工资肯定很低，而且她去工作就没时间做饭，照顾孩子。
　　但老郑媳妇哪里劝得住丈夫，抱着女儿失声痛哭。
　　苏以沫好奇问，“婶子去工作，小姐姐怎么办？”
　　老郑摆摆手，“没事儿。她可以到餐馆吃饭，也可以吃你们家的盒饭，反正饿不死。”
　　话都说到这样了，苏以沫觉得郑叔叔是铁了心了，于是其他人不再相劝。
　　回去的路上，苏爱国罕见沉默起来，快到家时，他才问，“炒股的人都这么疯狂吗？”
　　苏以沫失笑，“爸，你之前不是也这么疯狂吗？你不问我就借了3200。那时候的你压根不懂炒股，但你就敢借，因为他坚信炒股能赚到钱。这个信念战胜一切恐惧。利益催人心呐。”
　　苏爱国抿了抿唇，他幽幽看着女儿，“所以你故意折腾我？让我去做生意？”
　　他老早就想说了，明明女儿有私房钱，为什么还让他去摆摊赚钱？这会儿他全明白了，女儿就是故意的。
　　苏以沫打着哈哈，“我这不是为你好嘛。你上次是3200，下次来个32000，我就没钱还啦。”
　　当激动消散，苏爱国才找回理智，这会儿再听女儿这番话，他惊出一身冷汗。是啊，之前只是3200，下次他会不会连32000都敢借。不是不可能啊，因为他媳妇真有这么多钱。
　　他一脸后怕，甚至他给女儿保证，“以后我再也不炒股了。”
　　太可怕了。他可不想像老郑那样入了魔似连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苏以沫笑着点头，“你能想开就好。”
　　苏以沫回到屋里，江爱媛一脸幽怨看着她，“你怎么才回来？”
　　苏以沫坐到椅子上检查她的作业，看了一遍，“还成。”
　　江爱媛碰碰她胳膊，“怎么样了？劝住了吗？”
　　苏以沫撇撇嘴，“没有。他铁了心认为炒股能挣到钱，咱们五个人都劝不住他。太疯了。”
　　江爱媛笑了，“你这算什么疯啊。我还听说有个公务员辞职炒股呢。”
　　苏以沫满脸震惊，江爱媛点头，“真的，没骗你。就是咱们小区的。”
　　苏以沫摇头叹气，疯了，全都疯了。
　　江爱媛作业写完，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让苏以沫明天去她家一趟。
　　苏以沫奇了，“为什么？”
　　江爱媛挠头，“我要把不用的东西都收拾一下。你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你就拿回来接着用。”
　　苏以沫坐直身体，“为什么要收拾？你们家那么大，还放不下你的东西？”
　　江爱媛摆摆手，“我的房间太旧了，我想重新装修一下。我妈同意了。后天就开工。”
　　苏以沫翻了个白眼，“你的房间不是旧，是太花哨了。”
　　江爱媛的房间就是非主流时期的装修，跟舞厅似的，墙面全是动感的图纹，特别辣眼睛。
　　江爱媛自顾自说道，“还有我的床也得换成硬的。你不是说硬床对脊椎好嘛。还有柜子，写字桌也得换成新的。”
　　苏以沫羡慕得不成，“有钱人的生活真的太美妙了。”
　　江爱媛切了一声，“我再有钱能跟你这个小富婆相比吗？你现在可比我有钱。”
　　苏以沫立刻反驳，“我没有房，你有房。”
　　江爱媛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存款，可不是房子。”
　　知道说不过她，江爱媛背着书包头也不回走了。


第119章 
　　放了学,苏以沫和江爱媛一块坐公交车到江家。
　　江爱媛将书包扔到沙发上，进了卧室提出好几个包袱，“这是我整理的东西。有些是不喜欢了，有些是不能用了。你看看喜欢什么,只管拿走。”
　　苏以沫不喜欢穿别人的旧衣。小时候她总是穿别人借衣,穿得够够的。工作后,赚了钱，就算买打折的衣服，她都不穿别人旧的。
　　所以她略过衣服，看到一个行李袋，里面全是包包,“这些不要了？”
　　江爱媛耸了耸肩,“是啊。不要了，我妈打算过年带我去港城,到时我再买新的。港城那边的包包款式特别好看。比这些好看多了。”
　　江爱媛以前眼光奇葩，买东西都喜欢挑亮色的。比如荧光绿的头发，配大红色的上衣，粉色的裙子，再搭配湛蓝色的包包。
　　苏以沫不喜欢这些颜色太鲜亮的包包,倒是去年旅游时买的鳄鱼皮包包，没怎么用过，看起来跟新的一样。
　　她拿起来,晃了晃，“这个也不要了？”
　　江爱媛瞄了一眼,摆摆手,“不要了。这个包包太重了,我背着累。只背了一次,我就没用过。你喜欢就拿去吧。”
　　苏以沫觉得这个包包质量很好，结实耐用，款式也很经典，说不定有用的一天，于是就拿了。
　　江爱媛见她只挑了一个包包，“其他的呢？挑点衣服吧？我这衣服都是大牌的，等你再长高些，肯定能穿。”
　　苏以沫摆手，“不要，你的衣服太时髦，我们学校管得严，会被当成奇装异服，我可不挑战教导主任的威严。”
　　江爱媛失望不已，“那好吧。”
　　苏以沫看着她的书桌，“这个真不要了？”
　　江爱媛颔首，“是啊，不要了。”她挠了挠头，“你的书桌不是新的吗？”
　　虽然她的书桌质量不错，但毕竟不是新的。
　　苏以沫摆手，“不是我。我觉得可以给我姑姑。她需要书桌。”
　　江爱媛恍然，“可以啊。我让人送到你姑姑家。”
　　苏以沫道了声谢，然后问她剩下的东西怎么处理。
　　江爱媛笑道，“我还有一帮姐妹，以前跟我玩得很好。我叫她们明天过来。到时候让她们拿走。剩下的就直接扔了。”
　　苏以沫咂舌，“我觉得你还是太奢侈了。有许多衣服都还很新。甚至鞋子都没穿过两回。你都要扔了。太浪费了。”
　　江爱媛不觉得自己浪费，“当时瞧着挺喜欢。没想到穿了两次，我就不喜欢了。”
　　“喜新厌旧也没你这么快吧？”苏以沫提醒她，“照你这种花法，12套房的房租根本养不起你。至少得30套。”
　　江爱媛揉了揉脸，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快就不喜欢了。”
　　苏以沫幽幽道，“我觉得你得控制一下自己的欲望。家里就是有金山银山也禁不起你这个花销。”
　　江爱媛眨巴眼睛，虚心求教，“怎么控制？”
　　苏以沫摊了摊手，“第一招：你可以把能用的东西全都捡回去。”
　　江爱媛呆了呆，“可我不喜欢了呀。我保证下次买东西一定会控制。”
　　苏以沫仔细打量这些衣服，好吧，没有捡回去的必要。她告诉她一个方法，“第二招：你学会记账。以后每花一笔钱，你就记账。第三招：你给自己设月消费额。然后严格控制，不能花超了。”
　　想了想，这样还不保险，“第四招：把多余的钱存银行，存定期一年。哪怕看在利息的份上，你也能控制一下自己。”
　　江爱媛愣了半天，“好吧。我试试。”
　　时间一转眼到了元旦，这天发生一件大事。
　　鹏城成立了第四个区--宝安区。
　　这件事对许多福田区的百姓来说无关痛痒，左右不关他们的事。但对于苏家以及邓家却是一件大喜事。
　　他们之前买的新安镇房子在这条消息公布以后，房价直线上涨。
　　不止新安镇的房子上涨，只要是宝安区的房子都涨了。
　　原来属于关外，成立新区后，摘帽子成了关内。宝安区的百姓进其他区会方便很多。
　　江爱媛得知这件事，喜得不行，连呼自己运气好，她巴巴问，“那我现在这套多少钱？”
　　苏以沫具体不太清楚，“每平应该能涨三百元吧？现在房租也涨了。听说政府要扶持那边建厂，所以有许多地方都在拆迁。房子供不应求。”
　　拆迁后，并不全是建商品房，不少都是建厂。他们的房子现在每月租金是80元。
　　江爱媛捧着小脸乐得不成，虽然80元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如果她拥有十套房呢？她就可以躺平啦！
　　苏以沫见她兴奋得直转圈圈，忙把人拉住，“别转了，转晕了摔倒。”
　　江爱媛叹气，从书包里掏出存折看了看，“可惜我的钱不够，要不然还能再买一套。”
　　苏以沫嗔了她一眼，“太贪心了啊。像你这么大的年纪就有一套房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你看别人连一套房都没有呢。”
　　江爱媛幽幽道，“我干嘛要跟他们比。我要跟自己比。我要达成我的目标。早点拥有12套房。”
　　苏以沫也想早点坐拥12套房，可是爸妈今年没提买房的事，她不好意思开口。
　　转眼到了期末，苏以沫这次依旧和刘哲浩并列第一。值得一提的刘梦薇居然也考了双百。
　　邓舒月的成绩倒是有了显著提升，两科都考了95分。
　　拿到成绩单，她长长松了一口气，“可算完成任务了。”
　　苏以沫失笑，“我觉得张阿姨该哭，你的两个95分换她损失八百块钱。”
　　是的，邓家的二手钢琴转卖了，直接损失八百块钱。
　　邓舒月小脸微红，“我也没想到弹钢琴这么累。”她捧着小脸，苦恼地看着苏以沫，“你弹钢琴不会累吗？”
　　苏以沫沉默了。当然累了。尤其钢琴需要长期练习，形成肌肉记忆。她每天至少练一个小时才能熟练掌握。
　　不过想到钢琴是爸妈花那么多钱买的，再苦再累，也得坚持。
　　放学后，苏以沫看到江爱媛，对方咧嘴笑，冲她招手。
　　看她这高兴的样子，肯定是考得不错。
　　当苏以沫靠近，江爱媛就迫不及待将成绩单塞在她手里，得意地晃了晃脖子，“快看！我考得不错吧？两门都考了98分。这次考了全班第一，全校56名。”
　　苏以沫看着这成绩单，心中升起一股自豪感，“不错！”
　　江爱媛挽住她胳膊，“我考这么好，有你一半的功劳。今天去我家吧。我妈特地让阿姨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菜。”
　　苏以沫笑眯了眼，“好。”
　　转眼到了年终盘点，张招娣盘算今年的盈利。
　　盒饭公司这边盈利没怎么增长。这也在意料之中。虽然这三个区的工厂增加了一些，但张招娣把自己的股份分出去。所以她每月得到的分红依旧是五万。
　　咸菜厂这边的盈利要高一些，除去囤积的大白菜，厂里盈余二十万，算是首次盈利。
　　这20万暂时不动，张招娣盘算着明年的计划。
　　盒饭公司明年进入宝安区推广，除了预留五万块钱启动资金。剩余的五十五万，张招娣打算再买一套房。
　　苏以沫挠挠头，“真买啊？”
　　张招娣笑了，挠挠她脑袋，“当然是真的。你不是说未来房价会涨吗？”
　　虽然只是预言，没法证实，但是每月收房租的确是个很美的愿望。张招娣也觉得这事可行。
　　苏以沫笑眯了眼，“那咱们买宝安区的房吧？”
　　虽然错过了第一波，但是未来房价会一步步上涨。还会持续好多年，并不亏。
　　张招娣拿了好几张新房销售宣传单，“你看看，咱们挑哪个？”
　　苏爱国在边上听了，“咱们是不是应该买个区中心？处于中心位置房价应该贵一些？总不能一直买海边的吧？”
　　上次买的房子太靠近海边，空气潮湿，住着不是很方便。
　　苏以沫摇头，“不是。宝安区靠近海边，房价一定是离海近更贵。你看南山区和罗湖区，包括咱们福田区都是这样的，越靠近海边房价越贵。”
　　张招娣也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那就买离海边近的。”
　　她顿了顿，“这次咱们全款买，可以有优惠。”
　　苏以沫好奇问张招娣，“袁阿姨会买吗？江爱媛也想将来当包租婆，她钱不太够。”
　　张招娣不太清楚。
　　周六，张招娣去赛兴达总部开会。
　　张招娣是赛兴达的顾问，这几个月，她一直帮着出主意，顺便考察店内的情况，也提了不少建议。
　　她是不懂那些书本上的大道理，但她的出现让这座水土不服的公司接了地气。她说的一些方案也许说不出道理，但都是实际经验总结出来的。很适合华国的国情。
　　刚开始那些高管还看不起她，可经过改进的店铺，营业额取得了明显的提高。大家对她的态度180度大转变。
　　商讨一个方案时，他们都会让他提点意见，经过反复修改后，再上线。这样可以大大节省人力物力。
　　年终盘点，张招娣自然也要出席。
　　今年超市全面改革，袁凤也不再追着前夫打，管理层由原先的对兴达围追堵截，改成全面扩张。
　　大家的压力增加不少，好在袁凤出手大方，对管理层毫不吝啬，给大家画了许多大饼---只要努力为公司创造财富，将来会给大家分红。
　　当然除了画这种虚无缥缈的大饼，她也有实际行动，年底会给大家发年终奖。
　　这些员工拼命地干。去年赛兴达总共有8家门店，今年扩充至22家，一年开了14家店，每家店的盈利都非常可观。经过盘账，总盈利是130万。
　　看起来很少，但要知道袁凤把大笔钱都买了铺面，再加上装修，有许多店才开业，盈利还没超过三个月。现在第一年就有130万盈利，已经可喜可贺。
　　发年终奖时，所有人都喜气洋洋，也开始憧憬明年能开更多的店，得到更高的年终奖。
　　除了这些人，张招娣也得了一笔不菲的分红--26万。
　　张招娣思来想去，决定这笔钱不拿了，而是转为股份投入赛兴达。
　　原本赛兴达是袁凤一个人的公司，不过她既然许诺将来会给大家发红包，自然要采用股权制，现在张招娣要把分红投到公司，她对她的决定大加赞赏，“看来你也很看好我们赛兴达。真的非常感谢。”
　　张招娣确实看好赛兴达，她还给袁凤出了条建议，“宝安区成立了新区，政府会重点扶持企业，那边会飞速发展。咱们可以去那边开两家大中型超市。至于其他区还中扩充小型超市为主。”
　　之前建的22家都是超过1000平的大中型超市，明年袁凤打算在鹏城开小型超市，面积大概是两百平，开在小区门口非常合适。
　　袁凤思忖再三，觉得可行，于是就这么定了。
　　有位高管问，“不打算扩充首都和海市吗？这两个城市发展得也不错。”
　　张招娣今年就在这两个城市销售，她太了解情况了，“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们去那边开店，肯定要贷款，需要跟银行好好沟通。先派人过去调研。咱们重点是把本地稳好。”
　　高管几经思量，不得不承认她的想法有一定道理。外地人到本地开店，肯定要把关系都疏通了。免得店都开了，有人找上门闹事。
　　张招娣又道，“还有羊城那边发展也不错。离咱们这儿又近。明年要是钱够的话，先去那边开店。”
　　袁凤也觉得羊城更好，离得近，运货方便，外面还是太乱了。
　　正事谈完了，袁凤邀请张招娣一块吃饭。
　　张招娣有些不好意思，“小沫前几天刚在你们家吃饭，你们还特地做了她爱吃的菜，也太客气了。这孩子有点馋嘴，没给你添麻烦吧？”
　　袁凤见她这么客气，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不是应该的嘛。她给小媛辅导功课，还教小媛控制消费。小媛最近也不乱花钱了，学习成绩还提高这么多，我当然要奖励她。小沫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啊。你们两口子是怎么教的？”
　　她说了很多，但张招娣的注意力全在前面，她不太确定看着她，“你是说小沫给小媛辅导功课？”
　　小媛不是初一吗？小沫才小学三年级，能教她什么？
　　袁凤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她居然说漏嘴了。她下意识捂住嘴，两只眼睛眨啊眨，这这这……她是不是坏事了？
　　见她这副样子，张招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八成是真的，她无奈叹了口气，“你现在捂嘴也晚了，我都听到了。”
　　袁凤也觉得自己这动作忒幼稚，她有些不好意思笑笑，“这是个秘密，小沫特地不让我告诉你们。都怪我，居然说漏嘴了。”
　　她懊恼得不成。明明答应要保密，居然嘴这么不严。她好歹是长辈，居然对一个孩子食言。太丢脸了。小沫该怎么看她啊？以后女儿有事也不告诉她了？
　　张招娣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袁凤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因为小沫不想跳级。”
　　张招娣懂了，女儿怕她知道这事会逼她跳级。
　　虽然她能理解女儿的想法，但张招娣还是觉得伤心。
　　她自问对女儿做到了一个母亲该做的。女儿不愿做的，她从来不逼。女儿喜欢的，她尽量满足。女儿想要的生活条件，她也都安排上了。
　　她对女儿掏心掏肺，为什么女儿不信任她？
　　夜晚，张招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是回想袁凤的话。她不禁回想，女儿什么时候学的内容？为什么她从来没听丈夫提起过？
　　她视线落到丈夫身上，他睡得香甜，还打起了呼噜。她越想越气，一脚将他踢醒，“别睡了。家里出大事了！”
　　苏爱国睡得正酣时，听到这声喊，一屁股坐起，定定看着她，“什么？出什么大事了？”
　　张招娣把情况说了一遍。
　　苏爱国揉了揉眼睛，脑袋懵了一瞬，这就是她说的大事？这也算大事？
　　哦不对，这是大事！
　　他冲媳妇眨了眨眼，“你是说小沫给小媛辅导功课？三年级学生辅导初一学生？”
　　他没听错吧？还是他刚刚做梦了？
　　张招娣没空重复自己的答案，她拿出最快的醒神方案：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清醒了吗？”
　　苏爱国捂住被她掐疼的地方，倒吸一口凉气，忙不迭应了，“醒了醒了。”
　　张招娣苦恼地捶了捶脑袋，“你说为什么呀？我从来没逼她做什么，小沫为什么不相信我？”
　　苏爱国拧眉还在思考，张招娣却已经给出了答案，“一定是你！因为你之前想让她十三四岁就考大学，把她吓住了。她以为我跟你是一伙的。所以两个一块瞒。一定是这样！”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眼神凶狠地瞪着丈夫。
　　苏爱国被她这狰狞的表情吓得一哆嗦，“是是是！可能是我的错。但我只是想想，我也没逼她呀。我觉得咱们不如开诚布公跟女儿谈一次。问问她为什么不愿跳级？”
　　张招娣这时候就有些胆怯了。因为她怕女儿质问她，“为什么别家的妈妈都在家洗衣烧饭，你就不行？”
　　苏爱国掀开被子，就要去隔壁喊人，张招娣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赶紧把人叫回来，“这么晚了，你喊什么喊。有事明天再说！”
　　苏爱国手握在门把上，呆愣好半天。明天再说，你干嘛现在叫醒我？


第120章 
　　苏以沫一觉到天明,醒来时，爸妈都没走。
　　这可是稀罕事，年底最忙的时候，他们居然在家。
　　吃饭时,苏以沫总觉得他们怪怪的,时不时盯着她瞧,害得她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好几回后，苏以沫实在憋不住了，“你们有事想跟我说？”
　　张招娣示意她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苏以沫怀着忐忑的心情吃完这顿早饭，然后跟着爸妈转战沙发。
　　张招娣憋了一晚上,但当女儿用那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她时,她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口。
　　苏爱国见媳妇不说话，替她说了,“你是不是给江爱媛补课？”
　　苏以沫心里一个咯噔，“谁说的？”
　　江爱媛吗？那丫头该不会说漏嘴了吧？还是爸妈看她书架上有这么多书籍，怀疑她了？
　　苏爱国摆摆手，“你别问谁说的。有没有这回事。”
　　苏以沫咬着唇，在父母逼视的目光中缓缓点下头,“是！确实有这么回事。”
　　张招娣见女儿真的承认了，她心情反而更糟糕，她几乎是哑着嗓子在问,“为什么呀？你之前让我们有什么事都告诉你。我有任何事我都跟你商量。把你当个大人。可你为什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瞒着我们？你不觉得你很双标吗？”
　　双标？苏以沫被她问住了。是啊，她可不就是双标吗？让爸妈有事跟她商量,自己却藏了那么多秘密。
　　苏以沫羞愧地低下头。
　　张招娣见她这样子,反倒自责了,她这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她试探问,“是因为你爸想让你十三四岁就上大学，所以才瞒着我们吗？”
　　苏以沫抿了抿唇，点了点头，“我不想过早进入社会。如果我活到70岁，我至少要当52年的成人。可我却只能当18年的未成年。这么短的自由时间，我不想浪费。”
　　她上辈子根本没有童年，永远都是干不完的农活，弟弟永远哄不好，她没有停下来干这个年纪该干的事。
　　虽然她不可能像个真正的小孩去玩滑滑梯，但她可以享受这个年纪应有的自由。她只做出一点点成绩，大家都能用友善的目光看待，他们很宽容。她不需要为生活而忙碌。
　　等她成年，不管是996还是007都会让一个成年人不堪重负。好不容易休息时，回到家街坊四邻会探听她的薪水。如果比他们的孩子少，他们会嘲讽她没本事。如果多了，他们会深深嫉妒她，并且会求她帮忙。
　　年纪再大些，他们会追问为什么不交男朋友。并且在背后嘲讽她，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还不是没男人要。
　　她从来不渴望长大，因为现在的她就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这是成年人永远都渴望并且深深怀念的岁月。
　　张招娣依旧有些受伤，“你不想提前上大学，我们也不会逼你。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信任？不是信任的问题。苏以沫当然相信他们，但是她不相信自己。
　　苏以沫知道自己是个贪心的人，她渴望父母的爱，却不愿按他们的意愿早早上大学，她羞愧地说：“你们对我这么好，你们想让我早点上大学，我没法拒绝你们。”
　　因为她不想他们失望，当他们想让她参加诗词比赛，她才会参加。因为不喜欢钢琴，他们给她买钢琴，她才会努力学。她不忍心拒绝他们。
　　刚刚还怒气冲冲的张招娣听到女儿这话，转怒为喜，揽着女儿的肩膀，让她坐到沙发上，“不想当天才就不当呗。只要你好好念书，将来考上大学就行。妈对你要求没那么高。”
　　她踢了下丈夫的脚。
　　苏爱国不情不愿接话，“对对对，你年年考第一就行。没让你这么早就考大学。”
　　苏以沫抿了抿唇，有些不确定，“真的？”
　　张招娣点点头，“真的。以后有什么事就跟妈说，妈保证不会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苏以沫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下。她之前总担心爸妈会逼她上大学，没想到爸妈这么开明。她松了一口气，跟爸妈说了一声，就出去玩了。
　　她一走，苏爱国就急了，“你干嘛这么惯着她？她连初中都学过了，肯定能跳级。多好的机会啊。”
　　小沫这孩子鬼精鬼精的，好不容易有个把柄落在他们手里。借着这机会完全可以让闺女直接跳级。媳妇可倒好，就这么轻轻揭过了？浪费大好时机，太惯她了！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怪我？要不是你逼她跳级。她至于瞒着我们吗？”
　　苏爱国有些委屈，“我是为了她好。她这么聪明就该早早上大学，不能浪费她的天分。”
　　“哪那么多应该啊？”张招娣不爱听这话，“谁规定的呀？再说了，她晚点上学也没什么。只要她能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这就行了。”
　　说完，她摸摸下巴，捣了下丈夫的胳膊，嘚瑟起来，“哎，你刚刚听到了吗？小沫说她没办法拒绝我们。这说明什么？”
　　苏爱国无语，没法拒绝，她不也拒绝那么多回了吗？他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没见她同意。这孩子嘴巴甜如蜜，其实主意可大了。
　　张招娣似乎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美起来，“说明小沫很听我们的话。只要我们让她做，她哪怕不乐意，也愿做。多好的孩子啊。”
　　她小时候听爸妈的话都是被逼无奈，那时候的她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可小沫不一样啊？小沫脑子好使，嘴甜会哄人，她不想做的事，谁也说不过她。可她宁愿瞒着他们，也不愿拒绝他们。真的太有孝心了。
　　苏爱国张了张嘴，都不敢置信了，他摸摸媳妇的额头，“这是你自己脑补的吧？因为上大学这事，小沫她怼了我多少回了。你看不见啊。”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那都是你一个人在说。我不是没说吗？如果我开口，她肯定就乐意了。”
　　苏爱国转了转眼珠子，来了个激将法，“我不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张招娣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我证明这个干什么？我又不想她跳级。”
　　苏爱国被怼得说不出话。所以这么好的机会就白白错过了？就因为女儿一句话？
　　另一边，袁凤在饭桌上跟女儿说起自己无意间说漏嘴的事。
　　江爱媛有些难以置信，“您怎么能说漏嘴呢？苏叔叔一直想让小沫跳级。她不愿意，所以才瞒着的。”
　　袁凤也愧疚着，“应该不会吧？”
　　江爱媛不太确定，“我回头问问小沫吧。”
　　袁凤见女儿不高兴，把张招娣昨天告诉她的事说了，“她要去宝安区买房。她说你也想当个包租婆。妈要不要也给你买一套？”
　　明年公司还要继续往外扩张，袁凤其实是缺钱的。但是她之前亏欠女儿太多，想了想还是决定满足女儿的愿望。
　　江爱媛眼睛一亮，“当然要！”
　　于是江爱媛再次见到苏以沫时，问她有没有事？
　　苏以沫这才知晓是袁阿姨说漏嘴的。她摆了摆手，“没事了，我妈没有逼我。”
　　江爱媛松了一口气，很快把买房的事告诉苏以沫。
　　苏以沫拿出楼盘，选择靠海的那个楼盘，“咱们全款买，可以打九折。”
　　江爱媛自然没什么意见。
　　两家人去了新楼盘，买下一套100平的三室两厅，去年买的时候，房价才1700，现在每平涨了300，总价是20万，打九折是18万。
　　刚买的房子只花了不到一周就办好了房产证，新房可以直接入住也可以租出去。
　　两家人都选择出租。江爱媛的房租又多了一笔，她现在每个月有220的房租。
　　袁凤向来心大，也不认为女儿有这么多钱会教坏小孩子，所以房租也由她自己收着。
　　苏以沫可怜兮兮看着妈妈，她也想自己收房租。这种源源不断的积攒银钱才是这世上最快乐的事儿。
　　但是张招娣无情地拒绝了她的提议，“现在这房子还是我的，等我不在了，这房子就归你，到时再由你来收租。”
　　苏爱国扑哧一声笑了。
　　苏以沫严重怀疑，妈妈是想拿房子吊着她，让她好好念书，要不然她就只能干看着，不能动。
　　转眼到了年底，苏以沫跟着爸妈到季家坐客。
　　这次全家都过来，也是为了探望玲玲阿姨生的女儿。
　　这孩子是七月二十六出生，正是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
　　半年过去，小家伙长得白嫩可爱，继承了爸妈优好基因，皮肤白得像豆腐，眼睛更是圆溜溜的，可爱又懵懂。
　　季先生和季夫人逗着外孙，乐得合不拢嘴。
　　季玲玲却不像去年那样开怀，反而有些忧愁，“这孩子一晚上能醒好几回。我白天没法工作。交给保姆照顾，我又不放心。”
　　季夫人当即就道，“我看你还是别跟去海南了，就留在鹏城吧？这边发展这么好，外头的人想方设法留在鹏城，你们还巴巴往外跑，这不是傻么？”
　　季玲玲笑眯眯道，“不去海南了。忠辉在海南倒卖房产挣了不少钱。这次要留在广东发展。”
　　说到这里，她看了眼父亲，“忠辉想踏踏实实搞房产，找了不少合作伙伴凑了2800万成立房地产公司。”
　　季先生面无表情听着。
　　张招娣却是傻眼了，2800万？好家伙，之前不是说才10万吗？这才多久啊，本金就弄到2800万了。这就是个销售奇才啊。
　　苏以沫看向王忠辉。
　　他的态度不像之前那样傲慢，反而有些谦卑，“我在海南那边，孩子没人照顾，玲玲一个人也照顾不过来。想麻烦您二老指点她一二。您看可不可行？”
　　季先生似乎被他说动了，“留在鹏城挺好。不过预售的事情，我不能答应你。”
　　王忠辉明白岳父的顾虑，忙点头应是，“国家有国家的考虑，我完全听从国家的安排。”
　　季先生脸色好看许多。
　　虽然季先生不同意预售，但是季先生是建设局的，他知道城市发展重心。哪怕只得岳父指点几句，他也能赚得盆满钵满，这就是关系的好处。
　　苏以沫从两人的交谈中品出两人在这一瞬间达成了协议，她下意识看向妈妈。
　　张招娣正在问季玲玲炒房赚了多少钱？显然没有关注这两个人。哎，看来妈妈还得再历练。就算妈妈不擅长跟人耍心眼，起码得听懂啊。
　　苏以沫笑眯眯道，“王叔叔，你们房地产还缺钱吗？我妈妈手头正好有点闲钱，能不能也投点呢？”
　　刚刚得知王忠辉炒房赚了八百万的张招娣正一脸艳羡，突然就听到女儿的话，啊？啥意思？让她投资房地产？
　　苏爱国也是一愣，他不太懂做生意，就是觉得女儿的问题很奇怪。
　　王忠辉惊讶看了眼张招娣，他也不是故意为难，而是实话实说，“可以是可以，但是房地产需要很多本金，低于一百万不考虑。”
　　张招娣当然没有一百万，她就是把咸菜厂和盒饭公司全卖了，也不值一百万。
　　她现在手头能拿出来的全部存款只有三十八万。
　　这三十八万大部分都是盒饭挣的。至于咸菜厂的钱，有一大半买了白菜，还有一部分用于明年扩张。她打算全面进军海市和首都。
　　苏以沫却笑眯了眼，“我妈有一百万。”
　　张招娣呆呆看着女儿，看到女儿冲她使眼色，她愣愣点头，“呃，对，我有一百万。”
　　苏爱国前两天才帮媳妇查过账，两家公司加起来账户资金加起来也才五十多万。哪来的一百万。
　　可媳妇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拆她的台。
　　王忠辉眼底闪过惊讶，他是真没想到只是卖盒饭和咸菜也能赚这么多钱。
　　得知对方有钱，他当即就来了兴致，“可以啊，我们房地产需要大量资金。欢迎你加入。”
　　他态度180度大转变，张招娣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点头说好。
　　双方约定签合同日期，这事就算口头定下了。
　　在季家吃了顿饭，因为孩子需要休息，不能吵着孩子睡觉，苏以沫没有下棋，就跟着爸妈离开了。
　　出了大门，张招娣实在憋不住了，问女儿为什么要说她有一百万。
　　苏以沫半点不慌，“妈，你现在没有一百万，可你能从银行贷到款啊？”
　　盒饭公司贷不到款，但是妈妈的咸菜厂有工厂作为抵押物，再加上两年流水，贷六十万绝对没问题。
　　张招娣没想到女儿用的是这招，她拍了下脑门，觉得女儿太异想天开了，“我贷款投资他的房地产公司？你知道现在银行贷款利息有多高吗？”
　　企业贷款比银行利息高，银行赚的就是这差价。
　　按照今年的贷款利息，她贷款三年，年利率就得10.8%。
　　“我贷六十万，我每个月光付利息就得……”张招娣数学不太好，算了半天没算出来。
　　苏以沫帮她算出来了，“如果按照等额本金，每个月大概还一万九至两万。”
　　张招娣见她轻描淡写，有些急了，“每月还两万，不多吗？我们那盒饭公司一个月也才五万盈利。如果这三年中盒饭出了问题，咱们就有可能还不上。”
　　苏以沫见妈妈如此担心，生性谨慎的她从来不肯冒险，这也不能怪妈妈，人对未知的风险总是惧怕的。
　　她给妈妈分析王忠辉的能力，“他是高材生，又有人脉关系，本金还足。两年前，他只有十万就敢去海市闯荡，又去海南搞房地产赚了几百万。他的能力比你强。投资他，你不亏的。而且盒饭公司的商业模式太容易被人替代。但是房地产却不一样，不是谁都能做的。这需要商业眼光，还要拥有雄厚的资金。”
　　张招娣听着女儿分析头头是道，虽然被女儿看扁，她心里挺难过，但她不得不承认女儿说得是对的。她确实不如王忠辉。
　　同样都是白手起家，她赚的钱加起来也没一百万，而他呢？轻松赚到上千万。他的能力是她的十倍。
　　苏爱国不懂做生意，但是他对王忠辉本能有些防备，“这样厉害的人，你妈会不会被他坑啊？”
　　苏以沫颔首，“他看不上我妈这是肯定的。但是账目他还真不敢作假。只靠两千万，连一个楼盘都开发不了。他谋求的是上市，到时候自然会有国家查账。他想作假，那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他这种聪明人不会犯这种错误。”
　　苏爱国听到女儿这话就放心了。
　　张招娣听到“上市、炒股”等词汇，立刻就想起之前炒股时的疯狂，她本能觉得畏惧，有些踌躇，“就不能不上市吗？”
　　苏以沫斩钉截铁摇头，“不能！房地产缺巨额资金，只有上市融资，他才能弄到钱。”
　　张招娣也知道自己说了不算，王忠辉占的股份最多，他不可能听她的。她投资他的公司，就只能得些分红，压根不可能对公司指手划脚。
　　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她还省心了呢。
　　只是她内心还是有些慌张。就好像全部家当借给别人，生怕对方还不上那种慌乱。
　　晚上睡觉时，张招娣翻来覆去，就是没法安心。她推了推睡得正香的丈夫。
　　苏爱国迷迷糊糊被推醒，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黑暗中张招娣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沉重，好像有千万斤巨石压在她心底，她急需有人帮她解答，可她能询问的人只有丈夫，“你觉得贷款投资房地产，真的合算吗？”
　　苏爱国脑子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媳妇说的是下午的事。他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他本来就对做生意没什么天分，不过他相信季先生，“季先生都把家底掏出来给女婿。说明他也相信王忠辉的能力。要不然试试？小沫不是说了吗？她那七万块钱，也投进去。加起来有四十五万了。你只需再贷五十五万就行。”
　　张招娣紧张得不行，“我就是觉得不踏实。他只是一个外人，我把钱全投给他，我不放心。”
　　苏爱国觉得换位思考，他可能也不会这么安心。再说了，五十五万也不少啊，许多人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呢。她不放心才是人之常情，他见不得她这样徘徊，“如果你不想投资，可以反悔，反正现在也没签合同。他就是看在季先生的面子上，也不会说什么。”
　　他这也是为了媳妇好。既然不想投，那就别投了。省得钱给了，合同签了，她整天胡思乱想，再把自己憋出病来。
　　可张招娣听到他的话，立刻不干了，翻身坐起来，“那怎么行呢？咱女儿都答应了。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有一百万，我现在食言，说我没有，咱女儿面子往哪搁啊？”
　　苏爱国啼笑皆非，“她就是一个小孩子，谁会拿她的话当真？”
　　张招娣不乐意了，“别人我管不着。但是咱们当父母的，不能不重视女儿的意见。你小时候不拿她当人看，长大了，她就能变成人了？你别做梦了。”
　　苏爱国惊奇的打量她，“你居然也看过鲁迅的书？”
　　张招娣一愣，“什么鲁迅的书？我没看过啊。我只看过鲁迅写的《少年闰土》。我刚刚说的话是鲁迅说的吗？”
　　苏爱国点点头，“对，是鲁迅说的。他的原文是‘小的时候，不把他当人，大了以后也做不了人’。”
　　因为苏爱国突然跑题，张招娣突然没那么紧张了。
　　她拍了下自己的脸，“算了，我还是相信女儿吧。兴许她的判断是对的呢。”
　　苏爱国无奈一笑。


第121章 
　　1996年,3月5号，莲花小学校门口
　　“小沫？小沫？”
　　苏以沫回头，邓舒月从学校里面急急忙忙跑出来，“你怎么不等我就走了呀？”
　　苏以沫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老师要留你很久,对不住啊。我今天得早点回家,我姑姑今天要来我家。”
　　邓舒月也没生气，挽住她胳膊，“我刚刚在老师办公室听老师们在改作文。特别有意思。”
　　苏以沫没听懂，“作文怎么有意思了？”
　　自从三年级开始学写作业，语文老师每周都要求他们写一篇不低于八百字的作文。
　　上周的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题目很正规啊,没什么笑点啊。这家伙都能觉得有意思，笑点也太低了吧？
　　邓舒月坚决不承认自己笑点低,她偷偷告诉苏以沫，“二班的学生，他的梦想是养猪。他想养这世上最好吃的猪。”
　　“还有五班，他的梦想是当老板。说要发财，赚很多钱。”
　　说到这里,她乐不可吱，“最搞笑的是三班的周胜男，你知道她的梦想是什么吗？”
　　苏以沫没觉得前面两个梦想好笑啊,多朴实啊，反倒梦想当科学家,当数学家,当地理学家,往往都偏离轨道。她摇头,“不知道。”
　　邓舒月忍着笑，“她的梦想是离爸妈远远的。你说好不好笑？老师让她写的作文是八百字，她就一句话。”
　　苏以沫盯着她看，“有什么好笑的？”
　　邓舒月见她生气，有些不知所措，“不……不好笑吗？可是许多人都笑了呀。”
　　苏以沫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她也明白邓舒月不是嘲笑周胜男的理想。身受父母宠爱的邓舒月，压根不知道周胜男为什么要逃离父母。也是，别说邓舒月不理解，筒子楼的其他人也不理解。毕竟周大柱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几天。叶云丽平时也要上班，虽然对孩子疏于照顾，但也不打不骂，这孩子有什么理由不想待在家里呢？
　　但是能不能体会到家庭的温暖，只有周胜男一个人知道，体会不到父母疼爱的周胜男在这个年纪想要离开那个家也是人之常情。
　　她摆摆手，“算了……咱们回去吧？”
　　邓舒月揪住她袖子，“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苏以沫摇头，“你没做错什么。但是她的愿望真的很朴实，也很容易实现。”
　　邓舒月疑惑挠挠头，就是因为太容易实现，所以她才觉得好笑啊。这种也算理想吗？这不是长大后就能做到的事吗？如果人的理想这么容易实现，理想还那么遥不可及吗？她问苏以沫写的梦想是什么？
　　苏以沫眨了眨眼，“我不告诉你。”
　　邓舒月急了，“你告诉我嘛。”
　　“就不！”
　　两人你追我赶，很快到了家属区，两人从岔路口分开。
　　苏以沫急急忙忙回到家，苏爱红正坐在沙发上和苏爱国谈事情。
　　看到她回来了，苏爱红忙招呼她坐下，“累了吧？快点歇息。”
　　苏以沫巴巴看着苏爱红，“您买了吗？”
　　今年初，苏爱红终于攒够钱，打算在鹏城买房。近几年房地产一直不温不火，许多房地产推出买房送户口政策。比如宝安区华安苑均价2348元/平，送蓝印户口3-4个。声称是96年最后一次入户机会。
　　也就是说，如果苏爱红买下这套房子，她可以将她以及她的三个孩子全部接过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四年苏爱红一直在街头卖花甲，刚开始每月净收入是1800，现在每个月净收入有3000多，她全年无休，除了房租，也就是吃，没有其余娱乐活动。这四年，她总共攒了12万8。
　　苏以沫向她推荐的这套房，就是她拿到孩子抚养权最好的机会。
　　而且现在已经有私人法律，她完全可以通过打官司夺到儿女的抚养权。
　　苏爱红从兜里掏出购房合同，“当然买了。我都已经签好了。”
　　她买的房子是80平，单价2500，总价20万，她付了12万首付，剩下的8万是商业贷款。贷30年，利率是11.7%，每个月还804。她还得起。
　　她就等着这一天呢，握住侄女的手激动不已，“我真的能拿到孩子的抚养权吗？他们真能同意？”
　　苏以沫颔首，“放心吧。只要你按照我说的，你就一定能拿到抚养权。”
　　苏爱红深吸一口气，她自然相信侄女。是侄女教她卖花甲挣钱，她能在鹏城有一套房，全依赖这个孩子。
　　苏爱国却不像姐姐那么自信，他还有些不放心，“真让我爸妈掺和进这件事吗？他们知道你有钱，肯定不会放过你这棵摇钱树的。”
　　苏爱红有些犹豫，苏以沫却抢先一步点头，“当然，没有爷奶宣传。他们可能不会相信。”她顿了顿，“至于爷奶，你把孩子接到鹏城，以后都不会再回去，他们就算想让你出血，你也可以置之不理。他们又拿你没办法。”
　　而且老家那边的思想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逢年过节回来探望父母就算孝顺，不需要将父母接回家赡养，这样会引起婆家人不喜。
　　苏爱红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理儿，她重重点头，“就这么定了。我不能改变主意。”
　　苏爱国还是担心姐姐，“三个孩子全由你抚养，你可就没法改嫁了。”
　　没有哪个男人能大方到抚养别人的孩子。姐姐要小亮三人的抚养权，就等于绝了她下辈子的幸福。
　　苏爱红却嗤笑一声，“我这辈子就没享受过男人福。小时候，没有享受过父爱。嫁人后，丈夫对我不闻不问。就连生完孩子，躺在床上，孩子尿了，他都不伸手帮忙。等我老了，他怎么可能会照顾我？我已经不指望男人了。我只要把小亮三个抚养长大，我就满足了。”
　　苏爱国定定看着姐姐，到底不再相劝，“那好吧。”
　　于是三人去莲花小区打电话。
　　其他人都已经下班走了，不大的房间只有他们三人。
　　苏爱红电话打过去，很快就有人接，得知要找苏爷爷和苏奶奶，让他们等二十分钟再打过来。
　　再次打电话，苏奶奶先接的电话，不等苏爱红开口，她迫不及待问女儿要钱，“你闺女又想吃鸡，我养的鸡全被她吃光了。”
　　每次打电话都是要钱，苏爱红早已经习惯了，她每次都会寄一些，但这次却拒绝了，笑眯眯道，“妈，不用了，我打算把小琴接到鹏城。”
　　电话那头愣了好几秒，苏奶奶有些不敢相信，“你说啥？接小琴到鹏城？大白天的，你做什么梦啊？”
　　苏爱红忙道，“我没做梦。”她声音突然柔了，似是羞怯似是娇嗔，“我正要跟您说呢。我认识一位港城人，我们要结婚了，他在鹏城买了房子，可以让小琴落户到这边。”
　　苏奶奶沉默许久，电话那头突然传来苏爷爷急切的声音，“你说什么？港城人？真的假的？他娶你个二婚女？他脑子没病吧？还是他故意骗你的。”
　　被亲生父亲贬低，苏爱红早已习惯，她也觉得被侮辱，淡淡道，“他年纪不小了。比我大三十岁。”
　　要是搁别人，听到大这么多，可能头一个就不愿意了，可苏爷爷却觉得踏实。大三十岁？怪不得愿意娶个二婚女呢。
　　他开始打探对方的财力，有多少家产等等。
　　苏爱红故意说得含糊不轻，“家产不知道，但是舍得给我花钱。而且还在鹏城买了一套房子，写的是我俩的名字。小琴的户口也可以转过来。”
　　这样已经算是大方了，苏爷爷觉得自己是男人，他可能做不到这么大方，他又试探问男方还有没有别的子女。
　　苏爱红故意道，“当然有了，他年纪这么大怎么可能没孩子。”
　　苏爷爷一想也是。
　　苏爱红说到这里，故意道，“不过他说了，小琴要是愿意把户口转过来，将来财产也会分她一份。”
　　苏爷爷声音都拔高了，“真的？那能分多少？”
　　“不清楚，但是一套房应该有的。”苏爱红又笑道，“如果小亮和小华也转过来，他们也能分到一份。可惜了……”
　　苏爷爷嗤笑一声，“他们就是穷命。”
　　说了几句，约定下周回老家接小琴就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苏以沫笑眯了眼，“鱼饵已经放下去了。就等着鱼儿上钩了。”
　　以她对爷奶的了解，当他们得知女儿钓了个金龟婿一定会四处宣扬。去王家那边嘚瑟，也不是不可能。
　　这些年王家一直没少问姑姑要钱，但姑姑一次都没给。王家穷的很，得知苏爱红再嫁还能嫁得这么好，甚至连女儿都能弄到鹏城，他们肯定会嫉妒。为了小亮和小华能得到钱，王家说不定会主动提出让苏爱红把小亮和小华也带走。
　　这就是他们思维的局限性，总觉得儿女的就是他们的。哪怕户口转走，血缘关系斩不断，他永远是三个孩子的父亲。等他们有钱了，他完全可以借着父亲这层身份坐享其成。
　　苏爱国听到女儿提出的建议，呆愣好半晌，女儿这是把人心琢磨得透透的。
　　但他有些担心，“要是他将来真的挖空心思朝三个孩子要钱怎么办？”
　　苏以沫笑了，“爸，之前他对三个孩子不闻不问。娶了新媳妇后，对三个孩子也不见得有多好。感情又能有多深呢。只靠血缘可换不来那么多钱。当小亮小华知道姑姑为他们牺牲这么多。越发衬托他们父亲的不堪。这世上没有谁会当傻子。”
　　苏爱国不得不承认女儿的话是对的。没有感情，只靠法律可要不了那么多钱。
　　苏爱国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真的不找个演员回趟老家吗？这样可信度更高。”
　　苏以沫摇头，“还是算了吧。人多容易穿帮，而且我姑找的理由很好啊，比她大三十岁，那就是六十多岁，这么大年纪不愿长途奔波很正常。”
　　苏爱国一想也对，但是他担心姐姐不会演戏，回头再穿帮。
　　苏爱红之前也紧张，担心自己演不好。可是为了拿到三个孩子的抚养权，她必须演好了。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套金饰戴上。
　　厚重的金耳坠、小拇指粗的金项链、夸张复古的金戒指、坠手腕的大金镯子，金光闪闪。
　　在外头挣着钱的暴发富都会选这几样夸张首饰，恨不得昭告全天下他们是有钱人。
　　乡下人不认玉，不认钻石，就认金子。他们甚至很快就能变幻出价格。戴这么一套金首饰回家，气派得不得了。
　　这套金饰花了苏爱红不少钱，她实在不放心，“真的必须戴金的回去吗？这么贵，回头要是被人偷了，多可惜啊。”
　　苏以沫颔首，“必须戴真的。老家人只认金子，如果不戴金的，很容易穿帮。只要让他相信你有钱，他抢着让你领走小华和小亮。”
　　苏爱红抿了抿唇，“那好吧。”
　　苏以沫看姑姑打扮得不够洋气，回到家，她就把江爱媛不要的那款鳄鱼皮包包递给姑姑。
　　这个包包一看就很贵，苏爱红看过不少有人背这种包包，她有些害怕，甚至不敢上手接，“这个还是算了吧？太贵了。要是弄丢了，划破了，我可赔不起。”
　　苏以沫摇头，“这个是在原产地买的，没那么贵。再说小媛嫌它款式老旧，早就不背了才给我的，你拿着吧，别有心理负担。”
　　虽然这包已经是几年前的，但苏以沫平时都是背书包，所以这个包跟新的没什么区别。质量也非常好。
　　苏爱国也觉得姐姐这身行头还是不够富，得再装扮一下。
　　他想了想给姐姐拿了个墨镜戴上，“头发记得抹发蜡，要整整齐齐，说话也尽量用粤语，这样才能唬住他们。眼神要上挑，一副不屑看人的样子。你越看不起他们，他们越相信你有钱。”
　　这四年苏爱红一直待在鹏城卖花甲。跟有钱人接触也仅限于对方买花甲。学有钱人的作派，她还真学不来，有些彷徨。
　　苏以沫担心姑姑露怯，于是等张招娣回来时，跟妈妈商量，把郝思明借给姑姑，就说是姑姑对象的助理，派他过来处理事情。
　　郝思明这几年一直跟在妈妈身边。刚开始是在咸菜厂当个工人，后来挣到钱，爸爸帮他弄了个暂住证，他就一直留在妈妈身边当助理。
　　郝思明机灵，学习能力快，嘴巴又甜。妈妈交待他的事情，他都能办好。
　　而且郝思明也会说粤语，跟妈妈去过港城。
　　要是郝思明跟着一块回老家，他能将港城吹得天花乱坠。乡下人又没见过港城，还不由着他吹。
　　苏爱红听到苏以沫的话，赶紧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她实在不好意思麻烦张招娣，尤其那个郝思明是个真助理，让他当个假助理，怎么那么怪呢。
　　张招娣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我得问问他，看看他愿不愿意。这毕竟只是私事。”
　　她对下属是非常好的，向来公私分明。不愿以势压人。
　　即便如此，苏爱红依旧感激涕零。
　　张招娣见她打算一个人辅导三个孩子，叹了口气，“把孩子要过来，你打算怎么养他们？还是卖花甲吗？”
　　苏爱红挠挠头，“是啊。”
　　张招娣觉得她的做法有点不妥，“你要工作，孩子谁来照顾呢？”
　　“吃饭的话，可以吃盒饭啊。反正就在一个小区，拿盒饭很方便。”苏爱红早就打算好了。
　　虽然她已经在鹏城买了新房，但是却不打算搬进去，一来那房子现在还只是期房（1994已经有预售房了），等明年才能交付。二来那地方离市区太远，不方便她做生意。三来她带着孩子住在莲花小区，小亮几个可以跟苏以沫一块玩。
　　她直接给他们在附近读私立小学。虽然花的钱可能多一些，但是她现在还负担得起。
　　张招娣说的可不是吃饭，“我说的是学习和精神上的照顾。”
　　她看向苏以沫，“我只生养一个孩子，她从小到大就没让我省心过。”
　　可能就是太聪明，所以这孩子想法特别多。一场炒股就把她折腾得够呛。
　　苏以沫嘟嘴，一脸控诉，“妈，我哪里没让你省心了？”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不想提了，说多了都是泪。这丫头哪哪都不让人省心。
　　苏爱红明白张招娣的意思，但是她已经没别的办法了，“在老家，我爸妈不会照顾好小琴。小亮和小华也是一样的。有后妈就有后爸。这兄弟俩要不是儿子，早就被后妈虐待死了。”
　　苏爱红不痛吗？就因为痛，她才拼命攒钱，好不容易才能在鹏城买了套房，给三个孩子安个家。
　　至于学习和精神，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自嘲一笑，“如果我像你们这么聪明，当初我就不会生这么多。可一切都晚了。现在我也只能保证他们的一日三餐，再多的，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张招娣沉默不语。这就是最现实的问题。精神富足那是有钱人才会考虑的问题。穷人光解决一日三餐就已经精疲力尽了。
　　苏以沫笑道，“姑姑，学习好办。可以让他们上辅导班。精神方面？也没事啊。我们一块玩，我帮你盯着他们。”
　　苏以沫的户口也是在乡下，她没办法上街道这边的初中，就只能上私立中学。
　　而且她运气背，去年鹏城改制，以前小学是五年制，现在改为六年制，她接下来还要上六年级。
　　自打江爱媛上了寄宿高中，苏以沫没人玩了，跟同龄人一块玩，他们通常会被家长要求向她学习，不乐意带她，她只能自己跟自己玩，忒无聊。他们过来，她就有伴了。
　　苏爱红摸摸小沫的脑袋，“好，姑姑谢谢你啦。”


第122章 
　　一阵巨大的轰隆声风驰电掣般地冲过来,一节节绿色车厢驶入车站，广播传来停站的声音。
　　苏爱红推了推旁边睡得正熟的男人。
　　郝思明打了个机灵，睁开眼，看到其他座位的人陆续站起来,他揉了揉眼睛,扭头看向旁边的女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跟着老板的大姑姐来了老家。
　　“醒了？快走吧。火车只停靠十分钟。”苏爱红从上面拿东西下来，提醒他动作快点。
　　郝思明跟在后头，一块下了火车。
　　到了火车站，苏爱红让郝思明看着行李，她去卫生间换衣服。
　　火车上小偷猖獗,她身上穿着家常旧衣,但是下了火车，行头就得准备齐全。
　　郝思明坐在长椅上等待,没多久，换了一身新衣的苏爱红走了出来，看到她脸上的妆容，他默默移开视线。
　　郝思明接过苏爱红手里的包包，跟在她后头出了火车站。
　　她刚一出来,几乎所有司机都围了过来。郝思明立刻拦在她面前，挥手赶人，“不用了。我们要雇出租车。”
　　众人艳羡地看着那两人上了一辆出租车。
　　“这是哪来的大老板？真豪气啊。”
　　“是啊。大金链子真粗啊,居然就这么戴着，也不怕在火车上被人偷了去。”
　　“有钱呗。这个偷了,再戴新的。人家不差钱。”
　　……
　　身后的那些人无不艳羡苏爱红的豪奢,但她本人心口却在滴血。
　　她生平头一次坐出租车,坐个公交车才几毛钱,坐三轮车不超过两块，坐这出租车起码得翻三四倍。太奢侈了。
　　但是为了小亮和小华，她不能不花这笔钱，她强装镇定看向前方，无意间看到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她。
　　这司机平时就在火车站门口蹲守，见过无数乘客，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富的客人。一时之间看傻了。他视线落在苏爱红脖子上戴的金项链，想看看是真的还是假的。却没想到被对方抓个正着。
　　“开你的车！司机不看路，这是想出车祸吗？”一道沉稳的男声打破这尴尬，司机吓了一跳，连连应是。
　　苏爱红长舒一口气，将视线投向窗外。
　　很快出租车驶入平台村，在地里干活，在路上行走，在村口游荡的村民们见过车，好奇围过来看热闹。
　　不多时，出租车一侧的门被人从里打开，一位身穿羊绒大衣的男子走了出来，他身板挺直，脚上踩着蹭亮的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长着一张英俊又严肃的脸，让人望而生畏。
　　这无疑是一张陌生的脸，村民们面面相觑，不是他们村的呀。难不成是谁家的亲戚？
　　刚想鼓起勇气问对方，“你找谁？”
　　却见对方突然躬身，急促绕过出租车，到另一边开门。
　　一件酒红色貂绒大衣出现在众人眼前，她盘着一头卷发，戴着墨镜，手腕挂着一款黑色的鳄鱼皮包包，脖颈戴着小拇指粗的金项链，耳朵戴着夸张的金耳坠，两只手腕各戴一只坠手的金手镯，手指上戴着一只沉甸甸的金戒指。那双手又黑又黄，却染着鲜红的指甲油。
　　这是谁家的？
　　众人你推我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苏奶奶也在人群中央，她是没有勇气上前的，也不认为这是她闺女。
　　虽然女儿说嫁给一位港城商人，但她没见过对方，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富，所以也没想到这是她闺女。
　　郝思明上前拦住这些人，苏爱红拍拍他胳膊，随手将包包递给他，走到苏奶奶面前。
　　“你是谁啊？”
　　苏奶奶刚出口，苏爱红缓缓摘下眼镜，但依旧没人认出她。
　　她脸上化着浓妆，整张脸涂得很白，大红唇，画着眼线，浓郁的港风。
　　苏爱红本来长得就不差，经过化妆，将她这几年又黑又黄的肤色遮了大半，就像二十出头。
　　“我啊？妈。”苏爱红咧嘴笑起来。
　　其他人惊愕地看着她，然后打量她这身打扮，眼睛停留在她浑身金灿灿的地方。
　　苏奶奶确实她闺女，上手就想拽苏爱红手腕上的金手镯，想确定是不是真的。
　　可惜这手镯刚刚好，她拽了一下根本拽不下来，再想拽，郝思明已经上前拦住对方，“你干什么？”
　　苏奶奶对着郝思明本能有些畏惧，但看到他身后的女儿，她气焰又回来了，“你……你是谁啊？我跟我闺女说话，关你什么事？”
　　“她是我们太太。我老板让我保护她的安全以及她身上的财产。”郝思明说话掷地有声，还带着浓浓的港味儿，让人畏惧。
　　苏奶奶被他吓了一跳，冲身后的女儿使眼色，“你给我说句话啊！死丫头，我可是你妈。”
　　苏爱红晃了晃手腕上的金手镯，得意地炫耀，“这是我老公送我的。谁也不能拿。要不然他会生气的。”
　　苏奶奶还想反驳，其他村民将苏爱红围成一个圈，七嘴八舌问问题。
　　“爱红，你男人是干什么的？”
　　“他真是大老板吗？”
　　“他给了你多少彩礼啊？”
　　……
　　这些人自然是听苏奶奶说过苏爱红再嫁了，而且嫁的还是一位大老板。但是村民们只以为苏奶奶是吹牛，给自己女儿脸上贴金，根本没几个相信。
　　可这会儿亲眼看到苏爱红这么有钱，由不得他们不信。
　　苏爱红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说，“我好累，回家再说吧。”
　　她开口就是粤语，不是老家话，众人听得稀里糊涂。
　　苏爱红这才捂着嘴，一脸歉意，“抱歉，我在鹏城说粤语说习惯了，你们见谅。于是她用老家话又说了一遍。”
　　要搁以前，大家只觉得这丫头吊着眼角看人，太无礼。可这会儿她露了财，大家反倒觉得没什么。
　　有钱人嘛，时间宝贵，哪能跟他们一样。
　　村民们簇拥着苏爱红回家。
　　苏爱红回屋睡觉，于是助理郝思明就成了大家打听的对象。
　　郝思明也是个会说的，他本来就是G省人，本地话说得很溜，嘴巴又能说。
　　不到半个小时，全村人都知道苏爱红嫁了个港城富商，家里非常有钱。年纪大是大了点，但人家有钱。
　　还给苏爱红在鹏城买了一套房，要接小琴回去呢。
　　于是小琴中午放学回家吃饭，从校门口出来，遇到的村民们无不跟她打招呼，“小琴啊，你妈回来了。要接你去鹏城享福呢。”
　　小琴愣了愣，眼睛一亮，拔腿就想往家跑，跑了几步，她突然又折回来。
　　平台村这边的小学有上千名学生，周围几个村的孩子都在这边入学。
　　小琴和小华都在这边上学，小亮之前也在这边上过学，这会儿已经升至初中，是初一学生。
　　看到后面的小华，小琴把他拽到一旁，“走！跟我回外婆家，让妈妈也带你一起走。”
　　自打爸爸娶了后娘，小华的日子着实不好过。
　　小亮年纪大些还好，他肚子饿了可以进山摘吃的，小华年纪小，再加上和后妈带来的孩子年纪相访，没少受对方欺负。
　　听到姐姐的话，他立刻跟在后头。
　　姐弟俩一起跑回家，苏爱红已经醒了，苏奶奶得了她给了五百块钱伙食费，杀了一只公鸡，弄了个小鸡炖蘑菇，满屋都是鸡肉香。
　　小琴和小华跑进堂屋，站在门口，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女人。
　　陌生的打扮，相隔几年未见的生疏，小琴和小华怯怯地，不敢上前。
　　苏爱红看到面色蜡黄的姐弟俩，心里就是一酸。虽然她早有预感，爸妈不会好好照顾小琴，但是没想到他们拿了钱，依旧没有尽心照顾孩子。
　　同样都是12岁，同样都是女孩，小沫白里透红的健康，言语机灵。小琴呢？吃得不好，眼神呆滞彷徨，看到她都不敢靠近。
　　“快过来呀！我是妈妈！”苏爱红冲两个孩子招手。
　　苏爱红视线落到小华身上，如果小琴是受了苦，小华就是虐待的程度了。
　　这孩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睛特别大，两腮凹下去，露出苦相。
　　可这孩子小时候明明是虎头虎脑的。
　　苏爱红忍不住落泪，也不等两个孩子鼓起勇气上前，一把将孩子揽在怀里，“小琴，小华，妈想死你们了。”
　　熟悉的温暖，陌生的脂粉，不变的是她的爱意。
　　苏爷爷背着手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蹙眉轻咳一声，“好了，快吃饭吧。饭菜要凉了。”
　　苏爱红经过提醒，连连应是，擦了擦眼泪，一手牵一个坐到桌前，让两人吃饭。
　　苏爱红一个劲儿给孩子夹肉。
　　小琴怯怯地看了眼苏奶奶，不敢动筷子。
　　苏奶奶没好气骂道，“看我作甚！吃你的饭。”
　　小琴被骂，丝毫没有生气，反而露出笑容，端起碗大口大口吃起来。
　　小华随着姐姐的动作一块吃。
　　好香啊，鸡肉真好吃。
　　苏奶奶见两个孩子狼吞虎咽，冲小琴道，“小琴，你可是享福了。你妈要接你去鹏城呢。我可是照顾你好几年，你可不能没良心。”
　　正在吃饭的小琴听到这话差点呛住。
　　苏爱红拍拍女儿的背，冲苏奶奶道，“吃饭呢。回头再说。”
　　小琴刚要张嘴，苏爱红示意她快吃。
　　两个孩子吃得肚皮滚圆，一个劲儿打嗝。
　　苏爱红让两个孩子站着消食。
　　小琴捏着衣角，怯生生地上前，“妈妈，我们真的要去鹏城吗？”
　　苏爱红颔首，“当然是真的。”
　　小琴拽着小华，“妈，带小华一块去吧。后妈老打他。”
　　苏爱红双手收紧，握成拳，那个臭婆娘居然敢打小华。
　　她咬牙问，“你爸呢？他就干看着？”
　　虽然知道前夫不靠谱，但是她没想到对方这么狠，小华可是他的亲生孩子。
　　苏爷爷磕了下烟杆，“他是什么人，你自己不知道啊。他什么时候管过孩子。”
　　一句话让苏爱红没了声音。
　　苏奶奶看了眼小华，警告女儿，“小华可不是小琴。小琴是闺女，以后是要嫁人的，你男人不介意养她。可小华是儿子，没有男人想要儿子分家产。你可别犯糊涂。”
　　苏爷爷也站在老伴这边，“是啊。你嫁给他，早点生个孩子坐稳位置是真。就算他将来先你一步走了，也会看在孩子的面上分你财产。你带一个拖油瓶就算了，怎么能带两个。别犯糊涂。”
　　这话听着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二婚不比头婚，互相防范。没有儿女婚姻不牢固，而且对方已经有成年的儿子，家产肯定是儿子的。想要分到财产就得生孩子。
　　苏爱红握紧小华的手，抱着他失声痛哭。
　　郝思明却在这时开了口，“我们老板都随夫人的意思。她想带就带。我们老板养得起。将来长大成人，也会给他十万块钱，绝不会亏待他。”
　　苏爷爷和苏奶奶惊疑不定打量郝思明，两人都傻了。十万？
　　给个没有血缘关系，而且还是现任夫人前头的孩子十万？这是冤大头吧？
　　郝思明似乎猜到他们所想，淡淡道，“我们老板不差钱。只要夫人高兴。”
　　苏爷爷和苏奶奶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发财了”三个字。
　　苏爷爷试探问郝思明，“王永生不会让爱红带走小华的。他想要钱。”
　　谁知刚刚还很好说话的郝思明此时却变了脸色，“要钱？那就算了。我们老板是看在夫人的面子才会养小华，给前夫钱？他还不如把钱扔水里呢。”
　　虽然这话听着糙，但苏爷爷却并不觉得意外。男人再大度也有限。
　　苏奶奶叹气，“那就让小华回去吧。别惹人家不痛快。”
　　苏爱红抱着小华，“那就让他陪我一天，晚上再让他回家。”
　　小琴急了，“妈，真的不能带小华一块走吗？”
　　苏奶奶皱眉斥责小琴不懂事，“带他走？你爸不放人，你妈怎么带走？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谁养小华？哪来的钱养他？你能不能懂点事！”
　　小琴被骂，小脸通红，眼泪控制不住落下。
　　苏爱红替女儿擦泪，“妈也没办法。”
　　周一清晨，邓舒月和苏以沫晨读后，一块到操场。
　　早操结束后，升国旗，仪式结束后校长并没有让他们解散，而是朗读优秀作文。
　　底下学生议论纷纷，体育老师赶紧维持秩序，于是响起的嗡嗡声慢慢消失不见。
　　“我的理想是成为我妈妈那样的人，作者：苏以沫”
　　邓舒月看向苏以沫，居然是她的作文。
　　于是全体师生听了一篇八百字小作文，苏以沫花式夸妈妈。
　　她描写的妈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贤妻良母，而是拥有老虎般的威严，明明做的菜很难吃却硬逼着他们吃完，只因为粮食难得，她每天沉迷赚钱，不够关心家人，但是通过一件小事瞬间让妈妈这个形象立体起来，也为她身上的闪光点而惊艳，甚至读者不知不觉被代入其中，也为拥有这样的母亲而自豪。
　　读完后，许多学生都朝苏以沫投来目光，邓舒月更是抓着苏以沫不放，“你妈妈真的从来不看你的日记？”
　　为了写好作文，语文老师鼓励他们写日记。苏以沫几乎每天都会写一篇，不限字数，就是记录一下自己的心情。她的日记是不上锁的，但是爸妈从来没看过。
　　苏以沫点头，“是啊。”
　　这篇作文很快在家属区引起共鸣。因为父母对孩子绝对的权威，让孩子们觉得自己没有隐私，被父母冒犯，生活充满压抑。张招娣这种尊重女儿的形为，让孩子们知晓原来不是所有家长都会看孩子们的日记。
　　张招娣工作一天，刚走到家属区门口，就收获许多人异样的目光。
　　她觉得这些人的目光怪怪的，却也没有多问。


第123章 
　　回到家,张招娣就看到父女俩正在对峙。
　　是的，她没看错，这父女俩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两双眼睛在一个水平线,却死死盯着对方,呈现对峙状态。她不由诧异，“你们怎么了？”
　　苏以沫看到妈妈回来，就像看到了救星，蹬蹬蹬跑过来，“妈,你快救救我。老苏同志要对我动用家法。”
　　苏爱国瞪了眼唯恐天下不乱的女儿,冲媳妇解释，“我没有打她。是这孩子偏心。”
　　张招娣奇了,“什么偏心？她怎么了？”
　　说着招手让女儿坐下，又批评丈夫不要动不动就打孩子，“闺女现在大了，你以前没使用过暴力，现在再使用也晚了。咱们要以理服人。”
　　苏爱国满脸幽怨,“换成你，你能高兴？”
　　于是他叭叭叭把女儿干的事说了。
　　她写作文只写妈妈，没写爸爸。整个家属区的孩子都羡慕苏以沫有个好妈妈。他们的家长都埋怨苏爱国不会教女儿。
　　苏爱国多冤啊,他没捞着好，反倒被许多人恨上了。
　　张招娣听到丈夫的话,原来还觉得疲惫,这会儿全是欣喜,“真的？我闺女写我啦？”
　　苏以沫有些不好意思,“老师让写作文，总是写理想，我觉得太没意思了，所以想写人。”
　　张招娣立刻催女儿快念给她听听。
　　苏以沫于是把作文拿出来，慷慨激昂念了一遍。
　　张招娣美得不行，捧着女儿的小脸亲啊亲，“哎呀，我闺女真好。不愧是我亲生的，就是懂妈妈的好。我闺女真孝顺啊。”
　　苏以沫的小脸被揉个不停，苏爱国又羡又妒，“你是美了，可我的脸往哪搁？”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行了啊。咱闺女这是没来得及写你。下回肯定就写你了。你着什么急啊。”
　　苏爱国直勾勾看向闺女。
　　苏以沫立刻冲他讨好一笑，举手发誓，“我保证下回就写你。”
　　苏爱国这才放过了她，但是他这人又要面子，梗着脖子，“是你自己要写的。不是我逼你写的。”
　　苏以沫忍着笑，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自己要写的。”
　　苏爱国这才不气了，大概觉得自己这样太幼稚，他还不忘替自己辩解，“天天都是我做给你吃，做给你喝，你衣服都是我洗的。家里卫生也是我搞的。你只说你妈好，我也有功劳啊？”
　　苏以沫摸摸下巴，有些为难，“爸？你确定让我写这个？”
　　她要是真写这个，爸爸的脸都没了。这时候的人可不认为男人做家务是顾家，他们只会认为男人没出息。
　　苏爱国不在乎这个，如果他真在乎，他就不会干了，他很肯定点头，“必须写。要真实，要体现出父爱的伟大。”
　　苏以沫表示没问题。
　　于是她当天晚上就写了一篇《我的爸爸》，写完后，她连同妈妈篇一块往报纸上投稿。
　　话说G省王家村，小华回到家，天色漆黑。
　　后妈周小莲看到他回来，也没问他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而是让他洗衣服。
　　没过多久，王永生提着镰刀回了家。最近地里的野草特别多，他在地里拔草。
　　周小莲将饭菜端到桌上。
　　周小莲窥探他的神色，“你听说了吗？”
　　王永生蹙眉，“什么？”
　　周小莲看了眼外面，神神秘秘告诉他，“苏爱红回来了。听说她嫁了个港城富商是真的。”
　　这样的话王永生之前就听过，他是不会信的，别人他不清楚，但是前妻那样貌？港城富商是瞎子吗？港城美女看不上，看上一个乡下农妇。
　　他嗤笑一声，“别瞎说。”
　　周小莲见他不信，立刻急了，“真的。我没骗你。许多人都看到了，坐着车回来的，身边还跟着助理，全身都是金，金项链，金耳坠，金手镯，金光闪闪，还穿着貂皮大衣。可气派了。”
　　王永生见她说得似模似样，眼睛眯了眯，看向摸黑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小华，喊了一嗓子。
　　小华听到他的声音身子抖了抖，却又不敢不过来，挪着脚步往这边走。
　　王永生见他这副样子就来气，一巴掌拍到桌上，小华身子瑟缩了下。
　　王永生沉着一张脸问，“你妈回来了？”
　　小华低垂着眉眼，一声不吭，这是默认的意思。
　　周小莲在边上添了一把火，“中午和晚上都没吃饭，估计去找他妈了。白眼狼，亲妈一回来，立刻把我这后妈忘得一干二净。”
　　王永生怒气冲冲，攥着小华的胳膊，“你妈真的戴金项链了？”
　　小华不敢不回答，怯怯回了声是，只是依旧不敢抬头看他。
　　王永生怒火中烧，甩开儿子的胳膊，在原地徘徊，“她还有脸回来！小亮差点死了，她那么有钱，一毛都不肯出。你还认他！”他扭头踢了小华一脚。
　　小华踉跄坐在地上，一声不吭。只警惕地看着王永生，害怕他又踢过来。
　　周小莲扶小华起来，笑眯眯问，“小华，你妈回来，她没说要带你回去吗？我怎么听说她这次回来是接小琴去鹏城啊？她嫁的那个港城富商给她买了一套房子。小琴户口也能迁过去。那你呢？她有没有说接你？”
　　小华摇了摇头。
　　王永生嗤笑一声，“她忙着讨好新老公呢，哪还记得你啊。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就该浸猪笼，还有脸回来！”
　　小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周小莲的儿子回来了，他进来就喊饿，周小莲立刻回灶房给他拿吃的。
　　晚上，小华睡在床上，侧头看着外面的月亮。
　　小亮翻了个身，见他醒着，吓了一跳，试探问，“是不是肚子饿？哥这儿有吃的。”
　　他偷偷从兜里掏出一个土豆，这是熟的，已经凉了。但是没关系，用热水泡一下就能吃。
　　小亮翻身下床，想给他倒水，小华却拽住他胳膊，“哥，妈回来了。”
　　小亮身子僵了僵，随即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别叫她妈，她不是妈！”
　　小华坐直了身体，倔强地看着他，“妈回来了。她给我盛了米饭，给我夹鸡肉，还陪我一块睡午觉。我想跟妈妈一块住。”
　　小亮看着他，小华双眼模糊，却始终没有发出哭泣的声音。
　　小亮抿了抿唇，声音有些低沉，“可她不要我们了。她不要你了。”
　　小华摇了摇头，“她说我爸不放我们走。她想带我们走。她……她那个男人也愿意养我们。”
　　小亮不像小华那么天真，无亲无故的，谁会养别人的孩子，只是他不愿打击弟弟，只拍拍他肩膀，“快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小华听话地躺在床上，脑海却浮现中午妈妈哄他睡觉的场面。她是那么温柔，那么慈爱，要是她能天天哄他睡觉该有多好。
　　另一边，周小莲和王永生也在谈论苏爱红回乡事宜。
　　周小莲在村里的人缘并不好。皆因她之前勾搭王永生，害王永生和苏爱红离婚。农村人多是原配，二婚都是少数，更何况她还是勾搭有妇之夫的小三。最为这些人所不耻，自然没人喜欢她。
　　往常她敢跟村里已婚男人说话，就能被别人骂个半死。
　　但是今天却是非常热闹，周小莲明白这些人是故意过来捡她乐子，想让她后悔。
　　周小莲的确是后悔的，结婚前王永生对她大方，送她许多东西，她觉得自己找到了可以依托的男人。她知道他的钱都是苏爱红给的。但是那又如何？
　　按照他们的计划，苏爱红看在两个儿子的份上，每个月也会寄钱回来，可他们失策了。苏爱红根本不顾小亮的死活，一分不寄。
　　没有钱寄回来，只能吃老本，周小莲的日子可想而知。
　　王永生有两个拖油瓶，而且都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再加上她带来的儿子，一家人勉强混个温饱。
　　这时候得知苏爱红嫁了个港城富商，她心里是不舒服的。苏爱红算什么？又黑又黄，年纪还比她大了三岁。却能嫁那么好，接自己的女儿回鹏城享福。
　　她心里别提多后悔了。可现在后悔也晚了，她盘算着能不能从这事捞到钱。
　　周小莲推了推王永生的肩膀，“苏爱红这么有钱，不如明天打发小亮和小华去要钱。好歹是她生的，她不能不管啊？”
　　王永生双手枕在脑后，语气颇为不屑，“小亮那年病得快死了，她一分钱都不肯出。现在两个孩子好好的，她怎么可能给钱。”
　　周小莲蹙眉，“试试呗。反正也没有坏处。”
　　王永生仔细一想也有道理。
　　周小莲试探问，“我听说那个富商放话，只要是苏爱红生的，他都乐意养。长大后，还会给十万块钱。”
　　王永生腾地坐起来，瞪大眼睛，“十万块？”
　　这不能不让他惊讶，十万块可不是一笔小钱。这年头十万块钱可以盖两层楼，再娶个媳妇。
　　那富商居然愿意给前头生的孩子十万块钱？这是不是大方过了头。
　　他直觉不信，“假的吧？你们这些娘们传闲话，一来二去都没法听了。”
　　周小莲撇了撇嘴，“真的。他们都这么说。而且苏爱红这次不就是回来接小琴吗？连户口都能转，给钱也不是不可能。”
　　这时候的鹏城户口多难办啊。那得托关系才能成事。
　　那富商要是没两把刷子，也不可能帮小琴户口转过去。
　　而且小琴也不是他生的，不是照样接过去养吗？
　　王永生思来想去，还真信了几分。小琴都能养，小亮和小华又算得了什么。
　　周小莲试探问王永生，“要是真有这回事，你觉得送谁走合适？”
　　王永生随口道，“小亮吧。这孩子越大越难管。”
　　以周小莲的想法是想送小华走，毕竟这孩子太小了，至少还要养他8年才能成年，小亮马上就能成年了。以他那成绩，估计也考不上高中，早早就可以辍学下来打工。多好啊。
　　但是这只是她个人的想法，而且这事是不是真的，还没个准信，所以她并没有说什么。
　　翌日一早，王永生让两个孩子别吃饭了，他带他们去找妈妈。
　　虽然小亮正想去找苏爱红，但他不想弟弟旷课，他蹙眉，“可是小华要上学。”
　　王永生不喜欢别人忤逆，踢了下凳子，“上什么上。就你们那成绩，能考上大学吗？”
　　小亮被他骂得一声不吭，垂下脑袋。
　　王永生见两个孩子被驯服，满意点了点头，他说话也实，并不拐弯抹角，“想法子问她要钱。好歹是你妈，怎么能一点钱都不出。”
　　小亮点头应了。小华无声点头。
　　父子三人很快到了苏家。
　　自打王永生和苏爱红离了婚，他就再也没来过。小华和小亮也是如此，因为苏爷爷和苏奶奶并不待见他们。有时候见小琴，也只是约在学校。
　　小琴过得比他们好一些，但也仅仅只是好那么一点点。
　　这会儿小琴刚吃完饭，她马上要转学，所以不用去上学。正在院子里打扫，看到他们站在门口，回头喊了一嗓子。
　　苏爱红立刻迎了出来。
　　她穿着昨天那身装扮，王永生好像回到了刚认识苏爱红的时候。那时候的她是平台村一枝花，双眼皮，大眼睛，身材纤细，笑的时候能让人甜进心坎。可娶回家，这枝花渐渐凋败，变得索然无味。
　　这会儿的苏爱红就像雍容华贵的牡丹花，浑身上下都散发富贵的芬芳，让人无法忽视。
　　苏爱红却没有注意他，她扫了他一眼就将目光移向小亮和小华，招呼他们进屋，又扭头冲小琴道，“快快快！去灶房做点吃的。他们这么早过来，肯定没吃饭。”
　　小琴响亮应了一声，跑去灶房做饭。
　　小华和小亮看向苏爷爷和苏奶奶，老两口一声不吭，两人放了心。
　　饭菜端上桌，早餐并不寒碜，昨晚蒸的包子，还是肉馅的，又煮了浓厚的米粥，再配上两碟咸菜和小菜。两人份的。
　　王永生是没有的。小琴刚开始拿的是三人份，被苏奶奶瞪了一眼，夺走了。
　　小亮不用苏爱红招呼，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吃起来。不吃白不吃。
　　两人吃饭时，郝思明也回来了。
　　看到这个陌生人，小亮吃饭的动作慢了一拍，打量对方。
　　王永生也看向郝思明，见他气派的穿着，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王永生在看郝思明的时候，郝思明也在看他，他扫了一眼就有数了，随口问苏爱红，“这是前头那个？”
　　苏爱红点点头，“对！”
　　郝思明打量两个孩子，摸摸小亮后脑勺，“嗯，不错！”
　　小亮伸手打掉他的手，两只眼睛凶狠地瞪着郝思明，就好像一头愤怒的小兽。
　　郝思明一愣，而后哈哈大笑，“嗯，不错！脾气大，我喜欢。”
　　吃完饭，小琴收拾桌子。
　　王永生轻咳一声，语气生硬说明来意，“你把两个孩子扔给我，一分钱不出。现在嫁这么好，你不能一分钱不掏吧？这世上怎么有你这么狠心的妈！”
　　苏爱红还没开口，苏奶奶已经呸了一口，“不要脸的东西。你还好意思问她要钱。自己生的孩子你不养谁养。你都跟她离婚了，凭什么养他们。”
　　小亮看向苏爱红，她一声不吭，显然没有掏钱的意思。
　　小亮早有预料，他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吊儿郎当地踮了踮脚，“成！你不给钱也成。那你把小华带走吧。他在家过得不好。”
　　要不是在别人家，王永生都要轮起棍子打小亮了，什么叫“在家过得不好”，过得不好，小华能长这么大？
　　不过这会儿不是计较的时候，王永生看着苏爱红，“你怎么说？”
　　苏爱红蹙眉，“你肯给我？”
　　王永生手指捻了捻。
　　小亮哼了哼，“你给他钱，他不就同意了？钱就是他亲爹，儿子算什么！”
　　苏爱红不喜欢小亮说话的语气，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教育儿子的时机。
　　王永生气得够呛，挺直脊背，“不给钱，崩想带走我儿子。我不要多，十万！”
　　苏爱红气得够呛，十万？他也好意思张嘴。
　　郝思明却在这时插话，施施然道，“王同志，我们老板不是不能养两个孩子。只要你肯放手，我们就可以带他们去鹏城。至于给钱？等他们成年了，18岁，他就给两个孩子每人十万。至于现在？对不起，一分钱没有。”
　　王永生蹙眉，似乎在掂量他话的真假。
　　郝思明却笑道，“不信？”他指着苏爱红身上穿的、戴的，“都是我们老板买的。有的是钱。但是我们老板不白花钱，钱得花在该花的地方。两个孩子的户口转到鹏城，就是他儿子，叫他一声爸，养着就有了感情。十万都不是事儿。现在不给？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感情。”
　　王永生打量郝思明，确实气度不凡，这样的人只是个助理，可见他老板不简单。
　　再看着苏爱红身上的金项链，应该是真的。
　　他抿了抿唇，“我回去好好想想。”
　　郝思明又补充，“对了，要么三个都带走，要么只带走小琴一个。你们自己掂量。没人求你们。”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
　　照王永生的想法，他是想送小亮走。这孩子不听话，整天跟他对着干。送走小亮，这孩子跟小华的关系又好。哪怕让小华给小亮打电话，应该也能弄到不少钱。可对方这话直接让他的想法落空，王永生甚至觉得对方好似在狠狠扇他一巴掌，让他别痴心妄想。
　　他很想甩袖而去，丢下一句“不养拉倒”，可瞅着对方那身气派的穿着，他愣是没有开口，面红耳赤走了。


第124章 
　　“哎,你怎么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周小莲推了推王永生。
　　王永生翻身坐起来，让媳妇给他炒一碟花生米，他要好好想想。
　　周小莲这时候是不敢忤逆他的，很快就端了一碟花生米过来,王永生拿出上回喝了一半的二锅头。
　　周小莲坐在边上,“怎么了？他们不给钱吗？”
　　王永生叹了口气,把情况说了一遍。
　　周小莲乐了，“看来那些人没说瞎话啊，真的会给十万块钱”
　　王永生仰头倒了一盅酒下肚，然后夹了两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这才回答她的问题,“真的！但是我想不通他们图什么呀。白白替别人养儿子，而且还给十万块钱。冤大头吗？”
　　周小莲一想也是,反正换成她，她不可能发这么大善心。如果是苏爱红为了骗两个儿子过去给她养老。可也说不通啊，苏爱红改嫁的是富商，肯定要生个孩子傍身，干嘛要带三个拖油瓶过去,让自己抬不起头呢。
　　王永生还是觉得不可能，“我总觉得十万块钱是假的。他们不可能出这么多钱。”
　　王永生将心比心，再怎么大度,也不可能出这么多钱。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内心又渴望真的会给这笔钱。这样他才能过上好日子。
　　周小莲却觉得肯定是真的,她给出一个非常可信的理由,“他们没必要骗我们呀。那毕竟是给别人养孩子。对他没有好处。如果他不愿养,苏爱红也不会说什么。但他说了,就肯定会给钱。对咱们来说，十万是笔天大的数字，对他来说，可能就是一笔小钱。”
　　王永生眼神松动。
　　周小莲再接再厉，“就算他以后不给十万，至少他把两个孩子养大了呀。户口转到鹏城，将来在那边好找工作。小亮那成绩估计也考不上高中，还有两年就毕业了，在那边工作，挣到钱了，难道他还敢不孝顺亲生父亲吗？”
　　王永生眼睛一亮，说得没错啊。儿子是他亲生的，他们还敢不养老子吗？
　　翌日一早，王永生沉着一张脸看着两个儿子。
　　小亮依旧吊儿郎当，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小华蔫头耷脑，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再瞧瞧旁边的小胖，一脸福相又讨喜，这两个孩子真是越看越来气。
　　往常王永生肯定要批评几句，但是昨晚下了决定，他决定改变策略，和颜悦色揽着小华坐他腿上。
　　小华惊恐地看了一眼父亲，在对上王永生那张含着笑意的眼睛时，他身体抖如筛糠，差点摔倒在地。
　　王永生暗骂一句：废物，却死死扣住小儿子的腰，让他坐稳了，然后大掌轻抚他的后背，“小华啊，爸爸没用啊。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为了你以后能住大房子，娶到媳妇，爸爸忍痛将你交给你妈妈。到了那之后，你不要跟他们闹，要记得乖顺一些。嘴甜一些，这样才能多要点钱。”
　　小华刚刚还颤抖的身体，因为听到那句“爸爸忍痛将你交给你妈妈”，他奇迹般的不抖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仔细聆听他每一句话，是真的。他真的可以跟妈妈一块生活。
　　叮嘱完小华，这孩子就跟个傻子似的。交待这么多，一声不吭，也不知有没有记下来。王永生心里窝了一团火，却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扭头看向小亮。这孩子从小就机灵，自打他再娶后，这孩子天天惹事生非，跟他对着干。打了无数次，就是不管用。
　　以前觉得这小子是个累赘，可看到不中用的小华，他才觉得机灵也有机灵的好。
　　他招手让小亮靠近。
　　但小亮不是小华，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警惕地瞪着他。
　　王永生不得不改变策略，“小亮啊，你也听到了，爸想让你一块去。你要记得谁才是你亲爹。当初你发烧快死的时候，是我把你救回来的，你妈连管都不管你。她根本不疼你。”
　　小亮脸色煞白，拳头紧紧颤抖。
　　王永生满意地点点头，“记得多捞点钱。乖一点，你继父年纪大，经不过闹腾，再说他也有保镖，要是你不服管教，可不像我这么轻轻放过……”
　　小亮咬紧牙关，“我不去！”
　　王永生一愣，心里满意两分，这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就是跟他亲。放他出去，也不怕对方笼络了去。他面上依旧冷硬，“你不去！你弟弟就去不了。再说了，你有了鹏城户口，到了那边才好找工作。你不是一直想赚钱吗？靠去山上摘野果能赚几个钱啊。去那边随便找个厂，每个月就能赚好几百。你不想赚钱吗？”
　　小亮眼里的排斥慢慢减弱。赚钱？是啊，鹏城可以赚钱啊。妈妈不就是因为去鹏城，他们这个家才破的吗？
　　小亮垂下脑袋。
　　王永生细心叮嘱，“你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弟弟。记得给我打个电话，告诉我地址，以后我找到机会去那边看你。不让他欺负你。”
　　小亮低低应了两声。
　　王永生扭头看向周小莲，“今天杀只鸡，让两个孩子吃个饱。”
　　周小莲笑眯眯应了。
　　周末这天，苏以沫正在家里弹琴，外面传来敲门声。
　　苏爱国过去开门，没想到来的人是江爱媛，他立刻招呼女儿出来。
　　苏以沫看到江爱媛，赶紧招呼她进来，“你们学校休息了？”
　　江爱媛颔首，“对，这周是大周末。正好有空，所以来看看你。你最近怎么样？”
　　苏以沫表示一切都很好，“学校、少年宫、家，三点一线。你呢？你真的不打算当演员了？”
　　自打江爱媛下定决心好好念书，她先是进了志远中学念书，因为当时成绩不算最好，袁凤请家教辅导她功课，一对一教学，终于成功考上重点高中。
　　今天她上高二，下半年上高三，学习变得忙碌，所以她选择住校。
　　学校现在是大小周，大周放两天半，小周一天半。
　　江爱媛摇头，“我觉得当演员不适合我。我以前对演员的了解太少了。”
　　这些年她没跟小五断了联系。也从小五口中得知这行不好混，许多潜规则，她不想委屈自己。所以还是老老实实走高考这根独木桥。
　　想到小五，她从包里取出一盘光碟，“这是小五新出的，我买到两张，送一张给你。”
　　苏以沫乐了，“你这么忙，居然还有时间抢这个？”
　　小五现在越来越红了，他帅气的长相，出色的编舞能力，再加上经纪公司精心包装，他俨然成为这两年最红火的歌手。
　　江爱媛耸了耸肩，“我跟那老板说好了，来货就给我留着。我可是那家的老顾客。”
　　正说着话，一道突兀的灵声响起。
　　苏爱国愣了愣，还以为家里哪个电器突然报警了。
　　这三年，苏家陆续添置了冰箱、空调、电水壶以及微波炉。
　　直到江爱媛掏兜，苏爱国才发觉是她手机响了。
　　这东西他在电视上见过，最近摩托罗拉一直在打广告，但是他没用过。
　　江爱媛冲那边道，“这事你跟妈说吧。我不管。”
　　也不知那边说了什么，江爱媛脸色变了，却依旧重复刚才那句话，并且警告对方，“你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我管不着你们的事。”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直接将电话挂了。
　　苏以沫见她心情很差，有些担心，“怎么了？”
　　江爱媛强笑，“我爸。”
　　她也没瞒着两人。自打袁凤想通之后，她开始按照计划实施，找个长相英俊的男人勾引小三。那小三果然上当，跟男人厮混两年，终于豁出去，卷着丈夫所有财产逃跑了。连孩子都没带。
　　江爱媛的父亲江世军回来后，发现自家房产全部被变卖，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也没了，立刻报警抓人。
　　但是小三早就跟姘头逃到港城了。
　　因为资金链断裂，只能转让店面维持生计，后来他把采购经理小舅子辞退，对方蓄意报复，撺掇财务经理做假账，榨取最后一点资金，公司自此一蹶不振。
　　这时候江世军想到了袁凤，可袁凤根本不理他。
　　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一直忽视的女儿身上。想让女儿从中调和。
　　江爱媛从小到大就没体会过父爱，因为江世军重男轻女，爷奶更是如此。所以她对父亲的感情是很淡的。
　　自然不肯帮忙，江世军刚才在电话里大骂女儿“白眼狼，不孝”。
　　苏以沫听后，却是大快人心，“就该如此！没有钱，谁会看上他。”
　　就是便宜了那个小三，苏以沫有些不爽，“像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人也该受处罚。”
　　虽然男人可恶，但那小三也不是个好鸟。世上的男人千千万，为什么要看中有妇之夫。简直没有廉耻。
　　江爱媛弯了弯唇角，“放心吧。我妈找的那个人就是个混混。他不可能跟那小三好好过日子的。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把那小三甩了。”
　　苏爱国在边上听了尴尬，这俩孩子小小年纪怎么连这些都知道。
　　苏以沫大概看出爸爸不习惯，于是就让爸爸准备好菜，“媛姐好不容易来一趟，您可得下厨做顿好吃的。”
　　苏爱国正有此意呢，“行，你们聊，我去买菜。”
　　苏以沫让爸爸帮她带一份报纸。苏爱国爽快答应了。
　　等苏爱国走出门，江爱媛才扑哧一声笑了，“好几年过去了，你爸还是没变。像他这样的男人很少见吧？”
　　苏以沫听她话里有话，“怎么了？你谈恋爱了？”
　　江爱媛从兜里掏出一封信，这信还是折成的爱心，粉红色的。
　　苏以沫眼睛一亮，“情书？”
　　她两辈子都没见过情书。上辈子是因为长相普通，上辈子是因为年纪小。
　　哎呀，她连情书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她激动得小脸通红，三两下就把男生折好的心型给拆了，拆完后，她有些不好意思，“我能看吗？”
　　江爱媛扑哧一声笑了，“你都拆完了，才问我能不能看？是不是晚了点？看吧。”
　　苏以沫嘿嘿笑，逐字逐句看情书。只是她的笑容一寸寸从脸上消失，直至变成苦瓜，最终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将信折好，“这写的什么啊？语气不通顺也就罢了，怎么还有错别字啊？给你写情书的男生该不会是初中生吧？”
　　不对啊，初中生也不会这么差吧？
　　江爱媛摇头，“不是初中生。就是高中生。不过不是我们学校的。”她嫌弃得不行，“长得流里流气，头发捯饬得特别丑。还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放学时，他骑着摩托车想带我见世面。我直接啐了他一脸。老娘出来混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我理都没理他。”
　　苏以沫朝她翘了个大拇指，“太帅了。就该这么干。像这种人，你要是不明确拒绝他，他肯定会死皮赖脸找上来。”
　　江爱媛颔首，“是啊。所以我想找个听话的，乖巧的，就像你爸这样的居家好男人，哎，好像挺难。”
　　苏以沫拍拍她肩膀，“别急，你才16岁，还有大把时间，没必要这么早就谈恋爱。”
　　江爱媛点点头，也没放在心上。
　　两人聊得正起劲时，苏爱国从外面回来了，他进门连鞋都没换，拎着菜推门进来，正在交谈中的两人吓了一跳。
　　“爸？你怎么了？”
　　苏爱国激动地将手中的报纸举起，发觉手上还提着菜，他直接将菜放到床上，然后冲两人挥了挥，“这是什么时候写的？我怎么不知道？”
　　江爱媛听着云山雾罩，看了眼苏以沫，“怎么了？苏叔叔怎么激动成这样？”
　　苏爱国献宝似地把报纸折成四分之一，然后亮给江爱媛看。
　　江爱媛接过报纸《我的爸爸》，作者：莲花小学五年级一班苏以沫。
　　她猛地看向苏以沫，“好家伙，你的作文居然上报纸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提过？”
　　苏以沫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担心不录用，所以就没说。”
　　江爱媛慷慨激昂读着这篇作文，苏爱国听着花式夸赞，美得飘飘然。
　　读完后，苏以沫接过报纸，把前后左右都翻了一遍，没看到妈妈那篇。猜到没选上，有些失落。
　　苏爱国拍拍女儿的肩膀，朝她翘了个大拇指，“好样的。爸爸没白疼你。”
　　说着，抽回报纸兴冲冲出去了。
　　江爱媛在他走后，扑哧一声笑了，“苏叔叔怎么这么搞笑啊。他是不是又去炫耀了？”
　　苏以沫耸了耸肩，“肯定是啊。”
　　她把自己前几天写了一篇妈妈的作文，并且被校长表扬的事说了，“我爸吃醋，好几天都没给我好脸，说我偏心，不公平。我没办法就只能写了爸爸篇。两个稿子一块投，他的中了。”
　　江爱媛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太逗了。”
　　苏以沫摇头失笑，拎起床上的菜，示意江爱媛跟她一块到厨房做饭，“我爸这一出去没有一两个小时别想回来。”
　　江爱媛帮着一块择菜，“我估计这回要轮到张阿姨吃醋。学校才多少人啊。报纸的受众可比学校多多了。”
　　苏以沫觉得妈妈没那么幼稚。
　　两人合作很快炒了三样菜，当两人将饭菜端上桌时，张招娣从外面回来，看到女儿身上的围裙，她登时怒了，“你爸呢？为什么是你做饭？”
　　苏以沫还没来得及解释，苏爱国炫耀一圈回来了，看到桌上的菜，再看到媳妇愤怒的脸色，他当即举手认错，“今天小媛来了，我特地去买菜，小沫让我给她买一份报纸，我太高兴。你快看看。这是闺女写我的。”
　　张招娣听得稀里糊涂的，什么写他的？
　　她接过丈夫递过来的报纸，再看上面的落款，不可思议看向闺女，“你写的？什么时候？”
　　“前几天，我投着试试。”苏以沫挠挠头。
　　江爱媛仔细打量张招娣，该不会吃醋吧？
　　张招娣将文章读了一遍，跟上次的写作方法类似，同样是写一件小事，给她留下深深的印迹。
　　她读完，看到丈夫在边上嘚瑟，只觉得碍眼，没好气道，“又不是你写的，你高兴什么？”
　　苏爱国笑了，“虽然不是我写的，但写的是我。我当然高兴。刚刚老郑、老刘羡慕得不行。你是不是嫉妒了？”
　　张招娣坚决不承认，“我才不会嫉妒。我没你那么幼稚。”
　　她轻咳一声，示意大家快点吃饭，“我都饿死了。”
　　江爱媛见张阿姨言不由衷，冲苏以沫挤挤眼，“你看，我说得对吧？”
　　苏以沫耸了耸肩，她不认为这是嫉妒。


第125章 
　　苏以沫原以为作文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没想到周一上学,班主任在班上宣布所有学生写一篇作文，写得好的学生可以参加今年的奥林匹克杯全国作文大赛。
　　报名时间是5月15号。需要寄竞赛活动费和试卷工本费，总共八元。这是初赛。只有初赛过了，才有复赛,也就是现场写作。
　　作文写得不好的学生对此不感兴趣,而有些人却是摩拳擦掌要拿个头名。
　　邓舒月碰了碰苏以沫的胳膊,“老师肯定让你报名。”
　　苏以沫无所谓，只要不让她上电视，跑到外地答卷，她没什么意见。
　　没过多久，苏以沫就将作文交上去。课间休息时,校长将她叫到办公室,拿着她的作文，挑了一些语句修改。
　　校长就是教毕业班语文,提的自然言之有物。苏以沫觉得被她修改后，言语更生动。
　　末了，校长要把她的名字报上去，“你会参加吧？”
　　苏以沫点头，“当然。”
　　校长又给她讲了些写作需要注意的点。
　　苏以沫写作文优点是生动,很接地气，很善于以小见大，缺点是匠气浓厚,不像一个孩子写出来的。她的语言表达也过于直白，不够含蓄,词汇过于朴实,不能最大程度表现文字之美。
　　苏以沫也明白校长的意思,其实这也跟她的阅历有关。
　　比如如果让她描写一幅美人图,她只会大咧咧描写美人的五官，然后话题会偏到美人一天吃多少饭，干什么活等等。她的重点是美人的作用。
　　而文人会将美人从头到尾夸一遍，恨不得连头发丝都不放过。重点描写她的美。并没有偏离主题。
　　末了校长又送给苏以沫一本优秀作文，让她多读读别人写的作文，从中激发灵感，弥补自己的不足。
　　苏以沫谢过校长。
　　转眼过去几日，苏以沫正在家里复习功课，外面房门被人敲响，她跑过去开门，整个人怔住。
　　“怎么啦？不认识我了？”小亮撩了撩自己的头发，嘴里嚼着口香糖，吹了个泡泡炸了，眼尾上挑，有种流里流气的感觉。
　　他旁边站着小华，跟四年前相比，他长高不少，但脸色又黑又黄，人也消瘦得厉害。
　　小琴跟他差不多，头发枯黄，眼神呆滞，却是一声不吭。
　　这……虽然知道他们会变，但是苏以沫没想到他们变化会这么大。
　　苏爱红冲苏以沫点头，“让他们先进去吧？我家屋子还没整，灰尘那么多，我先回家打扫，再过来接他们回家。”
　　苏以沫点点头，把人请进屋。
　　小亮却是嘴角勾了勾，不屑地说，“不就是嫌弃我们是乡下人，会给你丢人嘛。”
　　苏爱红神色疲惫，眼里全是红血丝，显然没什么精神跟他解释，她冲苏以沫道，“小沫，你跟他好好解释吧。我说了，他不信。”
　　苏以沫点头，“放心吧，姑姑。”
　　苏爱红拎着行李走了，苏以沫扭头问三人有没有吃饭？
　　小华怯怯举手，“我可以吃方便面吗？我好想吃。火车上有人在泡面，特别香。我妈……不舍得买。”
　　火车上卖的方便面价格翻了几倍，苏爱红刚买了一套房，手头不宽裕，舍不得浪费一分钱。
　　苏以沫猜到姑姑的心思，于是就主动帮腔，“方便面没什么营养，我给你们做点好吃的吧？”
　　她打开冰箱，取出早上爸爸去菜场买的排骨以及冷冻的牛肉丸。
　　关上冰箱，她被后面的小琴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你啥时候过来的？怎么不看电视啊？”
　　小琴有些不好意思，“我想来帮你的忙。”她眼睛直勾勾盯着冰箱，“你们家居然用得起冰箱啦？我只在电视里见过，你是不是可以天天吃冰棍？”
　　小华和小亮也凑过来，好奇打量面前的冰箱。
　　“这个要不少钱吧？听说冰箱可贵了。”
　　苏以沫回答小琴的话，“现在还不太热，所以没有冰棍。等夏天会买，但是也不是天天吃，要不然会拉肚子。”
　　小华拽了下苏以沫的胳膊，怯生生地问，“我们家有冰箱吗？”
　　苏以沫愣了下，点了点头，“你们家没有冰箱，但是有冰柜。”
　　苏爱红买冰柜是为了做生意。鹏城不是所有月份都能吃海鲜，会有三个月的休鱼期，这时候她会卖烤串，有些调料现熬来不及，姑姑都是每个星期熬一次，放冰柜保鲜，拿出来就能用。
　　小华和小琴眼睛一亮，“冰柜？我们家居然也有冰柜吗？”
　　小亮嗤笑一声，“还不知那钱是怎么来的？”
　　苏以沫蹙眉，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该不会听信他爸爸的话，以为姑姑在鹏城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只是这会儿也不是说话的时候，苏以沫让三人去看电视，她到厨房给他们做点吃的。
　　时间紧急，她没做米饭这种费时的吃食，而是给三人下了面条。
　　红烧排骨和牛肉丸，再烫点青菜，浇在面条上面，香气扑鼻。
　　“吃吧。”苏以沫招呼三人过来吃饭。
　　小亮三人坐过来，闻着香喷喷的面条，再看到上面有这么多的排骨和牛肉丸子，三人有些不好意思。
　　小琴看着这么多肉，有些迟疑，“是不是太多了？舅妈知道会生气的。”
　　毕竟是舅舅家，不是自己家，小琴不敢乱吃。
　　苏以沫笑着安慰她，“没事儿，我妈不会生气的，她没那么小气。你们快吃吧？不是肚子饿了吗？”
　　小亮三人拿着筷子狼吞虎咽，很快就将各自的面吃得一干二净。三人甚至舍不得汤汁，全部喝完，只剩下空碗。
　　三人打起了饱嗝，苏以沫怕他们坐着积食，就带他们到楼下散步，然后把姑姑的情况说了。
　　“姑姑在外面摆摊做生意。”她带三人走到家属区门口，刚好这边有摆摊卖卤货的，她指着那摊子给他们解释，“就是类似于这样的摊子。姑姑每天早出晚归，没一天休息。就连下雨天，她都要帮人打扫卫生赚钱。”
　　小琴和小华没什么心眼，听到她的话有些傻眼。
　　小华踌躇半晌，好奇问，“外公外婆不是说我妈改嫁一个港城老板吗？”
　　苏以沫嗤笑一声，“哪来的老板啊？你妈妈天天风吹日晒做生意赚钱，这四年老了这么多，哪个有钱人会看上那么苍老的她？你以为有钱人都是看中心灵美的大好人？别逗了。男人都是看脸的，要是真有男人娶姑姑，也是为了让她当免费保姆，怎么可能会给她养三个孩子。姑姑是靠自己在鹏城买房，把你们接过来。”
　　小华有些窘迫，小亮年纪大，他低头冲弟弟哼了哼，“我说吧，她在撒谎，不可能有人看上她。”
　　苏爱红的话骗过其他人，倒是没骗过小亮。
　　小琴听到哥哥嘲笑他们，顿时不高兴了，“你也猜错了。你还说妈妈在鹏城给人当二奶。可是妈妈没有。她是摆摊赚钱。”
　　小亮被妹妹怼，恼羞成怒瞪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向苏以沫，“谁知你是不是说的假话。”
　　苏以沫有点震惊小亮的转变，以前的小亮是个腼腆的小孩，此时却充满了戾气，看来他爸和后妈把他忽悠得不轻。
　　苏以沫叹了口气，“你应该是怪你妈没给你爸打钱吧？”
　　小亮一听这话立刻红了眼，“我差点发烧死了，她都没回来看我们。更没有寄钱，她就是铁石心肠。”
　　苏以沫摇了摇头，“姑姑要是真铁石心肠，她会把你们三个全接过来？”
　　小亮不服气，“她根本不想养我们。是我爸和那个女人想让我们继承她后夫给的钱，所以才让我们过来。”
　　苏以沫晃了晃手指，“如果不是这样，你以为你爸会放人吗？这几年他们对你怎么样？对小华怎么样？你自己扪心自问，他们真的是为你好？难道他不是为了那十万块钱。”
　　小亮被她问住了。他当然知道爸爸不是真心为他好，只是为了贪那笔钱。可是妈妈就是爱他的吗？不是的，他快死了，她都没有出现。她在鹏城吃香的，喝辣的，早就把他们忘光了。
　　苏以沫带着三人往莲花小区方向走，“我亲眼带你去看看，姑姑住的地方是什么样？你们别不识好歹。”
　　他们到了莲花小区，刚好遇到邓舒月，看到苏以沫身后的三人，她睁着那双好奇的眼神来回逡巡，“他们是谁啊？”
　　小亮三人穿着乡下过气的衣服，邓舒月穿着一件崭新的T恤和棒球外套，下身牛仔裤以及小皮鞋，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配戴精致的发夹。她的装扮跟小沫一样好看，都是城里姑娘。
　　三人心生自卑，捏着衣角站在苏以沫身后。
　　苏以沫笑道，“他们是我的表哥表姐表弟。我姑姑家的孩子。我姑姑将他们接回来了。”
　　邓舒月也是认识苏爱红的。毕竟是住同一个小区。她也买过苏爱红的烤串和花甲，闻言立刻笑了，“怪不得这么像呢。”
　　苏以沫还要带他们去找姑姑，与邓舒月挥手告别，“你有事先忙，我们先走啦。”
　　邓舒月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去。
　　到了苏爱红住的地方，房门打开透气。
　　这一个多月，房间一直关着。苏爱红把堆放的用品一一摆出来。
　　比如煤气罐、灶台等物，这些怕丢，她临走时特地搬进家里。
　　这会搬出来后，房间落了一层灰尘，她拿着扫帚打扫。
　　五十平的房间，两室两厅，客厅没多少空间，因为图便宜，她特地要的毛坯房。
　　哪怕打开灯，房间依旧显得很暗。
　　苏爱红看到孩子们过来，擦了擦围裙，“我还没打扫好呢？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苏以沫笑道，“姑姑，我跟他们说过了。你应该跟他们说实话。狗不嫌家贫，您不该太惯着他们。直接把您的困境告诉他们，免得他们以为你不爱他们。”
　　在她看来，姑姑有个很大的问题：报喜不报忧，担心自己会给别人添麻烦。这是个非常不好的习惯。
　　因为她的遮遮掩掩，所以才让三个孩子怀疑。为什么不大大方方说出来，告诉他们，家里就这么落魄。没有光鲜、宽敞的房屋，只有水泥地、小得可怜的上下床。
　　小亮三人四下打量房间。真的小得可怜。
　　来的时候，三人还在担心被后爸虐待。这会儿听到没有后爸，反而生活条件这么艰苦。
　　他们一时说不上来，是寄人篱下更苦，还是住在这么小的房子更苦。
　　苏爱红见三个孩子不说话，她擦了擦围裙，“妈刚买了一套房，为了把你们的户口迁过来，手头有点紧。等妈再攒点钱，一定租一间好房，就像你舅舅家那样大的房子。精装修，有家电。好不好？”
　　小琴和小华一边一个握住苏爱红的手。
　　阔别四年，母女之间的感情有些生分，但是听到妈妈爱他们，这比什么都让他们高兴。
　　小亮今年已经14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别扭，吝啬表达自己的感情，得知真相，他眼睛赤红，有些后悔在火车上跟妈妈说的那些话，但是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错了，就只能捡起地上的扫帚帮着一块扫地，“这样就很好了。不是说要摆摊吗？什么时候去？”
　　苏爱红见大儿子终于不再别扭，她松了一口气，“先帮你们把户籍办好。然后找个私立学校上学。明天你去你们舅舅家吃饭，妈妈去办这事。”
　　她和孩子们的户口自然不能落在莲花这边，需要落到宝安区，然后拿着孩子们的学籍和户口本到私立小学上学念书。
　　小亮看向苏以沫，“明天上学，舅舅家也没人，我们怎么好意思待在那儿。就在这儿吧？这儿才是我们的家。”
　　怎么会变得这么敏感，苏以沫有些匪夷所思，但还是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以后还想找你们玩呢？难道你们不欢迎我？”
　　小亮没话说了。
　　苏爱红立刻接话，“当然欢迎。小亮三个对周围不熟悉，你带他们熟悉一下环境。”
　　她想了想，从兜里掏钱递给小亮，接过小亮手里的扫帚，“你舅妈开了一家盒饭公司，就在咱们小区，你去认认门，以后不想做饭，就去那边买盒饭。菜的种类非常多。”
　　小亮点点头，“好。”
　　于是四人又出了房间，去了后面那栋。
　　这会儿还不是饭点，大伙正在洗菜择菜，忙得不行。看到苏以沫来了，张语立刻道，“还要再等一会儿才有盒饭。”
　　苏以沫指着小亮三人，“他们是我姑姑家的孩子，以后会经常来这边买饭，我带他们来认认门。”
　　张语看到后面的四人，衣服款式有些旧，灰头土脸的，这是刚下火车吗？
　　她提醒苏以沫，“这边是做饭的地方，你还是带他们回家洗漱一下吧？”
　　苏以沫一愣，拍了下脑门，“对对对，瞧我这记性。那我走啦。”
　　出了门，苏以沫指了指对面，“这边是邓家，就是刚刚那个孩子的家。她叫邓舒月，刚刚屋里的女人是邓舒月的妈妈。我妈妈让她负责管理盒饭公司。咱们身上有尘土，饭菜要讲卫生。我先带你们回家洗漱吧。”
　　她想了想，“小琴可以换我的衣服，小亮和小华，我去给你们买一套新的换洗衣服吧？”
　　小亮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他也注意到他们的穿着跟周围格格不入，就好像土包子。
　　他将妈妈给的钱递给苏以沫，“你看着买。”
　　苏以沫颔首，带三人回到家属区，拿了一套衣服给小琴，让她先洗，然后她一个人骑自行车去商业街买衣服。


第126章 
　　苏爱国今天一大早就去宝安区收房租,回到家里，看到小亮三人，愣了一下，笑起来,“你们来啦？什么时候到的？”
　　小华进去洗澡,苏以沫三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回过头。
　　小亮刚刚洗好澡，头发还是半干的，看到舅舅，他局促地站起来叫人。
　　小琴也跟着叫人，然后才回答他的问题,“刚来没多久。”
　　苏爱国从兜里掏钱给女儿,示意江爱媛下次过来给她。
　　苏以沫将钱放回屋，然后告诉爸爸,明天姑姑的安排，末了偷偷告诉他一件事，“小亮三人受了不少苦。他爸总是说姑姑的坏话。”
　　苏爱国也猜到了，姐姐不给钱，王永生肯定不会善待孩子。
　　不过这事急不得,等相处久了，孩子自然会偏着妈妈。
　　苏爱国问三个孩子想吃什么，下午他给他们做大餐。
　　小华洗完澡出来,听说有大餐可吃，眼睛亮得惊人,举起手怯怯地说,“我想吃排骨。中午小沫姐姐做的排骨超好吃。”
　　苏爱国笑着摸摸他脑袋,“也不能顿顿吃排骨啊。换点别的吧？对了,现在海鲜刚上市，我买点海鲜给你们吃吧。你妈妈经常在工厂门口卖花甲，也会蒸生蚝。你们还没吃过吧？以后你妈经常做给你们吃，都能吃腻了。今天我做佛跳墙给你们吃。小沫天天吵着闹着要吃佛跳墙，这东西做起来费事，我没一次做的。你们今儿有口福啦。”
　　G省不靠海边，吃不到新鲜的海鲜，再一个，海鲜价格不便宜，他们也吃不起。
　　小亮三人听到有海鲜，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点头答应。
　　苏爱国出去买食材，四个孩子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王家虽说没有电视，但村长家有，他们平时都会跑去村长家看电视。不过村长家的是黑白电视，苏家却是彩电，看着更清晰。
　　小琴捧着脸，“还是彩电更好看。”
　　小亮嗤笑一声，“那当然。价格也不是一个档次的。贵有贵的好。”
　　一个小时后，苏爱红打扫卫生过来，帮着苏爱国一块做饭。
　　吃饭时，苏爱国端着一个大砂锅放在桌上，旁边还有几样小菜，招呼孩子们过来吃饭。
　　小琴走过来，没看到张招娣，有些局促，“舅妈怎么不在家啊？”
　　苏爱国笑了，“你舅妈工作忙，平时很少在家吃饭。咱们不用等她。”
　　苏以沫招呼他们过来吃饭，“今儿你们有口福啦。这个特别好吃。”
　　这三个孩子头一回吃海鲜，汤浓色褐，厚而不腻，入口就是鲜香，软嫩柔润，浓郁荤香，又荤而不腻，口感爽滑，咬进嘴里还有些柔韧。这是从未吃过的味道。太好吃了。
　　三个孩子吃得特别满足，狼吞虎咽，原本苏以沫还不怎么饿，看他们吃得这么香，也跟着加入抢食队伍。
　　最终两个大人没怎么动筷子，四个孩子就把一锅全吃完了。
　　苏爱红经常去批发海鲜，知道大部分海鲜的价格，鲍鱼、海参可都不便宜，这一锅起码要上百块，“下次别做这道菜，也太浪费钱了。”
　　苏爱国笑道，“只是第一天，小沫这么喜欢吃，我也很少给她做。”
　　苏爱红点点头，把明天的打算说了。
　　苏爱国自然没什么不答应的，“我下午四点半下班，到时候让他们过来吧。”
　　苏爱红一想也对。
　　苏以沫看了眼小亮，提了条意见，“不如让小亮跟姑姑一块去办手续吧？也让他认认家门。”
　　苏爱红一愣，让一个孩子跟去？公交车那么颠簸，小亮刚下火车，没必要吧？
　　小亮却是期待地问过来，“真的吗？我可以去看房子？”
　　苏以沫点头，“姑姑，你不要只把好的方面展示给他们，也该让他们了解鹏城并不是他们想得那么美。有许多东西不是那么好。”
　　在她看来，姑姑是个慈母，但往往这样的人更容易养出白眼狼。反而那种不爱为儿女操心的家长才能养出懂事孝顺的孩子。
　　苏爱国也劝她，“带着小亮一块去。你平时摆摊这么忙，有什么事也可以让小亮做。他今年都14了，在咱们老家算是半个成年人，可以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苏爱红被他们两人轮番劝，再加上小亮确实很想跟去，她最终还是点头同意，“行吧。”
　　她再三叮嘱小琴和小华，除了莲花小区和家属区，别的地方不许去。
　　小琴和小华到了这个陌生的地主，语言不通，害怕走丢，忙不迭应了声“是”。
　　苏以沫看着姑姑眼底的红血丝，再看看一声不吭的小亮，突然道，“姑姑，你一个人养他们三个太辛苦。为什么不把三个孩子改成你的姓氏？”
　　凭什么那个男人出轨，却给小亮灌输那么错误的思想。这样的人不配有儿女孝顺，就该让他死后无人送终。
　　苏爱红愣了愣，啊？
　　苏爱国看向女儿，啥意思？
　　苏以沫却觉得姑姑应该这么做，“你辛辛苦苦把孩子养大，他们爸爸一分没出，你不觉得很亏吗？而且爷爷奶奶一直心心念念有人继承苏家血脉。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能浪费啊。”
　　爸爸不是苏家亲生的，继承苏家血脉会有人说名不正言不顺。可姑姑不一样啊，姑姑是亲生的。古代还有女儿招夫呢。姑姑凭什么不可以。
　　苏爱红从未有过这种念头，从小到大她都被父母灌输“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哪怕弟弟是养子，在父母心里也比她这个亲生女儿要靠得住。给孩子改姓，这不就成入赘了吗？她呆了呆，她下意识道，“他们爸不会同意的。”
　　苏以沫哼了哼，“你不告诉他，不就行了？”
　　这会儿政府部门不像后世管得那严，只要舍得花钱，改个姓太简单了。
　　苏爱国觉得女儿这主意不错，省得爸妈总是让他再生个儿子继承苏家的根，他抚掌道，“就这么办。凭什么你累死累活，他将来借着亲生父亲的名义摘桃子啊，就该给孩子改姓。”
　　苏爱红看向三个孩子，“你们呢？你们同意吗？”
　　小琴头一个举手，“我没意见。不过我能不能起个好听点的名字啊？我不想再叫王小琴。太土了。我想起个好听点的名字，像苏以沫一样好听。”
　　小华是姐姐的小跟班，见姐姐都同意了，他自然没什么意见，“好啊。我也要起个好听点的名字。”
　　大家的目光聚在小亮身上，他被所有人看得不自在，撇了撇嘴，“随便你们。”顿了顿，傲娇地说，“我也要起好听点的名字。”
　　许是孩子的话给了苏爱红信心，这位从小到大都规规矩矩，被人为固定思维枷锁的妇女头一次生出反抗心思，“那好。我们起好听点的名字。”
　　于是大家一块发挥想象力取名字。苏爱国跑到女儿屋里拿出字典起名。
　　几个人凑了上百个名字，供他们挑选。
　　小亮挑中苏天泽，小琴叫苏灵熙，小华叫苏天瑞。
　　本来小琴也想跟哥哥和弟弟叫天字辈，叫苏天熙，但是她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她就换成了苏灵熙，这名字有灵气，而且寓意也好。她非常喜欢。
　　至于小名，他们已经叫习惯，就不改了。
　　翌日，苏以沫放学回到家，小琴和小华在楼下玩单杠。
　　农村小孩的体力是杠杠的，两人握着单杠一直翻转，一连翻了十几个，下面站了一堆小孩。
　　周胜男和云静更是不停给两人拍巴掌，“太好了！太棒了！”
　　小琴和小华玩得越发起劲儿，等累了，看到苏以沫回来了，两人从单杠上跳下来。
　　苏以沫从莲花小区拿来了盒饭，“你们饿不饿？要不要现在就吃饭？”
　　小琴和小华中午吃的就是盒饭，里面有荤有素，比在老家时吃得好多了。
　　“好啊好啊。”
　　苏以沫招呼两人上楼，小琴和小华冲周胜男和云静挥手告别。
　　三人往楼上走，小华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女孩，小脸羞得通红，“你们城里人真的夸张。”
　　苏以沫疑惑，“什么夸张？”
　　小琴给她解释，“他们看我们玩单杠就好像看稀奇事一样。小华都不好意思了。脸一直红。”
　　苏以沫恍然，回头看了眼小华通红的耳尖，笑着解释，“他们不会做你们那些高难度动作，所以夸张了呀。”
　　她顿了顿又一本正经解释，“小华，你现在不是乡下人，你也是城里人，你的户口已经转过来了。宝安区也是城里，不是乡下。”
　　小华挠了挠头，眼睛闪闪发光，“我也是城里人吗？”
　　苏以沫郑重点了下头，“是啊，你也是城里人。”
　　小华咧嘴笑个不停，两只眉毛一耸一耸的，瞧着颇为滑稽。
　　苏以沫轻轻叹了口气，“城里人一样要上学，要考初中，没什么特权。”
　　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上，小华拧眉想了半天，咦，好像是哦。
　　回了家，苏以沫还不饿，让两人先吃，她要先写作业，然后弹钢琴。
　　弹琴时，小琴和小华站在门口，不敢靠近。
　　苏以沫弹了一曲，冲他们招手，“进来吧？”
　　小琴和小华一左一右站在边上，想摸又不敢摸。
　　小琴看着坐在这儿弹琴的小沫就好像城堡里的公主，她满脸羡慕，“这个钢琴很贵吧？我妈妈在老家时跟我说过，这个钢琴花了很多钱，不让我乱碰。”
　　苏以沫笑着点头，“的确很贵。但是它也没那么脆弱。碰一碰也没关系。”
　　小琴和小华还是不敢，两只小手藏在身后，渴望又胆怯地看着那钢琴。
　　苏以沫见他们吓成这样，也没勉强，于是又接着练习新曲子。
　　小琴和小华在边上看她弹琴，虽然她弹得并不熟练，甚至是断断续续，但是从未见过钢琴的他们还是觉得她弹得不错。
　　一曲弹完，苏爱国回来了，他拎着刚从菜市场买来的卤牛肉，招呼孩子们过来。
　　苏以沫合上琴盖，走过来吃饭。
　　苏爱国看着桌上只有两份盒饭，“你们这是？”
　　小琴和小华不好意思，“我们刚刚吃过饭了。”
　　苏爱国笑了，“没事儿。吃过了，也可以再吃点卤牛肉。”
　　于是四人分别落座吃饭，小琴和小华专注吃卤牛肉，担心两个孩子吃得太咸，苏爱国给他们拿了早上剩的馒头就着吃。
　　吃完饭后，苏爱红和小亮终于回来了。
　　早上他们去了宝安区转户籍，下午回来又去了实验中学谈入籍的事情。校长这边得知他们是从G省转过来的，想对他们进行一次测验，然后按照他们的成绩分配班级。
　　小亮在老家念初二，鹏城这边的私立中学有许多，苏爱红带小亮去的实验中学学费最便宜，学校一般招生两类学生：一是有钱学生，二是从公立中学掐尖选过来的学生。
　　这两类学生的收费自然不同。有钱学生每学期要交两千块钱。而成绩好的学生却只要交书本费和教育费就行，连四百都不到。
　　费用差了整整五倍，苏爱红自然想省钱。
　　她扭头又去了实验小学，情况和实验中学差不多，都要考试。考试成绩决定学费数额。
　　“实验小学一学期是六百。成绩好的学生，一百都不到。”
　　苏爱国一直知道私立小学、中学很贵，但是没想到这么贵。
　　苏以沫却不觉得有多贵，“江爱媛上志远小学时一学期要一千多。志远中学一学期花销至少五六千。他们当中的许多学生会出国游学。”
　　私立也分等级的，志远中学的中考分数线在私立中学当中排名第一。
　　里面有许多富二代，这些人不考高中，直接出国留学，在国外上高中，申请大学会方便一些。不出国的反而都是成绩好的，他们都是择优录取。成绩顶尖的学生不仅不收任何费用，还会发巨额奖学金以及生活补助。
　　苏爱红听得到志远中学，她头摇成拨浪鼓，“我们不去这个学校。费用太高了。我之前看到他们在报纸上登的广告，我还以为他们多写了一个零。”
　　苏爱国没想到志远中学这么贵，不过他觉得小媛的钱花得挺值，“怪不得小媛英语这么流利呢。出国游学，全处在外语环境，英语肯定说得好啊。”
　　他扭头看向女儿，“你准备上哪个中学？你的户口也在乡下，莲花中学肯定不接收你的。”
　　这边的公立小学和公立中学都是按街道划分。苏以沫的户口在乡下，只能上私立中学。
　　苏以沫笑了，“我当然上最好的。”
　　苏爱红不敢置信，“一学期五六千？”
　　苏以沫当然不可能让爸妈给她出这么多钱，她摆摆手，“不是还可以按分数吗？只要成绩好，一切费用全由学校来承担。”
　　苏爱红想到苏以沫年年第一的成绩，也觉得她没问题，叹了口气，“成绩好就是有特权。你们这些成绩好的学生就是学校的门面，学校招生就靠你们了。所以待遇也很高。”
　　苏以沫点头，“是啊。而且他们会把名师高薪挖过来。乡下的名师走进城市。农村的好老师反而越来越少。”
　　她这话意有所指，但苏爱国和苏爱红直肠子压根没听懂。
　　小琴和小华两个孩子更不可能懂，懵懂地看着大人。
　　只有小亮不服气，他们老家确实比鹏城穷，但是她凭什么说老家老师不如鹏城老师？她有什么根据吗？
　　小亮有些不快，“你是不是忘了你老家也是G省的。”
　　苏以沫看向小亮，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她也没空搭理他，而是冲苏爱红道，“姑姑，要是他们三个考得不好。您也别生气，这不单单是他们的问题。”
　　小亮脸色爆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尤其是小琴和小华异样的眼神，让他更加不自在。
　　他没想到小沫说那话不是看不起他，而是让妈妈对他们要求别太高。
　　苏爱红被小沫这一提醒，心里一突，她只知道小琴的成绩，每次都能考全班前十。至于小亮和小华的成绩，她就不知道了。
　　私立学校只给尖子生优待，这三个孩子是尖子生吗？她不太确定，但明天就要考试，她也没空多想。
　　翌日，苏以沫放学回到家，爸爸已经到家了。
　　姑姑以及小琴三个也在，几人围坐在饭桌前，愁眉苦脸。
　　苏以沫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苏爱红叹了口气，小琴三个垂下脑袋，一副羞于见人的惭愧模样。
　　苏爱国把放在桌上的几份试卷递给女儿，“你看看吧。”
　　苏以沫将书包放回房间，粗略看了下三份数学试卷的成绩，分别为：小亮56，小琴87，小华78。语文成绩，分别为：小亮68，小琴82，小华74。
　　苏以沫咂舌，这成绩不是一般的低。小琴好些，在他们班属于中等偏上。但是到了私立中学，肯定入不了前十。小华年纪小，教一教很容易提高。小亮才是大问题，要知道他的试卷满分是150啊，他居然只考了这么点分数，这个成绩不用说，肯定是垫底的。语文和数学还算好的，他的其他科目成绩比这两门还差。
　　虽说苏爱红之前就有预感，但是这么差还是让她难以接受，她疲惫地揉了揉眼睛，“这个成绩进去肯定要花大价钱。”
　　她本来就要还那么高的房贷，再加上三个孩子的生活费，现在又要出这么多的学费，重担压得她整个人喘不过气。
　　小亮、小琴和小华三人紧张地握紧双手，害怕妈妈嫌学费太贵，把他们送回老家，局促地看着苏爱红。


第127章 
　　苏爱红的表情格外沉重,小亮抿了抿唇，“就让我们上公立中学吧。不上私立初中也是一样的。”
　　苏爱红有些心动，公立中学费用低很多。她身上的压力也能小些。
　　苏爱国却想得比他们多，“小孩子是要管的。只靠他们的自制力根本不行。你要是搬到宝华区,平时忙着做生意,根本没空管他们。要是住在这边,有小沫监督，几个孩子一块学习，学习氛围上来，成绩也能提高不少。你累死累活不就是为了孩子将来有个好前程吗？难不成让他们将来进厂当个普通工人吗？”
　　小亮撅嘴，“当普通工人有什么不好？一个月能挣好几百。我不想念书。我想当工人。”
　　这话听起来没错。
　　鹏城最近几年发展非常快。普通工人的工资由原先的三百涨到现在的九百。但是外地的工厂却接二连三倒闭,日子过得很艰难,在鹏城当工人，每月都有稳定收入,回老家可以过得很舒服。
　　苏爱国被小亮的话激怒，他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小亮，“不想当好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难道你想一辈子当工人吗？那些人年轻时熬坏了身体，老了连腰都直不起。念书考上大学，将来可以当领导,成为经理、厂长。一个月工资是普通工人的好几倍。”
　　他似乎也憋着一股子气，为小亮的短视和桀骜不驯而气愤，“你是不是一直怪你妈不给你寄钱？我跟你说,这都怪你那没用的爸。如果他有用，他不那么卑鄙,拿你作要挟,你妈根本不会不管你。你不想以后手心朝上问你妈要钱,我成全你,你不用上学，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找厂子打工。你想吗？啊！”
　　说到最后，苏爱国几乎是歇斯底里在喊，声音响亮，整张脸涨得通红，双眼冒火，好像即将吃人的野兽。
　　小亮被他骂得抬不起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怕别人看到，用手背擦干净。
　　舅舅怪他，可他不知道，他躺在床上烧得快死的时候，爸爸说：妈妈不要他了。他们还商量着把他埋了，免得浪费口粮。他真的很害怕，也很伤心，为什么妈妈不要他。为什么他病得不能起床时。妈妈不回来看他。
　　苏以沫见小亮哭了，“姑姑托了村长照顾你。因为你爸爸不肯把你的抚养权给姑姑。要是寄钱给他，他就等于有了筹码，以后你和小华会三天两头生病。你怪姑姑当初没打钱给你，但是给了就能解决问题吗？”
　　小亮已经14了，这个年纪已经算是半个大人，有些话也能听懂。他不由怔住。村长是妈妈请的？他一直以为是村长爷爷好心才会照顾他。原来不是。是妈妈。
　　苏爱红舍不得责怪儿子，“罢了。他还小。以前确实是我疏忽，没能好好照顾他。”安抚性地拍拍苏爱国的胳膊，“我知道了。我不会让他们到宝安区念书，就留在这边。学费贵就贵点吧。我再努力多赚点钱。肯定没问题的。”
　　苏爱国身上的戾气这才消散了些。
　　苏爱红又愁上了，“只靠老师也不行。校长说他们三个的基础太差了。我是不是该给他们请个家教啊？”
　　苏以沫当即表示她给小亮三个辅导功课。
　　苏爱红愣了愣，“你也太异想天开了。你给小琴和小华辅导没问题。你怎么给小亮辅导？你才五年级，小亮都初二了。”
　　苏爱国得意地晃了晃脖子，“放心吧。小沫早就把初中看完了。她就是懒，不想跳级。”
　　苏爱红吃惊看着苏以沫，这孩子才多大啊。居然连初中内容都学完了。
　　不过苏爱国觉得不能白帮，“一天两天辅导可以，天天辅导不行。让他们三个出家教费。”
　　苏爱红以为弟弟在跟她开玩笑，不由笑了，“他们出什么辅导费？他们才多大。还是我来吧。”
　　苏爱国觉得姐姐教育孩子很有问题，当即纠正她的错误，“小沫六岁就会摆地摊卖二手衣服，他们哪个小于六岁？你要是再惯着他们，他们就会变成王永生，永远不知感恩，反倒认为你对他们的辛苦都是应当应分的。那你图什么？”
　　苏爱红只有小学文化的人哪里懂得什么是教育。村里人教育孩子也就是给他们吃饱穿暖，不要偷鸡摸狗，至于学习，都是靠他们自己的天分。
　　但是看到小沫年纪这么小就会这么多，苏爱红确定原先的教育方法根本行不通。
　　只是弟弟让三个孩子去摆摊赚钱。这样能行吗？这样不会起反效果吗？毕竟他们去挣钱就会耽误学习时间。
　　苏爱国不等她答应，将目光移向三个孩子，“你们觉得呢？”
　　刚才还刺儿头的小亮迫不及待点头，“没问题。我愿意摆地摊赚钱。”
　　他再也不想过以前那种憋屈日子，他要靠自己的双手挣钱。
　　小琴和小华面面相觑，也点头表示没问题。
　　苏爱国很满意，继续道，“你们三人每人家教费按六块钱一小时。小沫给小媛补课一小时收费十元，看在亲戚的面上，我已经算便宜了。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问其他人，没有比这更便宜的。”
　　他顿了顿，“当然如果你们去少年宫报大班，费用肯定更低。但老师是按照班级上课，不可能因材施教，按照你们的缺点针对性补课。”
　　苏爱红忙道，“那就让小沫辅导吧。”
　　将三个孩子交给外人，她可不放心。而且小亮和小华都很皮，可能不会听老师的话。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语言不通。这三个孩子根本不会说粤语。
　　小琴和小华没什么意见。小亮虽然觉得小沫给他补习有点伤自尊，但只要他们能同意他摆摊赚钱，自尊心什么的不重要。
　　苏爱红很快给三个孩子办好了入学手续。
　　苏爱国特地带他们买了新衣服，去理发室剪发，就怕他们三人来到陌生环境会觉得害怕，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插班生进入新的班级，都会老实一段时间，慢慢摸索。
　　小琴和小华放学后直接到苏家，跟苏以沫一块写作业，然后吃盒饭，再由苏以沫给他们辅导功课。
　　至于小亮，他上初中，要上晚自习，只有周末跟他们一块写作业。
　　苏以沫给三人做了测试，针对他们的情况，制定了补课计划。
　　小琴的问题要少一些，小华年纪小，之所以成绩不好，估计是因为在老家没有管，自制力差，只要把他薄弱的环节补习一遍，他很快就能提高成绩。
　　小亮上了初二，他的课程很多，最差的课程就是英语和物理。
　　得亏初三才学化学，要不然他的薄弱科目又多了一节。
　　英语差是因为他不擅长背诵，没有英语环境。物理差是因为学校根本没有实验室，他觉得这门课枯燥无味，丝毫不感兴趣。
　　苏以沫从四年级开始教他，一点点帮他过知识点。
　　这天上完课，小亮有些着急，“不是说要去做生意吗？什么时候去？”
　　苏以沫帮他改完习题，单元测试没问题，就是背诵不怎么尽心，一篇课文背了一整天居然都背不下来。
　　她让他回去继续背，然后才回答他的问题，“这周末会去。周一至周五要好好补习功课。”
　　小亮摩拳擦掌，“那没几天了。太好了。”
　　苏以沫见他这么高兴，有些好笑，“姑姑现在卖早餐和花甲以及烧烤。你打算做什么？”
　　她挠了挠头，“不对。你都没做过菜，肯定不会让你碰火。姑姑肯定让你卖早餐。”
　　小亮半点不介意，“早餐也行。我喜欢卖早餐。”
　　小琴和小华没做过生意，却是一脸憧憬，“行啊，卖早餐也行。”
　　苏以沫见他们这么着急挣钱，笑了起来，恶趣味地问，“你们得四点起来去玩具厂占位置。你确定你们起得来？”
　　小亮每天醒来时，苏爱红都走了，他压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得知这个时间点，他怔了怔，不敢相信，“四点？这么早？”
　　“当然了。”苏以沫很肯定点头，“你们得起来蒸早饭，然后搬各种东西，去晚了，好地方就没了。从五点一直卖到八点半。三个半小时。”
　　小亮咬牙，“卖就卖。我们肯定起得来。”
　　他倒也想得开，想赚钱怎么可能不辛苦呢。他一定要赚很多很多的钱。
　　苏以沫不置可否，“那好，我就等着接收你们的家教费啦。晚上辅导一个小时，小琴和小华是60，再加上小亮周末的八个小时。刚好108。”
　　108对于小孩子来说是一笔巨款。小亮来鹏城之前，他在老家一直过得很拮据。
　　听到要给苏以沫108，他顿觉压力山大，但是他更不想被苏以沫看不起，他梗着脖子道，“我肯定能挣到。”
　　苏以沫就等着他这句话呢，小亮自尊心是强了一点，但通常这样的人更容易搞定。她笑眯了眼，“那我等着啦。”
　　转眼就到了周六，苏以沫起来吃早饭，爸爸不在，只有妈妈一个人在翻看账目。
　　苏以沫问妈妈，“爸爸呢？”
　　张招娣头也不抬回答，“你爸担心小亮三个会被人欺负，所以去帮他们盯一天。”
　　苏以沫也想看看小亮三人卖得怎么样了。
　　于是吃完早饭，她也出了家门，直奔商业街。
　　周六休息，商业街有不少人，苏以沫离老远就看到小亮三人在吆喝。
　　摊前有人经过，小亮就会招呼，但不是所有人都爱吃饭团，不少人匆匆而过，连个眼神都没扫过来，直奔别的摊位。
　　当然也有人停下来购买，这时候小亮就会特别高兴，那张别扭的脸笑成一朵花。
　　小琴和小华也会招呼客人要不要别的。比如说豆浆，八宝粥。这是苏爱红新加的。
　　苏以沫走过去，看着小亮三人的木桶，“卖得怎么样？”
　　小亮看到她，翘起嘴角，响亮得应了一声，“还不错。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苏以沫点点头，嗯，还差几份的量。看来今天卖得挺好。
　　又过了十分钟，小亮终于卖完，苏爱国帮着推东西，他今天只是帮忙打个样儿，并没有帮忙叫卖，但小亮三个表现得很不错。
　　小华年纪小，被姐姐忽悠叫卖，小亮嗓门大，负责招呼客人和收钱，小琴负责制作。兄妹三人配合得亲密无间，没有出现内讧。这点非常好。
　　苏爱国夸奖小亮懂得分配工作，“明天你们还这样卖。可以吗？”
　　小亮点头，苏爱国看了眼手表，将推车交给小亮，“我得去上班了，你们赶紧回家吧。记得把东西搬进屋里，别让人偷了。”
　　说完，拐进机械厂。
　　小亮看着舅舅忙碌的身影，脸上不禁多了点笑容。
　　苏以沫碰了碰小亮的胳膊，“哎，摆摊第一天，你的感受如何？”
　　小亮昂起脑袋，自信满满，“挺好的呀。做生意也没你说的那么难。”
　　苏以沫嗤笑一声，这才哪到哪呀，居然这么自信，她也没有揭穿，而是满脸不服气，“回去数数吧。我倒要看看你们挣了多少钱。”
　　四人回到住处，小亮负责把重物搬进屋。然后四人围在桌前数钱。
　　小琴特地拿了一个本子记录。
　　“一块，二块，三块……总共卖出65个，还有二十个豆浆，二十个八宝粥。总共卖了132.5元。”
　　这些只是总收入，但是要排除成本。饭团每个成本价是七毛，豆浆是一毛，八宝粥是两毛，总成本是51.5。也就是说他们现在的净利润是81元。
　　算完账，三个孩子高兴地蹦起来，“太好了。我们赚了81。太棒了！”
　　苏以沫嗤笑一声，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饭团、豆浆和八宝粥都是姑姑替你们做好的。直接按照成本价给你们。如果把她的辛苦费也算进去，你们一天最多赚60。两天也才120，再给我108，也就是说你们只剩下12。”
　　她眨了眨眼，“还觉得钱多吗？”
　　小亮数了五十块钱给她，“12已经很多了，我们在乡下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多少钱。你以为我们像你那么奢侈啊。”
　　积少成多，他能有一百块钱，他就很满足了。
　　苏以沫见他这么容易满足，也不再劝，“行！那我明天再过来拿钱。”
　　她走到门口，又提醒三人，“对了，补完觉，别忘了写作业。明天我会过来检查的。”
　　小亮看着她的背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好烦啊？”
　　小琴和小华对视一眼，总觉得小沫和哥哥之间怪怪的。
　　小琴抓了抓头发，不解地看着哥哥，“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小沫吗？为什么要跟她吵架？”
　　小亮嘴硬，“谁喜欢她了。是她总气我。”
　　“她没有气你啊。”小琴觉得哥哥太敏感了，“她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小华也觉得哥哥不该这么对小沫，“小沫姐姐很好的，哥哥，你不该生她的气。”
　　小亮有火发不出。他就是觉得挣钱很重要。有了钱，他不会被自己的亲人抛弃，不会被爸爸虐待，更不会生病了也没有人管。
　　可小沫呢？她是在提醒他，读书很重要。只有读书才有出路。
　　小琴和小亮觉得小沫在陈述事实，可只有他知道，她在提醒他，他靠摆摊挣不到钱，他必须读书。
　　读书就那么重要吗？他才不信！舅舅读那么多书，挣的钱连舅妈零头都没有呢。
　　转眼到了周一，苏以沫给小琴和小华辅导完功课，看着小亮的卷子陷入沉思。
　　他的分数真的太低了。底子也薄弱。而且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读书上面。文章背得磕磕绊绊，他的进度非常缓慢。
　　苏以沫沉着脸，让小亮到外面背诵文章，不背完，不许回家。
　　小亮深深看了她一眼，拔脚往外走，只是他动作很慢，几乎是拖着往外挪动。
　　等他出了门，苏以沫蹙眉，问小华，小亮腿怎么了？
　　小华小声解释，“昨天跟人家抢位置，脚被三轮车压了一下，有点肿，又青又紫，跟馒头似的。”
　　苏以沫站起来，想去看看情况，小琴忙把她拉住，“我哥不让我们告诉你。他的脚没事儿，就是肿了，不过皮没破。”
　　苏以沫叹了口气，重新坐下，小亮一心想着挣钱。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面。
　　哪怕爸爸之前骂过他，打消了他退学的念头。但是他依旧认为钱才是最可靠的。只有钱才能给他安全感。
　　这人还特别犟，普通的方法根本不管用。
　　苏以沫想了半天，终于让她想到一个好办法。


第128章 
　　周末,小亮几个去摆摊，苏以沫找姑姑商量，期末考试按照考试分数给予他们奖励。
　　苏爱红哭笑不得，“我被你们父女俩搞糊涂了。之前我要出家教费,你们不让,非要小亮三个出。现在又让我奖励他们。这次又有什么说道？”
　　苏以沫把小亮一心赚钱,不怎么爱读书的事说了，“其实也不怪小亮，他太没有安全感了。”
　　小亮就像上辈子的她一样没有安全感。因为知道亲人靠不住，只有钱才能让她踏实。
　　小亮知道爸爸不疼他，但是他也不相信妈妈疼他。或者说不是那么疼他。所以他需要大把大把的钱来填补他的空虚。这不能说小亮是错的。
　　以他这个年纪自然看不见学习又有多好,再加上她爸妈又一直给小亮起反面教材,让他误以为读书无用。
　　苏爱红沉默良久，点了点头,“那好，就按你说的办。”
　　得到姑姑首肯，苏以沫在给三人辅导时把自己的设想说了，“按照考试成绩算均分。及格的话，奖励10块钱,70分奖励20块，80分奖励40块，90分奖励80块。比如小琴的均分是80分,姑姑会奖励你40块钱。”
　　小琴眼睛一亮，“真的吗？我可以得到这么多奖励？”
　　苏以沫笑眯了眼,“对。”
　　小华也喜滋滋的,他的记忆力不错,再加上只是三年级学生,以前学习不好不是他不用功，而是后妈吝啬，不肯让他开灯学习。这两次课堂测验，他都考了90分。
　　只有小亮不高兴，因为他觉得不公平，“他们只有两门，我却要考数学、语文、英语、物理、政治、历史总共六门。我的时间太少了。”
　　苏以沫摇了摇手指，“你这可就错了。小琴和小华满分都是一百，他们最多也只能考一百。你不一样，数学、语文是150分，英语是120分。你的总分比他们高多了。”
　　小亮愣了，当即反驳她，“可政治和历史都是50，会拉低平均分。”
　　苏以沫笑了，“这两门加起来算一百分。平均除以五。”
　　小亮这才觉得舒服。可是他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小琴好奇问，“那我哥均分达到100，奖励他多少？”
　　苏以沫弯了弯唇角，“奖励150。考得越高，奖励越多。”
　　小亮双眼放光，真的假的？居然有150。那不是比摆摊赚得还多？
　　小华追问，“那均分150呢。”
　　苏以沫无语，“怎么可能均分150，其他科目才120，100。怎么均都均不到150。”她捏着下巴，“不过超过100分，多一分就乘以5。比如105，就奖励175。如果你考120，就奖励250。是不是比你做生意划算多了？”
　　小亮翻了个白眼。平均分120，这怎么可能？
　　虽然嘴上说着不可能，但是颁布这条奖励措施后，苏以沫敏锐察觉小亮学习认真多了。
　　以前到了周五晚上，他们三个都会特别期待明天摆摊赚钱。现在却能静下心写作业，完全没有当初那种急切。
　　虽然她的物质刺激很管用。但是远水解不了近火，他们家教费得现在出啊。
　　小华嘴不严，苏以沫哄了他几句，什么话都套出来了。
　　据小华的说法，是因为摆摊跟人争地盘，没争到好位置，生意不如第一天。现在一天只能卖出60份饭团。
　　付完她的家教费，他们三人只能分到三块钱。
　　虽然对他们这些乡下孩子来说，三块钱挺多。但是其中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小亮也察觉出做生意不是他想象中那么容易。因为别的摊主看他年纪小，故意欺负他，即使是他先到，他们也会蛮不讲理抢走他的位置。其他人根本不会给他撑腰。
　　一开始小亮会跟他们打架，但是他年纪太小了，根本打不过对方。他要面子，不肯找舅舅帮忙。再者他怀疑舅舅文弱打不过那些人。所以让弟妹不许告诉舅舅一家。
　　苏以沫听说这些事，叹了口气，思忖再三，没有为小亮出头，如果小亮从此收心学习，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写完作业，咱们去下面玩一会儿吧？我眼睛都疼了。”
　　苏以沫揉了揉眼睛，向三人提议。
　　小琴没什么意见，她成绩差，其实并不是因为她不聪明，而是她在老家要帮爷奶干活，她又不是聪明绝顶的人，花的时间少了，所以成绩就不怎么好。要是她以后有很多时间学习，她一定能考好。所以很快响应苏以沫的提议。
　　小华脾气软，苏以沫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非常好说话。
　　苏以沫的课程倒是不多，她也没有薄弱项，但她要上钢琴课，还要弹钢琴，再加上给三人补习。比以前要辛苦多了。
　　不过苏以沫收获两个小跟班，她还是很满意的。因为小琴和小华都很勤快。
　　苏爱国不在家的时候，都是小琴做饭，苏以沫指点她菜式，她练个两三遍就能做得似模似样，做菜天分比姑姑还要好。小华负责打扫卫生，这孩子是真勤快，他作业也少，写完就默默拿起拖把扫地。苏以沫不让他扫地，他还跟她急。
　　只有小亮，他倒不是不愿意做家务，而是他的作业太多了，再加上又要补以前的课程，苏以沫找了成堆的试卷等着他写，他只觉压力山大。
　　不过对于苏以沫的提议，他没什么意见，“行啊。那就去吧。”
　　做完作业，四人下楼翻单杠。
　　小琴几个都能翻出新花样，小亮甚至可以做高难度动作。
　　比如是双手正握杠，身体呈屈腿倒悬垂姿势，依靠背后倒拉至撑杠的动作。双腿向前上方送出，同时背后引体，待臀部过杠后，身体自然翻转呈坐杠姿势（来自百度百科），这叫背拉上。
　　苏以沫看着都觉得难，担心他摔下来。
　　小琴和小华却是一个劲儿给他鼓掌，让他再来几个。
　　小亮兴致也高，一连翻了好几个。
　　“哇！跳得太好了！”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苏以沫回头，冲对方点了点头，“叶阿姨好。”
　　叶云丽笑眯眯点头，看着小亮又做了几个动作，一个劲儿赞叹，扭头问苏以沫，“这三个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没见过？”
　　苏以沫解释，“这是我姑姑家的孩子。”
　　叶云丽也认识苏爱红，买过苏爱红的吃食。做吃食都是烟熏火燎，苏爱红没时间打扮，总是把自己弄得很狼狈。甚至苏爱红早上、中午和晚上都要做生意，每次卖得还都不同。
　　叶云丽心里是看不起苏爱红的，觉得她这么辛苦，一定是嫁了个废物男人。
　　此时见到小亮三个，叶云丽突然变了想法，连连赞叹，“你姑姑真是好命啊。居然生了两个儿子。”
　　苏以沫一言难尽，原来周胜男的妈妈也重男轻女啊。那她为什么没有超生呢？
　　苏以沫觉得挺奇怪的，于是就试探问，“您也可以生啊？反正回老家，也没人知道。”
　　周大柱只是司机，没人在乎他是不是超生。
　　叶云丽叹了口气，一脸羞惭，“我生不了，坐不住胎。”
　　苏以沫恍然，原来是生不出来，不是不想生。
　　叶云丽只是感慨一句，拎着菜走了。
　　苏以沫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同情周胜男。有这样的父母，怪不得周胜男想要逃离那个家呢。
　　就在这时，小华从单杠上跳下来，看向苏以沫身后，“舅舅回来了！”
　　苏以沫回头，就见爸爸正抱着书兴冲冲朝这边走来。看到四个孩子在玩单杠，他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苏以沫直觉有好事，笑着打趣，“爸？又涨工资了？”
　　苏爱国哭笑不得，“净想美事儿。哪能天天涨工资。前段时间刚涨过。是旁的事情。”
　　苏以沫好奇看着他。
　　对着自己的亲闺女，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苏爱国眉眼都跟着弯起来，“下周我要跟施工一块去CD市学习，交流一下最近的发动机技术。”
　　苏以沫眼睛一亮，“真的吗？太好了。”
　　学习技术可以提升专业技能，爸爸这几年一直都是边学习边工作，理论与实践相结合，他现在担任施工的助理游刃有余。能跟施工一块出差，证明施工也认可他的实力。说不定很快就能成为工程师。
　　小亮三个也围过来，直夸舅舅厉害。
　　苏爱国被四个孩子夸得不好意思，他伸手在嘴边“嘘”了一声，“低调些。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就是旁听。真正要去的人是施工。”
　　苏以沫知道爸爸不想张扬，也就没再夸下去。
　　只是紧接着苏爱国又犹豫起来，“我要出差好几天，你早饭怎么办？”
　　苏以沫摆摆手，“没关系，我去姑姑家拿。让她帮我留一份。”
　　苏爱国一想也成，“那你早点起床，不要卡着点儿。也别迟到了。”
　　小亮主动道，“我给她送过来吧。正好顺路。”
　　小亮是初中生，要比小学生早起一个小时，正好经过家属区门口。就是需要绕点弯，不过他不是很在意。
　　苏以沫乐了，“行，还省得我跑了呢。”
　　周末，江爱媛放假回来，特地到苏以沫家找她玩，看到小亮三个，她怔了怔，“这些人是？”
　　“我姑姑家的孩子。”苏以沫给他们自我介绍，然后把之前收的房租交给江爱媛。
　　江爱媛最近学习很忙，高中内容可比初中难多了，为了保持自己的名次，她拼命刷各种卷子。
　　她最近有个苦恼，“下学期就是高二了。老师说会分班。你说我应该学文，还是学理啊？”
　　苏以沫见她为这个烦恼有些哭笑不得，“你还会有这个烦恼？”
　　她笑是有原因的，因为江爱媛理科很差，尤其是数学，当初她可是费了很多精力帮她补习，中考才提升到120分。
　　她的理性思维真的不行。以苏以沫对她能力的了解，她应该立码报文科才对，根本不带犹豫的。
　　江爱媛摇了摇头，“不是。其实我想学计算机。我对电脑非常感兴趣。”
　　江爱媛有一台电脑，放假回家就一直摸索她的电脑。上网跟人聊天。她还注册了MSN账号，跟大洋彼岸的网友聊天。
　　这就是许多学生对自己的能力不了解，不仅仅是江爱媛，许多学生到了大学才会发现，原来她喜欢的专业根本不适合自己。
　　苏以沫觉得江爱媛也犯了这个错训，“你对电脑感兴趣只是对它的应用，并不是发展它。你不需要报这个专业。这个专业一般都需要很强的思维能力。尤其数学要好。你还是量力而为吧。”
　　江爱媛有些不服气，嘟着嘴，“你小瞧我。我还是很聪明的。我在我们校也能考两百名以内呢。”
　　苏以沫可不是小瞧她，“我是太清楚你的实力。你的思维能力不适合报计算机。而且上了大学以后，要学高等数学，你受得了吗？你还是好好想想，免得走弯路。回头再转专业，那可麻烦了。”
　　她想了想，“如果你想学计算机。其实不需要上大学，你报个辅导班就好了。有这种辅导学校专门教人使用电脑。”
　　江爱媛眼睛一亮，“有吗？那我回去就去报名？”
　　这听话就是雨的性子，苏以沫也是哭笑不得，“等高考完再学吧？”
　　江爱媛是个急性子，她可等不了这么久，“不行，等暑假，我就去报名。到时候我也报编程，我要看看我能不能学计算机。”
　　苏以沫耸耸肩，“行，只要你不怕花钱。一切都随你。”
　　江爱媛一想到能让苏以沫惊掉下巴，她就乐不可吱。她随即又捧着小脸唉声叹气，“我刚把班上同学认全，这又要分班了。真的太无语了。”
　　苏以沫失笑，“分班后，你再认呗。而且分班也有好处啊。你们应该有冲刺班吧？会有名师辅导。”
　　江爱媛猛点头，“是的。”
　　她碰了碰苏以沫的胳膊，“你将来打算上哪所高中？”
　　苏以沫连初中都没考呢，哪里就想到高中了，她哭笑不得，“我哪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江爱媛觉得苏以沫应该也上她这所私立高中，“虽然里面有许多混日子的学生，但是私立高中对好学生真的很大方，每年都有不少奖学金，就连月考都发钱。公立中学就没这么好了。”
　　听到有钱，一直呆坐在旁边，安静听他们唠嗑的小亮终于憋不住了，插了一句嘴，“多少钱？”
　　江爱媛下意识回答，“这得看他们的名次。第一名一百块，期中考试翻倍，期末考试再翻倍。”
　　小亮惊得说不出话，“居然有这么多奖学金，这学校也太大方了吧？”
　　江爱媛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那当然。咱们学校有的是钱。”她冲苏以沫挤挤眼睛，“怎么样？你这个钱串子有没有心动？”
　　苏以沫切了一声，“四百块就让我心动，你也太小看我了。”
　　江爱媛有些诧异，“你之前不是还嫌你的小金库太少吗？现在连四百块钱都看不上了。你这是又发财了？”她想起一件事，压低声音问，“你又炒股了？”
　　苏以沫摇头说没有，目光扫向小亮三个，“这些可都是我的钱串子。”
　　江爱媛懂了，她看了眼手表，时间太晚了，与苏以沫告别，“我得回家写作业了。这周要做34份卷子，不聊了。”
　　苏以沫还想留她在家吃饭，看样子是不成了。
　　江爱媛抱着苏以沫一通撒娇，“下下周是大周末，你去我家吧，省得我跑了。我真的太辛苦了，作业好多啊，我们老师简直不是人，我现在闭眼都是卷子。对了，到时候我让保姆给你做好吃的。”
　　苏以沫见她这么可怜，爽快答应。


第129章 
　　周末晚上苏爱国把自己即将出差的事说了,张招娣这几年也经常出差，一来要去山东分厂视察，二来她要挑选食材，不能马虎。
　　得知丈夫要出差,她突然来了兴致,“你学了这么久,施工也说你做得不错，是不是该申请当个真正的工程师啊？”
　　苏爱国觉得这事急不得，“我还没拿到结业证呢。”
　　他只是借读，拿不到学位证书，但是结业证还是没问题的。证明他在学校学习过,而且成绩也考得不错。
　　张招娣仔细一想,怎么也得毕业了再说，也就没放在心上。
　　翌日,苏爱国听说厂里也有汽车去CD，他问施工，是不是要跟着汽车一块去。
　　施工摇头，“不用了，我们时间紧,直接坐飞机就行。”
　　苏爱国一听要坐飞机，他腿就软，邓厂长就是因为坐飞机才没了双腿,他……他不敢啊。
　　施工见他脸色煞白，“你没事吧？你不会是晕机吧？”
　　苏爱国摇了摇头,“没有。我不晕机。”
　　他将邓厂长出事的说了。施工自然也知道前任厂长因为飞机出事,所以才没了双腿。
　　不过他还是拍拍苏爱国的肩膀,“那是人为事故,近两年咱们国内发展越来越好，没人外逃，这样的事很少发生。别担心。”
　　苏爱国点点头。
　　翌日，苏以沫背着书包目送爸爸一行人在机械厂门口集合。
　　此次不仅苏爱国要去，还有十几个工程师以及主管生产的云副厂长一块同行。
　　厂里已经给他们购买了机票，他们直接坐飞机就行。
　　苏以沫没时间送爸爸上飞机，她还要上学，路过机械厂门口的时候，刚好有辆大卡车开出来，她驻足，等对方过去。
　　谁知大卡车却停在厂门口，示意她先走，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女人急促的脚步声。
　　苏以沫回头，就见叶云丽正拿着一个大包跑过来，她跑得气喘吁吁，头发都吹乱了，她却顾不上整理，踩着阶梯，拍打驾驶室的门。
　　司机从里打开，不是周大柱，而是跟周大柱一块同行的高个司机，他歉意地笑了笑，“你男人还没来呢。他上厕所了。”
　　叶云丽笑笑，“没事儿。这是我给他整理的换洗衣服以及你们路上吃的。他忘拿了。你帮忙拿上去吧。记得让他别忘了吃。”
　　高个司机接过包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会提醒他的。”
　　叶云丽跳下大卡车，随意拢了拢头发，冲对方挥手道谢，扭头走了。
　　苏以沫冲爸爸挥了挥手，背着书包蹬蹬蹬跑走了。
　　施工看到这一幕，冲苏爱国道，“你闺女真的太可爱了。她成绩一直不错吧？”
　　苏爱国点点头，“是啊。”
　　施工羡慕得不行，“我闺女也上小学了，老师让家长辅导作业，我媳妇气得不行，让我辅导，刚开始我还觉得我媳妇脾气太差。等我亲自上手辅导，我被她气得七窍生烟。我严重怀疑我闺女不是我亲生的，是医院搞错，要不然我和媳妇都这么聪明，怎么会生出那么笨的闺女。连最简单的加减法都能算错。”
　　苏爱国太清楚施工的性子了，他好为人师是真的，没耐性也是真的。
　　不过他再傻也知道不能直白说出来，就道，“可能是孩子还没开窍吧。我闺女以前也贪玩。不让她下河游泳，她偷偷去。小孩子都是差不多。叛逆，总喜欢跟大人犟。等她再大些，懂事了就好了。”
　　施工摆摆手，“我是不指望了。我和媳妇商量了，给她报班。让专业老师教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育儿经，太阳渐渐升高。离登机时间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云副厂长怎么还没来啊？
　　施工看了眼手表，拧紧眉头，“怎么还没来啊？就等他一人呢。”
　　有人面露不快，“没有一点时间观念，就因为是副厂长，所以咱们都要惯着他吗？”
　　这说的是云副厂长，所有人都来了，就等他一人，好像为了突显自己级别高似的。
　　工程师们的心早就飞到CD了，对云副厂长如此不积极的态度自然不满。
　　苏爱国也不好说什么。
　　好在云副厂长过来了，他拎着一大包行李，笨拙地拎过来。
　　迟到了，他也不道歉，而是扫视一圈，“都来了吧？”
　　有人没好气道，“来了。快走吧，要不然赶不上飞机。”
　　云副厂长点头，伸手招出租车，这会儿正是早高峰，出租车都有人，他们只能等待。
　　旁边的大卡车上，周大柱回来了，看到副驾驶位置上的包袱，他眼里闪过一丝嫌弃，“怎么在这儿？”
　　高个司机解释，“你媳妇刚刚送过来的。”
　　周大柱蹙了蹙眉，到底没说什么，拎着包袱随意丢在脚边，瞅了眼下面十几个人，嗤笑一声，“这个点儿哪有出租车。”
　　他冲云副厂长招呼一声，示意高个司机开车。
　　大卡车缓缓往外行驶，没一会儿就消失在道路尽头。
　　施工等人实在招不到出租车，只好改坐公交车。
　　等他们到了机场，飞机已经晚点了，只好改乘下一班。
　　众人看云副厂长的眼神带了几分不满。云副厂长仿若未觉，示意苏爱国帮自己看行李，他要去上厕所。
　　众人无不愤慨，“只是个副厂长而已，连守时都做不到。”
　　施工冲苏爱国道，“他这是拿你当保姆使唤了。”
　　苏爱国也没当一回事，“这儿就属我级别最低，不让我做让谁做呀。”
　　施工拍拍他肩膀，“工作都是这样，你别有情绪。”
　　苏爱国自然没什么情绪，只要云副厂长别给他穿小鞋就行。
　　好在接下来的一路，云副厂长除了让苏爱国帮忙提行李，没再有任何动作。
　　甚至因为他来了，他们一行人都住了最好的宾馆。
　　苏爱国瞧着外面黑压压的天色，“咱们来得不巧，下雨了。”
　　施工跟苏爱国住一个屋，闻言笑了，“是啊。不过咱们是在室内上课，不用担心淋雨。”
　　苏爱国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想趁着不上课的时候，去买点土特产呢。听说这边的兔子特别好吃。小沫吵着要吃这边的麻辣兔头。”
　　施工哈哈大笑，“我媳妇还让我带这边的火锅底料，说是这边卖的才正宗。”
　　两人约定上完课就一块去买土特产带回去，不枉此行嘛。
　　转眼过去五天，苏爱国和施工学习结束，两人约定一块出去逛逛。
　　虽然天已经黑了，但是CD市中心霓虹灯闪烁，和鹏城一样闪亮。
　　“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向老板打听，哪儿卖的兔头正宗。”施工拍拍苏爱国的肩膀。
　　苏爱国自然没什么意见。
　　两人正走着，云副厂长停下脚步，招手让大家一块吃饭，“咱们好不容易来一回CD，怎么也得吃这边的特产啊。”
　　领导组局，下属没人敢不去。
　　施工笑道，“没事儿。他组织也好，咱们还省了钱呢。等酒局结束后，咱们再去。听说这边晚上十点灯还亮着。”
　　苏爱国点头，随着其他人一块去市中心酒店。
　　说是酒店，又有点像酒吧，有人在台上表演，那些女舞者身上的衣着特别少，舞蹈跳得也很露骨。
　　苏爱国面红耳赤，不敢抬头看舞蹈，只顾着吃菜。
　　云副厂长已经跟其他人打成一片。
　　吃饱喝足后，施工用胳膊捣了苏爱国一下，冲他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会意，两人一个装醉，一个借口去厕所，离开了酒店。
　　出来后，苏爱国才觉得自己能呼吸了。
　　施工见苏爱国脸颊通红，哈哈大笑，“你没见过这种场面吗？脸居然红成这样？”
　　苏爱国强装镇定，“我怕被警察抓起来。她们穿得也太少了。这什么酒店啊？怎么这么不靠谱。”
　　施工却是一挥手，“这算什么呀。你还没见过更露骨的呢。首都的天上人间，知道不？”
　　苏爱国摇头。
　　“那才是个销金窟，这种程度算什么呀。”施工不屑地说。
　　苏爱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施工见他吞吞吐吐不像话，垂了他一下，“有事直说。”
　　苏爱国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你回去千万别说漏嘴，我媳妇要是知道我看这个，肯定饶不了我。”
　　施工见他这么怂，笑话他，“那你刚刚怎么不走？”
　　苏爱国下意识回答，“我还没吃饱呢。”
　　施工哈哈大笑，笑够了，在苏爱国恳切的目光中，他点头答应，“行，没问题。我不会说漏嘴。”
　　他四下看了看，“走吧，咱们去买些土特产。”
　　两人走进附近的大超市，“这边应该有吧？”
　　苏爱国跟进去，施工进去一圈，很快出来，“这边的火锅底料咱们那边也有。”
　　两人问了附近的路人，才知道正宗的火锅底料应该去干杂店或是菜市场。
　　走过一条街就有一家干杂店，两人正打算步行走过去。
　　云副厂长一行人从里面出来，看到两人站在门口，他大着舌头喊了一嗓子，“你们俩干啥呢？怎么不进去啊？”
　　苏爱国立刻扶住施工，“他醉了，我扶着他醒酒。”
　　有人接话，“咱们回去吧。我不行了，头晕乎乎的。”
　　其他人陆续跟云副厂长告别，云副厂长点头说好。
　　等大家走得差不多了，云副厂长突然指着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问，“哎，你们俩帮我瞧瞧那人是谁？”
　　苏爱国和施工扭头看过去，只见有一男一女并肩走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的。施工没发现有什么异常，苏爱国却是看傻了眼，施工不明白苏爱国在看什么，于是碰了碰他肩膀，“怎么了？”
　　苏爱国眯了眯眼，“那个是不是周大柱啊？”
　　施工哪里认得周大柱是谁，厂里三千职工，周大柱是司机，跟他没有任何交集。他以为苏爱国和周大柱关系不错，于是就道，“既然认识，那打个招呼吧？”
　　苏爱国刚抬手，想到什么，他又放下，“算了吧。他可能不想看到我。”
　　施工疑惑，啥意思？
　　云副厂长斜靠在柱子上，醉眼迷蒙，“好家伙。居然在外面偷吃。”
　　苏爱国见施工懵懂，这才小声解释，“周大柱有媳妇，就是云副厂长的大姨子。”
　　施工愣了愣，看着已经远去的两人，“刚刚那个女人是谁？”
　　苏爱国不答反问，“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关系？”
　　说关系亲密吧？两人没有勾肩搭背，甚至连牵手都没有。说不亲密吧？两人有说有笑的。
　　施工扭头看向云副厂长，他已经醉倒了，跌坐在地上。两人只能上前将他架起来送回房间。因为天色太晚，估计店门已经关了，两人没有去买火锅底料和麻辣兔头。
　　时间转眼过去半个月，这天苏以沫课间休息被老师叫到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学生以及好几位老师。
　　等人员全部到齐，校长才开始讲话，“叫你们来是为了作文比赛的事情。你们都已经通过了预赛，接下来就是现场作文。咱们鹏城就有试点，不用到别的城市。老师们回去后要好好教导学生，等下周日我带你们去比赛。”
　　老师们齐声应是。
　　校长又再三叮嘱学生，“你们要是能得到一等奖，写的作文会被刊登在作文节选上面。以后会成为学生必读范文，这是荣誉。”
　　这个就连苏以沫都买过此类的书籍，比如《满分作文一百篇》、《小学生优秀作文》、《小学生获奖作文》、《学霸作文》等等。
　　所以也难怪校长会鼓励学生积极参加作文比赛。这对于学生本人和学校都是极为有利的一件事。
　　于是别的学生，一周一篇作文，苏以沫一天一篇作文。
　　人、物、理想、小事、议论文等等，每天一篇，不重样，写完后交给班主任修改。
　　班主任是个很负责的老师，她逐字逐句帮苏以沫修改，并给她理清思绪。
　　小亮三人看过苏以沫写的作文，小华已经开始学写作文了。
　　三人看过原作，一致认为她写得很好。小亮甚至觉得小沫写作水平比他强多了。但是看完老师给的意见后，三人又闭嘴了。好吧，确实有进步空间。
　　小琴就特别羡慕苏以沫，“你们老师对你真好。居然还给你辅导作文。我们老师从来不给我们开小灶。我拿不懂的问题问他，他怪我上课不认真听讲。”
　　所以她遇到不会的问题就问同学，根本不会问老师。
　　苏以沫蹙眉，“是现在这个学校的老师？”
　　小琴摇头，“不是。以前的。”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笑道，“老师给我辅导作文是为了接下来的比赛。”
　　不过就算不比赛，学生问老师问题，老师也会回答。
　　小亮只关心一件事，“你参加作文比赛，得了第一名，是不是也有奖金？”
　　苏以沫还真没问，“奖金应该没有。不过应该会有奖品。比如作文书之类的。”
　　这些作文比赛还会交工本费之类的钱。这些钱并不多，组委会不可能贴钱发奖金。她初步估计应该没有。
　　小亮兴致缺缺，匪夷所思打量她好几眼，“原来没钱？那你还参加？”
　　苏以沫叹了口气，“没办法。谁让我是莲花小学的学生呢。校长让我参加，我不能不参加。”
　　不过她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她冲三人挤眼睛，“不过我要是真得了一等奖，爸妈肯定会给我奖励的。到时候我的小金库又多了一笔啦。”
　　她冲小亮道，“你要是参加比赛得了一等奖，姑姑肯定也会奖励你的。”
　　小亮张嘴刚想问有多少奖金，可一想到他作文水平不咋地，问也是白问，默默低头背书。


第130章 
　　下课铃声响起,苏以沫和邓舒月并肩走出学校。
　　邓舒月苦恼地塞了一包零食递给苏以沫，“这个太辣了。我昨天吃了一包，嘴角长泡。都给你吃吧。”
　　苏以沫手忙脚乱接过，“怎么不吃了？你太浪费了。当心张阿姨说你浪费钱。”
　　邓舒月摆摆手,“没事儿的。这是我爸给我的零花钱,我妈不知道。”
　　苏以沫无奈摇头。
　　这几年邓厂长的补习班开得越来越好了。刚开始是在家里开班,后来学生太多，他就在小区里另租了一套房子。
　　张语要工作没空照顾他，还特地雇佣一位年轻人帮忙推轮椅。
　　邓厂长现在能够自理，只是走远一点的路，需要别人推着。
　　现在邓厂长的收入是张语的三倍。有句话说得好：经济基础决定家庭地位。
　　邓厂长在家里牢牢掌握话语权。他又惯着邓舒月,所以这姑娘手头有不少零花钱。
　　她也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吃。尤其是喜欢吃零食。一买就买一大堆。
　　有些零食好吃，她能吃完。有些零食不好吃,她就分给别人。
　　才12岁，身高145，她现在的体重已经飙到110斤了。
　　邓舒月又从包里掏出一袋鱼皮花生，咬得嘎嘣脆。
　　苏以沫瞄了眼她的肚子，“你真的该减肥了？太胖了不容易长高。而且到了初中,会有体测的，也会计入中考成绩。”
　　邓舒月递过来，“你尝尝？”
　　苏以沫摆手,“不用了。我不想吃。”
　　邓舒月失望叹气，挽住苏以沫胳膊,“怕什么胖啊。我爸说了,我现在是青春期,正是发育阶段。”
　　苏以沫叹了口气,“你这发育也是横向发育啊。”
　　邓舒月觉得她无趣，总喜欢讲些大道理。但是跟她掰扯又说不过她，只能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声。邓舒月眼睛无意间一瞄，看到前方的某个人时愣了愣，碰了碰苏以沫的肩膀，“哎？你看看那个是谁？”
　　苏以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整个人怔住。
　　那是个男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剪着一头极短的寸头，两鬓微白，整个人像一尊雕像不动不动站在原地，他的姿态说不上笔直，反倒是有些拘谨。
　　他怎么在这儿？
　　这可是难得的八卦，邓舒月拽着苏以沫往前跑，等到了对方跟前，冲他打了声招呼，“许叔叔？您还记得我吧？”
　　许主任一愣，辨认好半天，不确定地问，“你是邓厂长的女儿？”
　　邓舒月笑眯眯点头，“对，我是邓舒月。您出狱啦？”
　　这话一出，苏以沫敏锐察觉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好似在说“这人是坐牢的？”
　　许主任脸上也有些不自在，笑容没了，敷衍地“嗯”了两声，转身就要离开。
　　邓舒月却追上他，“许叔叔，你知道许聪去哪了吗？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
　　许主任终于停下脚步，惊讶看着邓舒月，“他不在莲花小学？”
　　邓舒月也被他铱誮问懵了，“不在啊。四年前就转走了。”
　　许主任看向苏以沫。
　　苏以沫颔首，“对。我听说他转去了江苏。至于具体地址？我不是很清楚。”
　　许主任茫然四顾，就像找不到家的流浪汉。
　　苏以沫有些不忍心，“许叔叔，你要不要到我家喝口水？我爸应该在家。”
　　许主任冲她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而后无力地摆了摆手，机械转身，慢慢往前走，似是在思考自己的出路。
　　邓舒月默默收回视线，“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要不是贪污厂里的钱，他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见苏以沫一直盯着对方瞧，邓舒月碰了碰苏以沫的胳膊，“走吧。”
　　苏以沫叹了口气，她要不要告诉许聪是跟继父走的呢？许主任要是知道前妻改嫁应该会很难过吧？思来想去，她到底还是没说。
　　回到家，苏以沫把遇到许主任的事说了。
　　苏爱国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许主任是前任采购主任，他有些迟疑，“这么快就出来了？看来是减刑了。”
　　苏以沫觉得造化弄人，“他会去找许聪吗？”
　　苏爱国失笑摇头，“找儿子？他拿什么找？自己都没窝呢。还是先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吧。”顿了顿，他又补充，“不过以他现在的履历，国企没人肯用他。只能找私企了。”
　　苏以沫默然，许主任进了私企当不了领导，只能干些体力活，少不得要受罪。
　　可这不就是犯罪的成本么？也不知许聪知不知道他爸爸出狱了。
　　苏以沫还在那边胡思乱想，苏爱国轻咳一声提醒女儿，“快点写作业吧。他一个成年人怎么都能养活自己，你就别操心了。”
　　转眼过去几日，现场作文比赛正式开始，考点就设在鹏城，时间选在周末，苏以沫以及其他入选学生一块进入比赛场地。
　　同一个考场的题目是一样的。
　　这次考的题目也很简单：记一件小事。
　　一般现场作文题目都不会太难。一来他们会将获奖做文刊登在作文选，二来这是小学生比赛，出得太难，没几篇好作文那就不好了。
　　考场设在一间硕大的教室，每隔两个座位就有一名考生。前后排错开。
　　考试时间为一个小时，作文是八百字。
　　苏以沫写最近发生的一件小事。写完后，修改不通顺的地方，就交了答卷。
　　校长见她这么快就出来，问她题目是什么。
　　苏以沫把题目重复一遍，校长不禁乐了，拍了拍她肩膀，“巧了，正中你枪口上。”
　　苏以沫最擅长写这种接地气的作文，哪怕只是一件小事也能生动写出，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
　　没等多久，其他学生也陆续交了卷子。
　　考完试，所有试卷要交到组委会成员阅卷，确定出一、二、三等奖的学生。一周后会张贴成绩。
　　苏以沫回了家，小亮三人楼下玩单杠，看到她回来。
　　小琴高喊一嗓子，“哥，小沫回来了。”
　　苏以沫笑眯眯走过来，“哟，你们仨特地在这儿等我啊？”
　　小亮从单杠上跳下来，哼了哼，“谁等你了，少臭美了。”
　　可惜小琴很不銥嬅给他面子，“是啊。吃完饭，他就拽我们来找你。我说你没那么快回来，他偏不信。”
　　苏以沫好整以暇打量小亮，小亮被她看得红了脸，恼羞成怒要揍妹妹。
　　苏以沫转身要走，小华赶紧凑过来，“表姐，你考得怎么样？”
　　听到这话，小亮和小琴也停止打闹，围过来巴巴瞧着她，等她宣布最后结果。
　　苏以沫也没卖关子，捏了下小华的脸，“考得还成。结果要一周后再公布，赶紧进屋吧。我肚子饿了。”
　　小琴叫住她，“舅舅不在家，你回屋也没用。要不然去拿盒饭吧？”
　　苏以沫奇了，“周末不在家，他去哪了？”
　　周末可是她享受父爱（美食）的时刻，爸爸不是做好吃的，就是复习他的功课，怎么会不在呢？
　　小琴摇头，“不知道啊。刚刚我们上去敲过门，你家没人。舅舅、舅妈都不在。”
　　苏以沫挠头，难不成去筒子楼了？她不想吃盒饭，回到家，自己煎了一张鸡蛋饼。
　　小亮三人眼巴巴瞧着，苏以沫让他们自己做，她可不伺候。
　　于是小亮三个跑到厨房一阵倒腾，每人都捧了一份鸡蛋饼出来。
　　刚刚出锅的鸡蛋饼撒上一圈葱花有种特殊的香气，让人食欲大振。
　　苏以沫吃完一张饼，捧着肚子站在走廊向下张望，感受这道和煦的暖风，眺望远方。
　　经过几年发展，鹏城发展越来越快，高楼越盖越多，附近的商品房也涨了不少。
　　小琴三人走过来，“看什么呢？”
　　苏以沫笑眯了眼，指着不远处的高楼，“那个小区有我家的房子。我妈刚买的。最近在装修呢。咱们家地方太小了。我妈说等装好了，散够了味儿，就可以搬过去了。”
　　去年他们第一批的集资房满五年，补足剩余尾款就可以拿到房产证。妈妈怕夜长梦多，所以早早交了钱。
　　也因为家里买的电器越来越多，妈妈生意越做越大，买了不少衣服，衣柜不够用，她才想搬家。生意重心都在这边，所以她就在附近买了一套商品房。
　　小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不算远，他好奇，“多大啊？”
　　“四室两厅两卫，200平，大平层。”苏以沫笑眯眯道。
　　小亮暗暗羡慕。他回头看了一眼房子，70平，也不小啊。
　　小琴好奇问，“为什么不买别墅啊？别墅跟咱们老家的房子一样，独门独栋，那住着才宽敞。”
　　苏以沫颔首，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别墅是一二楼。蚊虫太多，我不喜欢。”
　　她刚说完，就见小华突然拍着她的胳膊提醒她，“快看！那儿是不是有人在吵架啊？”
　　众人眯眼看去，机械厂门口停了一辆卡车，车前面聚拢许多人，确实有人在吵架，又是哭又跪。
　　离得太远，大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小琴已经好久没看热闹了，眼睛一亮，怂恿苏以沫，“咱们去看看吧？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苏以沫捧着小脸，“我不想去。今天是星期天，肯定有不少人过去看热闹。推推搡搡，摔倒就不好了。”
　　于是四个眼睁睁看着筒子楼一群人跑过去，很快那个圈越来越大，甚至辐射到了马路边。无数行人驻足观看，成群结队的职工以及家属跑过去。
　　甚至有职工跑过来找刘厂长主持公道。
　　旁边的楼梯传来刘厂长蹬蹬蹬下楼的声音，边跑边问，“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着急？”
　　那职工跑得气喘吁吁，“卡车出事了。只回来一个。”
　　刘厂长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机械厂每次出车都是两三个。
　　从来没有一个人出去的。只回来一人，那剩下的人呢？
　　只从这只言片语，小琴猜出卡车出事了，“会不会被人打了？”
　　小亮撇撇嘴，“被打不是很正常吗？前些年咱们县城的高速公路有辆卡车经过，司机下来撒尿，村民们一拥而上，直接将车上的东西连拖带拽全都卸下了。等司机回来，车上的货物连根绳子都没给他留。”
　　这样的事情在小亮看来司空见惯，都不能称为稀奇事。
　　苏以沫叹了口气，“我倒是听说有个村子把火车站都给偷倒闭的。”
　　那还是三十年后，人们生活水平普通都不错，不用为工作发愁，都能养活自己的时代。这种偷盗之事都偶有发生。在这个年代真的就跟家常便饭一样简单。
　　小亮和小琴惊奇地看着她，“把火车站偷倒闭？火车站有什么好偷的？”
　　火车站的桌椅板凳都是钉在地上，没法偷啊？偷火车吗？可火车那么大，怎么偷？
　　苏以沫挠挠头，哦，对了，这两个孩子只见过载人火车，压根没有看过运货的火车。
　　她给三人科普运货火车，“有些火车站只运货，火车上有大批货物，停留休息的时候，火车上的东西就被村民们偷走了。看似这些人赚了，但是他们本地得不到发展。其实害的还是他们自己。”
　　小亮和小琴恍然大悟，两个孩子也没问“为什么政府不管”这种傻话。像这种事政府压根管不过来。
　　就大家聊得正起劲儿时，楼下传来一声惊呼，“哎？你们四个干啥呢？”
　　苏爱国离老远就看到自家门口几个孩子排排站，眺望着远方，这情景太可乐了。
　　苏以沫指着厂门口，“爸，厂里发生大事了。听说有司机没回来。”
　　苏爱国刚刚去了后头施工家。这几年集资房陆续盖了四栋。施工也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他也将媳妇孩子接过来团聚。苏爱国有事直接去他家请教。
　　苏爱国心里一个咯噔，司机没回来？他脑子里立刻浮现报纸上的那些“路匪”启示。
　　各地路匪猖獗，地方政府管不过来，直接下了严打令“打死路匪，属于见义勇为，打死无罪”。
　　即便如此，路匪依旧猖獗，苏爱国从报纸上、司机口中听到不少相关事迹。
　　他扭头就往外走，想去看看情况。
　　半个小时后，苏爱国回来了，神色看着有些凝重。
　　当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楼梯，小沫四人巴巴看着他。
　　小亮性子急，实在憋不住了，“舅舅，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那么多人？”
　　苏爱国招呼四个孩子进屋再说。
　　等大家全坐在沙发上，他才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周大柱在T省公路被人砍死了，听说死得特别惨。跟他同车的司机侥幸捡回一条命，回来报信。”
　　听到这样的惨事，小亮还好些，毕竟他年纪不小了。小琴和小华都被吓得不轻，小华身子还抖了抖。他是见过死人的，村里有人争水灌田，他亲眼看到有个大爷被人开了瓢，还没送到医院，人就没了。
　　苏以沫蹙眉，“那些坏人呢？抓住了吗？”
　　苏爱国摇头，“黑灯瞎火的，连人都看不清，上哪抓人啊。”
　　苏以沫还在愣神时，楼上传来崩溃的哭声。听声音像是叶云丽。
　　苏以沫走出家门，就见叶云丽催促着周胜男下楼。叶云红也跟在后头，云静排在最后。看来他们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目送这四人远去的背影，小亮挠挠头，不确定地指着周胜男的背影，“那个真是周大柱的亲生女儿吗？确定不是养女？”
　　别人都是急得不行，恨不得立刻跑过去，只有她不仅不慢，半点不着急。
　　苏以沫拍了下他的胳膊，“别瞎说。就是亲生女儿。”
　　小亮一口咬定，“周大柱对她女儿肯定不好。”
　　苏以沫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


第131章 
　　周大柱这一死,在厂里引起不少轰动。
　　一来最近几年机械厂加工量大，所以司机人数扩充不少。这是唇亡齿寒的一件事。
　　二来机械厂运的是机械，不是吃喝，村民们其实要它没什么用。此时周大柱却出了事。说明外面的世道更乱了。
　　刘厂长一直待到很晚才回来。
　　翌日,苏以沫中午放学回到家就知道大致结果了。
　　周大柱是为工厂运货出的事,厂里负责他的丧葬费这是毋庸置疑的,接下来就是赔偿问题。
　　凶手抓不到，那只能由机械厂作出赔偿。
　　苏爱国也是听人说的，“一次性赔偿15万。作为遗孀，叶云丽每月也能得到一笔抚恤金，不过应该不多。”
　　苏以沫点头,15万可以买一套房了,也不算少了。
　　苏家在讨论这件事，家属区其他人家也都差不多。邓家也是如此。
　　只是他们家的重点却不在抚恤金。
　　邓厂长得知周大柱没了,摸摸自己的受伤部位，叹了口气，“我原以我的运气就够糟糕的，没想到他的运气比我还坏。”
　　他好歹还捡回一条命，周大柱却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
　　张语也是唏嘘不已,把厂里要给叶云丽15万抚恤金的事说了。
　　邓厂长又叹了口气，“胜男那孩子苦了呀。”
　　邓舒月刚开始只是听父母聊天，听到这话,她觉得爸爸说的不对，“她妈妈有15万,肯定能养得起她。不会受苦的。”
　　邓厂长失笑,“她妈妈要是再婚呢？15万还能都花到她身上吗？”
　　邓舒月被爸爸的话问住了。
　　在家午休半个小时,苏以沫下楼,正好遇到周胜男，她家就住在后头。
　　周胜男看到她，冲她点了下头，然后问她家还有没有盒饭？她忧心忡忡，“我妈从早上就没吃饭，我担心她身体吃不消。”
　　叶云丽无疑是喜欢周大柱的。要不然也不会家暴了都不肯离婚。
　　但周胜男不一样，她对周大柱畏惧多于敬重。对周大柱的死，她不像叶云丽那样伤心。
　　苏以沫挠挠头，“这会儿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你去看看吧。”
　　周胜男点了点头，两人在家属区门口分开。
　　苏以沫走了几步，被邓舒月从后头追上，她神神秘秘问，“你刚刚和周胜男一块搭话了？”
　　苏以沫颔首，“是啊。怎么了？”
　　邓舒月欲言又止，末了一跺脚，“哎，你知道吗？昨天厂门口出了事，我去看了，周胜男听说她爸死了，一声不吭。她妈都哭晕过去了。你说她咋这样呢？那到底是她爸啊。”
　　苏以沫这回是真憋不住了，“如果你爸喝醉酒就打你，平时对你不闻不问，他死了，你会哭吗？”
　　邓舒月被她吓了一跳，随后又呸呸呸，“我爸才不是这种人。”
　　“我说的是如果，又没说你爸真出事。”苏以沫无奈叹气。
　　邓舒月想了想，“应该还会哭吧。到底是爸爸啊。”
　　苏以沫无话可说了，邓舒月见她似是不满意，有些局促，“我说错了吗？那确实是爸爸啊，养育了我，我怎么可能不哭？”
　　苏以沫也不能说邓舒月的想法是错的，她只是来了一句总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没经历过她的事情，还是别指责她的不是。”
　　邓舒月小脸通红，她在苏以沫面前总像个小孩子，有些不服气，挠挠头，“我不是想指责她，就是我爸妈说她妈会再婚。她还有那么多抚恤金。肯定好嫁，这继父怎么也比不上亲父。她可能会受苦。”
　　邓舒月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许主任坐牢，他还没死呢，许夫人就跟他离婚再嫁，周大柱可是死了呀，寡妇再嫁就连古代都是天经地义，搁这年代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叶云丽会是下一个许夫人吗？
　　苏以沫不太确定，她挠了挠头，“算了，跟我们又啥关系。”
　　邓舒月疑惑看着她，“你就不为周胜男担心吗？她多可怜啊。”
　　苏以沫自然是担心的，可她再担心，她也没办法啊。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连周胜男都拿她妈没办法，她一个外人又能如何？
　　“我又不是妇女主任，我管那么多干嘛。”
　　邓舒月碰了碰她胳膊，“我觉得可以给她介绍再婚对象。”
　　苏以沫哭笑不得，为她的想法异想天开，“人家刚死了丈夫就给她介绍对象，这也太猴急了吧？”
　　邓舒月挠挠头，“是这个理儿。但这不是没办法吗？我妈说，她有那么多钱，是个香饽饽。要是晚点介绍，可能就跟人看对眼了。”
　　理是这么个理儿，但苏以沫一个小孩子，她总不能在跑去当媒婆吧？不说她身份不合适，她也不认识好男人啊。她无奈一笑，“走吧。咱们别掺和大人的事了。”
　　邓舒月觉得自己分析得这么好，小沫居然不当回事，有点说不过去，“我觉得你还不如劝劝周胜男，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苏以沫嗯了两声，这还用她提醒？周胜男天天跟她妈在一起，别人要给她妈介绍再婚对象，她能不知道？
　　放学后，苏以沫背着书包回到家，小亮三人从后面叫住她，“你想啥呢？叫你都听不到。”
　　苏以沫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事情。”
　　小亮告诉她，“我刚刚看到商业街有个甜点摊子，写完作业，咱们去吃吧？”
　　苏以沫有些好笑，之前还想尽办法攒钱，这会儿倒是吃上了。
　　苏以沫颔首，“可以。”
　　四人写完作业，去莲花小区拿盒饭，苏爱国还没回来。
　　小亮疑惑，“最近舅舅好忙啊？我好几回过来，他都不在家。”
　　苏以沫解释，“爸爸马上就要进行结业考试。所以比较忙，咱们不用等他。”
　　小亮恍然。
　　四人吃完饭，出门去买甜点。回来时，天都黑了。
　　刚绕过家属区，苏以沫看到两个黑影似乎在说话。
　　看到他们靠近，那两个黑影立刻停止交谈。苏以沫眯眼，这才发现那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周胜男和云静。
　　周胜男似乎在哭，苏以沫不好上前询问，只好装不知道，径直回了家。
　　等开了门，进了屋，苏以沫这才发现小华没跟进来。她吓了一跳，“小华呢？他没跟来吗？”
　　小琴见她着急，看了眼小亮，“不是。是我哥让他打听消息去了。”
　　苏以沫拧眉，满脸不赞同看着小亮，“打听消息？打听什么消息？”
　　小亮见她满脸无辜，切了一声，“还能打听什么消息？当然是听听她们在说什么啦。你不是很想知道吗？”
　　苏以沫小脸一红，她确实想知道，但是周胜男在哭啊，她哪好意思上前询问。
　　她站在走廊看向下面，乌漆嘛黑只能看到一小团黑影。
　　周胜男和云静在筒子楼右侧，小华就趴在筒子楼后面的墙上。
　　这孩子怎么这么听话？
　　苏以沫想出声叫人，又怕那两人听到，只能回了屋。
　　小亮优哉游哉坐在桌前吃甜点，他惬意地眯了眯眼，“太好吃了。鹏城的甜点天下第一。”
　　南边天气湿润，每到春天就有许多水果，尤其是芒果，做成甜点特别好吃。小亮挣的钱有一半都花在这上头。
　　苏以沫见他一勺接一勺，吃得这么香甜，忍不住笑话他，“这么喜欢吃甜点，当心将来发胖。”
　　小亮半点不在意，他翻了个白眼，“我这么瘦，你还担心我发胖？你还是担心你的好朋友吧。她都胖成啥样了？”
　　苏以沫吸气，“她胖怎么啦？又没吃你家大米，你管那么多呢。”
　　小亮见她发火，瘪了瘪嘴，“是你先说我发胖的，我说你朋友，你就不乐意了？”
　　“我说你发胖，你也说我啊，你说我朋友干什么？”苏以沫理直气壮反驳，“还是你不敢说我，所以柿子捡软的捏？”
　　小琴见两人又吵起来，扑哧一声笑了，小亮狠狠瞪了她一眼。
　　小琴半点不怕，还劝哥哥快点投降，“论口才，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举双手投降吧，”
　　小亮也知晓自己的短板，但是让他承认自己不如小沫，他不服，他轻咳一声提醒苏以沫，“我不说了。你快吃吧。甜点都要化了。”
　　苏以沫这才兴致勃勃品尝美食。
　　小亮瞅着这甜点，巴巴看着苏以沫，“小沫，这个甜点生意特别好，应该很赚钱。我瞧着好像很简单，你知道怎么做吗？”
　　他是知道苏以沫教妈妈卖花甲、烧烤和早点，所以妈妈才能攒下一套房。这个甜点看起来很容易，卖得也好，他也想卖。
　　苏以沫点头，“是容易做。但是你有本钱吗？”
　　一句话暴击小亮脆弱的内心。
　　他真的太穷了，自尊心大受打击的小亮咬着下唇，发起了狠，“你等着瞧，我肯定能考到100分，到时候我就有本钱了。”
　　苏以沫耸了耸肩，“行啊，等你真有本钱了。我！教你。到时候赚的钱，咱们三七分。”
　　小亮眼睛一亮，居然是三七分，他之前还想五五分呢，他弯起嘴角，“没问题。”
　　两人正说着话，小华回来了。他手里的甜点都化了，委屈巴巴看着哥哥，“我的甜点没了。”
　　小亮敷衍他两句，“明天我再买给你吃。你快告诉我，她们俩聊什么呢？”
　　小华一边吃化了的甜点一边把刚刚的事说了，“好像是在谈结婚的事。”
　　“谁要结婚？”小亮懵了，那个周胜男好像和小沫一个年级吧？这么小结什么婚。
　　小华想了想，“好像是她妈妈。”
　　苏以沫叹了口气，还真有人给叶云丽提亲。这连头七还没过呢，居然这么快。
　　大概都是女孩，小琴有些同情周胜男，“她应该不乐意她妈再婚吧？”
　　小华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嗯！她不愿意。但是她姨妈想让她妈再婚。一直在帮忙撮合。”
　　苏以沫懂了，也就是说只是在相看，并没有定下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苏以沫跑过去开门，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周胜男。
　　苏以沫看向她身后，好奇问云静呢？
　　周胜男指了指楼上，“回家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可以进去吗？我们家有客人。我想在你家待一会儿。”
　　苏以沫立刻给她让了位置，“当然可以。我们在吃甜点，你……”她想说你也吃点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只买了四份，其他人都吃完了，小华那份也见了底。
　　于是话峰一转，“你要不要喝点水啊？”
　　周胜男点头说好。
　　苏以沫给她倒了杯凉白开。几人坐到沙发上，小亮几人也跟过来，挤在一边，直勾勾看着周胜男。
　　苏以沫冲他们使了眼色，哪有这样盯着人家看的，把人家看得多不好意思啊。
　　苏以沫问周胜男什么时候办丧事？
　　城里人办丧事自然不可能像农村那样吃席，一般都是在殡仪馆举行，亲朋好友前去送行，磕头上香，在火盆里烧纸，仪式结束送宾客每人一份寿碗。有条件的人家会请人吹唢呐，没条件的就说几句送别语。仪式非常简单。
　　周胜男抿了抿唇，“今天已经办过了。”
　　苏以沫愣了愣，居然已经下葬了，不是连头七都没过吗？可仔细一想，她不能按照回家的日期来算啊。
　　周大胜是在路上死的，司机将他尸骨送回来，路上耽搁好久，除了一张脸能看，其他都是一块块的，死的特别惨。也没什么仪容需要瞻仰，直接下葬即可。
　　怪不得这么快就要改嫁呢。原来事情已经办妥了。
　　周胜男垂着脑袋，两只手搅在一起，她看了眼小亮三人，欲言又止。
　　苏以沫知道她不自在，忙让三人进屋写作业。
　　小亮三人歉意地笑笑，进屋关上了门。
　　苏以沫示意周胜男有话就说。
　　周胜男端起那碗温水，喝了大半杯，双手攥着杯子，沉思良久，终于开了口，“小沫？你说我怎么才能劝我妈不再婚呢？”
　　苏以沫叹了口气，她刚才就猜到周胜男会问她这件事，但是这事真的挺难。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作为子女拦不住啊。
　　苏以沫定定看着她，“你妈想嫁吗？”
　　周胜男沉默了，好半天点了点头。
　　苏以沫默默道，“恐怕你拦不住她。区别只在于你是被动接受，还是主动接受。如果你怕你妈再婚对象对你不好，其实你可以上初中就选择住校。就一年时间。”
　　至于让周胜男主动为妈妈挑一个再婚对象。叶云丽头一次都挑错了对象，让周胜男一个孩子去挑男人，这不是扯吗？
　　周胜男眼睛一亮，可随即眼睛又灭了，“她不会同意的。”
　　苏以沫耸了耸肩，“试试看呗。如果她担心你不能好好照顾自己，那你就证明给她看。自己洗衣服，自己打饭。”
　　周胜男抿了抿唇，“我不敢跟陌生人一块住校。”
　　苏以沫拍了下脑门，她怎么忘了，周胜男是真正12岁，又内向胆小，她这个主意根本行不通啊。
　　她真的没辙了，“要不然你再等等，等你再长大一点，跟同学混熟了，你再搬过去。”
　　周胜男若有所思，“好吧。”
　　周胜男在这边待了半个小时，临出门时，苏爱国回来了，跟她撞个正着。
　　苏爱国看着她的背影，问女儿，“她怎么来了？”
　　苏以沫把情况说了一遍，苏爱国都不可置信了，“叶云丽居然还有闲心琢磨再嫁？”
　　苏以沫听出他话里有话，心里一个咯噔，“怎么了？”
　　小亮三人打开次卧的门，好奇看着舅舅。
　　对着四个懵懂无知的孩子，苏爱国不知该怎么开口，小孩子是不是不适合听这些啊？


第132章 
　　“爸,你说话呀，到底怎么了？”苏以沫见爸爸一直盯着他们不说话，她不由着急起来。
　　苏爱国斟酌再三，还是开了口,“周大柱在外面有个相好的,她给周大柱生了个儿子,闹到厂里，要求分周大柱的抚恤金。”
　　苏以沫完全惊呆了，好家伙，还能这么操作。
　　她呆愣好半天，终于找回声音,“我记得有流1氓罪吧？她有儿子,这妥妥的证据呀。她就不怕被抓吗？”
　　小亮也巴巴看着苏爱国，愣愣点头,“是啊，这是流1氓罪啊。”
　　像他爸当初跟后妈胡搞，要是妈妈当时去报案，有人给她作证，肯定也能抓进去。
　　苏爱国摸摸女儿的脑袋,“她又不知道周大柱在这边有个家。而且他跟那女人领了证。”
　　苏以沫蹙眉，“重婚？”
　　是啊，这时候的婚姻系统并不联网,许多人会钻这个法律漏洞，尤其周大柱是司机,一年到头有大半时间在路上,就更方便他两头瞒了。重婚对他来说容易得很。
　　小亮关心的不是重婚,而是抚恤金真会被分走吗？
　　小亮巴巴看着苏爱国,等他回答。
　　苏爱国也是刚刚才知晓这个消息。厂里估计要开会讨论这件事，他不是很确定，“等工会核实对方的身份，厂里会开会讨论。”
　　苏以沫撇撇嘴，“我觉得跟周大柱一块出车的司机肯定知道这事。”
　　结婚这么大的事，肯定瞒不住一块出车的人。叶云丽知不知道还真不好说。毕竟相隔两地。
　　苏爱国怔了怔，“可能吧。不过真知道也不好追究他们的责任。”
　　苏以沫一想也是。这毕竟只是私事，跟公事无关。
　　这件事很快在筒子楼传开了。
　　王梦玲出现在机械厂门口，找到门卫自报家门，门卫第一时间通知了刘厂长，刘厂长通知工会，不到半个小时，全体职工都知晓此事。
　　这事可不得了。虽然周大柱死了，但他遗留下来的问题可不小。
　　厂里最近正在商谈抚恤金的事情，钱还没发下去呢，半道又来了个程咬金。
　　叶云丽在筒子楼的人缘要比叶云红要好。一来周大柱不是领导，她没有耀武扬威的底气。二来她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周大柱越是蛮横无理，就越衬托她可怜，没人会讨厌这样软弱的人。
　　周大柱死了，她失去依靠，大家天然同情她几分。而且筒子楼里的人只有苏家和云家知道她琢磨再嫁，其他人以为她还处于悲恸当中。
　　这时候爆出周大柱在外面有相好，女人们同仇敌忾骂周大柱不是个东西，骂王梦玲不要脸。男人们这时候是不敢说话的。
　　没看到其他司机家属借题发挥，质问司机们在外面有没有相好？家属区闹得鸡飞狗跳。
　　周大柱才死没多久，王梦玲就能找过来，不少人猜测跟周大柱同车的司机早就知晓这件事，并且很有可能是他们通知王梦玲的。
　　大家都在疑神疑鬼猜测那人的身份。这些年周大柱一块搭档的同车司机不少。来来回回有七八个。每个都很可疑，不过没有证据，大家只能瞎猜。
　　翌日一早，苏以沫背着书包上学，邓舒月并肩跟她一块走。两人刚走没多远，就见叶云丽站在机械厂门口。
　　昨晚叶云丽也知晓这件事，王梦玲要分抚恤金，她自然是不依的。
　　她得到消息找刘厂长说理，刘厂长让她明天到厂里开会，讨论这件事。
　　王梦玲带着一岁半的儿子住在附近的宾馆里，抱着孩子刚过马路，就被叶云丽逮个正着。
　　“我打死你个贱人！你干什么不好，当个破鞋！”
　　正是上班时间，来来往往都是厂里职工，还有不少学生，见这边有热闹可看，全都聚拢过来。
　　王梦玲抱着儿子，被叶云丽拽住头发，嗷嗷喊疼。
　　职工跑上前帮忙，劝叶云丽别冲动，“在厂门口这样不像话。”
　　周胜男背着书包，站在外面，打量王梦玲以及她怀里的孩子。
　　苏以沫看了眼手表，催促邓舒月，“快走吧！要迟到了。”
　　邓舒月看得正入神，她住在莲花小区，消息滞后，自然不清楚周大柱重婚的事情，见两人打起来，一时之间看傻了，再一听两人的话语，多少猜出一点名堂。
　　正津津有味，被苏以沫拉走，有些意犹未尽，“刚刚那人是谁啊？”
　　苏以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拽了下周胜男的胳膊，“快走吧！你不是要上学吗？”
　　周胜男抿了抿唇，沉默地看着双方分开，想了想，她冲苏以沫摇了摇头，然后跑到妈妈身边。
　　叶云丽抱着女儿嚎啕大哭，“我的命好苦啊。”
　　周胜男瘦弱的身子被动承受叶云丽一个成年人的身体，差点支撑不住摔倒。好在有人扶住了她，并且劝叶云丽想开些，“厂里一定会为你们作主的，快进去吧。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接下来的事情苏以沫不太清楚，此时她正拽着邓舒月狂奔，终于踩着铃声进入教室。
　　苏以沫跑得满头大汗，庆幸自己赶上了，“还好班主任没来，要不然咱们就惨了。”
　　邓舒月张嘴想问怎么回事，眼尾瞅见班主任来了，她立刻闭嘴，掏书朗读。
　　早读结束，上早操时，邓舒月终于憋不住问苏以沫怎么回事？
　　苏以沫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邓舒月有些傻眼，周大柱胆子可真大啊，居然重婚。要是被人举报，他可是要吃牢饭的。她腹诽之后，又不太确定，“那个人真的不知道吗？我怎么觉得她知道呢。”
　　苏以沫哪里知道，“如果她真是被周大柱骗了，她也是受害者。”
　　邓舒月刚开始觉得像，仔细回想那人的反应，被打都没吱声，“可能是真不知道。如果她知道，她不可能来啊。”
　　“不来，她怎么要钱啊？孩子还那么小，她一个人可养不起。”苏以沫觉得邓舒月有时候傻乎乎的。无论对方是不是受害者，她一定会来厂里要钱。哪怕只是为了孩子。
　　邓舒月捧着小脸，小大人般地叹了口气，“好复杂啊。”
　　中午放学回家吃饭，邓舒月就从苏爱国口中得到了结果。
　　如果王梦玲的孩子真是周大柱的亲骨肉。按照法律来判，叶云丽和周大柱拥有的夫妻共同财产要分一半给叶云丽，然后把周大柱的那一份由叶云丽、周胜男和王梦玲的儿子均分。抚恤金则由叶云丽、周胜男和王梦玲的儿子均分。
　　很显然叶云丽不愿说出家里有多少存款，而且她还反称王梦玲吃的用的都是她的。必须把吃的都吐出来。
　　到最后，厂里帮忙说合，把现有的财产列出来。
　　存款就不必说了，就当没有。
　　周大柱留下的财产最大的两样就是：集资房以及抚恤金。
　　集资房还有一半钱没付，当时交的两万五，抚恤金是15万。
　　两万五的房产，一半的三分之一就是4162，抚恤金的三分之一就是5万，所以要给王梦玲的儿子5万4162。
　　至于王梦玲，因为她是重婚，没有法律效应，她得不到半点财产。
　　结果出来后，叶云丽自然不满意，但法律条文就是这么规定，再不满意也只能接受。
　　苏以沫听过结果，叹了口气，“私生子居然跟婚生子拥有同等权益，真是讽刺。”
　　那些职工家属肯定都很气愤。从此以后一定会对职工严防死守。
　　苏爱国觉得这结果挺让人无语的，“估计厂里要整顿这方面的问题。”
　　苏以沫点点头。
　　午睡一觉后，苏以沫背着书包上学。
　　转眼过去一周。DNA结果出来了，王梦玲的儿子和周胜男验过DNA，两人是姐弟关系，都是周大柱的亲生孩子。
　　放学后，苏以沫遇到了周胜男，她站在筒子楼的后面似乎在想事情。
　　苏以沫见她发呆，碰了碰她肩膀，“你怎么了？”
　　周胜男抬头看了眼自家方向，微微垂下脑袋，“人太多了，我不想回家。”
　　苏以沫抬头扫了一眼，也能猜到家属去周家串门只是安慰对方，“最近事情是挺多的。过阵子就好了。”
　　周胜男颔首，并不答话。
　　苏以沫斟酌再三询问，“那个人走了吗？”
　　周胜男小脸一僵，点了点头，“走了。厂里给她发了钱，她当时就走了。我妈还想找她麻烦，厂领导都劝她想开些。”
　　苏以沫捧着小脸，“这事是挺憋屈，但如果对方是被骗，她比你妈还惨。”
　　周胜男愣了愣，好像也是。
　　就在这时，叶云丽找了过来，她身后还跟着筒子楼的大娘，这些人都是刚八卦完，正准备回家做饭。打声招呼，就陆续离开了。
　　叶云丽冲周胜男招手，“快回家，我去食堂打饭。”
　　周胜男站在原地打量她，一动不动。
　　叶云丽上前摸摸女儿脑袋，“放心吧。妈不会让她好过，一定会把她名声搞臭，让她以后没脸做人。”
　　周胜男欲言又止，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如果她不知道爸爸结婚了呢？”
　　叶云丽听到这话，一把推开女儿，不敢置信打量她，“你爸都多大了，这个年纪的男人有不结婚的吗？那就是个混混，心里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就是想过好日子吗？当谁不知道呢。”
　　周胜男垂下脑袋不说话。
　　叶云丽看着女儿这副不上台面的样子就来气，她狠狠推了女儿一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赔钱货。如果你是儿子，你爸会背着我们娘俩乱搞吗？”
　　周胜男被她推得一个踉跄，直接撞到身后的墙，她却一声不吭，依旧低垂着眉眼。
　　苏以沫刚开始只想当个观众，看到周胜男被欺负成这样，她也憋不住了，也顾不上这是人家的家事，将周胜男扯到身后，怒气冲冲看着叶云丽，“她是女儿又怎么了？女儿就不是人了？现在男女平等。是你思想守旧，不思进取，总依赖男人，所以才害胜男被歧视。你不反思自己，反倒把错都怪到胜男身上，你怎么当妈的？”
　　这话一出，叶云丽直接炸了。她虽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却也只能接受男人欺负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就敢指着她的鼻子骂，这是哪来的家教？
　　叶云丽气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就想挥手打人。
　　苏以沫见她五官狰狞，就好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鉴于两者体力悬殊，她打不过对方，所以扭头就跑。
　　叶云丽不肯放过苏以沫，追在后头。
　　“你干什么！”小琴和小华的学校比莲花小学要晚，他们每天都是过来这边学习。顺便一起吃晚饭。没想到刚拐过筒子楼就看到这一幕。
　　三个孩子都是有见识的人。农村人闲来无事就喜欢干架。这熟悉的配方，以便于两个孩子迅速做出反应。小琴和小华第一时间跑过来帮忙。
　　小华没什么力气，年纪又小，打人是不行的，他只能拽着苏以沫跑，他显然很有经验，苏以沫比他大两岁，居然都跑不过他。
　　小琴是经常干农活，身上有把子力气，她像小炮弹似的冲过来，从后面狠狠推了叶云丽一把。
　　心想：太坏了，一个大人居然欺负小孩。搁他们乡下，大人打别人家的小孩都得被人嘲笑。城里人居然还不如他们乡下人讲究。
　　叶云丽被她这一推，重心不稳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周胜男刚刚被苏以沫的一番话吓傻了，呆愣在原地好半天，等反应过来，才发现妈妈已经跌倒在地，她赶紧上前扶住妈妈。
　　苏以沫见对方流鼻血了，还扑腾着想要过来揍他们，拽着小琴和小华蹬蹬蹬跑上楼。
　　到了四楼，三个孩子依旧不放心，直接将门反锁。
　　小琴和小华扶着椅子气喘吁吁，苏以沫将身上的书包扔到桌上，这才开始大口喘气。
　　等三人呼吸好不容易平稳，小琴才找到机会问她怎么回事？为什么周胜男的妈妈会追在她后头。
　　苏以沫把情况说了一遍，她太生气了，一个母亲怎么能质问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不是男孩。太可气了。
　　叶云丽那副样子就好像看到了她前世的母亲，总是用最平淡的语气诉说着种种不平。
　　“为什么你不是男孩？”
　　“如果你弟弟能考这么好的成绩该有多好。”
　　“如果你的聪明能分一半给你弟弟，我们家就烧高香了。”
　　“你是女孩就该为你弟娶媳妇。”
　　……
　　那一瞬间苏以沫失去理智，一股恼全说了出来。虽然被叶云丽追得很狼狈，但她将压抑两辈子的话问出来，真的好爽啊。
　　小琴双眼亮晶晶看着她，“小沫，你太棒了！你说得对，我们女孩不差啥！是他们大人不公。”
　　小华是男孩，他自是体会不到女孩的艰辛，他就是觉得表姐有点傻，“根本不关你的事，你为什么要替她出头啊？她自己没长嘴么？”
　　苏以沫拍拍他脑袋，“周胜男被父母PUA得不轻，这样的人能鼓起勇气摆脱泥沼就已经耗费毕生心力，让她质问父母不公，那是强人所难。”
　　小华似懂非懂，他睁大眼睛，担忧地问，“舅舅会不会打我们啊？”
　　苏以沫被他问懵了，随即嗤笑出声，“怎么可能？我爸才不打我们呢。”
　　小华抿了抿唇，“可我爸一定会打我。”
　　苏以沫也能猜到王永生是个什么德行，她摸摸小华的脑袋，“放心吧。我爸肯定不打我，也不会打你。”
　　小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局促的敲门声，把正在交谈的三人吓了一跳。
　　小华双腿打颤，声音低沉，还打着哆嗦，“是……是她来了吗？她又来找我们算账了，是不是？”
　　小琴四下乱看，眼睛一亮，瞄到挂在墙上的擀面杖，她摘下来，挥了挥，“拿这个防身。”
　　苏以沫没有接擀面杖，握住小琴的手，“咱们别开门。就这么着吧。等她敲累了，她自然就走了。”
　　“咦？你们在家呀。快给我开门吧。我没带钥匙。”苏爱国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她有点腿软，推了下小华，“快去开门。”
　　危机解除，小华的腿不抖了，跑过去开门。
　　苏爱国看着面前三人，总觉得他们看他的眼神怪怪的，“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苏爱国将手里的盒饭放到桌上，正打算关门，突然叶云丽站在门口，表情阴森可怖，鼻孔还塞了点棉花，隐隐沁出点血迹。
　　小华看到她追到家来了，吓得不轻，呲溜一下躲到苏爱国身后。
　　苏爱国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却也没有多想，只以为孩子吓羞了。他冲叶云丽客气又疏离道，“有事吗？”
　　周胜男拉着叶云丽的胳膊，拼命往后拽，“妈，咱们回家吧。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叶云丽一把甩开周胜男的手，瞪了她一眼，“什么不是故意的？她不仅骂我，还推了我一把，害我摔了一跤，凭什么算了！是不是欺负我没男人，所以就可着劲儿欺负。我告诉你，我没男人，厂里会管我一辈子。咱们找刘厂长评理。”
　　苏爱国一头雾水，“发生什么事了？闹什么？”
　　苏以沫深吸一口气，站在爸爸旁边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苏爱国恍然，他不怒反笑，看着叶云丽，“所以你一个大人因为孩子说了几句实话，就追在她后头想打她？”
　　苏爱国冷了脸，“你是什么东西！我女儿不需要你管教！我和她妈还活着呢。分明是你以大欺小，还倒打一耙！你也不嫌害臊！”
　　叶云丽被苏爱国吓了一跳。她天然是怕男人的，天生以为女人低人一等。苏爱国在家属区名声没人不知，老婆说东不敢往西，忒窝囊一个人。她从前也鄙视这样的人。没有半点男人气概。
　　可看到他冷了脸，叶云丽腿肚子转筋，抖了三抖，扶着门框，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苏爱国最见不得这种作派，明明是你找上门算账，还好意思哭！他说的不是实话吗？
　　他指着门口，“要哭去外面哭。我家不欢迎你。”
　　叶云丽吓了身子又抖了抖，周胜男只觉得难堪，她拼命拽着妈妈，叶云丽这次没有跟女儿硬着来，顺着她的力道转身往外走，没一会儿就消失在楼梯口。
　　苏爱国摸摸女儿脑袋，想劝女儿离周胜男远一点。可又一想，那孩子也没做错什么，只好作罢。他让三个孩子先回屋写作业，他出去一趟。
　　等他一走，小琴双眼亮晶晶看着苏以沫，“舅舅好厉害啊！他刚刚说得太好了。”
　　小华乐得蹦起来，就好像中了头彩一样开心，“舅舅真的没打我们。”
　　苏以沫臭屁地晃了晃脖子，“那当然了。他是我爸嘛。”


第133章 
　　另一边苏爱国去了筒子楼找老刘。
　　老刘看到他过来,有些诧异，“哟？你居然有空来找我。你不忙啦。”
　　苏爱国怒气冲冲坐下，“太缺德了。”
　　老刘媳妇还是头一回见他发火，立刻来了兴致,“什么事啊？还能让你生气？”
　　苏爱国可是个面人,很少见他发火。能让他发火的事情不小啊。她是个八卦性子,立刻追着问。
　　苏爱国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我闺女是替胜男说话，这孩子多可怜啊。这么小就没爹，还被她那么教，看不过去才说的。她居然跟一个孩子计较。一把岁数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老刘媳妇生的也是女儿,她男人不是不想生儿子,而是生儿子就是超生，计生办会罚款。两口子经过商量,也就不生了。
　　人会说什么样的话，通常从他们自身的利益出发。
　　老刘媳妇和张招娣是一伙的，也是一脸愤慨，“本来我还同情她，死了丈夫,又被丈夫背叛，分走那么多钱。可现在看她，真是应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老刘跟着附和，“谁说不是呢。”
　　苏爱国又把叶云丽前几天相看男人的事说了,他本来不想说的,但这事惹怒了他,他直接给秃噜出来了。
　　本来这事也没几人知道。毕竟叶云红偷偷带姐姐去相看,没告诉筒子楼其他人。苏爱国算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
　　老刘眼睛瞪得老大，“她男人才死几天啊，她居然就忙着找下家？这什么女人啊，以前装得那么可怜。全是假的。”
　　老刘媳妇也看不上她。再怎么说拿了丈夫的抚恤金，也不能这么快就改嫁吧？好歹守一年。这……拿着前任丈夫的抚恤金嫁给别的男人。这是人干的事？
　　苏爱国在筒子楼待了半个多小时。
　　这天晚上，筒子楼有三条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一是苏爱国欺负孤儿寡母，没有同情心。
　　一是叶云丽谋求改嫁。
　　一是叶云丽欺负小孩。
　　三条消息，苏爱国欺负叶云丽，有一大半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头一个表示根本不信，直言对方说谎不打草稿。苏爱国要是会欺负人，他就不会成妻管严了。
　　至于叶云丽欺负苏以沫，也没人相信。因为叶云丽一副受气包的模样，她哪有胆子欺负孩子。
　　可信度最高的是“叶云丽谋求改嫁”的消息传得最快，热度最高。
　　众所周知周大柱不是个体贴的丈夫，叶云丽跟他感情不深，二来又知晓丈夫背叛自己，想改嫁报复对方也在情理之中。
　　吃完早饭，送完丈夫，叶云红打扫完卫生去菜场买菜，路过筒子楼，不少职工家属跟叶云红打招呼，然后悄悄向她介绍叶云丽再婚人选。
　　叶云丽喜欢哭，而且面皮薄，没人会当着她的面说这件事，找叶云红帮忙说和最合适不过。
　　叶云红被其他人的直白给弄懵了。虽然她确实想让姐姐改嫁，但不代表她想让家属区其他人知道这事。
　　她的意思是先给姐姐介绍一个对象，让姐姐先处着，等过个一年半载，周大柱死亡事件消弭，两人结婚。这样不会引人注意。也没人会觉得姐姐薄情寡义。
　　这会儿有人给姐姐介绍对象，哪还有好名声。
　　叶云红忙摆手，“不是。我姐姐没想再婚。她现在还不考虑这个。被周大柱伤透了心。”
　　大娘将信将疑，“真的假的？不是说要再嫁吗？”
　　叶云红当即表示“谣言！一定是谣言，你不会真信了吧？”
　　打发热心媒婆，叶云红怒气冲冲回了家，越想越来气，去找了姐姐，“筒子楼有这么多人要给你介绍对象，你千万别搭理他们。他们都是为了你的钱，怎么可能好心给你介绍可靠的男人。”
　　叶云丽得知此事，也没放在心上，“暂时不找了。”
　　叶云红握住姐姐的手，“这事是不是跟苏爱国有关系？你不过跟他女儿起了冲突，他就来欺负你，太不是东西了。我非给他一个教训不可。”
　　叶云丽想到昨晚苏爱国的眼神，有些胆怯，忙阻止妹妹，“还是算了吧。惹他对我也没好处。”
　　叶云红见她在收拾行李，有些奇怪。
　　叶云丽看着妹妹，“你帮我做几天活，我要出去一趟。”
　　叶云红蹙眉，“去哪啊？”
　　她们就是鹏城本地人，又没有老家，叶姐姐能去哪儿呢。
　　叶云丽死死咬着牙关，“我不能放过那个贱1人，我必须要让她尝尝破坏别人家庭的后果。”
　　叶云红猜到姐姐要去做什么，也就没再劝，“那你早点回来。”
　　“放心吧。”
　　转眼过去几日，苏以沫终于等到了作文比赛成绩公布。
　　公布结果在周末，但是校长等不及，接到结果的那刻就跑到筒子楼。
　　苏以沫正在楼下玩单杠，许多孩子都在这边玩，校长将这消息一公布，不少孩子投来羡慕的目光，也有孩子背地里瞪苏以沫好几眼。
　　小华凑过去，听到那孩子说：就你能！你就不能少得点奖吗？还让不让我活了。
　　小华将偷听来的话一字不落告诉两位姐姐。
　　小琴捧腹大笑，“太好笑了。怪不得你这么招人恨呢。”
　　苏以沫也是忍俊不禁，却也没当一回事。
　　翌日，升完国旗，校长特别表彰此次获奖的学生。
　　这次不仅苏以沫一人获奖，还有六年级的几位同学，不过获得一等奖只有苏以沫，其余都是二等奖和三等奖。
　　组委会特地发了奖状，让苏以沫意外的是还有奖品。
　　奖品一样都是获奖作文编纂而成的作文集。这里面的作文都是一等奖获得者，但不包括苏以沫，她的作品要等明年出版才能录入。
　　于是苏以沫又多了一项任务，每天抄写一篇优秀作文在黑板上，同学们负责将这些作文背诵。
　　放学后，苏以沫和邓舒月咬耳朵，“你说这是奖励我呢？还是惩罚我呢？”
　　居然让她这个获得者负责写黑板。
　　邓舒月满脸羡慕，“谁叫你的字写得好看呢。老师不叫你叫谁啊。”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前面传来一阵暴躁的惊呼声，吓了两人一跳。
　　只看背影，苏以沫一眼就认出，那是叶云丽。她挠了挠头，周胜男不是说她妈去外地有事了吗？这是回来了？
　　事情办得不顺利吗？怎么没精打采的。
　　叶云丽旁边是叶云红，此时姐妹俩互相搀扶，“你还好吧？”
　　叶云丽气得半死，一个劲儿跺脚，整个人就像疯子，“不好！她跑了。那臭1婊1子跑了。”
　　原本按她的计划是找到地方，将王梦玲勾引有妇之夫的丑事在老家好好宣传，王梦玲的名声一定会臭大街，走到哪都有人骂“破鞋”。没想到她到的时候，王梦玲已经搬走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听说连户籍都转走了。
　　叶云红的火没撒出去，可想而知，她有多憋气。
　　叶云丽只好在边上安抚她，正是下班时间，不少职工经过，见叶云丽发疯，好奇瞅了两眼，叶云红反瞪回去，嘴里骂骂咧咧，“看什么看，没看过女人崩溃吗？”
　　邓舒月和苏以沫走在后头，也被瞪了好几眼。
　　邓舒月拽着苏以沫的胳膊，让她走慢些，“她们好像很生气，咱们还是别惹她们了吧。”
　　苏以沫放慢脚步。
　　到了家属区门口，苏以沫与邓舒月分开，她正打算回家，身后似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回头一看，原来是爸爸。
　　他正从公交车上下来，一个劲儿冲她招手。
　　苏以沫这才想起来，爸爸今天去了大学。
　　苏爱国头一次没有端着沉稳的架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女儿面前，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亮给女儿看。
　　苏以沫接过来一看，原来是结业证书。
　　这几年爸爸一直都是半攻半读，学了不少知识，这个证书就是他学习的证明，她笑眯了眼，“那你以后还学吗？”
　　苏爱国笑了，“当然要学了。技术革新那么快，我要努力追赶他们的速度。不过施工说了，我现在的水平足以胜任工程师。有了这个证，他就可以向上面申请转岗了。”
　　苏以沫将结业证书塞到他手里，“那还等什么？快点拿给施工看吧。”
　　苏爱国笑了笑，“急什么。明天再拿给他看也行。云副厂长出差了，不在厂里，等他回来，才能批复。”
　　技术转岗肯定要云副厂长才能答复，苏以沫看了眼前面的两人，小声询问，“爸？那两人会不会给你穿小鞋啊？”
　　苏爱国一愣，想到上回跟叶云丽闹矛盾的事情，他心里也有些打鼓，但他不想女儿担心，所以强装镇定，“没关系。云副厂长也不能只手遮天，上头还有刘厂长呢。再说还有总工程师。刘厂长都得对总工程师恭恭敬敬。”
　　这些从总部来的工程师地位超然，总部很重视，如果他们肯为苏爱国美言几句，刘厂长肯定能帮忙调岗。
　　苏以沫一想也对。
　　转眼过去几日，苏以沫放学回到家，张招娣也在家，而且桌上还特地做了丰盛的菜肴。
　　她有些傻眼，“怎么了？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她转了转眼珠子，“赛兴达上市了吗？”
　　她知道妈妈最近一直在忙赛兴达上市的事情。上市有严格要求，而且要花费许多资金，张招娣之前只是兼职管事。为了上市，最近天天跑赛兴达开会，忙得连人影都看不到。
　　张招娣摇头，“还没那么快。是你爸！他申请转岗工程师，云副厂长签了文件。你爸考核也过了。只要接下来三个月适用期没问题，你爸就是真正的工程师。我特地回来，给他张罗一顿丰盛的晚餐。不错吧？”
　　苏以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云副厂长居然签了文件？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会不为难我爸呢？”
　　张招娣也知晓女儿和叶云丽闹矛盾的事情，因为丈夫已经骂过对方，所以她没有再出面。
　　她也没想到云副厂长居然没有为难丈夫，她猜想可能是云副厂长没有听信妻子的谗言，所以就事论事，通过了他的转岗申请。
　　苏以沫听着妈妈的理由，也只能信了，“看来他也不是那么偏听偏信嘛。”
　　两人正说着话，苏爱国回来了，他推门就见桌上摆这么多好吃的，再看到媳妇正冲他道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你这动作也太快了吧。我中午告诉你，你下午就赶回来了。”
　　张招娣从柜子上拿出过年时喝的半瓶茅台出来庆祝，“当然要赶回来。这可是你扬眉吐气的一天。这是你奋战五年，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机会。我当然要为你高兴。”
　　苏爱国被她夸得飘飘然，他心里高兴，还不忘告诉他们一件好消息，“我听施工说了，等我成为正式工，每月工资可以达到1800。”
　　苏以沫瞪大眼睛，“哇！真的吗？1800，这么高？”
　　要知道爸爸之前做施工的助理，每月工资才1000，普通工人的工资是900，工程师直接翻了一倍。真的太厉害了。
　　苏爱国脸上藏不住的开心，他终于能养家了，哪怕只靠他一个人的工资也足以养活老婆孩子，他真的太开心了。
　　苏爱国端起酒杯，激动得双眼通红，“虽然还没到饭点，但我太高兴了，咱们要好好喝一杯。”
　　张招娣给他倒酒，然后与他碰了一杯。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苏以沫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看着两人庆祝。
　　一杯下肚，苏爱国满肚豪情壮志无法发泄，他不会作诗，于是就给女儿倒了一杯饮料，“这回多亏了小沫，要不是小沫鼓励我，觉得我是个人才，爸爸不能走到今天。”
　　那时候的他哪敢肖想工程师的职位呢。他就是一个高中生，没学过专业知识。是女儿鼓励他，让他一个成家的男人勇敢走进学堂。没有女儿的鼓励，他根本不敢迈开第一步。
　　苏以沫被爸爸感谢，还有些不好意思，“爸，是你听进人言。这世上有许多道理都很有用，但许多人根本不放在心上，更不会去做。可只有你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并且持之以恒朝那个方向努力，你敬我，我受之无愧。但我觉得你最应该感谢的是你自己。因为你的自律，你的不放弃，所以才有今天。爸，你是我的骄傲。我敬你一杯。”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不仅苏爱国激动落泪，张招娣听了也是激情万丈，她也给自己满了一杯，跟丈夫碰在一块，“来！咱们都应该敬敬自己。小沫说得对啊，梦想再好，也得靠人去实现。咱们就是最平凡的人。”
　　苏爱国仰脖喝了一杯，然后开始自醒，“小沫说得对。爸以前就是不够自信。总觉得自己只是高中生，天然低人一等，不配当个工程师。是爸自己先放弃了自己。只要努力，总有收获。爸以后一定要好好工作，争取早点通过考核，成为一名真正的工程师。”
　　一家三口将杯子碰到一块。
　　虽然这几年，家里也时常有大喜事。比如张招娣的咸菜厂又打通了别的城市。女儿考试又得了第一。但是关于苏爱国的大喜事，可只有这一件，而且他还是酝酿了五年。真的很难得，必须好好庆祝。
　　正热闹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小亮、小琴和小华过来找苏以沫写作业。
　　今儿是周五，三人等小亮放学才过来，比平时要晚一点。看到他们在吃饭，小亮有些遗憾地提了提手上的烧鹅，“这么快就吃饭了？我还特地绕道去买了一只烧鹅。”
　　小琴提着刚买好的鱼，“我还想做大餐呢？”
　　苏以沫赶紧招呼他们过来。
　　小琴将菜放到冰箱，走到桌前，好家伙，这菜也太丰盛了吧？根本不用做了。
　　她面露迟疑，“今天有什么好消息吗？”
　　最近舅舅特别忙，小沫要么吃盒饭，要么吃她做的菜。这还是她头一次看到家里有这么多现成的菜呢。
　　苏以沫招呼三人过来吃饭，立刻把爸爸要当工程师的事说了。
　　小琴和小华不太明白工程师是什么，小亮却是知道的，他满脸惊讶，“舅舅不是高中吗？他怎么会当工程师？”
　　苏以沫把爸爸在学校读书的事说了，“总工程师考核过爸爸，说他能够担任工程师。而且爸爸也拿到了大学结业证。有这个实力，所以厂里就给他调岗了。怎么样？我说得对吧，只要好好学习肯定能赚到钱。你呀，以前是幸存者偏差。”
　　小亮不置可否，追着问，“工程师一个月多少钱？”
　　苏以沫得意洋洋宣布，“正式工是1800一个月，外面的普通工人一个月才七八百。还没我爸一半高呢。而且工程师的工资会逐年上升，涨得比普通工人快多了。”
　　小亮还是不敢相信，这涨得也太快了吧？他看向舅舅。
　　苏爱国冲他点了下头。
　　小亮这才信了，他搓了搓手，“这么厉害？”他一直以为舅舅是吃软饭的呢。没想到舅舅这么快就咸鱼翻身了。太出人意料了。
　　他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茅台，然后敬苏爱国，“恭喜舅舅。”
　　苏爱国直接将他杯子夺下，拍了他一记，“臭小子。你个未成年，喝什么酒啊。赶紧喝饮料。”
　　小亮乖乖接过他递过来的饮料，一饮而尽。
　　小琴和小华也为舅舅高兴，两人不停给他鼓掌，“舅舅真的太棒了！”
　　虽然不知道工程师是啥，但是工资高，肯定很棒！夸就完事了。


第134章 
　　苏爱国成为工程师这件事很快在筒子楼引起不小的轰动。
　　工程师和普通工人从工资来说,差了一倍。从地位来说，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说句不恰当的话，麻雀变凤凰也不过如此了。
　　普通工人那就是技术工,哪怕小学生、初中生都能干,毕竟每个人负责的都是最基础的内容,手把手教几遍也就学会了。
　　可工程师属于高级工种，平时负责的是设计，不懂图纸的普通工人根本看不懂。
　　苏爱国只是个高中生，突然从助理升任工程师，一开始大家都不信,认为传言传得太离谱了。
　　甚至有人当场表示,“你说男人会生孩子，我都信。说苏爱国当工程师,这怎么可能。”
　　不怪这些人不信，机械厂不是私企，可以由老板一人说了算，就是把小三安在财务经理的位置上，都没有员工敢说个“不”字。机械厂是央企,负责人刘厂长，他不是酒囊饭袋，连亲戚都不提携,他怎么可能会让苏爱国当工程师呢。
　　是，张招娣确实开了咸菜厂,生意挺火。但那只是咸菜厂啊,跟机械厂八竿子打不着。刘厂长不可能卖她这个面子。
　　大家说得有理有据。
　　直到厂里贴了公告,并且还盖了章,三千职工这才炸了锅。
　　“真的，是真的，苏爱国真的成了工程师。”
　　“他为什么可以当工程师？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刘厂长该不会收了张招娣的钱吧？听说她现在可有钱了。在旁边小区买了一套200平的大平层。”
　　苏爱国走哪都能听到这些质疑声。还有情商不好的人跑来找苏爱国求证，“这上面说的人是你吗？”
　　苏爱国要连连点头三遍，对方才会相信这上面写的真是他。
　　但是对方眼里的怀疑依旧没有褪去，“凭什么呀？”
　　越来越多的质疑声，刘厂长都不得不出来澄清自己并没有徇私舞弊。
　　苏爱国在鹏城大学学了机械工程师的专业课程，现在的知识结构完全可以胜任工程师一职。而且他是由施工和总工程师共同推荐，经过考核后，云副厂长签名保举，领导们一致同意他调岗。
　　这么多领导都同意，看来苏爱国真的有实力。跟苏爱国玩得的好的人也知晓他在鹏城大学念书。当时只以为他在瞎读，没什么出息，可现在看来，人家所图甚大啊。
　　老刘从后面箍住苏爱国的脖子，“好家伙。要是老郑知道这事，肯定会惊掉他下巴。你这小子真的让人刮目相看啊？我以前还觉得你一把年纪去上大学，是脑子出了问题。原来你是想当工程师啊。”
　　苏爱国挠头傻笑，“没有。我也就是学学。是厂里信任我才给我这个机会。”
　　老刘拍拍他肩膀，“你就别谦虚了。就老云那德行，你要是没有真才实学，他怎么可能会同意将你调到工程师岗位。好样的！给我们三组争光了。”
　　苏爱国矜持地笑了笑。
　　下班的路上，苏爱国被许多人截住，问他怎么才能当工程师。
　　得知要去大学旁听，还要跟在校生一块考试，大家头都大了。
　　苏爱国当工程师给不少人启示，也想复制他的路子走一遍。可这些人听说他努力的过程，一个个都沉默了，纷纷表示自己干不了。
　　“我有家有业的，只上半天工，老婆孩子吃什么。不行不行！”
　　“我脑子笨，记不住东西。最怕考试。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连高考都没考上。”
　　“我家孩子还小，整天哭得我心烦，没那么多时间念书。还是算了吧。”
　　……
　　他们总有理由，总有借口阻碍他们前进，却没有一人肯跟随他的脚步。
　　苏爱国切切实实体会到女儿说的那句话，这世上许多道理都有用，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坚持。
　　他翘起唇角，乐得笑起来。或许这就是行动的力量吧？
　　苏爱国很快发现，同事们对他的称呼换了，以前是“老苏”，关系好一点的喊“爱国”，现在一致喊他“苏工”。
　　就连老刘都跟着一块叫，而且态度也比以前拘谨。
　　苏爱国头一次听老刘叫，还有些不习惯，“你别这么叫我，我现在只是试用工，还没成为正式工呢。”
　　老刘见他这么胆怯，反倒劝他安心些，“谁不知道正式工就是幌子。转岗前都考过你了，只要你是靠自己本事通过的。后面肯定没问题。”
　　苏爱国还是觉得等成了正式工再叫比较好。
　　老刘却拍拍他肩膀，“你要习惯。不能再给人一副好欺负的样子。”他神神秘秘道，“而且施工都发话了，我们不敢不叫。这可是尊称。”
　　苏爱国恍然，原来是施工提醒大伙的。他心里对施工是非常感激的。
　　拿到结业证，他特地请了施工吃了顿大餐。
　　没有人喜欢被人欺负，苏爱国往常被人叫“窝囊废”，他难道不生气吗？可所有人都这么叫，他再不满，也不可能跟所有人对着干。只能默默忍受。
　　想要别人尊重，自己首先得立起来。苏爱国挺直脊背，当其他人叫他苏工时，他坦然自若，学着施工的样子，微微一点头。
　　于是苏爱国发现自己的耳根子清静了，没人再敢当着他的面嘲讽他是妻管严。
　　尊严是建立在实力之上的。当他比其他人强的时候，这些不中听的声音也都消失了。至于他们私下叫他什么，苏爱国通通称之为“酸话”。
　　苏以沫发现爸爸心情特别好。下班回来后，不再吃盒饭，而是主动给她做大餐。有时候家里没醋了，让她跑腿，剩下的钱，他不再要求她上交，反而主动奖励她。
　　就在苏以沫默默期盼自己能给小金库攒一笔钱时，从头降下一道惊雷。
　　苏以沫看着手里这张“全国青少年钢琴大赛”宣传单，整个人都傻了，“爸？你是想让我参加这个比赛？”
　　苏爱国半点没有看出女儿的勉强，“是啊。这可是钢琴比赛。你学这么久钢琴，一次比赛都没参加过。你不觉得浪费吗？”
　　苏以沫都不知道爸爸哪来的自信，让她参加这种全国的赛事。
　　她之前参加的诗词比赛、作文比赛可都仅限于鹏城这座城市。钢琴可倒好，直接来个全国比赛。总决赛上面的评委，她爸可能不认识，可她认识啊。这些可都是业界专业大师。她一个业余选手进去会不会丢人现眼啊？
　　“我……我可能进不了决赛。”苏以沫真的不认为自己能得奖。她对钢琴并不疯狂，充其量只是觉得学钢琴可以给她带来虚荣般的享受。不说弹钢琴就有多么高尚，但她这种单独只拿乐器装点门面的人就注定成不了真正的钢琴大师。
　　苏爱国觉得女儿这状态不对，“你之前还劝我不要妄自菲薄，不逼一逼自己，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这句话是你说的吧？我按照你说的，坚持了五年。你学钢琴也有四年了。钢琴十级都考过了。你不能妄自菲薄啊。”
　　苏以沫抽了抽嘴角，小声提醒他，“爸，钢琴十级那是业余的。专业钢琴我一次都没考过呢。你就让我参加全国赛事，我真的很虚。”
　　她原本还打算今年钢琴学完就不学了。钢琴十级已经业余到家了，没必要再浪费父母的钱。可她还没说出口呢，爸爸居然给她派了这么项艰巨的任务。她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苏爱国给她打气，“没事儿。我只是让你上台比赛，又没让你一定得奖。你只要上台表演一次，让大家看到你的演奏水平，这就已经了不起了。以后也是很好的回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以沫要是再拒绝，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她认命般地点了点头，“好吧。我参加。”
　　说是要参加，其实也只是先报名，毕竟她马上要参加期末考试。
　　钢琴比赛要等暑假再正式开始。先在全市范围内比赛，取前三名，一块参加全国赛事。这次比赛是由中央电视台主办，请的也都是业内的钢琴大师当评委。
　　苏以沫看到宣传单上的阵容，越发肯定自己没戏。
　　不过已经答应爸爸要参加，她也不会反悔。
　　考完期末考试，苏以沫天天在家练钢琴。
　　小琴三个反倒闲下来了。不过苏爱红看到弟弟当了工程师，她觉得应该再抓他们的成绩，于是强制性给三个孩子都报了辅导班。
　　之所以不让小沫辅导，也是知道她马上要参加钢琴比赛，没空教他们。
　　小琴和小华倒是没什么意见。因为他们俩基础已经都打好了。去辅导班是学习下学期的内容，就当预习了。
　　而小亮就不同了，他基础太差，虽然苏以沫给他补了课，但是一下子就能补习所以弱项，那也是痴人说梦。
　　除了数学，其他科目进步都很慢。
　　没有一个记忆法适应于所有学生。苏以沫的学习方法，小亮学不会。
　　辅导班老师教他的法子就要简单多了。死记硬背，抄书，大量的抄书。
　　小琴上完辅导课，去菜场买菜，到小沫这边做饭，然后四个孩子一块吃饭。
　　小琴语气说不出的幸灾乐祸，“我哥可惨了。老师罚他把应背的文抄写二十遍。他昨晚写到凌晨两点才写完。”
　　苏以沫诧异地看了眼小亮，怪不得刚刚这家伙一直没精打采的，原来是熬夜了。
　　小亮撩了撩眼皮，他困得不行，脑袋也有点迟钝，往常要是妹妹当着他的面幸灾乐祸，他肯定要把小丫头收拾得嗷嗷叫。此时却没精神跟她计较，只是幽怨地说，“小沫，还是你人性化。那辅导老师太死脑筋。”
　　苏以沫幽幽地说，“太好说话，你也不听啊。不会背的，你依旧不会背。要我说，就该让辅导班的老师治你。”
　　她这人信奉君子动口不动手（坚决不承认自己武力不行）。可惜小亮嘴也能说，而且她布置这么变态的作业，他压根不执行，她又不能拿他怎么样？苏以沫不止一次反思过，她可能欠缺老师的威严。辅导班的老师就不一样了，他们有多年教学经验。板起脸，学生们都怕得要命。小亮可能就吃这套。
　　小亮被怼，噎得不轻，看了眼她的手指，顿时也笑起来，“你没比我好多少。不一样混得这么惨吗？”
　　苏以沫最近一直在疯狂练琴，因为需要指腹敲击琴键，皮肤要与琴键接触，弹钢琴不像其他琴可以戴指套，一天要练七个小时的钢琴，手指又酸又疼。
　　当然不是说她的手一直放在琴键上不停练，而是她弹一个小时，练习手感，然后正式录一次，找出自己错误的地方，反复纠正，不能任何错误的地方。
　　苏以沫翻了个白眼，举起手指动了动，“我弹琴是为了比赛。跟你这种补习生，怎么能一样？”
　　小亮脸都绿了。是是是，学霸了不起啊。
　　转眼到了发成绩的日子，苏以沫弹了两个小时，背着书包出了家门。
　　走到家属区门口，遇到邓舒月，她蹬蹬蹬跑过来，“你今年要不要到我家补习英语？”
　　每年暑假，苏以沫都会到邓家补习。今年当然也不例外。
　　邓舒月叹了口气，“我妈让我今年暑假上辅导班，她想让我明年考志远小学。”
　　苏以沫搂着她肩膀，“那就考吧。到时候咱俩当同桌。”
　　邓舒月怔了怔，“你也要去志远小学？”
　　“那当然。”苏以沫把自己学籍转到乡下的事说了，“我只能上私立中学。公立上不了。”
　　当然也不是不能上，而是她只能到乡下上公立中学。以爸妈对她学习的重视程度，不可能答应她去乡下念书。
　　邓舒月恍然，她说起另一件事，“我听说刘哲浩和刘梦薇也准备考志远小学。前几天我还遇到他们上辅导班。”
　　苏以沫半点不意外。莲花中学的师资水平在全市只能算是一般，公立中学最好的是鹏城中学，可惜在罗湖区，离他们这儿不是一般的远。刘厂长平时盯着儿女学习，肯定不同意他们住校。
　　两人很快到了学校，发了成绩单。
　　苏以沫这次没能延续她连续好几年的双百记录。这次她的数学扣了三分。数学有道题解题方法用了超过小学的内容。虽然答对了，但老师还是扣了她的分。
　　不过她依旧和刘哲浩并列第一。刘哲浩是作文扣了三分。他的作文有点类似于模板作文，匠气浓郁。之前老师也想让他参加作文比赛，听说刘厂长为了让他写好作文，每天都让儿子抄十篇优秀作文，可能刘哲浩只分析了别人文章的优点，却没办法变成自己的文字，所以他连初赛就没有通过。
　　也不知他后来又罚了多少篇作文。苏以沫没怎么关注。
　　发完成绩，班主任督促大家好好学习，明年就要参加小升初，考上一所好的初中意味着将来能考上一所好高中。考上好高中意味着将来他们能考上一所好大学。
　　邓舒月在下面偷偷捂嘴笑，“老师搁这套娃呢。”
　　苏以沫也是忍俊不禁，别看他们年龄都有12，3岁，但其实心智还跟小孩子没两样。许多少年都是对自己的未来茫然无知，他们甚至不知道上大学意味着什么。老师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根本不会思考成年之后的事情。
　　班主任激励他们之后，交待他们暑假要注意安全：不要下河游泳，过马路要小心。
　　一声“放学”后，同学们动作飞快开始收拾东西。
　　苏以沫将卷子收好，背着书包回了家。
　　她刚到家没多久，小琴三个就来了。
　　苏爱红平时要做生意，经常不着家，这三个把苏家当自己家。不仅写作业在这儿，就连吃饭都在这边。
　　小琴熟门熟路炒好三个菜，摘下围裙，让苏以沫别弹琴了，快过来吃饭。
　　苏以沫盖上琴盖，拿起筷子问三人成绩如何？
　　小华就等着她问成绩呢，几乎是她话音刚落，他就迫不及待回答，“我考了双百。”说完，他将两份卷子抖了抖，让大家清楚看到最中间的红色数学。
　　这孩子沉得住性子，再加上他只是三年级，缺课内容不多，所以考了双百不稀奇。
　　苏以沫看向小琴，她矜持地抿了抿嘴，抚掌笑道，“我数学考了92，语文95。”
　　小琴和苏以沫同一个年级，期末考试全市用的统一卷子。小琴两门都考了90分以上，在班级能进前十名，算是不错的。她将试卷放到桌角，免得被汁水喷到。
　　苏以沫又看向小亮，他们学校没有发试卷，他直接将老师发的成绩单递到苏以沫面前，示意她自己看。
　　苏以沫念着成绩，“语文94，数学135，英语86，物理78，历史35，生物12，地理21，政治36。”
　　小华呆了呆，“生物才12？”
　　小亮似乎知道他所想，嗤笑一声，“满分50，而且你之前没说要算生物和地理的成绩。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苏以沫确实没算这个，因为中考压根不考这两门。小亮是个认实惠的人。没好处的科目，他上的就不专心。
　　苏以沫将成绩放到一边，“待会儿给你们算奖励。回头告诉姑姑，让她给你发奖金。”
　　小华乐得不成，屁股一扭一扭的，显然他得的奖励将是三人当中最多的。
　　这个从来都羞涩的小孩罕见地露出兴奋之色，苏以沫瞧着稀奇，掐了他一把。
　　小华也不恼，依旧冲她傻笑。
　　吃完饭，苏以沫给他们算平均分。
　　小华均分100，奖励150。小琴均分93.5，奖励80，小亮均分92.8，奖励80。
　　小华居然得到最多的钱，藏不住的兴奋，小脸通红。
　　小亮搂着小华的脖子，背着苏以沫一阵嘀咕。
　　小华几番挣扎，都没能甩开他，没办法，年纪大就是这么欺负人的。
　　也不知小亮说了什么，小华突然就不挣扎了，“那好吧。你说好了，我要占大头。”
　　“放心。你可是我亲弟，我骗谁也不会骗你呀。你仔细想想我有骗过你钱吗？”小亮问他。
　　小华想了想，哥哥好像没骗过他钱，确实可信。他倒是忘了，自己从来没钱，又哪来的上当受骗呢。
　　小琴见哥哥偷偷摸摸，猜到他打算忽悠小华，但是他没想到小华这么不禁骗，这才不到一分钟呀，就同意了。
　　她偷偷靠苏以沫耳边，“看到没？小华上当了。你说他俩说什么呢？”
　　苏以沫转了转眼珠子，嘴角多了一丝笑意，“还能为了什么。肯定好事呗。”


第135章 
　　小亮商量完,扭头冲着苏以沫嘿嘿笑，那笑容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这是又憋啥坏水呢？苏以沫抽了抽嘴角，面上却装作不知，故意逗他,“你这么看我干什么？钱多花不完,想让我帮你花？”
　　小亮翻了个白眼,想得倒美，他坐直身体，“我这点钱也算多？连你的零头都比不上。你上次不是说了吗？要是我攒到钱，就教我做甜点，这话还算数吧？”
　　苏以沫颔首,“当然算数。”
　　小琴也巴巴看着小亮,“哥，还有你,别忘了我。”
　　小亮一副“我是好大哥”的豪爽模样，“当然不会忘了你。咱们三把钱凑一凑，应该能买辆二手三轮车。到时候就到商业街摆摊。”
　　他暑假补课只补三门主课。下午四点以后就无事可做。刚好可以用来做生意。小琴和小华空闲时间比他还多，就更不用担心了。
　　苏以沫歪了歪脑袋，“你不怕被人挤走了？”
　　小亮胸有成竹说,“不怕。我之前去商业街打探过，早上摊位挤得厉害，但是下午并不怎么挤。而且客人很多。”
　　这是一定的,因为早上挤的是商业街的路口。做的是街边生意。
　　下午人潮涌动，不少行人过来纳凉,他们会从头逛到尾,并不只光顾巷口那点地方。
　　小亮自信满满继续诉说自己所见所闻,“再说了,早上也没人会买甜点啊。甜点当然是晚上卖更好。”
　　苏以沫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不过她还是觉得做甜点不合适，“我教你们做冷饮吧。”
　　她越想越觉得做冷饮更赚。一来鹏城地处南方，柠檬价格便宜，再搭配冰水。生意不要太好。
　　小亮三个没喝过冷饮，齐齐看着她，“好喝吗？”
　　苏以沫颔首，“当然好喝。”
　　小琴之前在老家集市看到有人卖饮料，那个是插电的，有水簌簌落下，一面橙色，一面黄色，里面是冷的，叫冷饮。一杯卖一毛。
　　她经过的时候，看到不少年轻人买那个饮料。似乎很好喝的样子。
　　苏以沫跟他们说了几样简单的饮料做法，“柠檬水、烧仙草、刨冰三样。后两样需要现做，材料也更贵些。但是柠檬水价格便宜。许多人都能买得起。你们可以重点推销这个。”
　　小亮家就有现成的冰柜，每天冻些冰，运到商业街就可以做成饮料售卖，冰凉解渴，正适合炎炎夏日。
　　苏以沫家的冰箱里就有几块冻好的冰块，她现场给他们演示柠檬水的做法。
　　现成的柠檬，蜂蜜和冰块。
　　因为他们是摆摊用的，所以不需要像正规店铺那样还要买专门的果蜜。直接就要这三样就行。
　　苏以沫只花了一分钟，将柠檬洗好、切成片、加入一勺蜂蜜和凉白开和冰块，就成了一杯柠檬水。操作简单便捷。别说小亮，就连年纪最小的小华都学会了。
　　苏以沫又跟他们讲成本，“柠檬和蜂蜜都是现成的。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咱们需要自己买封口机，批发杯子即可。”
　　小琴咂舌，“这么贵？”她不是很理解，“可是我们老家那边都是玻璃杯，喝完了将杯子交给店主，能省下买机器的钱。”
　　苏以沫颔首，“那个是省钱，但生意只能算是一般。毕竟许多人用一个杯子不卫生。如果有封口机，肯定有许多人买。而且你那个也不方便移动。”
　　小琴仔细一想，好像也有道理。
　　小亮也肉疼，但是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他们老家那儿不像城里人这么讲究，如果按照老家弄个饮料机，估计没人买。他咬牙，“好，买一台。”
　　不过他有些不放心，“那机子要多少钱啊？”
　　据他所知舅舅家的冰柜就花了五千多块钱，他家的冰柜也要三千多，一旦牵扯机器，就不便宜。他担心手头钱不够。
　　苏以沫大手一挥，“没事儿。如果钱不够，我掏钱给你们，到时候分红算我一个。”
　　小亮三人没意见了。
　　苏以沫很快买到封口机，价格不便宜，一台就要5200。
　　她将机子买回来，小亮三个围过来看个不停。
　　有这个封口机的确方便不少，但是听说一台要5200，三个农村出来的朴实孩子直接傻了。居然要这么贵？更可怕的是这么贵，她居然买了。
　　小亮暴躁地抓了抓头，一脸幽怨看着苏以沫，“这么贵的机子，你怎么不事先跟我们商量一下？”
　　小琴没卖过饮料，但她觉得一个暑假他们肯定挣不到5200，她直接吓哭了，“回头捞不回本怎么办？”
　　小华眉头皱得死死的，显然也是一脸担忧。这差的也太多了。
　　苏以沫拍了拍机子，“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不试试怎么知道不成呢。”
　　小亮三人无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亮突然一拍大腿，“我想到一个好办法！”他滔滔不绝跟大家分享他的方法。
　　其实没必要用封口机啊，可以专门找人批发空的塑料瓶，然后灌进杯子里，塑料瓶自然比免费玻璃杯要贵，但至少它比封口机便宜啊。
　　小亮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主意不错，小琴和小华也觉得这个主意好。他扭头看向苏以沫，“这个封口机能退吗？”
　　苏以沫冷血又无情地拒绝了他的提议，“不可能。”
　　小亮三个认命了，行叭。不能退，那就加油卖吧。
　　这三个孩子走了，张招娣下午回来，看到茶几上摆着个封口机，得知是女儿买的，张招娣有些不理解，“你去商业街摆摊，没必要买这么贵的封口机，这得什么时候才能赚回来啊。”
　　苏爱国也觉得女儿这回可不怎么聪明。饮料一毛一瓶，一瓶能赚6分钱，一共要卖86666瓶饮料，平均每天962瓶，她才能把本钱捞回来。可小亮三个能卖这么多吗？显然不可能。
　　苏以沫摊了摊手，“如果赚不到钱，我可以把封口机卖了。七折应该能卖出去吧？”
　　苏爱国哭笑不得，“就算真的七折卖出去，你还是亏啊。”
　　张招娣对女儿也算有所了解，她觉得女儿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才对，“你真这么想？”
　　苏以沫就知道瞒不住妈妈，不过她暂时不打算告诉他们结果，“到时候再看吧。如果生意真的不错。我再打算卖点别的。”
　　张招娣懂了，女儿其实只是拿小亮三个当练手。现在的5200投入只是一点小本钱。
　　许是封口机太贵，把小亮三个刺激得不轻。
　　他们中午做好之后，让苏爱红卖吃食时也帮着代卖。都是封装好的，用棉布一裹，清凉可口。生意倒还不错，一天能卖两百瓶。
　　至于小亮三人在商业街这边，生意也还成，每天都能卖出一两百瓶。但是距离回本依旧遥遥无期。
　　小亮三人愁得眉毛打结，偏偏封装机重得要命，还得插电，他们又不能推着机子到处兜售，最好的法子就是待在商业街。
　　这三个唉声叹气，苏以沫却是老神在在，半点不担心自己回不了本。
　　三人走的时候愁眉苦脸，正好遇到张招娣回来，没精打采跟她打招呼。
　　张招娣以为卖得不好，问女儿生意怎么样？
　　得知饮料每天都能卖出三四百瓶，张招娣有些惊讶，“生意这么好？那你们能回本吗？”
　　如果取平均数，一天350瓶来算，那就是21元。卖两个月就能赚到1890元，七折处理掉封口机，也就是要损失三折的钱（1560元），还剩下330。
　　按照他们的分配标准，小沫占大头，拿走八成，也就是264，小亮三个分剩下的两成，每人得22。一天连五毛钱都赚不回，还不如卖早餐呢。
　　女儿这是把三个孩子往死里坑啊。
　　苏以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笑嘻嘻冲着妈妈撒娇，“妈，你不觉得你的盒饭少了什么东西吗？”
　　张招娣见她笑成这样，就知道她在打坏主意，轻轻剐了下她的鼻子，“你个小滑头。连妈妈都算计上了。”
　　苏以沫赖在妈妈身上，“谁让你是我妈妈呢。谁让你的盒饭公司开这么大呢。”
　　张招娣哪受得了这个，当即就跟她定了五百瓶饮料，这只是福田区每天的量。
　　另外几个区没办法从她定，运到那边冰坏就化了。
　　苏以沫买一送三，直接把方子给了妈妈，让她给其他区各配备一台封口机，让他们可以自制饮料，卖盒饭时兜售它。
　　扭头她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小亮三个，并且还不忘替自己邀功，“别说我不关心你们。我可是帮你们卖出这么多瓶饮料。”
　　小琴和小华一脸感动，她（他）就知道小沫不会不管他们的。
　　小亮怀疑小沫是故意的，但是他没有证据。不过得知这个好消息，他还是喜得蹦起来，“舅妈太好了！太棒了！”
　　他怎么就没想到找舅妈推销呢。舅妈的盒饭公司只差了饮料啊。真的是傻到家了。
　　许是这件事给了小亮起了个好榜样。他让弟弟和妹妹负责卖饮料，自己则拿着饮料去其他地方兜售。
　　他今年已经14岁了，在老家晒得又黑，看着就像十六七岁，也没人拿他当个小孩看待，他骑着自行车，一家家上门推销。
　　刚开始别人根本不搭理他，后来他就在人家门口叫卖。由于价格便宜，拿着又确实方便，带来的几十瓶饮料很快卖完。
　　那老板见许多人都来买他的饮料，心中一动，招手让小亮过来，问了他一些情况。
　　比如送货时间、批发价格、款式种类等等。
　　只是定货时，老板发现他上面根本没有饮料产品生产许可证，表示不要。
　　小亮想到舅妈有盒饭公司，当即答应会推荐。老板这才同意从他这边拿货
　　小亮喜滋滋跑到苏家，苏以沫还在练琴，等她打开房间，他迫不及待冲过来，“小沫，小沫，我卖出了50瓶柠檬水。每天送一次。”
　　烧仙草和刨冰需要现做，小亮只拿了柠檬水出去兜售。但是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苏以沫弯了弯唇，“你瞧，这不是很好嘛。”
　　小亮把店主要饮料产品生产许可证的事说了。苏以沫表示没问题，她可以用好美味的许可证，到时候他们自己交税。她妈妈肯定能同意。
　　小亮乐得不行，他将摊位交给弟妹，一个人在外面跑生意。
　　他没什么销售经验，但是他毕竟只是个孩子，身上没有生活重担，所以哪怕跑一天没有生意，他也并不气馁。依旧乐此不疲推销柠檬水。渐渐生意越来越好。
　　在这三个孩子忙着赚钱的时候，不知不觉到了钢琴比赛的日子。
　　虽说这次比赛是市里举办，但电视台这边不会播出，只在线下进行。
　　一次定胜负，请的评委虽然不是决赛的大咖，但也都是业界知名人士。
　　钢琴辅导班的老师得知苏以沫要参加比赛，大力支持。负责她的老师更是对她一对一辅导，指点她的不足，一点点改进。当然费用还是要交的。
　　虽然这十几天不能让苏以沫的钢琴演奏水平突飞猛进，但有明显进步。
　　钢琴比赛的方式很简单，每个参赛选手抽签，上台弹一首最擅长的曲子，由评委打分，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得分最高的三人获胜。
　　规则简单，流程更是直接。
　　这次是苏爱国送苏以沫来的，张招娣最近忙着帮赛兴达上市，到处路演，从女儿手头定了饮料合同，扭头就飞去外地，至今还没回来，苏以沫想让好美味的许可证，张招娣都是让这边的负责人帮她办理。
　　苏以沫见妈妈忙成这样，不让爸爸告诉妈妈，免得打扰她工作。
　　苏爱国觉得女儿太懂事了，“你妈要是知道你参加钢琴比赛，她没参与，肯定会很伤心的。”
　　苏以沫却觉得上市更重要，“要是这次没成功上市，之前妈妈投的钱就打了水漂。赛兴达很有可能易主。”
　　苏爱国听她说得这么严重，也吓了一跳。
　　虽然他媳妇没往赛兴达投过钱，但是每年的分红都算作投资额换了5%的股份。这几年她在赛兴达方面花费的精力也不少。要是真的没有上市，她肯定会遭受打击。
　　苏爱国打消念头，听从女儿的意见。
　　这场比赛只有一轮，演奏过的选手会留在台下等候比赛结果。一般都是隔两个选手，才会公布成绩。如果你的分数排在第四就可以走了。
　　此次总共报名参加比赛的选手有2849人，全鹏城学钢琴的小孩几乎全来了。年小的只有五六岁，年长些的也才十六岁。每人都穿着礼服，打扮成公主（王子）。
　　居然比诗词比赛那会儿人都多，这是苏以沫始料未及的，要知道这比赛并不是免费的。光报名费就要500块钱。
　　能学钢琴的人家自然不会吝啬出这笔钱。但苏以沫还是觉得太亏。因为她从一位选手中中得知决赛最后，一位知名大师会挑选一位弟子收他做徒弟。那大师可是国际知名人士，不说他的才华，就说他在钢琴界的人脉，只要成了他的徒弟，将来登上维也纳的舞台不是梦。
　　可这么好的事情，对苏以沫却是浪费，因为她压根没想拜名师，她还真就冲的是奖状。
　　轮到苏以沫，她是324号，处于前面位置，她深吸一口气登台演奏。
　　此次来参加比赛的选手大多处在她这个年龄。她也是其中最不显眼的。
　　她演奏完一曲，评委问了她关于曲子的故事背景，这是苏以沫最擅长的事情。
　　她喜欢看别人的故事，尤其是曲子背后的小故事，会让整支曲子充满趣味。再联系到故事情节，很容易代入作者的情绪当中，从而演奏出更贴合原作者的演奏风格。她类似于模仿者。
　　主题也是致敬原作者。
　　评委们听到她的点评，很快打完分数。
　　回到台下，苏爱国冲她翘了个大拇指，“很棒！一点都没紧张，也没有出错。”
　　虽然不是电视导播，但有些选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演奏，难免会紧张。钢琴演奏出现一丁点卡顿，哪怕不懂钢琴的外行人都能听出差异，更何况这些专业评委。
　　前面的不少选手出现卡顿、弹错音等情况。
　　苏以沫有些不好意思，“还成吧。应该不会垫底。”
　　要是垫底，她学了这么多年，花了这么多钱，她都觉得丢人。
　　苏爱国听到她的回答，抽了抽嘴角，“这可不像你啊。要求居然这么低。”
　　苏以沫不是不自信，而是她太清楚自己的水平。
　　两位选手之后，开始公布苏以沫的成绩。苏爱国比她还紧张，但他偏偏一个劲儿安慰女儿，“你别紧张，真的拿不到奖也没关系。好歹你会弹曲子。”
　　苏以沫看着他哆嗦的双手，紧张的人好像是他吧？
　　就在这时，主持人公布成绩，“去掉最高分10分，最低分8.2分，324号苏以沫选手的最终得分是28.2分。暂列第一。”
　　苏以沫一愣，第一？不是她这水平还能得第一吗？
　　她拧眉，还在怀疑评委放水，苏爱国却是一把抱住闺女，“太厉害了！原来你是谦虚啊。你这孩子，跟爸爸也不说实话。是不是想高手一鸣惊人啊。”
　　苏以沫张了张嘴，几次想打断他的臆想。不是，她没有。她水平真的很菜。可是苏爱国真的太激动了，压根没将女儿的谦虚之语放在心上，兴冲冲跟前后座分享。他却没注意到别人的眼刀子都快甩到他脸上了。
　　都是竞争对手，你女儿得第一，那就等于抢了我女儿的位置，你还到我面前炫耀，这是成心想气死我们，是吧？
　　偏偏苏爱国这时候特别迟钝，压根没注意这一切，苏以沫拉他袖子，根本拉不动，最终她两手撑着额头装死。爱咋地咋地，反正跟她没关系。
　　苏以沫以为自己这暂列第一顶多维持一两百名，可谁知等比赛结束，没有一位选手超过她的分数。
　　等主持人宣布她上台领奖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啊？就这么得奖了？咱们鹏城钢琴比赛这么水么？还是她爸妈为了让她继续支撑她的钢琴大业，主动贿赂了评委？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爸妈应该不会干这么不靠谱的事情，她只能被动接受自己真的得了第一。
　　拍完照片，领完奖状，主持人给她一张决赛入场券，地点在首都。时间：八月十号。离现在不到15天。
　　苏以沫接过入场券，被爸爸带着上了公交车，她脚步是虚浮的。


第136章 
　　到了目的地,苏爱国兴冲冲要去莲花小区打电话报喜。
　　虽然不能亲临现场，但是女儿得奖这事还是要跟媳妇报备一下的。
　　苏以沫看着爸爸乐得一蹦三尺高，哪怕没看到他的正脸，只看他走路的姿态就可以看出他真的很兴奋。
　　苏以沫收回视线,原本打算回家,可是家里没人,于是她拐了个弯去了商业街，小亮不在，小琴和小华守在摊前招呼客人。
　　等她走过去，客人买完饮料走了。
　　小琴见她眉头紧锁的样子，下意识以为她没得奖,主动拿了杯饮料让她压压火,“钢琴比赛只是兴趣爱好，没得第一也没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
　　小华也反应过来,也跟着劝，“是啊，许多人都不会弹琴呢。你会弹已经很了不起了。”
　　苏以沫见他们一口一句劝她想开些，忙摆摆手，“不是。我得奖了。”
　　小琴还在绞尽脑汁想词,没想到她居然得奖了，不由呆住，“啊？得奖了？真的假的？”
　　不怪她不相信小沫得奖,而是之前小沫给她打过预防针，说自己水平很菜。小琴觉得她弹得挺好的,奈何本人不认可自己的实力,她渐渐也信了几分。可是谁成想,小沫居然得奖了。
　　全市只取前三,她居然都能得奖，这水平能叫菜？
　　小琴神色复杂，“是不是在你眼里，不得第一都很菜啊？”
　　她以前也听人说，学霸对成绩要求非常高。比第二名高20分都说自己没考好。
　　苏以沫翻了个白眼，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了。她怒气冲冲拿起一瓶饮料，直接用吸管戳了个骷髅，猛地吸了一口，这才叹了口气，“还要去首都比，来回车费和住宿费要不少钱呢。真是坑人。”
　　小琴幽幽看着她，“5200的封口机说买就买的人，居然嫌弃车费贵？逗我玩呢！”
　　小华也觉得小沫姐姐哪哪都好，就是太谦虚了，他想劝小沫姐姐，做人要实诚一些，但他素来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从来都是听哥哥姐姐的，哪里自己拿过主意，憋了半天，愣是没有说出口。
　　苏以沫叹了口气，“出是出得起，可我花这么多钱就为了领那一张破奖状。哦不对，很大概率，我领不到。这就是亏本买卖啊，你觉得我能舒坦吗？”
　　小琴套用她的逻辑仔细一想，咦，还真是哈。坐火车去首都，听说光票都要两三百块钱。这来回怎么也得两千块钱。换张奖状，好像确实不值得。
　　小华见苏以沫说得这么可怜，“那还是别去了吧。”
　　苏以沫晃了晃手指，“恐怕老苏同志不同意呀。”
　　小琴和小华没辙了，舅舅说的话，他们可不敢不听。小沫也是一样的。
　　于是这姐弟俩轮番劝苏以沫想开些，甚至两人觉得她可怜，还主动给她买了不少零食投喂她。
　　小亮回来时，就见小沫手里塞了不少吃食，她拿不下，小琴和小华就帮她拿着，等着她吃。
　　小亮想到今天她去参加钢琴比赛，难不成是输了？
　　等他走近一问，并不是！得奖了，而且还是头名。
　　小亮看着这十几样的吃食，再看看傻乎乎的弟弟和妹妹，仔细瞧了小沫好几眼，“你得了冠军，不仅不请客，反倒让小琴和小华给你买吃的。这说得过去吗？”
　　苏以沫恬不知耻猛点头，“说得过去！”她指着对面的摊位，“哎，听说那个糖水挺好喝，你去给我买一杯。”
　　小亮服了，论厚脸皮，他甘拜下风。
　　接下来的十来天，苏以沫一直待在家练习钢琴。
　　八月六号，苏以沫和妈妈一块上首都。
　　张招娣同志这次到首都路演，顺便看女儿表演，据她所说，首都站原本由袁凤负责，是她从袁凤手中换过来的。
　　至于爸爸，因为他还在试用期阶段，最好不要请假。一家人经过商量，由张招娣带她参加比赛。
　　苏以沫坐着绿皮火车，闻着整个车厢共同孕育出的怪味儿。她吃得极少，更多时间是睡觉。
　　张招娣有些晕车，晚上一定要睡觉。按照常理来说母女俩不可能同时睡觉，要不然东西会被人偷。这年头在火车上行李被偷太常见了。
　　但是张招娣还带了郝思明这个助理，所以行李就交由他负责。
　　白天郝思明睡觉，张招娣看行李，顺便给女儿拿吃的。
　　苏以沫不喜欢吃方便面，这么热的天，他们也不好带吃食，于是只能花高价买火车上的吃食。
　　饭菜做得不怎么样，价格却贵得离谱。
　　苏以沫得知价格，忍不住咂舌，“妈，你居然也舍得花这种冤枉钱啦？”
　　张招娣轻拍她一记，“再贵也得吃啊。你这个年纪最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亏着。”
　　苏以沫嘿嘿笑，跟妈妈一块分着吃了。
　　一路上昏昏沉沉坐了28小时的火车才到了首都。
　　下了火车，周围的一切让苏以沫处于梦幻状态。
　　上辈子的苏以沫到首都出过差，她对首都还停留在高楼大厦、到处都是柏油马路的阶段。可现在呢？低矮的房屋，放眼皆是尘土。说是小县城也不为过。
　　国内发展真的是日新月异，国外一百年的路程，华国只用了二十年就实现了，发展真快啊。
　　张招娣见女儿没精打采，带着她上了一辆出租车就直奔宾馆。
　　她没来过首都，直接让司机带他们去电视台最近的宾馆。省得来回跑了。
　　苏以沫在路上睡了很久，到了目的地，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她瞬间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兴致勃勃拉着妈妈一块讨论明天吃什么。
　　张招娣哭笑不得，却又心疼女儿路上没吃什么东西，“要不然去这边的五星级饭店，让你一饱口福？”
　　苏以沫眼睛一亮，可随即又摆手，“还是算了吧。肯定很贵。别浪费钱了。”
　　五星级饭店的饭菜是好吃，就是太贵了。
　　张招娣失笑，“别不舍得花钱，妈妈这点钱还是出得起的。马上就要比赛了，你得拿出最好的状态。”
　　她问司机离电视台附近的五星级饭店在哪儿？
　　司机倒是知道一家饭店，“电视台在西三环边上，北京香格里拉饭店就在附近。不过我觉得你去北京饭店更好。就在紫禁城和王府井商业街那边，离故宫非常近。你们吃完饭，可以去逛逛。”
　　苏以沫眼睛一亮，“好啊，就去那儿吧。”
　　张招娣摸摸女儿脑袋，“你不休息啦？”
　　苏以沫摇头，“不用啦。我现在好得很。”
　　她突然想起妈妈来首都是有事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妈，你什么时候去路演？”
　　张招娣看了眼郝思明，他掏出本子，“明天上午约证券公司的李总见面。可能会跟他一块用餐。下午跟中国银行的刘行长见面。”
　　他笑道，“只有10号一天空出来。其他时间都安排得满满的。”
　　“那今天呢？”
　　“今天有空。”郝思明斩钉截铁回答。
　　苏以沫握住她的手，“那就今天吧。”
　　张招娣颔首，“行。吃完饭再去王府井看看。那边应该有夜市吧？”
　　苏以沫乐了，“行行行。”
　　三人到了酒店，苏以沫和张招娣要了标间，郝思明住单人间。
　　办完卡，将行李放到房间，出来后，司机等着他们。
　　张招娣问女儿明天是待在酒店歇息还是跟她一块去见客人。
　　苏以沫确实想了解上市前要做的准备工作，不过她刚刚注意到酒店大厅有钢琴，她想待在那儿弹琴，“马上要比赛了，我再练练，手不能生了。”
　　张招娣点头，“行。”
　　三人到了北京饭店，跟他们在鹏城去的那家四星级酒店风格完全不同。
　　那家酒店是新盖的，装修风格向西方看齐，浑身上下都是亮闪闪，透着股豪奢气息。北京饭店完全不同，从上而下透着严谨，庄严肃穆，进入大厅，也是中式风格，柱子上都是金色的花纹，画栋雕梁，民国时期的灯饰，将古朴与精致相结合，让人仿佛回到了明清时期。
　　“这地方的饭菜肯定很好吃。”苏以沫忍不住期待起来。
　　到了座位，桌上的桌布也很有特色，是红鲤鱼图案，很有年代气息。
　　张招娣将菜单递给女儿，“想吃什么只管点。”
　　苏以沫打开菜单，里面有谭家菜、川菜、淮扬菜、上海菜、粤菜各式菜。
　　张招娣还是头一次听说谭家菜，“这个菜是属于哪个系的？”
　　苏以沫对吃是真的有研究，“民国时期京城就曾流传着一句‘食界无口不夸谭’，‘谭’指的就是谭家菜，属于官府菜系。”
　　张招娣眼睛一亮，官府菜系，那应该很好吃了，“尝尝吧？”
　　苏以沫摇头，“谭家菜以烹制干货海鲜为看家绝活，咱们可是鹏城的，跑首都吃海鲜，这不是浪费么？”
　　干货海鲜再好吃，也不如新鲜的好。
　　张招娣一想也对，“那吃别的吧。”
　　不过苏以沫还是点了一份罗汉大虾，她最喜欢吃虾，想尝尝北京饭店做出来的口味会不会更好吃。
　　除此之外，还点了三不沾、鹿茸三珍、砂锅白肉、马莲肉、京酱肉丝、炒合菜、四小菜。
　　张招娣瞧着她点了这么多，“吃得完吗？”
　　苏以沫颔首，“肯定吃得完。”
　　她摸摸肚子，“我要多吃点儿，待会儿要好好逛逛呢。”
　　想到紫禁城就在附近，“要不然先去故宫看看，我们拍点照片回去。”
　　张招娣被她逗得不成，“行啊，你爸肯定羡慕死了。他呀老早就想来北京了，可惜一直没有时间。这次要不是在试用期，他请几天假，厂里也不会不批的。”
　　苏以沫叹气，“是啊。不过等他通过试用期就好啦。不是说工程师要经常到其他厂交流知识吗？”
　　张招娣点头，“对。你爸现在有了奔头，工作也比以前积极多了。”
　　“不是他积极，是以前根本不会把重要工作交给他。工程师才能接触机密资料。”苏以沫捧着小脸，“我爸现在被苏工这个头衔捧得飘飘然，没想到他这么虚荣。哈哈哈。”
　　张招娣见她没大没小，弹了她一下，“竟胡说。居然埋汰你爸了。”
　　苏以沫嘿嘿笑，“就是觉得他挺搞笑的。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要面子呢。”
　　张招娣偷偷告诉她，“你爸以前就指着你将来考上大学给他争面子。现在么？他自己就得到了。可不就抖起来了吗？随他吧。你爸这几年也挺辛苦的。”
　　不是谁都有勇气重新捡起书本的。尤其他要补那么多内容。
　　苏以沫颔首，“我们要不要给爸爸带点吃食？让他也沾沾光？首都这边有什么特产吗？”
　　张招娣笑了，刚才还想馋他，这会又心疼上了。
　　她不太清楚，“回头咱们找本地人问问。应该有吧？这边北京烤鸭不是挺出名吗？”
　　“天气这么热，烤鸭带回去，皮都不脆了，味道差了好多。”
　　服务员很快将菜端上来，苏以沫问服务员，对方想了想，“不如带京八件回去吧。是咱们老北京特色糕点，非常好吃。许多外地人来首都都会买它。”
　　苏以沫道了谢。
　　张招娣觉得这个不错，“你爸喜欢吃甜食，就买它吧。多买几样，回头送给季先生、小媛、你姑姑家。”
　　苏以沫颔首，“好。”
　　饭菜陆续上桌，苏以沫头一次吃到三不沾。她以前只从网上听过三不沾的名头，不粘盘子、不粘筷子、不粘牙齿，她还没尝过呢。
　　鸡蛋又嫩又甜，入口爽滑，不用嚼就能咽，口味很独特。
　　鹿茸三珍，原汤原味，鲜香浓郁，味道极美，滋补又有营养，补身子的药膳。
　　砂锅白肉听起来很腻，看起来更腻，但是吃起来却完全不同，白肉跟酸菜一块搭配，酸菜的酸味很好地中和了五花肉的油腻感，薄如纸的白肉，入口软嫩，肥而不嫩，酸菜酸爽可口，汤汁鲜美，让人回味无穷。
　　马莲肉也是京菜，味道清香，肉烂味浓，再加上有晶莹的肉冻，吃进嘴里清凉爽口，正适合夏季。
　　炒合菜是一道家常小炒，许多人家都会做，但是北京饭店炒出来的味道却更美味。
　　四道小菜每道份量都很少，但是吃进来很爽口。
　　苏以沫刚开始还嫌价格贵，但是吃上这么一顿丰盛的午餐，一整天心情都很好。
　　张招娣见她吃这么多，有些担心她胃不舒服。
　　“不会。”苏以沫站起来，“待会儿进故宫逛一会儿就能消食了。”
　　张招娣点点头，让郝思明去结账，她带着女儿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观察旁边的工艺品柜子。
　　里面是精致的瓷器，价格也不便宜。
　　张招娣瞧了几眼，“这是卖给外国人的吧？”
　　苏以沫颔首，“应该是。”
　　走了几步就是饭店里面的流水场景，很有氛围。
　　两人一边逛一边看，郝思明结完账走过来，告诉她们一件事，“这里面有一架百年钢琴，小沫要去弹吗？”
　　苏以沫眼睛一亮，“我可以弹吗？”
　　“可以，不过是收费的。”
　　三人到了艺术厅，里面摆放各种珍贵收藏品，里面赫然有一台钢琴，还是蓓森·朵芙钢琴，已经有至少120多年的历史。
　　服务员向三人介绍，“这架钢琴是古代钢琴向现代钢琴过渡时代的产物，生产厂家会把各个生产阶段的钢琴储存起来当样琴。但是没有这架钢琴。曾经有位德国商人用六架世界名琴换它。按照现在的报价，它最少值一千万(来自新闻)。”
　　苏以沫还没见过世界名琴，这样的古董钢琴，确实是难得一见。
　　她回头问服务员，“弹一首曲子要多少钱？”
　　张招娣冲郝思明点点头，郝思明立刻道，“那我现在就去交钱。”
　　说着，火急火燎出去了。
　　服务员介绍，“这架钢琴一般都是大师演奏。普通人演奏，一小时收费888。”
　　听到她的报价，苏以沫倒吸一口凉，转身就想离开，抢钱啊，这么贵。
　　张招娣有些好笑，拦住她，“贵是贵了点，但是比起它的收藏价格，只能算是九牛一毛。弹吧。我都让郝思明交钱去了。”
　　这么多钱都够他们吃五回饭了，也太奢侈了。
　　苏以沫想把郝思明叫过来，但这人动作飞快，离老远就扬了扬手上的单据，意思是办成了。
　　张招娣抬了抬下巴，“快去弹吧。就一个小时，别浪费了。”
　　苏以沫硬着头皮坐上去。行叭，弹就弹，钱都花了，总得让这钱花得值。
　　她的钢琴谱放在酒店了，但是没关系，她把这次要演奏的曲子背得滚瓜烂熟。


第137章 
　　这次决赛,选手并不多。毕竟每个直辖市或省也只选前三名，加起来也不过百。表演只有一次机会，每人都拿出看家本领，报的曲目都是很难。
　　刚开始苏以沫报了一首难度中等的曲子,很适合她这个年龄阶货,上台演奏,几乎可以到游刃有余的地步。
　　但是老师却一口否决，并且把往年参赛选手报的曲子逐个念给她听。个个都是难度极高的曲子。
　　不说这些青少年练钢琴没多少年，就是那些钢琴家都未必能游刃有余。
　　她刚开始不想改变自己的想法，直到老师说了几句话，“你报这首简单的曲子,就算一点不出错,也最多只给六分。你报难度高的曲子，大家都知道这曲子有难度,反而会看在你勇气可嘉的份上，多给打几分。你不是想赢得比赛吗？既然是冲着比赛去的，就不能浪费。”
　　于是苏以沫硬着头皮准备了一首难度极高的曲子《伊斯拉美》。
　　作为世界排名难度第五的钢琴曲，它的难度可见一斑。
　　她平时也会练习这个曲子，但她不敢拍着胸脯说自己弹很好。这首曲子很长,先是主奏，表达主题；然后是中段，奏出充满感情的小行板；然后结尾,加快速度，回到主题,尾奏是十分狂热性的激烈的急板（来自新闻）。
　　常言道忙中出错。整首曲子有许多高难度技巧,大量快速重复音及保持音,三度,大跳，双手交替和弦，琶音，跳跃和弦等等。需要演奏者双手流畅、转换专注、暴烈地“砸琴”，清晰展现层层递进的和声线条，没有几把刷子的演奏者根本没办法在独奏会上“瞒天过海”，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招”。（来自新闻）
　　她现在要演奏的就是这首曲子。
　　苏以沫深吸一口气，手指缓缓放到琴键，这首曲子的原作者巴拉基耶夫，弹琴都是凭记忆，从不看谱。当然要练就这么快的速度也没时间看谱。她几乎是全神贯注在演奏这首曲子。
　　她弹得吃力，越到尾奏，她的速度就越快，额头甚至沁出汗水。
　　张招娣和郝思明不懂钢琴，但两人听着这琴音也觉得心跳如擂鼓不停敲击。好像在号召别人起来跳舞。那种热情奔放无不在感染听众。
　　一曲后，张招娣和郝思明后知后觉给她鼓掌。
　　张招娣听钢琴的次数是远远比丈夫少的。她大多时候听女儿弹钢琴也只是在早晨那半个小时。
　　女儿练琴时弹的曲子都是磕磕绊绊，完整又流利地弹完一首曲子都是在晚上。那时候她练得差不多了，但她没机会听到。
　　她还停留在女儿弹儿歌钢琴的阶段，几年后，突然水平拔高这么多，很难不让她惊艳。
　　怪不得丈夫说女儿对钢琴很痴迷。要是不喜欢它，她怎么可能进度这么快。
　　苏以沫弹完一曲，揉了揉手腕，没有停下来休息，而是珍惜这难得的一个小时，再次演奏。
　　她一连弹了三遍，等手指承受不住这种高强度敲击，她才弹了一首难度适中的曲子。再然后就是熟悉的儿歌，最后剩下十分钟，她再次弹了一遍《伊斯拉美》。
　　演奏完，张招娣刚想夸赞女儿弹得好，没想到旁边传来清脆的掌声。
　　苏以沫站起来，这才发现周围不知不觉聚拢不少人。
　　这些应该是饭店的客人，苏以沫冲对方点了点头。
　　鼓掌的先生走过来，冲她笑了笑，“你刚才弹了六遍，第一遍和第六遍可以及格，第三遍弹的时候，有两个音弹错了，第四遍有一段重复了，第五遍速度明显下降。你是不是练得还不太熟？”
　　苏以沫点头，“是不熟，我只是个业余选手，弹这首曲子有点力不从心。”
　　霍先生有些诧异她的回答，“可我看你弹琴的动作不像是业余的。你起码练了七八年。”
　　苏以沫失笑摇头，“没有。我才练四年多。不到五年。”
　　她看着对方，打量他眉眼，“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她突然眼睛一亮，“您是霍先生吧？”
　　霍先生点头承认，“是啊。”
　　他坐过来指点苏以沫几句，服务员刚想上前劝说，张招娣拉住他，“我再付钱，让他指点我女儿一下吧。”
　　虽然不认识这人是谁，但看女儿那热切的眼神想来这人名气挺大。得名师指点，女儿进度肯定很大，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郝思明立刻再去交钱。
　　霍先生这一教就是一个多小时，苏以沫按照他教过的方法，重新再弹一遍，技巧明显提高不少，尤其是放大招的时候，她的手速完全转得过来。
　　霍先生眼底闪过一丝激赏，“确实聪慧过人，一点就透。”
　　他站起来冲张招娣道，“你是这孩子的家长吧。这孩子是块璞玉，以后只要勤加练习，将来说不定能闯出一片天。”
　　苏以沫有些窘，就她这样还是璞玉？这真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霍先生吗？该不会是假的吧？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块璞玉，她顶多是勤奋，外加不想辜负爸妈的好意。钱都花了，好歹把钢琴给练好。要不然那么多不就白花了吗？
　　牛顿说，成功等于1%的天份+99%的勤奋。但是想要走上世界舞台，只靠99%的勤奋可不行，还得要1%天赋。她缺的恰恰就是这小小的天赋。
　　霍先生认为她是块璞玉，只能说他没见过她这样自律的小孩，误以为那是她的天赋。
　　她在这边揣测，张招娣却是乐开了花，她激动握住霍先生的手，“真的？我们家孩子确实很聪明。都是我们耽误了她，要不是这次来参加比赛，我还不知道有这么多高手呢。我今后一定要好好培养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苏以沫自然不好驳妈妈的面子。
　　霍先生诧异抬头，“比赛？”
　　张招娣见他不知道，笑道，“就是全国青少年钢琴大赛。我女儿是鹏城第一名。过来这边参加决赛。”
　　霍先生点头，“原来如此。那我们也算是提前相识了。”
　　张招娣一愣，苏以沫解释，“妈，霍先生是评委之一。”
　　张招娣还想说几句感谢的话，霍先生却疏离地退后一步，“比赛之前，咱们还是避嫌吧。”他扭头冲着苏以沫道，“期待你的表现。”
　　他说了几句就告辞离开了，张招娣也没有纠缠。她原本还想邀请霍先生当她女儿的先生，现在不成了。
　　从酒店出来，张招娣问女儿，“他能当评委，那他水平一定很高吧？”
　　苏以沫颔首，“那当然了，拿过国外钢琴大奖，在国际上也有一定知名度。”
　　倒不是说在国外拿奖含金量就有多么高。而是亚裔在欧美长期受歧视，他能从成千上万的白人当中脱颖而出，可见水平有多高。
　　张招娣这时候有些后悔了，“早知道我就厚着脸皮请他教你了。哪怕咱们放弃这次比赛呢。”
　　只是跟一堆小孩比赛，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能拜名师，得他教导，女儿的钢琴之路一定能走得更稳。
　　小沫这么喜欢钢琴，一天三遍的弹，这么难的曲子都能练会，勤奋、天赋一概不缺，现在只差名师了。
　　苏以沫有些窘，“妈，霍先生要避嫌，他算是半个艺人，要靠名声赚钱，可不能害了人家。咱们还是别提这事了。”
　　张招娣也就是随口一说，她当然知道事情严重性，“也对。”
　　天色还早，三人去故宫逛了一圈。
　　张招娣偶尔也会看清宫剧，电视上把金銮宝殿拍得磅礴大气，她还以为很美呢。可进去才知道，美确是很美，就是地方小得可怜。
　　再去后宫，那些妃子们住的地方也很小，而且还是几个后宫嫔妃住一个院子，分正殿和偏殿。
　　“电视上的视觉感觉完全不同。”张招娣指着窗户，跟女儿科谱，“古代的床、窗户全是这种镂空雕刻，要是搁现在估计能累死。这个太容易落灰尘。怪不得古代大户人家有那么多下人呢。”
　　除了床、窗户还有各种月形、拱形、扇形的门都是如此。
　　月光粼粼投向窗棂，窗外枝枝蔓蔓在白色的窗纸上形成影影绰绰的黑白剪影，让人有岁月静好的美妙，又多了分几禅意。
　　好看是好看，但是从现代人的实用角度考虑，不划算。
　　从故宫出来，天色已经晚了，三人肚子又饿了，于是就去旁边的王府井商业街。
　　这边有卖各种古董，也有小吃店，还有百货、银行。
　　苏以沫三人走进一家小吃店，点了几样菜，吃得肚饱。
　　至于卖古董的摊子或铺面，三人根本没进去。苏以沫压根不懂，也不想捡漏，踏踏实实就好。
　　接下来的两天，苏以沫就待在酒店练琴，张招娣忙于工作，她的事情似乎进展得不顺利，一直在跟人徘徊。
　　苏以沫也没有多问，她妈妈不擅长跟这些高级人才打交道，就该多锻炼。
　　八月十号这天，决赛到了。
　　这天一大早，张招娣就将礼服拿出来，让女儿换上。
　　苏以沫换上之后，以为妈妈会帮她梳头发，没想到她说自己叫来了化妆师。
　　苏以沫睁大眼，“化妆师？”
　　张招娣失笑，“好不容易上了一次电视台，怎么也得打扮美美的。”
　　苏以沫不想化成妖精，她也不认可这年代人的审美。
　　她要求化妆师化了裸1妆。
　　化妆师原本想大展拳脚，做个夺人眼球的造型，听到她的要求，不知该听谁的。
　　张招娣一挥手，“听她的吧。”
　　化妆师懂了，于是她扎了个非常简单的丸子头，不过为了美观，她还是让她的丸子头更闲适一些，还搭配一颗珍珠。
　　再配上裸1妆，清清爽爽。
　　“年轻就是好，随便修一修就非常好看。”
　　张招娣看着女儿的这身打扮，“不错！很漂亮。”
　　三人到了电视台。
　　导演看到他们穿得这么隆重，皱紧眉头，“咱们不是想穿什么就穿。需要节目组发衣服，你这头发也得改。”
　　苏以沫刚才坐下来被化妆师倒腾好几回，头发都被薅掉好几根，辛苦这么久居然就这么推翻了。她自然不干。
　　张招娣也跟导演求情，“我们化好了。这样就行了吧？小孩子不要花得太花哨。”
　　导演打量她好几眼，瞅着时间太晚了，也就没再坚持，“行吧。你们待会儿第一个上。”
　　张招娣松了一口气，苏以沫却是微微睁大眼。
　　之前老师跟她提过，决赛规则和初赛一样，都是抽号。导演却说让她头一个上？这是不是代表比赛有内幕？
　　她的猜测很快得到验证，苏以沫第一个登台。
　　众所周知，第一个上台表演算是很吃亏的。因为评委不知道后面有没有人弹得更好，所以打分会屈于保守。
　　这场表演她的演奏很完美，之前有过的毛病全部改掉，而且节奏也把握得非常好。再加上又是难度极高的曲子。照理说应该能得高分。
　　但是五位评委，只有一位给了最高分，其余评委打分都不算高，最终得分24.4分。
　　其中一位评委赞叹，“现在的小孩真是了不得啊，居然能弹这么难的曲子。”
　　一位女评委接话，“这次报名的曲目都很难。也不知其他人弹得怎么样？我刚刚都不敢给她高分，生怕后面有好苗子，被我硬生生错过了。”
　　之后上的几位选手，许是选的曲目太难，练得不熟，有音节错误。被评委当场点出来。
　　一般出现错误，得分自然不会很高。
　　苏以沫表演完坐在台下，旁边的张招娣每次听到主持人宣布其他选手的成绩，都会紧张一下，双后怪怪握在一起。
　　这意味着，每位选手比赛完，她都要经历这种刺激的感觉，有点糟心。
　　一直到33名，没有选手的分数超过她。直到34名选手登台，对方超了苏以沫足足4分。
　　张招娣失落不已。但这还不是最令她难过的，因为这只是第一次，而后又有第二次。
　　直到最后一名选手比完，苏以沫的分数排到第三。
　　张招娣终于松了一口气。
　　上台领奖，苏以沫跟每位评委都握了手，然后录制结束。
　　从台上下来，其他选手上前找评委拍照留念。
　　张招娣想上前帮女儿要霍先生的名片，被苏以沫拉走，“不用了。”
　　张招娣有些急了，“我刚刚听人说霍先生要收弟子，他那么欣赏你，咱们还有机会的。”
　　苏以沫无声摇头。
　　出了电视台，张招娣紧紧握住女儿的手，颇有些自责，“怪我！早知道我就不自己找化妆师了。”
　　如果女儿不是第一个出场，说不定女儿早就成第一了。
　　苏以沫却没有妈妈想得那么乐观，“既然出场次数可以调控，说明这比赛压根不公平。无论我今天有没有化妆，都会是这个结果。”
　　张招娣呆了呆，“你的意思是有内幕？”
　　苏以沫不太清楚，但是第一名的那位选手，钢琴弹错了一个音，她都听得出来，那些水平比她高的评委听不出来吗？听出来了，还打那么高的分，摆明有问题。不过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连高考都不能做到完全公平。她又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她看了眼手上的奖杯，“好歹也拿了第三名，我的钢琴生涯也算完美落幕啦。”
　　张招娣还想说什么，苏以沫却抬手打断妈妈的厚爱，“妈，我不觉得我在钢琴上有天分，我只不过比别人勤奋而已。霍先生说我是块璞玉，其实只是称赞我有恒心。小孩子多数都是没有定性，被父母压着学琴，心里会有逆反心理，我不用人催促。但是我对钢琴的喜爱远远达不到疯狂的地步。”
　　张招娣默默看着女儿，她有些怀疑了，一天三遍弹琴，这样的喜欢还不够吗？她试探问，“你是不是嫌霍先生的上课费贵啊？妈也能理解，他是名人，录一场节目都要十几万。但是妈出得起。”
　　苏以沫摇头，“不是！我没打算拿它当毕生职业来经营，没必要浪费这个钱。”
　　张招娣摸摸女儿脑袋，“真的不后悔？”
　　苏以沫很肯定摇头，“绝不后悔。”
　　张招娣有些好奇，“那你喜欢什么？”
　　“钱！很多很多的钱。”苏以沫挽着妈妈的胳膊，“所以妈你要赚很多很多的钱给我。”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推开女儿的手，“你想得倒美！喜欢钱，你就自己挣！”
　　“我不！我不！我要你给我挣！”苏以沫赖在她身上撒娇，张招娣想甩开这个赖皮狗就是甩不开。最终只能无奈放弃。


第138章 
　　苏以沫参加这场钢琴比赛只有一张家属票,郝思明只能在外面等着，两人出来后，与他汇合。
　　郝思明招了一辆出租车，三人坐进去,正打算离开,突然霍先生追了出来。
　　霍先生递给苏以沫一张名片,并表示想跟张招娣聊聊。
　　张招娣眼睛一亮，霍先生这是想收小沫为弟子吗？
　　电视台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张招娣当即邀请霍先生到附近的酒店包厢谈事情。
　　此举正合霍先生之意。
　　坐上出租车，四人很快到了附近的酒店要了一间包厢。
　　霍先生似乎有急事，落座后,他谢绝张招娣递过来的菜单,开门见山将自己的提议说了，“这孩子基本功扎实,是个难得的人才，我有意收她为徒。”
　　张招娣脸上刚露出喜色，可想到之前女儿说不想以钢琴为业，她又有些为难了，下意识看向女儿。
　　苏以沫却并没有拒绝,“霍先生，我对钢琴只是单纯的喜欢，并不会以此为业,将来我想学金融。”
　　学艺术的人天然就三分清高，霍先生也不例外,听到她的想法,他脸上的表情裂了,就好像守着宝物暴殄天物的那样可惜。
　　他想劝劝张招娣作为家长,不能太惯着孩子，却听苏以沫继续道，“虽然我不会以此为业，但我会好好练琴。这是我的一大爱好，而且也是难得学成的特长，我不会浪费。如果真能得您指点，这是我的荣幸。”
　　霍先生明白了，这孩子就是单纯的喜欢钢琴，并不图名利，倒是他之前觉得她小小年纪就被金钱迷惑，有点过于武断。
　　他想了想，“我可能没办法随时指点你。如果你想钢琴水平更上一个台阶，最好请技术高的来指点。”
　　苏以沫明白他的意思，因为之前霍先生指点她的点，都是她老师教的。这大概就是钢琴老师跟钢琴家的区别。钢琴家对钢琴曲是精益求精，钢琴老师却是达到九成就已经心满意足。
　　她颔首，“好，我一定会聘请好一点的老师。”
　　霍先生松了一口气，说完正事，他还有要事处理告辞离开，再三谢绝张招娣的留饭邀请。
　　走到门口时，霍先生突然想到什么，冲苏以沫说了声，“你弹的非常好。今天只得了第三，你也别气馁。这个节目是那位冠军老爸投资的。你们也算沾了她的光，所以才能上电视。也别嫉恨人家。这世上许多天才并不都能发光。你这样无欲无求，其实反倒更能静下心精进自己的技艺。”
　　苏以沫张了张嘴，她能说自己压根不是无欲无求么？算了，她解释再多，霍先生也不能理解，反倒认为她在浪费自己的天赋。倒不如将错就错吧。
　　苏以沫和张招娣回到鹏城，以为苏爱国会过来迎接。毕竟今儿可是周末。得知女儿得了全国第三，他一定会巴巴跑过来庆祝。
　　但是三人在火车站门口看了半天，就是没看到苏爱国。
　　张招娣怕女儿失望，就帮着丈夫说好话，“可能他有事耽搁了。你也知道你爸还处于试用期，领导对他有很大期许。”
　　苏爱国能转岗，可是施工和总工程师共同保举，哪怕不为了他们失望，他也得认真工作。
　　苏以沫没放在心上，反正到家就能看到了，“走吧。咱们回去。”
　　两人回到家属区，苏爱国并不在家，等了半个小时，他才回来。
　　张招娣扯了下他的胳膊，往旁边拽，“你真的加班了？我刚刚经过工厂门口，没看到有人加班啊。”
　　苏爱国愣了下，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加班，“我刚去找姐姐了。”
　　不等媳妇追问，他看向媳妇身后的女儿夸了几句，“爸爸看到你的比赛了，你的演奏水平提高不少啊。”
　　苏以沫正想告诉他，自己得了霍先生指点，没想到苏爱国先告诉她们一件急事，“我爸出事了，我得回趟老家。就等你们回来呢。”
　　张招娣眉头下意识皱紧，该不会有诈吧？她试探问，“出什么事了？”
　　“听说是肺部出了问题，人已经送到市里医院了，我妈打电话过来，让我和姐姐明天就坐火车回去。我刚刚就是去通知我姐，待会儿还得去买票。”苏爱国显然很着急，一边回答她们问题，一边收拾行李。
　　张招娣蹙眉，肺部出问题，听起来很严重啊。可她工作忙，没时间回去。
　　她也没问厂里怎么说，毕竟亲生父亲生病住院，这是孝道，工作再要紧，厂里也不能拦着。
　　苏以沫拽了下爸爸的袖子，“我也去。”
　　她爸耳根子太软了，爷奶没病没灾都能打着孝顺的名义要走那么多钱。现在生病了，不得可着劲儿要啊。她必须得去看看。
　　苏爱国看着女儿，她眼底一片青黑，小脸憔悴，一看就是在火车上没吃好没睡好。这刚到家，又要回老家，虽然这次只需坐11个小时的火车，比去首都近不少。但是旅途辛苦，他还是不想女儿遭罪。
　　苏爱国不建议她这么累，“你在家好好休息吧。没必要去老家，你一个孩子也做不了什么。”
　　苏以沫握住他的手，“那也是我爷爷，他生病了，我怎么能不回去看呢。妈妈工作忙走不开，我再不去，爷奶肯定会不高兴的。”
　　苏爱国有些迟疑，这确实像是他爸妈能说出来的话，但是她们回家，他爸妈也不见得高兴。上次回去，女儿遭父母嫌弃，他心里也不好受。本能不想让女儿遭罪，可女儿这么有孝心，他硬拦着，也说不过去啊。
　　于是他将目光移向媳妇，想让她劝劝女儿。
　　张招娣却觉得女儿跟去也行，免得丈夫被养父母忽悠几句就什么都答应下来了。
　　她从善如流颔首，“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过来告诉我一声。要是病情严重，我跟袁凤说一声，怎么也得去看看。尽尽儿媳妇的孝心。”
　　一锤定音，再无更改。
　　苏爱国无奈，只好应了。
　　苏以沫问爸爸，“小亮几个回去吗？”
　　苏爱国摇头，“不用了。小亮三个忙着做生意，而且小孩子嘴不严，你姑担心他们被人套话，不打算带他们回去。”
　　苏以沫点点头，姑姑想得是对的。确实不能带小亮三个回去，尤其小华，那是个没心眼的孩子。不用糖果诱惑，随便一个人就能套出他的话。姑夫要是知道真相，肯定会过来抢孩子。姑姑不带小亮三个回去是正确的。
　　苏以沫重新收拾几件衣服，睡了一觉，翌日一早天不亮就跟着爸爸和姑姑上了火车。
　　这次姑姑并没有穿得奢侈，更没有戴金项链（被她卖了），衣着就是普通鹏城人的打扮。
　　三人到了G省，已经是晚上20点了。
　　苏爷爷住在县城医院，三人直接拎着行李去医院探望。
　　三人到了医院，找到病房，苏爷爷躺在床上，几年未见他脸色憔悴许多，头发已经半白，苏奶奶陪在边上，脸色说不出的凝重。
　　看到苏爱国三人，苏奶奶直接扑过来，朝着苏爱国的胸口又捶又打，“我养你有什么用，几年不着家。你心里只想着你那个小家，早就把我和你爸的养育之恩忘得一干二净，你就是个白眼狼。”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话语，周围人同款谴责的目光，只不过这回换了观众。
　　苏爱国听到这话，果然歉疚地垂下头，低头认错。
　　只要爸爸一天不能证明自己是被他们偷抱走的，他就得还爷奶的养育之恩。苏以沫站在边上，等奶奶发泄够了，这才上前关切地问爷爷，“得的是什么病？医生怎么说？”
　　这话像是打开了开关，苏爷爷咳了几声，这才示意老伴消停，“别说了。孩子刚回来。”
　　刚刚一直没开口，不就是默认苏奶奶的话么？这老两口总喜欢唱双簧，苏以沫已经习惯他们的基操。
　　苏爷爷刚想解释，咳个不停，苏奶奶过来给他顺嘴。
　　苏爱红叫来了医生，从医生那边了解情况。
　　简单来说，苏爷爷得的是肝硬化，病情严重，现在需要移植肝脏。叫他们过来，一是为了让他们出手术费。二是让他们配合医生检查，看他们的肝适不适合移植。
　　医生怕他们有心理负担，“你们放心，肝是可以再生的。移植后，卧床休息两周，就可以恢复原来的状态。大概四个月后就可以长出一个完整的肝。”
　　苏爱红和苏爱国表示会配合检查。
　　苏以沫有些担心姑姑，“这个病遗传吗？”
　　据她所知早期肝硬化只需要药物治疗，现在爷爷需要移植肝，肯定到了晚期。
　　医生一愣，摇了摇头，“部分肝病是遗传性疾病，可能会遗传给下一代，但是肝硬化不属于遗传病。”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不遗传就好。
　　医药费这边，苏奶奶让他们五五分。这个提议苏爷爷也没有提出反对。
　　苏以沫看了他们好几眼，因为老家这边是重男轻女，女儿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父母生病和养老问题由儿子负担。女儿一般负责在医院伺候。
　　爷奶刚刚责备爸爸，医药费却让姑姑一块承担，难不成他们还是更偏向儿子？
　　苏爱红经过短暂的愣怔后，也明白爸妈的意思，无非是她现在嫁得好了，应该帮扶家里。
　　不过弟弟帮了她许多，鹏城那儿又是男女平等，医药费一块承担也是正常，所以她也没说什么。
　　苏以沫在医院陪了一会儿，就跟着爸爸和姑姑出来找住处。
　　他们自然不能回老家住，一来有点远，来回不方便，二来苏爱红不想再回老家，免得跟前夫遇上。
　　三人在医院对面租了两间民房，可以在这儿做些吃食送到医院。
　　苏爱红特地去菜市场买了一只老母鸡炖了鸡汤。炖得骨肉分离，这才端着一大锅去了医院。
　　苏以沫没有跟去医院，她在附近的小卖部给妈妈打了电话，把这边的情况说了一遍。
　　张招娣得知丈夫要做肝移植，虽然肝可以再生，但她还是觉得不值得，“你让你爸去警局问问，那家人还没找到吗？”
　　苏以沫明白妈妈的意思，如果爸爸真是被抱走的，给人贩子做肝移植，就成了冤大头。
　　中午爸爸出来买饭，苏以沫趁机把爸爸拽到僻静处，把妈妈说的话重复一遍。
　　这几年苏爱国一直没有得到答复，他后来也打电话过来询问，但是警局电话换了，他一直没有回老家，所以他默认那家人还没找到。
　　不过派出所就在附近，来都来了，顺便问一问也没什么。
　　于是他带着女儿一块到了警局。
　　接待他们的并不是之前那位民警，据这位当值民警说，之前的民警已经调走了。
　　苏爱国没想到前一位民警没有交接好，“那你能帮我查查那家人有没有回来？”
　　民警得知是四年前报的案，他去翻找记录，“我明后天帮你们跑一趟，过两天你们再过来一趟吧？”
　　苏爱国和苏以沫只能无功而返。
　　这时候警察办案的速度是非常慢的，苏以沫怕爸爸着急，只能安慰他，“再等等吧。爷爷这边做完手术也得留院观察，大概四五周后才能出院。”
　　肝脏检测一周，做完手术休养四周，整整五周时间。苏以沫有些担忧，“爸，你请这么久假会不会不太好啊？”
　　之前就是因为试用期三个月，不能请假，爸爸才没跟去首都。其实她知道爸爸很想亲眼观看她比赛。
　　苏爱国摸摸女儿脑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已经向厂里请了两周假，云副厂长同意了，答应会将我的试用期往后延。后面会请护工照顾你爷爷。出院回家包一辆车。”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还好云副厂长这次没穿小鞋，难得的通情达理，要是因为请假错过转正，爸爸太憋屈了。
　　苏爱国带着女儿到附近餐馆吃饭，手里还提着食盒，让老板帮忙打一份。
　　苏奶奶前几天照顾苏爷爷，两个儿女在这儿，她回家歇息去了。姑姑在医院照顾病人，苏爱国待会儿要回去替她。晚上也是苏爱国帮忙擦洗身子以及守夜。
　　姑姑在小院熬汤，也只是熬给苏爷爷一人，毕竟房东自己家也要做饭，不可能让他们一直占着锅。
　　将一碗牛肉粉打包好，苏爱国付完账，正打算离开，迎面遇到一位六十出头，穿着蓝色工装的老头，他似乎有些疲惫，脸上全是深深的褶子。
　　对方跟老板要了一碗牛肉粉，从兜里掏钱，一摸全是小面额的钱币，一毛、两毛、五毛、一块，最大也才十块。这一掏硬币夹杂在纸币里，掉到地上，发出轻微的脆响。他微微有些窘迫，手有些颤抖，将钱递了过来。
　　他堵在门口，苏爱国正打算出去，见他一直不离开，苏爱国轻咳一声，示意他让让。
　　老头看到穿着衬衫和戴着手表的苏爱国，吓了一跳，躬身鞠了一下，嘴里喊着“对不住”，这才让开两步。
　　苏以沫瞧了他好几眼，原以为只是一段小插曲。
　　下午她去暖水房打水时，又遇到了老头。
　　他似乎正在跟家人说话，一个同样落魄的老婆子，老夫妻俩拿着单据愁眉苦脸，“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可咱们钱还没凑齐。医生肯定不会给他手术呀。”
　　医院里到处都是这样的人家丑事，苏以沫不是圣母，也没有想要救济全天下的宏愿，拿着水瓶转身离开。
　　转眼过去两日，苏以沫和爸爸一块来了警局。


第139章 
　　负责调查的民警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冲他们招手，“快快快！就等着你们过来呢。你们运气好，那家人半年就回来了。但是之前你的DNA资料丢失,之前民警走了,也没有交结案子,麻烦能再验一次DNA吗？”
　　苏爱国自然没什么意见，“什么时候进行？”
　　民警见他着急，于是就提议了一条意见，“咱们警局是跟亲子鉴定中心合作，样本要送到省城。可能会十天半个月才出结果。您要是想速度快,可以直接去医院。现在医院也有这项技术了,而且流程简单。警察这边帮忙检测DNA是免费的，去医院的费用要你们自己承担。”
　　苏爱国原本不着急的,但是他急于搞清真相，“那就去医院吧，越快越好。”
　　民警省了一笔，自然开心，“放心,到医院很快的，也就一周。”不过他还是提醒他，“虽然你们是共同检测的,但是费用可能要你这边承担。”
　　他说话的神态略有些迟疑，似是有难言之隐。
　　苏爱国却没注意到这些,理所应当点头答应,“当然由我出。我只想解开我的心结,不想打扰他们。”
　　民警松了一口气,“那明天早上十点，咱们就在旁边的医院门口见。”
　　约定好时间，苏爱国和苏以沫出了派出所，苏以沫敏锐察觉爸爸手心有汗水，担忧看着他，“爸？你没事吧？”
　　苏爱国摇头，还有一周就能直相大白，他等了三十多年。只想尽快知道结果。
　　苏以沫却不像爸爸那么担心，她刚刚听着民警的话，好像亲生父母的经济状态不是很好啊。会不会又是对吸血父母呢？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可瞅着爸爸紧张的神色，到底没将话说出口。
　　真相就是真相，不能因为对方是穷人，可能会增添爸爸肩上的负担就剥夺爸爸知晓真相的机会。而且贫穷没有错，只知剥削才是可耻的。
　　晚上，苏爱国躺在医院的折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苏爷爷敏锐察觉他今晚有事。
　　所以翌日一早，苏爷爷就问他是不是张招娣打电话给他，让他回鹏城？
　　苏爱国下意识摇头，“不是。”
　　苏爷爷却不信，故意哼哼，“你昨晚睡不着，肯定有事。不是你那婆娘捣鬼，还能是谁？又为你那婆娘说好话。她是什么性子，我还能不了解？”他恨铁不成钢骂道，“你一个大男人被个女人骑在头上，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苏爱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耐着性子解释，“真没有。昨天我也没打电话给她。您多想了。”
　　苏爷爷这次没再跟儿子犟，上次因为老伴怼了张招娣几句，儿子就好几年没回家。儿子的心在张招娣身上，跟他对着干也是无用。该糊涂就要糊涂。
　　苏爱国伺候完他洗漱，苏爱红和苏以沫拎着早餐过来了。
　　苏爱红负责伺候老爷子吃早饭，苏爱国在边上吃早饭，然后带着女儿到了一楼门口。
　　两人没等多久，民警就来了，他手里还拿着两张报告待会儿需要填写。
　　苏以沫凑过去想从民警口中套话，之前那毕竟只是她的猜测，并没有根据。
　　这民警是个非常健谈的人，苏以沫几句话一吹捧，民警竹筒倒豆子般把对方的情况一五一十全说了。
　　改革开放那会儿，一家三口去外地打工，在海市安了家，可能想多挣点钱，儿子去了电子厂，工作五年后儿子的肝出了问题，老两口将儿子送到海市大医院，病情很严重，需要手术。大城市消费水平高。这手术老家也能做，于是一家三口回了老家，这边做手术价格是便宜，但是费用依旧不低。老两口愁白了头。
　　苏爱国将两人的交谈听得一清二楚。也是肝病？这么巧？有没有可能真是互换？
　　苏爱国愣神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三人下意识回头。
　　苏以沫没想到是之前遇到的老头，他和那位老奶奶正局促地站在三人身后，眼睛不住打量苏爱国。
　　似是胆怯，又带了几分好奇。
　　民警看到他们，笑了笑，“来了啊？原来你们就在这个医院看病啊。那咱们快去找医生开单子抽血吧？”
　　说着，民警就给苏爱国介绍两位老人的身份。
　　苏爱国向对方点了下头，他对父母没有过高的要求，他只想知道真相。
　　老头见他脸上没有嫌弃，长长舒了口气，跟在民警后头进了一间科室。
　　民警很快开完单子，苏爱国去交钱，苏以沫和其他人在原地等候。
　　民警向老头解释，“只是怀疑抱错，并不一定真的抱错。还是验一验更安心。他的养父母一直说他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他想弄清真相。”
　　老头机械地点头，眼睛一直盯着苏爱国的背影瞧。
　　老太太就没那么矜持了，她试探跟苏以沫打招呼，“孩子，你们家在哪儿啊？”
　　苏以沫笑了笑，“我们家在鹏城。”
　　老太太眼睛一亮，拘谨地说，“鹏城好，比老家发展要好。我们之前住在海市，那边发展也不错。”
　　老太太试探问，“你爸爸多大了？”
　　苏以沫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今年35岁了。腊月26号生的。”
　　老太太激动地握住老伴的手，仔细打量苏以沫眉眼，可这孩子五官跟爸爸长得不太像，于是老太太只能看向苏爱国。想从他的五官中分辨出相似的地方。可惜他们怎么都看不出苏爱国与他们相像的地方。
　　两人都有些惴惴不安，该不会弄错了吧？
　　苏爱国交完费用，带着两位老人去抽血，结束后民警约定一周后过来拿报告，各自分开。
　　临走时，老太太一直盯着苏爱国的背影瞧。似乎想上前跟苏爱国搭话，但最终还是被老头拽走了。
　　苏以沫向爸爸解释，“这个老人家的儿子得了病，手术费好像没凑够。”
　　苏爱国叹了口气，看样子他们一家三口去外地是打工的，就是奇怪打工这么多年，为什么连手术费都凑不够。
　　不过报告没出来之前，苏爱国并没有说什么，一切按兵不动为好。
　　他再三叮嘱女儿，这件事暂时别透露出去，“也别告诉你姑姑。”
　　苏以沫自然明白事情严重性，“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告诉她的。”
　　转眼肝脏配型报告出来了，由于肝脏是一种免疫特惠器官，移植前只需血型匹配就可以。幸运的是苏爱红和苏爱国的血型都是B型，都可以给苏爷爷移植手术。
　　现在是二选一。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苏爱红拉着弟弟到走廊商量，“你还在试用期。我给爸爸移植肝吧，免得耽误你工作。”
　　苏爱国有些迟疑，“可你也要上班挣钱啊。你还有房贷呢，还是我来吧。我这些年没怎么熬过夜，加过班，身体底子比你好，恢复更快。”
　　苏爱红握住弟弟的手，用不容质疑的语气命令他，“这回就听我的吧。你和招娣帮了我这么多，只是移植肝而已，医生也说了没什么后遗症。你就别跟我争了。做完手术，你赶紧回鹏城，好好上你的班，机会这么难得，你学习了五年才有这个机会，可不能浪费。至于我，养好了身体，我自己就会坐火车回去。我手头还有卖金子的钱，足够还房贷。”
　　苏爱国还想再说，苏爱红却看向边上的苏以沫，“小沫还得上学呢。不能耽误孩子上学。”
　　苏爱国嗫嚅半天，只好道，“先把检验结果告诉爸爸吧，看看他怎么说。”
　　苏爱红点头，拿着报告回了病房。
　　得知两个孩子血型都符合，苏爷爷来了精神，坐起来问他们什么时候可以手术。
　　天天躺在床上遭这么大的罪，哪怕儿女都在边上伺候，苏爷爷两颊还是不可避免凹下去，整个人瘦了许多。
　　苏爱国当即道，“钱已经交了。医生说明天就可以手术。”
　　苏爷爷松了一口气。
　　苏爱国问他打算让谁移植？
　　苏爷爷想也不想就道，“让你姐移吧。”
　　虽然苏爱红一早打算给爸爸移植肝，但是听他主动提出让她移植肝，她心里难免生出一丝怨怼。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明明她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可他们就是更疼弟弟。
　　她微微红了眼眶，却很快擦掉，说了声“好”。
　　苏爱国带着女儿去外面给苏爱红买些生活用品，苏爱红要去做整体检查，比如：拍胸片、对肺的功能做检查、彩超跟CT除此之外做心电图。除此之外，她需要剪掉指甲，在床上训练排便、把腹部压着咳嗽，当然烟也不允许再抽的。
　　苏以沫垂着脑袋出来，苏爱国见她一声不吭，“你怎么了？”
　　苏以沫抿了抿唇，“为什么这世上会有人更疼养子呢？”
　　爷爷刚才可是明晃晃偏心了。姑姑眼睛都红了。她刚刚看得一清二楚。她就是想不通爷爷奶奶的逻辑。
　　苏爱国一愣，心里生出一丝愧疚，“他们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姑姑以前嫉妒我，并不全是她的错。”
　　苏以沫叹气，如果她是姑姑，她可能会可着劲儿欺负弟弟。姑姑直到结婚才反抗，真能忍啊。还是说姑姑其实一直以来也被爷奶PUA了？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是不是应该通知奶奶啊？明天毕竟要手术了。”
　　国内外科手术也才经过十几年的发展，移植肝脏算是大手术，只要是手术就存在风险，万一出了问题，没见过最后一面也是遗憾。
　　苏爱国点头，“行，待会儿买完东西，咱们打个电话回去。让你奶过来。”
　　苏以沫撇了撇嘴，“我奶真的很奇怪。在老家时，对爷爷言听计从。他一生病，她直接当个甩手掌柜，连医院都不来。”
　　她奶奶还没到六十呢。手上也有不少钱，从来不舍得亏待自己，身体好得很。自己老伴生病，却不来看看，这有些说不过去吧。
　　苏爱国也想不通，“可能是有我们照顾，所以她很放心吧。再说了，你奶晕车，从家到市里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车上味道特别难闻。你奶受不了那个味儿。不来很正常。”
　　“那她可以跟姑姑一块住啊。”苏以沫还是觉得说不通，难不成真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们之前唱双簧配合不是挺默契吗？为什么突然分开了，而爷爷好像也没生奶奶的气。这不像他的作风啊。
　　苏爱国想了半天，“可能回家收拾衣服了吧？天气越来越冷了。”
　　马上进入九月，G省天气变幻。前几天还热得汗流浃背，今儿直接降了七八度。
　　苏以沫无话可说，两人到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些生活用品。然后打了电话。
　　苏奶奶接到电话，表示明天会过来。
　　撂下电话，苏爱国又给张招娣打了个电话。跟她说了一下手术的情况。
　　得知不是丈夫移植肝，张招娣松了一口气，可眼尾瞅到三个孩子可怜兮兮的眼神，她又将笑压下去，示意他们好好照顾自己，早点回来。
　　谈完事情，小亮想接电话，张招娣已经将电话挂断了。
　　小亮心里委屈，他都好久没跟妈妈通电话了。小华特别想妈妈。舅妈也太不通人情了，怎么能把电话挂了呢。
　　张招娣见他白眼快翻到天上，当即就道，“你妈又不在，让你接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小亮巴巴问，“那爷爷怎么样？什么时候手术？”
　　“明天就手术，你妈给他移植肝。移植完后，要卧床两周。你们好好照顾自己，别乱跑，知道不？”张招娣不会刻意瞒着孩子，把小亮当个大人看待。
　　小亮愣了愣，两周？这都去了一周了，居然还要两周。
　　小琴担忧地问，“小沫呢？马上要开学了呀。”
　　“她后天应该就能回来。”张招娣摸摸小琴的脑袋，“倒是你们快点把生意收尾，上学可不能做生意。”
　　小亮立刻拒绝她的提议，“不行。我妈不在，她挣不了钱，我们就得挣钱，帮她还房贷。还有房租。”
　　张招娣一愣，“钱不够的话，我借给你妈，你们还是孩子，不用这么着急。”
　　小亮摇了摇头，“借不是要还吗？我妈做完手术还得补身体。我们三个可以继续做生意。”
　　张招娣蹙眉，这可不行，小琴和小华也就算了，小亮可是初中生，要上晚自习的。怎么能跑去做生意呢？
　　小琴当即表示她可以送货，“反正离得不远。我骑自行车就能送到。”
　　张招娣见他们安排好了，也就无话可说，“那行。不许离得太远。更不能跟陌生人乱跑。”
　　三人响亮应了。
　　另一边，苏爱国打完电话回了医院，苏爷爷得知他三天后就回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要四五周才能下床，你走了，我怎么办？”
　　苏爱国已经想好了，“我会帮你找护工，还有姐姐也是一样的。让他们帮你们打饭，扶着上厕所。”
　　其实手术后，医生建议病人多下床走动，可以避免血栓形成。但是现在跟他讲，他根本听不进耳里，只以为他不管他了。
　　苏爷爷还是不高兴，脸拉得老长。
　　苏爱红见他生气，也边上劝，“爱国还要工作，小沫也得上学，不能请假太久，请护工就挺好。”
　　一天到晚就是躺在床上，许多东西都不能吃，上厕所时间都很少。而且老家这边的护工非常便宜。请24小时全天的护工也才三十块钱。
　　苏爷爷怏怏不乐应了。
　　苏爱国见他没反对，也就当他默认了。
　　苏爷爷肚子有点饿，让他去买些吃的过来。
　　苏爱国也没多想，问他喜欢吃什么，然后就往外走。


第140章 
　　苏以沫拽了下爸爸的袖子,“做肝脏移植需要麻醉吧？我记得术前不能吃东西的。”
　　苏爱国没有做过手术，压根不知道这事，不由看向苏爷爷。
　　苏爷爷摇头说不知道。
　　苏爱国去问护士。
　　护士这边比他还懵，“刚才不是通知过病人吗？接下来都不能吃任何东西,包括水也不能喝。”
　　苏爱国回到病房把护士的原话重复一遍,苏爷爷老脸一红,“那可能是我忘了。”
　　苏以沫叹了口气，这都能忘。
　　许是被个孩子提醒，他面上无光，梗着脖子道，“这什么手术？还要饿肚子。”
　　苏爱国刚刚问清楚了,这会儿也能解释一点理由,“麻醉是为了清空肠道，如果肠内有食物,很有可能会让人窒息死亡。这是非常严重的一件事。”
　　苏爷爷也没想到禁食居然有这么大危害，可他不仅不承认自己错，反骂护士不尽心，“这么重要的事，她居然只是通知一遍。也不说清楚。我们农村人哪里知道。”
　　苏以沫默默出了房间,跟这种不讲理的人真的没法沟通。
　　翌日一早，苏爷爷和苏爱红被推到病房一个多小时，苏奶奶才拎着大包小包过来。
　　见儿子留在外面等候,她也没有多惊讶，而是问他什么时候出来。
　　苏爱国之前问过护士,“我爸是第一台手术,大概得要6-18个小时。”
　　这并不是一台小手术,手术中至少需要三个手术医师、两个助手、六个护士。摘除病肝需结扎4根大的血管以及胆管,植入供肝后，再逐一吻合（来自百度百科）。
　　苏奶奶得知要这么久，倒没之前那么急躁了，而是把带来的东西归整到病房。
　　苏爱国见她拿这么多东西上前帮忙。
　　苏奶奶自顾自说道，“进了九月，天气就得转冷。我给你爸带了不少衣服回来。还有吃的。现在抽不了烟袋锅子，得给他整点腊肉，他不能缺这个。”
　　苏以沫跟在两人后头，闻言瞠目结舌，术后病人能吃腌制品吗？不该吃点营养的补补身体吗？
　　苏爱国也是呆若木鸡，看着她拿了一大串烟熏过的腊肉，俨然把病房当家了，不由抚额，提醒她，“妈，我爸得吃点营养的。不能吃这些。”
　　苏奶奶叹气，“也不全是给你爸吃的。你不也得吃吗？还得带点回鹏城。我和你爸每年都熏腊肉，想等你回家过年，可是你呀，好几年也不回来。”
　　苏以沫懂了，这是打一棒之后的那颗甜枣，她抬头看向爸爸。
　　苏爱国表情格外复杂，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苏奶奶没有得到儿子应有的反应，有些失望，向其他病床上的人诉说自己这些年养儿的不容易。
　　苏以沫怕爸爸听了难受，拽他去手术室外等候。
　　这场手术从早上九点开始，一直到晚上17点才结束。
　　好在一切顺利，护士将两人一前一后推出来。
　　手术结束后需要3-4天肠道恢复通气排便后患者可以开始进食，刚开始以清淡、流质饮食为主，所以苏爱国给他们定了鸡蛋羹和米粥。至于苏奶奶带来的腊肉不能吃的。
　　手术第二天，可以拿亲子鉴定结果，苏以沫敏锐发觉爸爸很焦躁，时不时看一眼手表，时不时又问一下苏爷爷需要他做什么。
　　苏以沫都不明白爸爸心里在想什么，她轻咳一声提醒爸爸。
　　苏爱国这才找了个借口，带着女儿去了检验室门口。
　　几乎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期待着结果。但也让所有人震惊的是：老两口并不是苏爱国的亲生父母，两人没有血缘关系。
　　两位老人有些失望。
　　那老太太推搡着老头的胳膊，“我就知道，明明跟我长得那么像，怎么可能不是我亲生的。”
　　老头也唉声叹气起来，冲对方点了点头，“走吧，咱们再找亲朋友好友筹点钱。”
　　老太太有些忧愁，“之前我生病，亲戚们能借的都借了。这次明明又生了病，肯定没人再借了。”
　　老头咬牙，“咱们回去卖房子。一定要把明明治好。他还这么年轻。”
　　苏以沫默默听着两人聊天，原来这家人在外地买了房，怪不得出不起医药费呢。
　　两位老人走后，民警将报告单收好，“这能查的，我都帮你查了。这事我也说不好。可能你真的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呢。”
　　苏爱国垂下脑袋，对这结果失望不已。
　　苏以沫比爸爸还失望，她原以为就像许多小说里写的那样，爷奶见儿子身体不好，怕家庭条件差，养不活儿子，就偷偷跟有钱人家调换。但是她猜错了，DNA结果显示爸爸跟他们没有关系。
　　而同一天住院的家长都验过DNA，无可疑。难道爷奶真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如果不是捡来的？那就是爷奶从别人家偷偷抱走的？也不可能啊，她之前向村长打听过，以前进城要开介绍信，村长记得很清楚，除了生产那日，爷奶没有出过村子，最多去镇上赶集。
　　而爸爸从出生起就一直在爷爷家，村里那么多人看着，谁家发生点事，不到半个小时，全村都知道。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走到病房门口，爷奶正在跟人炫耀自己当初有多么善良。
　　旁边的大娘听到他们养育苏爱国的艰辛，跟着夸赞两人心善。
　　苏爱国进去，那大娘就冲苏爱国道，“大侄子，我跟你说，做人得善良，要懂得知恩图报。你爸妈养你不容易，那个年月，没吃没穿，却把你供到这么大。对你比对你姐姐还好。还给你上高中。你这是上辈子烧了高香才遇到这好的人家。你怎么能到了大城市就嫌弃自己的养父母呢。你该把他们接过去，当牛做马伺候他们。”
　　其他床的人也都跟着附和。
　　苏爱国白皙的皮肤犹如被火烧过似的。
　　苏以沫将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们不可能有那么善良。她之前猜的肯定没错。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
　　苏以沫脑海突然浮现一个可怕的念头。她扭头就往医生工作室走去。
　　当值医生不在办公室，苏以沫等了一个小时，对方才过来。
　　医生看到她一个孩子找自己，有些啼笑皆非，“让你家大人过来找我吧。”
　　苏以沫摆手，“不是。我想问您一件事。我奶奶也给我爷爷做了配型吗？”
　　医生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鉴于他对病人的情况非常了解，他很快给出答案，“没有。我们不建议老人移植肝，因为她的年纪很大了，手术有风险。”
　　苏以沫失望而归。
　　她想了想，回了病房，见奶奶正在长篇大论诉说自己的辛苦，苏爱国脑袋几乎垂在胸口，她忍着气，甜笑着上前，“奶奶，您年纪这么大了，我爸让我带您去下面检查一下身体。看看有没有什么潜在的病症，如果在早期，咱们就给治好了。也省得像爷爷这样受罪。”
　　农村人生病通常都是拖到出了大问题才会到医院。苏爷爷就是因为看病不及时，才把病情拖得这么严重。
　　苏奶奶并没有从中汲取教训，她下意识反对，“不用。我身体好得很。”
　　苏爱国愣了一下，机械站起来，“是啊。去检查一下吧。现在就在医院。您别怕花钱，钱都由我来出。”
　　旁边的大娘也跟着一块劝，“去吧。难得你儿子孝顺一次，别给儿子心疼钱。就该让他多花点钱，你辛辛苦苦把他养这么大，也该享享福了。”
　　苏奶奶被两人架在火上烤，只能由着儿子搀扶她出来。
　　苏以沫让他们慢慢走，“我去开单子。”
　　苏爱国不明白女儿在搞什么明堂，不过他心里已经认定了自己真是垃圾桶捡来的，出于愧疚，他应该补偿母亲。所以也没有反对。
　　苏以沫飞速开完单子，然后扶着苏奶奶去抽血。
　　苏奶奶一看那针头就想退缩，“我身体真的很好，不用抽血了吧？”
　　苏以沫笑眯眯将她胳膊按回去，“奶奶，您可是大人，怎么能怕抽血呢？而且您也不是大夫，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有没有病。还是让医生检查一下吧？”
　　周围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有个五岁大的小孩子指着苏奶奶一通嘲笑，“这位老奶奶年纪一大把还没我勇敢。”
　　苏奶奶老脸一红，只能将胳膊伸过去。
　　很快抽完血，苏爱国送苏奶奶回去。
　　翌日，苏爱国带着女儿回了鹏城。
　　刚下火车，苏以沫和苏爱国被身后的人推着往前走，在火车站门口等候的人迎上来，两伙人交错着走，苏以沫和苏爱国看紧身上的东西。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苏以沫刚松一口气，听到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她拧眉看去，只见小亮正举着柠檬水吆喝。
　　他长得瘦，就像一条灵活的鱼在人群内游蹿，时不时还踮起脚尖。
　　苏以沫从后面喊他的名字，叫了三遍，小亮才回头，看到她，他眼睛一亮，顺着人潮往这边挤。
　　小亮将手里的柠檬水递给苏以沫和苏爱国，示意他们喝点水润润口，一把捞起她肩上的东西，“走，咱们去外面。”
　　苏以沫打量他的穿着，他胆子怎么这么大，居然跑火车站这边卖东西。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小亮挠挠头，指了指外面，“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舅妈在岔路口等我们。”
　　三人走到火车站马路边，这才看到张招娣以及小琴和小华正在岔路口卖柠檬水。
　　小亮笑嘻嘻道，“我过来找你们，帮你们提行李。小琴和小华非要跟来，舅妈跟我们说这边人流量大，可以在这边兜售东西。所以我们就来了。”
　　苏以沫看着两手空空的小琴和小华，“可你们东西呢？”
　　小亮笑道，“卖完了。只剩下几杯柠檬水，我跑到门口试试。可惜没人买。”
　　那是一定的，火车站门口那么多人，谁会在所有人面前掏钱啊，就不怕被抢么？
　　三人很快到了跟前，张招娣接过丈夫肩上的东西，“我来提吧。”
　　苏爱国还想推辞，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媳妇背重物。
　　张招娣却用不容质疑的语气道，“我来吧。你累了一路。”
　　小华拽着苏以沫手，可怜兮兮问他妈妈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回来？
　　其实之前已经打过电话，报过平安，但小华还是想亲口听她再说一遍。
　　苏以沫不厌其烦，把情况说了一遍。
　　小华松了一口气。
　　一行人到了家，苏爱国将苏奶奶给的腊肉拿了一大半给小亮三人，让他们带回家吃，用的理由还是外婆给他们的。
　　小琴诧异看了好几眼，“真是外婆给我们的？”
　　不能吧？她有那么大方么？
　　苏爱国有点尴尬。
　　小亮拍了下妹妹的肩膀，没好气道，“你傻不傻啊。怎么可能是外婆给我们的，是舅舅送给我们的。”
　　小琴恍然，有些不好意思，跟在哥哥和弟弟身后走了。
　　苏以沫刚回来，他们就走，难免有些好奇，“你们这就走啊？玩一会儿呗？”
　　好多天没见，这怎么刚见面就走啊？
　　小亮摆手，“不了，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聚聚，我们就不打扰了。”
　　苏以沫有些诧异，小亮居然也会看人眼色，真的假的？她咋这么不信呢。
　　等三个孩子走了，张招娣憋不住笑了，“这三个孩子暑假忙着挣钱和上辅导班。暑假作业一字没写，得赶紧回家补作业呢。哪有空过来找你玩啊。”
　　这个理由才是真正的无懈可击，苏以沫切了一声，“我还以为他真的懂事了呢，原来急着回去亡羊补牢啊。他们可真行。”
　　苏爱国也是忍俊不禁，“这几个孩子的自制力真的不行。没有大人看着很容易放飞自我。咱们小沫不在，他们就抓瞎了。”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咱小沫都快成他们的家庭教师了。”
　　不过鉴于大姑姐主动捐肝，她也就是随口说说，并没有表示不满。
　　苏爱国想到在老家的姐姐，再想到那糟心的检测报告，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可能真是爸妈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张招娣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改了话峰，“你俩检测都匹配？”
　　苏爱国颔首，“对。我俩都是B型的。移植肝要求并不高，只需血型一致，身体素质良好即可。”
　　张招娣拍了拍他肩膀，“既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你就别放在心上了。好好工作吧。你现在可是试用期，不能一直请假。领导会有意见的。”
　　虽然云副厂长之前签了字，但并不代表他就不找茬了。尤其这次还是他男人主动将错送上门。
　　苏爱国点点头，“我知道的。”
　　苏以沫回来后，生活节奏一下子变快不少。
　　之前她报名了邓家的英语课，但因为参加钢琴比赛，她跑去首都好几天。后来又去老家，耽误半个月的课。现在回来了，她自然要把课补回来。
　　她在忙，其他人也没闲着。苏爱国忙着工作，早出晚归，不见人影。
　　张招娣依旧在帮赛兴达上市，十天有七天不在鹏城。
　　小亮三个比他们更忙，不仅要补作业，而且还要上辅导班、卖冷饮，整天不见人影。
　　苏以沫放学之后打电话到江家找江爱媛，电话是她家保姆接的，这家伙暑假只放了半个月的假，剩下的时间都留在学校补课，根本没回家。
　　之前报导还说严禁高中生私下补课，但这种事根本杜绝不了。
　　苏以沫忙忙叨叨补习她的英语，在最后一天学完之前缺席半个月的课程。


第141章 
　　第一天上学,同学们将暑假作业交上去，低年级的同学在操场上割野草，班主任给毕业班上课。半天时间都不会舍得耽误。
　　上完课，班主任还不忘拖堂五分钟,“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毕业班的学生了。想上一所好初中,从现在开始就得打起精神。”
　　鹏城的公立中学是按照街道划分，但是中学内部却有尖子班和普通班。
　　成绩好的学生可以进尖子班，学校让名师辅导，尖子班的学生可以考入重点高中。而普通班的学生大部分只能拿到毕业证，要么辍学,要么去上职高或中专。
　　每个毕业班的学生都敏锐察觉出紧迫感。
　　放学回了家,苏以沫回屋写作业，快到饭点,依旧没有看到小琴和小华。这可是稀奇事，以前他们放学后就会过来她这边写作业，现在怎么没影了？
　　她去莲花小区拿盒饭时，顺便去了姑姑家，可惜姑姑家没人。
　　到家属区门口的时候,她遇到周胜男，听对方说小琴和小华在商业街卖冷饮。
　　苏以沫默默叹气，这都开学了,他们居然不想着写作业，还在卖冷饮吗？
　　苏以沫扭头去了商业街,在街口看到小华。
　　他们正在招呼客人,此时正是饭点,有人过来逛街,顺便也会买一杯饮料甜甜嘴儿。
　　南方人喜欢吃甜食，饮料酸酸甜甜正是他们最喜欢的口味。一会儿功夫就卖出十几瓶。
　　苏以沫走过去，小华头也不抬招呼她，“柠檬水一毛一瓶，你要几瓶？”
　　迟迟没有等到答复，小华有些纳闷，抬头这才发现是小沫。他脸上讪讪的，看到有客人过来，他示意苏以沫有话待会儿再说。
　　招呼完客人，等柠檬水都卖完了，小华推着空的小拉车往回走。
　　苏以沫沉默跟在旁边，“你姐呢？”
　　小华抿了抿唇，“我姐去送货了。天气还没冷，哥哥和姐姐想趁这段时间多赚点钱。我妈躺在医院，什么都做不了。我们想帮帮她。”
　　就是苏以沫再生气，都不能说他们孝顺母亲有什么不对，她脸色好看许多，“你姐现在是毕业班。我觉得还是多放点精力在学习上面。要是成绩好，上了初中，她的学费也能便宜一些。”
　　小华颔首，“会的。我姐暑假的时候已经报班学习了，现在上课就是复习学过的内容，她能跟得上。等吃完饭，我们就会写作业，不会耽误学习的。”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在家属区门口，与小华分开，径直回了家。
　　这一周时间，苏以沫是度日如年，她在等候最终的结果，想确定心中的猜测。
　　她每天放学都会去拿盒饭，然后临出门前望一眼那个电话。
　　直到第七天，她主动打电话过去，电话那头并不是那位民警接的。对方让她等一会儿。
　　还没到饭点，苏以沫也不着急，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后。
　　民警接通电话，还有点气喘吁吁，“报告拿来了。我现在就告诉你结果吧？要不要把报告给你寄过去？”
　　苏以沫急于知道结果，“告诉我吧。”
　　民警好半天没有说话，直到苏以沫连连催促，“喂？在吗？是不是掉线了？”
　　民警的声音这才传来，“是真的。你的猜测居然是真的。这么匪夷所思的猜测居然是真的。这也太离谱了。”
　　之前苏以沫趁着爸爸照顾爷爷，一个人偷溜到派出所请民警帮忙拿报告，得知苏爱国要跟养父母验血，他还大言不惭觉得苏爱国发了失心疯，哪有养父母把亲子当成养子的。他们脑子又没有坏掉。
　　苏以沫是这么说的，“叔叔，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亏您还是警察呢？怎么连奇葩案件都没处理过呢？”
　　民警被她怼得哑口无言，“行行行。我帮你们看。不帮你们看，你们该说我是个没见识的警察了。”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自诩见多识广的他也被雷得里焦外嫩。
　　苏以沫心底一沉，果然！她猜得没错。就是她想得那样。
　　民警想不通他们这么做的理由，“为什么呀？”
　　苏以沫淡淡道，“因为利益。”
　　她挂上电话，正打算拎着盒饭离开，迎面撞上爸爸。
　　苏爱国看到她在这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刚刚回到家，没看到有盒饭，就猜到你在这儿。”
　　苏以沫看着他的笑脸，一时之间不知该和何反应，木呆呆看着他。
　　苏爱国见女儿不说话，直只盯着他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苏以沫收回视线，扫了眼正在忙碌工作的众人，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冲爸爸抬了抬下巴，“咱们走吧。”
　　苏爱国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多想。他最近忙得很，真的没时间想那么多。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家，苏爱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女儿好像心事重重，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吃饭时，女儿也只顾低着头，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是不是小亮三个只顾着挣钱，没人陪你，所以你孤单啦？你放心吧，等天气转冷，他们三个就卖不了冷饮，会来这边找你一起写作业的。”
　　虽然鹏城的夏季很长，但也不是无止境的。一般到了十月中旬，也就入秋了。入秋之后，注重养生的鹏城人不再喝冷水。
　　苏以沫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爸爸会错了意。
　　她食不知味吃完这顿饭，见爸爸收拾完垃圾，想要下楼，她叫住爸爸，“爸……检测报告出来了。”
　　苏爱国愣了一下，压根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检测报告是什么？好奇看着她。
　　苏以沫又提醒他，“DNA检测报告。”
　　苏爱国这才反应过来，却也没当一回事，“哦，是那个啊。”怪不得女儿今天怪怪的，原来是女儿因为猜错他不是爸妈抱来，所以自责呢，他善解人意冲女儿笑了笑，“没事儿。只是浪费一点钱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咱们家现在条件好了，这点钱不算什么。你好好写作业吧。”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苏以沫却在他身后幽幽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猜的是对的。我怎么都不相信爷奶会这么好心收养一个孤儿，所以我验了你和爷奶的DNA，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
　　苏爱国手里的垃圾袋掉在地上，袋口没怎么系好，袋里的垃圾掉落在地板上，他却顾不得打扫，木呆呆转身，不敢置信看着女儿，他仿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是用眼神看着女儿。
　　苏以沫很肯定点头，“是真的。我怕你再失望，没有告诉你。你还记得我跩奶奶去抽血吧？其实我开的是验DNA的单子。我请民警帮我去医院拿检测报告，他照着报告念给我听的。DNA准确率高达99.99%，不会错的。”
　　苏爱国还是不敢相信，这不可能，他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他们为什么要说他是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了一下，没推开，外头的人又推了一下，堵在门口的苏爱国被重重推开，跌倒在地。
　　屋里传来哐当一声响，似是重物掉落的声音，张招娣吓了一跳，“哎？你堵在门口干什么？”
　　苏以沫赶紧上前扶住爸爸。这地上可都是垃圾，爸爸衣服上不可避免沾了污渍。
　　苏爱国机械站起身，茫然看着推门进来的张招娣。
　　张招娣看了眼丈夫，再看地上的垃圾，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么热的天，垃圾倒了，赶紧打扫啊。就这么放着多容易招苍蝇啊。”
　　苏以沫没有回答，只担忧地看着爸爸。
　　要平常张招娣可能早就发现这父女俩有问题，但她这会儿注意力在地上。她拿起扫帚三下五除二将地板打扫干净。将垃圾倒到楼下的垃圾桶，将地板重新拖干净，这才找丈夫算账，“你怎么搞的？”
　　苏爱国还是没有说话，张招娣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还是没反应，她掐了他胳膊一下，苏爱国倒吸一口凉气，捂住自己的胳膊，一脸控诉瞪着媳妇。
　　张招娣被他看得心虚，躲开他的视线，“你看我干什么。谁让你站在门后的。”她看了他好几眼，“你怎么了？魂都没了。”
　　苏爱国说不出口，苏以沫替他说，“我把爷奶的血和我爸一块检测DNA，证实他们是我爸的亲生父母。”
　　张招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掏了掏耳朵，“亲子充当养子？”
　　苏以沫很肯定点头，“对！”
　　张招娣还是想不通，“他们图啥呀？”
　　苏以沫刚才在路上反复思考过。从结论推过程，要简单许多。她唯一能找到理由是，“他们认为养子比亲子更容易道德绑架。就像村长他大哥一样。因为是养子，没有养他的义务，每一天的养育都是恩情，都需要偿还。而且所有人都会说他们是好人。”
　　张招娣越听越觉得匪夷所思，但仔细一琢磨，女儿的话竟是无懈可击，可不是嘛，村子里谁不出他们是好人，替别人养儿子，很伟大。她男人但凡有一丁点不孝，全村人都会骂她男人白眼狼。
　　苏爱国却是脸色铁青，等女儿说到最后，他眼眶都红了。竟是这样！竟只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张招娣看着丈夫的脸，突然觉得苏爱红从小嫉妒他男人挺可笑的。
　　那老两口重男轻女，为了收高彩礼把苏爱红嫁得那么差，剥夺她嫁进城里的权利。但就因为苏爱红跟苏奶奶有七分像，所以苏爱红躲过了一劫。
　　真是应了那句话：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苏爱国眸里的光渐渐熄灭，脸色苍白如纸，双手撑着额头，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张招娣和苏以沫坐在他旁边，一声不吭。
　　在苏以沫提出质疑之前，苏爱国一直被父母洗脑得很成功。因为他这个养子比养女得到的待遇高，因为受了养父母的养育之恩，他就像欠了巨债的赌徒。他不得不偿还自己欠下的恩情。
　　这里面的恩情有些是被动的，有些也是他心甘情愿的，毕竟他们养育了他。从小到大十八年朝夕相处，感情不是假的。
　　可是真相揭开，苏爱国才觉得他们竟如此可怕。
　　他宁愿自己是被亲生父母扔进垃圾桶也好过从刚出生就被他们当成孝顺机器。
　　他们生下他就只是为了让他毫无保留报恩，为了他们自己老有所依。
　　赤1果1果的精致利己主义。
　　苏爱国撑着沙发缓缓站起来，他的身体微微有些摇晃，之前还兴致勃勃，此时目光如一潭死水般平静。
　　苏以沫看着爸爸推门进了主卧，眼里闪过担忧，不自觉询问张招娣，“妈，爸怎么办？”
　　要是换成她，估计能把爷奶骂个半死。跟他们老死不相往来，但是爸爸从小被他们PUA，顺从惯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反抗精神。
　　张招娣也不太清楚，她拍了拍女儿的背，“你快回屋写作业吧。你爸……他需要时间冷静。”
　　这种事情只能爸爸自己想通，苏以沫还真帮不上忙，于是就回屋写作业去了。
　　张招娣看了眼紧闭的卧室，到桌前吃了晚饭，吃饱喝足后，她这才推门进了主卧。
　　苏爱国此时正背着对她斜躺在床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看着窗外的景色，只是好半天，他的眼睛也没眨一下。心思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张招娣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坐在他旁边，跟他话家常，“咱们家的新房也装好了，准备什么时候搬过去？”
　　苏爱国果然被她的话吸引，他想了想，“先通风吧。小沫不是说新房有甲醛吗？先散散味道。等天气凉快点了再搬进去吧。”
　　张招娣打量他神色，“你是不想搬离家属区吧？”
　　苏爱国确实不想搬家，但是这套房子面积太小了。尤其是小沫的房间，她的衣柜压根装不下。
　　他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反正离得也不远。”
　　张招娣松了一口气，“你能想通就好。”她话峰一转，“你爸妈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苏爱国刚刚恢复的轻松面色瞬间又冷了下来，他神色颇有些疲倦，“我想去问问他们。但是他刚开完刀，要是情绪激动出了问题，我就成罪人了。”
　　张招娣颔首，“也不急于一时，那就十一再回去。到时候他应该能出院。但是你需要好好想想，见到他们，你打算说什么呢？”
　　以她对丈夫的了解，他一定会回去问个明白。他注重过程，有时候也认死理，一定要有个答案。
　　在张招娣看来，什么时候回去不重要，关键是丈夫究竟打算怎么办。
　　他刚刚的反应看起来很激动，但是夫妻这么多年，张招娣也知道他的性子，是很能忍的一个人。她不想他再委屈自己，更不想他再被全村人道德绑架。
　　苏爱国握住媳妇的手，眼睛赤红，“我真的不想原谅他们。”
　　他知道自己回去，那些村民们一定会劝他息事宁人。他们从来不会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他们只会站在外人的角度：你爸妈生了你，养了你，就算他们骗了你，那又如何？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有什么道理怪你的父母？
　　苏爱国从小听到大这样的话，以前他觉得自己是养子，是应该的。
　　他以为他们是善良的，将别人的孩子收养，悉心照顾到大。可事实上：他们就是为了老有所依。他们就像养猪崽一样，将它养大，就只是为了琢磨他能卖多少钱。他的剩余价值有多高。他们有爱吗？或许吧？养猪大户在养猪之时投入的专注难道能叫爱吗？
　　他想要逃离那个窒息的家庭，那个窒息的村落，但是他害怕他的家人不理解他的离经叛道，他更怕他的女儿不能理解自己，有一天也有样学样，逃离他。
　　张招娣感受他手心的温度，甚至因为太过炙热，沁出汗珠，黏黏的，她却并不讨厌。
　　他颤抖的手泄露他的内心，他好像一艘摇曳的小船，等着别人来救赎。
　　是谁说男人就得顶天立地。遇到这样的父母，就是孙悟空也翻不出手掌心。
　　张招娣紧紧握住他的手，自嘲一笑，“我们两个都没有父母缘分。真的是同病相怜。”
　　苏爱国愣了愣，瞬间明白媳妇的意思。是啊，岳父岳母不就是跟他父母一样吗？
　　他们养孩子就像养猪崽，只不过他媳妇并不是个任人宰割的猪崽，她有自己的思想，最终也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庭。她逃出了从小到大困住她的枷锁。
　　小沫从来没有嫌弃她背弃了自己的父母，他为什么会害怕小沫会嫌弃他呢。
　　真是一叶障目。
　　苏爱国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从前并不以为媳妇挣的钱比他多，他就低人一等。他媳妇是商人，他是工程师助理，只是工种不同，各有各的优点。可现在他才发觉，他媳妇比他有勇气。她敢于逃离那个家庭。敢于跟父母说“不”。
　　而他得知丑陋的真相，却还瞻前顾后，怪不得小沫说他不能当商人，他没有媳妇开疆辟土的勇气。
　　张招娣握住他的手，“你想做什么，你就去做。不要憋屈，不要忍让。我和小沫永远都是你坚实的后盾。小沫也很心疼你，她会理解你的。”
　　苏爱国反握住媳妇的手，彷徨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他重重点了下头，“好。我会好好解决的。我不能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张招娣笑了，“那就好。”


第142章 
　　翌日一早,苏以沫就发现爸爸神色轻松许多，她试探问爸爸，打算什么时候回老家。
　　被父母欺瞒三十多年，以她对爸爸的了解,他一定会回家质问明白。
　　老实人从来都是执拗认真的人,他们喜欢刨根问底,她爸就有这种钻研精神。他们也最厌恶被人欺骗，尤其爸爸被欺瞒三十多年，利用得彻底。爸爸的愤怒可想而知。
　　苏爱国把昨晚回答媳妇的话又重复一遍。
　　苏以沫一想也是，肝移植手术，术后保养也非常重要。如果爷爷真的被爸爸气死,那爸爸会被所有人鄙视,而且爸爸这样善良的人，害了一条人命,他也不可能心安理得过日子。
　　十一回去挺好。到时候出院，爷爷刀口估计长好了。而且他得的也不是心脏病，情绪波动大，也不会出问题。
　　苏以沫巴巴看着他，“那你想好跟他们说什么吗？”
　　苏爱国抿了抿唇,“我想跟他们一刀两断。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到他们。就当……他们没有生养过我吧？”
　　苏以沫定定打量他，她爸这个大孝子居然能下这个决定，可见爷奶伤他不轻啊。
　　“如果爷奶闹到厂里呢？”苏以沫继续追问,虽然有些咄咄逼人，但这是爷奶能干出的事。她不得不提醒爸爸早点想对策。
　　任何事情都得往坏了想。不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苏爱国怔住。不得不承认女儿说的是对的。
　　张招娣叹了口气,“闹到厂里倒是没什么问题,你爷奶这个岁数,还不到法定赡养年龄。但是等他们到了六十岁,不能动时，你要是不寄钱回去，你爸妈肯定会告你。”
　　她打量女儿好几眼，“一旦你被你爸妈起诉，法院判你不孝，咱女儿以后都不好考军校或是考公了。”
　　苏以沫哭笑不得，“妈，我没想考军校，也不打算当公务员。爸，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考虑我。”
　　苏爱国沉默许久，点头，“等他们到了岁数，我会按时打过去养老费。只要有钱，他们就不会闹事。”
　　张招娣却不像他想得那么天真，“养老是要上门探望。你不回老家，他们肯定会闹事的。到时你怎么办？”
　　拒绝探望照顾父母有违背伦理道德，但在法律规定中，如果按时给付赡养费，不构成违法犯罪行为。
　　如果工会领导强制要求丈夫回乡探望亲人，而丈夫拒不执行，可能会影响他的名声。如果丈夫能够忽视别人异样的目光，其实不影响他工作。他现在是工程师，普通职工根本不敢当他的面议论。而且他们马上会搬出家属区，离得远，根本不用担心生活受影响。
　　苏爱国捏住筷子，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他们，也不想再被他们指责，就当个陌生人吧？
　　苏以沫给爸爸出主意，“如果你不想被人议论，也可以跳槽，私人公司可没有那么多规矩，他们也不像机械厂顾虑重重。如果没有私人公司可以聘请您，你也可以另请炉灶。”
　　苏爱国微微睁大眼睛，张招娣也是目瞪口呆。另起炉灶？真的假的？
　　苏以沫却没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爸，你好歹也是工程师了。虽然你不会经营公司，但是妈妈会啊。咱们国内的汽车市场这么大，您还怕卖不出去？”
　　苏爱国看向张招娣。
　　张招娣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女儿，“我要好好想想。”
　　这可是一件大事，女儿只是定了个大方向，她就得往里面投钱。虽然这几年好美味咸菜卖遍全国，成为知名品牌。但她下一步想往欧美扩张，销路没完全打开。女儿居然让她投资汽车。
　　汽车行业那可是要花很多钱的，她有些虚，她的钱够吗？
　　苏以沫抛下一颗炸1弹，就让父母消化，自己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苏爱国见媳妇不说话，猜到她很为难，主动握住她的手宽慰她，“小沫还是个孩子，有时候难免会放大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不想媳妇为难。这毕竟不是一桩小生意。
　　张招娣点点头，“你不用多想，先好好工作。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苏爱国松了一口气。只要媳妇和女儿站在他这边，再难的事情，他都能挺过去。
　　九月中旬，苏爱红回来了。
　　苏以沫和父母拎了些补品去家里探望。小琴在厨房特地炖了老鸭汤给她补身体。
　　小亮扶着妈妈坐下，小华更是把家里打扫得纤尘不染。
　　苏爱红看到他们过来，邀请他们进来坐，看着小亮担忧不已，她有些无奈，“这孩子把我当成纸人了，走哪都得搀着。”
　　苏爱国笑道，“也是他的孝心，小亮懂事不少。”
　　这孩子刚来时，浑身都是刺，说话也流里流气的。染上不少坏习惯。经过这几个月的磨炼，倒是成长不少。
　　农村家长总是吝啬夸赞自己的孩子，苏爱红也不例外，听到弟弟夸赞小亮，再想想小沫自信的样子，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忽视了儿女的教育问题。她扭过头，发现小亮翘起的嘴角，她愣了愣，下意识夸赞起来，“是啊。真的懂事不少。以前让我操碎了心。刚刚我问他有没有学习，他说学得很认真。真的长大了。”
　　小华搬着板凳，乖巧坐在茶几对面，苏爱红也夸赞小儿子孝顺。
　　小琴端着老鸭汤过来，放在苏爱红面前的茶几上。她也不吝啬，夸了一遍女儿能干。
　　她脸上带了幸福的微笑，“一想到我有这么好的孩子，我就觉得自己的将来有奔头。”
　　小亮三个喜滋滋的，眉眼都跟着跳跃，任谁都可以看出三个孩子得意的表情。
　　苏以沫指着小亮的脸示意大家快看，“看到没？小亮脸都红了？你这么脸皮厚的人居然这么不禁夸呀？”
　　小亮恼羞成怒狠狠瞪了她一眼，“不关你的事。”
　　刺儿头突然变得这么害羞，别说苏以沫惊奇，就连大人们都觉得稀罕，齐齐哄笑。
　　小亮被大伙看得不好意思，躲在后头不说话了。
　　苏爱红笑了两声，身体有些吃不消，就停下动作，她跟弟弟说了苏爷爷的情况，“他得再过半个月才能出院。不过你请的护工挺好，照顾挺尽心，伙食费也交过了，他吃得也挺好，还胖了一点呢。”
　　苏爱国敷衍地笑了两声，并没有搭话。
　　这反应不太对啊，明明之前他还信誓旦旦要好好孝顺父母，这怎么才十来天，他的态度又变了？苏爱红想不通原因，再看看张招娣，脸上也没笑模样，暗自猜测是不是手术费花得太多，弟弟生气了？
　　她有些彷徨，为了安他的心，她立刻道，“你垫的手术费，我一定会尽快还给你的。”
　　苏爱红身上是攒不到钱的。她要还房贷，又要养三个孩子，还要付这个房租，再加上移植肝给父亲，她躺在医院半个月不能开工，苏爷爷手术的一切花销都是弟弟先垫付的，她自然要安他们的心。
　　小亮张了张嘴，想问手术费多少钱，他担心家里的钱不够开支。
　　苏爱国见她误会了，忙摇头，“不是。不用你还了。你开了刀，耽误你半个月不能挣钱，医药费全由我出吧。”
　　虽然肝脏可以再生，但到底动了手术，对身体还是有影响的，他不能所有好处都揽在身上。
　　苏爱红忙摆手，“说好了一人一半。怎么能反悔呢。就这么定了。”
　　这可是一大笔钱，就算弟弟不介意，弟妹难道也不介意么？她对弟弟家的情况也算了解，弟弟之前一直兼职，挣的钱既要寄回老家孝顺父母，又得养活他自己。根本省不下多少钱。说到底这手术费都是弟媳掏的钱。
　　结过婚的人都知道，虽然是两口子，但是没人会真的把另一半的父母当成亲生父母。当初她父母昧下她的彩礼钱，王永生就各种看不起她。她不想自己的弟弟走她的老路。
　　苏爱国想了想，“那就三七分吧。我七，你三。不能再推辞了。”
　　苏爱红见他如此坚定，再看看张招娣没有反对，也就答应了。
　　苏爱国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她实情。如果姐姐知道真相，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在这边待了半个小时，苏爱国就提出回家。
　　小琴想让他们留下吃饭，被三人拒绝了。
　　出了家门，张招娣看了眼丈夫，“你不打算告诉你姐？”
　　苏爱国有些彷徨，“等月底再说吧。”那时她身体也能好些。他有些担心姐姐不能支持他的决定。到那时姐姐可能不会认他这个弟弟了。
　　张招娣一想也对。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三人还没走出去，小亮突然从房间里出来，后头叫住苏以沫。
　　苏以沫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怎么了？”
　　“晚上我去找你，咱们算账。”小亮捻了下手指，意思不言自明。
　　苏以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算账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由诧异起来，“你们不卖啦？”
　　“不卖了。天气转凉，定货的人越来越少了。”小亮耸了耸肩，“再说小琴还得上辅导班，不能一直送货。”
　　之前小沫给三人一对一辅导过，小琴和小华的成绩提升得很快。现在只要跟着辅导班就行。小亮底子太差，照理说需要苏以沫再辅导一段时间。可他是初中生，要上晚自习，没时间跟小沫学习。
　　苏以沫明白了，“行，没问题。”
　　目送一家三口走远，小亮这才转身回了家。
　　苏爱红正在吃小华递过来的苹果，还是小华特地削好的，“苹果皮很有营养的，削掉不是浪费了吗？”
　　她小时候可吃不起水果，从来都是不吐皮的。
　　小华解释，“小沫说，苹果皮有营养，但是果园主人会给苹果打农药，苹果皮会残留农药，危害远比优点更大。”
　　苏爱红一想也是。
　　小亮走进来，挡住门口那束光，她看了他几眼，“怎么了？追出去有事吗？”
　　小亮挠挠头，把刚刚舅舅和舅妈说的话重复一遍，“他们好像要告诉你什么事情。但是要等月底。”
　　苏爱红奇了，“什么事情啊？还非要等到月底？”
　　小亮不太清楚。舅舅和舅妈说得太含糊，他根本没听清。
　　苏爱红想不出有什么事情，“那就等月底再说吧。”她让小琴明天买点猪肝，“听说以型补型，早点把身体补好了，我也能早点出去工作。”
　　小琴答应了。
　　小亮追问妈妈，手术花了多少钱。
　　苏爱红叹了口气，“你外公没有医保，手术花了六万多。”
　　小亮倒吸一口凉气，居然要这么多。也就舅舅家能掏出这么多钱了，外公要是没有舅舅这个儿子，恐怕只有等死的命。农村人的命向来不值钱。
　　苏爱红看着儿子，斟酌着用词，“你舅舅和舅妈有没有吵架？”
　　小亮摇了摇头，“没有啊，他们感情一直很好。”
　　苏爱红有些奇怪，既然没吵架，弟弟看她的表情怎么怪怪的。
　　晚上，小亮三个过来找苏以沫算钱。
　　小亮怀里抱着他的书包，沉甸甸的，压他脖子都弯了。刚进门他就问苏以沫，“小沫，你跟舅妈商量一下吧，把封口机卖给她，福田区不是没有封口机么？他们刚好需要。”
　　苏以沫切了一声，“你只想做这一次啊？明年不打算接着卖啦？”
　　小亮被她问住了，但是机子放着也是浪费啊。可是卖掉又得亏钱。要不然就放着等明年再用？
　　苏以沫摆摆手，“先算账吧。机子的事情回头再说。”
　　小亮点点头，掏出自己的记账本，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都算好了，你来过目吧？”
　　他把自己的书包倒扣，里面哗啦啦掉出一堆钱，有硬币、有纸钱，像个小山堆在床上。
　　苏以沫翻到账本最后一页，盈余是11892。
　　烧仙草和刨冰卖得一般，卖得最好的是柠檬水。可以看得出来鹏城百姓的生活水平还没富裕到天天吃贵价甜点。
　　反而柠檬水的价格很低，跟矿泉水差不多，又比老冰棍实在、量多。销量好也很正常。
　　苏以沫把前面的账目一一计算完，然后再来数钱，多了一百块钱。
　　苏以沫捏了捏这纸币，诧异看着他，“这是？”
　　小亮有些不好意思，黢黑的小脸通红，“这100块钱是我收到的假1钱。算我的。”
　　谁收到假币就由谁负责，苏以沫也没说什么。
　　接下来就是分钱了，除去她花了5200买地封口机，还剩下6692。苏以沫拿八成，5353.6。小亮三个分剩下的两成，得到了每人分到446。
　　苏以沫冲三人道，“明年不用再买封口机，你们能分到更多。”
　　小亮三人却很满足，喜得眉开眼笑，将钱小心翼翼装进书包。
　　苏以沫看着小亮眉飞色舞的样子，打量他好几眼，感觉不认识他似的，“你就跟他们平分了？”
　　小亮才是三人当中最辛苦的。小琴和小华只是在商业街摆摊，并不挪地方，小亮就不一样了，顶着烈日挨家推销，受了许多店主的冷眼。卖的柠檬水至少有五成是他推销出去的，剩下的一成是苏爱红帮忙，还有好美味盒饭公司占了两成，小琴和小华其实只占两成。
　　小亮不吃亏的性子，没想到这次居然让弟弟和妹妹占便宜。让苏以沫刮目相看。
　　小亮摸摸小华圆溜溜的脑袋，“自家弟妹，计较这么多干什么？”
　　苏以沫朝他翘了个大拇指，“大气！”
　　反正换成她指定办不到。她出钱最多，当然要拿大头。
　　四人分完钱，小亮三人正打算离开，苏以沫却叫住他们，“我还想跟你们说正事呢。”
　　小亮不明所以，“好啊。你说。”
　　苏以沫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你看咱们冷饮生意不错，我觉得可以开一家店。”
　　小亮都惊呆了，“天都凉了，开什么冷饮啊。”
　　苏以沫摆手，“我没说开冷饮店，我们可以开点别的。奶茶，知道不？”
　　小亮三个摇头，他们没喝过奶茶，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苏以沫早在小亮决定做甜点时，就觉得鹏城真的很适合卖奶茶。
　　南方人喜食甜食，尤其是甜点特别多。
　　她给三人讲赚钱方法，“这世上最快的两种赚钱方法：一是复制。二是创新。租个店面，成立品牌，多做几种品味，将它开遍全国各地。双管其下，就能快速聚拢许多资金。”
　　苏以沫亲自下厨给他们做了几杯奶茶让他们点评。
　　她这奶茶是自己炒制，椰肉、珍珠、水果、果粉之类的东西都是她从外面买的。只需要调配口味即可。
　　小亮三个见她加了这么多东西，一时之间傻了，“这成本很高吧？”
　　小琴和小华是卖过烧仙草的，只是一样吃食，一天也只能卖出五六十碗。并不如柠檬水卖得好。
　　封口机在姑姑家，苏以沫直接用碗盛，让他们先尝尝。
　　小亮不用品尝就知道味道肯定很好。又加糖，又加水果，还有奶，这能不好喝吗？可关键是这东西不便宜啊？卖得出去吗？
　　小琴就没小亮这么多想法了，她几乎是迫不及待接过来，然后品尝它的味道，“嗯，好喝！奶香味扑鼻，还有这个珍珠很有嚼劲。”
　　小华也跟着尝了两颗，越吃越喜欢，“这个椰果真好吃。比椰汁好喝多了。”
　　小亮见弟妹如此喜欢，也跟着品尝，确实如他预想的那般好喝，但他还是那个想法：这个东西成本高，不好卖。
　　苏以沫给他们算了一笔账，“就你们喝的这一碗，加了许多辅料，所以很贵。如果只是原味奶茶成本大概是一块。所以我们必须卖三块钱。加珍珠、椰果、水果都是另外的价钱。因为还有店面租金，人员工资。”
　　小亮抬手打断她的臆想，“你可拉倒吧。这么贵谁买啊。”
　　一份盒饭才三块钱。她一杯奶茶卖这么贵，喝了一杯肚子还没吃饱，客人又不是冤大头，怎么可能会买，这店迟早得黄。
　　苏以沫见他泼冷水却也没有跟他争辩，“在商业街卖肯定不行。所以咱们要开在商场，人流量最多的地方。”
　　她从桌上拿了一块报纸，曲起手指点了几下，示意他们快看。
　　市中心有一家店面要转租，上面没有写租金，但是开在这个地方，价格肯定不便宜，这正是他们的机会。
　　不亮接过报纸一目十行看下去，地方倒是好地方，但是开店成本不低啊。
　　小亮并不看好这桩生意，苏以沫却觉得这店不错，她看着小亮，“你真的不打算投？”
　　小亮摇头，他忙了两个月，好不容易攒到四百多块钱，不舍得把钱打水漂。
　　苏以沫看向小琴和小亮，两人看了眼小亮，也跟着摇头。
　　小琴还劝苏以沫别这么冲动，“你没卖过冷饮，你不知道那些客人有多挑。我们卖的烧仙草一块五一碗，他们都嫌贵。还会跟我们讨价还价。你这个好吃是好吃，真的不划算。”
　　小华说不出道道，但他是个跟屁虫，哥哥和姐姐不干的事，他也不敢干。
　　苏以沫有些小失望，这就是他们认识不到的地方。他们从农村乡下进城，虽然也逛了周围不少地方，但是依旧没有摆脱自己的认知。
　　一个人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苏以沫也不勉强他们加上，耸了耸肩，无所谓一摊手，“行！”
　　她提出一条建议，“既然咱们不打算把封口机卖了。明年还要再卖冷饮，不如封口机暂时先租给我半年。我想开店试试。”
　　小亮见她非要开店劝了几句，可惜苏以沫铁了心要开奶茶店，他劝不动，他也没辙，“行。你开吧。租金就不用给了，你拿着用吧。等暑假别耽误我们卖冷饮就行。”
　　苏以沫做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
　　小琴问她什么时候开店，怎么卖奶茶？
　　苏以沫肯定不是自己卖，她现在只是个学生，所以她一脸光棍，“当然是交给我妈妈啦。我出钱。”
　　小亮知道舅妈生意做得很大，但是他觉得舅妈经商天赋再高，都救不了这个奶茶店。
　　苏以沫送走小亮三人，把作业写了，张招娣也回来了。
　　苏以沫叫住张招娣，说要跟她谈一笔生意。
　　这郑重其事的样子倒让张招娣一愣，她顺着女儿的意思坐在床边，“什么生意啊？”
　　苏以沫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张招娣摸摸下巴，“我帮你找人，你自己出钱？”
　　“对。一切损失由我自己来担。”苏以沫有的是钱，她这几年给江爱媛做家教赚了不少，再加上小亮三个的辅导费，以及爸妈给的节日红包，开一家奶茶店绰绰有余。
　　张招娣拍拍她肩膀，“成！我帮你开。如果开倒闭了，你也别灰心。”
　　苏以沫看了她好几眼，“妈，你也觉得我的店不能赚钱？”
　　她妈可是开了一家咸菜厂，又帮袁阿姨出了那么多主意，眼光应该没那么差才对。
　　张招娣摆手，“不是，我当然相信你能赚钱。但是做生意有赚有亏。我怕你承受不住。给你打个预防针。”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只要按照我的想法来一定能赚钱。”
　　还挺自信！张招娣挠挠女儿脑袋，“行！明天我就让郝思明帮你找人。”她扫了眼女儿的钱匣子，“暂时先给我两万块钱。租金一次都交半年的。”
　　苏以沫看着妈妈将她的钱匣子掏走大半，忍着肉疼，在心里不停安慰自己：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别心疼，别心疼。


第143章 
　　九月三十日,苏爱国吃完饭，就去找苏爱红。
　　苏爱红身体已经养得差不多了，正打算国庆去摆摊。
　　国庆城管放假，游客很多,公园、街道都可以摆摊,生意也会比平时更好。她正在盘整东西,弟弟过来找她。
　　她放下手头的事情，让他进屋说话。
　　苏爱国看了眼小亮三个，“咱们去外面说吧。我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苏爱红见他表情这么沉重，猜测事情不简单，于是叮嘱三个孩子几句,就跟在他后头出了小区。
　　两人沿着一区往前走,到了一块工地边上。这边是机械厂正在建集资房，里面工人正忙碌着,没空过来听他们闲聊。
　　苏爱红站定后，等他说话。
　　苏爱国斟酌再三，才开了口，“姐，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我的亲生父母。”
　　苏爱红脸上的笑容变淡了几分,她想说“你亲生父母都把你扔了，何必还要找他们”，可是看着弟弟面无表情的脸色,她到底没有说出口，而是试探问,“找到了吗？”
　　这话虽是问句,但是她已经猜到了结果。如果没找到,弟弟不可能告诉她。
　　弟弟是想跟爸妈脱离关系,认回新生父母吗？
　　一想到他以后不是自己的弟弟，苏爱红就有些后悔，以前不该嫉妒弟弟的。要没有弟弟，她不可能在鹏城落户安家。
　　她还在胡思乱想时，苏爱国点了点头，“找到了。”
　　苏爱红见他表情不快，心里暗自揣测，难不成弟弟确定自己真是被扔进垃圾桶，所以心结没有打开？她拍拍他肩膀，“咱们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只能让自己的心放宽些。”
　　苏爱国猛地抬头，眼里浮现红血丝，就像熬夜许久的人，苏爱红吓了一跳，“你眼睛怎么了？是得了红眼病吗？”
　　苏爱国摇头，“不是。”他深吸一口气，“我的亲生父母没有把我扔进垃圾桶。”不等苏爱红有所反应，他一股脑全说出来，“我们是亲姐弟，是异卵双胞胎。”
　　苏爱红觉得自己脑子可能不够用了，弟弟说什么呢？他们怎么可能是亲姐弟？
　　苏爱国知道她一时半会儿没法接受，于是直接抛出证据，“是真的。四年前我就找派出所报案，民警去医院查过，爸妈那天生的是两个婴儿。我也跟他们验过DNA。他们确实是我的亲生父母。”
　　虽然苏爱红知道弟弟不会骗她，警察也证实过，但苏爱红从心底还是无法接受，她也没法接受，“你是亲生的，为什么他们要说你是养子？”
　　她只听说过生不出儿子的人家从人贩子手里买儿子，欺骗孩子是亲生的。
　　她还没听说过，亲子充养子。他们图什么？
　　苏爱国嘴角露出一丝嘲讽，“因为养子才好把控啊。村长他大哥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为了孝顺父母，自己一辈子都牺牲了。没娶妻，没生子。将来退休金还得贴补自己的侄子。多么好的例子啊。”
　　苏爱红张了张嘴，竟是这样？竟只是因为这样。
　　虽然她嘴上承认，但是她心里却是已经信了几分。往常那些她觉得不理解的地方，通通有了解释。
　　为什么她这个亲生女儿比不起弟弟这个养子？
　　为什么爸妈不肯出钱让弟弟结婚？
　　因为他们生养孩子就是为了养老。就只是为了他们自己能够老有所依。
　　为孩子当牛做马？不存在的。他们只是想养一个小奴隶，从他身上尽情吸血，直到将他吸干为止。
　　苏爱红以前是嫉妒弟弟的，因为父母总是偏心，有什么好吃的，他得到的永远比她多。家里条件不好，只能有一个孩子上学，也是她辍学。可现在她不嫉妒了。
　　谁会嫉妒这样一个从小就被父母割舍未来的人。
　　苏爱红怔怔看着他，两人对视半天，她突然哑着嗓子问，“你打算怎么做？”
　　苏爱红知晓十一弟弟会回老家，之前只以为他回去是想看看父亲术后情况，可现在才知晓他回去目的并不单纯。
　　苏爱国定定看着她，“如果是你被骗了这么久，你会怎么做？”
　　苏爱红不太清楚，她遭受的种种不公平待遇都是农村女孩普遍待遇，她甚至无法说理，也没办法感同身受，她也没办法替爸妈辩解，这样自私的父母就被他们摊上了。
　　多么可悲。
　　她拍了拍他的胳膊，“你……你自己决定就好。我不会阻止你，也不会劝你。只要你心里觉得舒坦，那你就去做。”
　　这已经是苏爱国能想出来的最好结果。姐姐没有希望他原谅父母的自私，而是让他自己决定。
　　苏家红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浑身上下都没了精神气，她手撑着额头，“我头好疼。你早点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她还是没办法接受。
　　苏爱红几乎是飘着回家的。本来身体已经养得差不多了，却因为听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整个人处于虚脱状态。
　　小亮三个正在门口洗刷灶具，明儿他们可以跟着妈妈一块摆摊。重新挣钱，他们能不高兴吗？
　　小琴眼睛尖，无意间瞄了一眼，看到妈妈脸色煞白，手捂着胸口，吓了一跳，扔到手中的钢丝刷跑过来扶住她，“妈？你怎么了？”
　　小亮和小华正在玩水，听到这话，两人立刻放弃玩耍，跑过来帮忙。
　　小亮以为妈妈伤口复发，指挥弟弟把三轮车调个头。他扶着苏爱红就要将她送上车。
　　苏爱红摆了摆手，“我没事！”
　　小亮以为她讳疾忌医，心急如焚，“怎么没事。你额头全是汗。”
　　小琴也是一个劲儿点头，“是啊，妈，你别怕花钱。咱们三个现在能挣钱。”
　　苏爱红刚才心口揪一下，这会气顺了些，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她摆摆手，“不是。刚才听到一个消息把我吓住了。现在好了。我回屋躺一会儿，你们别担心。”
　　说着走回屋，小亮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亮摸摸下巴，“是舅舅跟妈妈说了什么事情吧？”
　　小琴不太理解，“舅舅能说什么事情啊？妈妈居然成这样。”
　　三个孩子进屋，担忧看着床上的妈妈。
　　不提这边，苏爱国回到家后，家里起了争执。
　　张招娣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收拾东西也要跟过去。苏以沫也想跟去。
　　张招娣觉得这事会闹大，女儿跟去不好，于是就让女儿留在家里，“你要是一个人不敢在家，就去你姑姑家，或者让小琴和小亮过来陪你。再不济就去小媛家凑合两晚。”
　　苏以沫就想跟去，“妈，我口才很好，一定能帮上忙的。你就让我去嘛。”
　　张招娣坚决不让女儿掺和这事，而且她有理有据，“你爸不想你掺和这种事。他怕你将来有样学样。”
　　虽然丈夫跟父母断亲有理由，但是外人可不知晓这事。
　　苏以沫张了张嘴，好吧，妈妈这理由简直无懈可击。
　　苏爱国推门进来，母女俩已经商量好了，苏以沫正在给妈妈传授吵架经验。
　　张招娣表情一言难尽，等女儿小嘴叭叭叭说完，她有些好笑，“你从哪听来的？以前也没见你跟人吵过架啊？”
　　苏以沫挠头装傻，“没吵过，我模拟过。”
　　张招娣呆了呆，弹了一下女儿脑袋，“你还是太闲，居然模拟人吵架。”
　　这什么奇葩的爱好，小沫这孩子有时候真的让人哭笑不得。
　　她一回头，见丈夫回来了，忙问他如何？
　　苏以沫也眼巴巴看着他，“姑姑没事吧？”
　　姑姑也被爷奶PUA不轻，也不知她能不能接受。
　　苏爱国摇头，“她一开始不相信，直到我说警察调查过了，而且还有DNA检测报告，她才相信。但是她大受打击。”
　　张招娣倒是能感同身受，当初她听到真相，跟苏爱红差不多感受，“能不受打击吗？以前她还可以自欺欺人，父母收养你是他们心善，做的是好事，现在三观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了。”
　　苏以沫一针见血指出，“许多人都无法接受自己的父母不疼自己。但是只要接受这个事实，父母带来的一切枷锁都迎刃而解。”
　　苏爱国默然不语。
　　翌日一早，苏以沫在家属区门口辞别父母，看着他们上了公交车。
　　她一个人在家太无聊，小亮三个现在一心琢磨赚钱，要跟姑姑一块摆摊，她想了想去找江爱媛。
　　她坐着公交车到了江爱媛家。
　　袁凤阿姨并不在，江爱媛解释，“最近在琢磨上市的事情，你妈要回老家，工作都堆她一人身上，国庆也没空休息。”
　　苏以沫点点头，“我妈这次不能不回去。”
　　江爱媛奇了，“你怎么没回老家啊？你爸妈居然放心将你一个人留在家？”
　　苏叔叔和张阿姨对小沫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这次居然主动把人留下。不符合他们的作风啊。
　　苏以沫把家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江爱媛从来没听说过苏叔叔不是亲生的，更不知道苏爱国以前在家遭受的道德绑架。所以她不太理解两者有什么区别，“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苏以沫把爷奶的逻辑说了一遍。
　　江爱媛还是觉得划不开，“要是养子是个白眼狼，他们怎么办？”
　　“他们就说是亲生的呗。既然是亲生的，那就无法解除父子（母子）关系。照样把爸爸绑在身边。”
　　江爱媛摊了摊手，“既然亲生的解除不了关系，那苏叔叔回去有什么意义呢？”
　　苏以沫笑她天真，“法律只是对人最低的道德要求。而且我们老家生活水平很低，养老费可能一年也没有几百块钱。爸爸回去并不书面解除关系。而是从心理上解除。我爸以前很孝顺他们的，结婚前工资全部上交，婚后工资上交一半。这世上有几个孝子能达到这种程度。”
　　江爱媛总算弄明白了，“真的是大开眼界。”
　　她叹了口气，“苏叔叔孝顺，何尝不是被父母压榨太久，从精神上摧残他的意志，所以他一直以来都生不出反抗之心。要是他没有跟张阿姨结婚，可能一辈子真的给父母当牛做马呢。”
　　苏以沫一想到这样的场景，她就觉得爷奶太可恶。
　　说起父母，江爱媛又想起自己的爸爸，“他被小三掏走流动资金，变卖超市，勉强还住欠款，稳住一家。最近一直在跟我妈求好。可惜我妈根本不理他，他想让我帮忙，我也不肯。他就当着所有人骂我是个白眼狼。”她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之前还想借机讨好后，给我买吃的，买玩的。一朝不如他意，就翻脸了。当我是三岁孩子嘛。有钱的时候，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他落魄了，就以为我必须接受他？他想得倒美！”
　　苏以沫还没听说过江爱媛提起父亲，不由多问了几句，“他以前没管过你吗？”
　　“嫌弃我是女儿，他骨子里就重男轻女。从来没抱过我。”江爱媛已经不是小孩子，她早过了渴望父爱的年纪，所以她才能如此洒脱。
　　苏以沫叹气，“这世上真是奇怪，听话懂事的孩子反而碰不到好父母。反倒是那些自私自立的孩子反而能遇到一心为他们打算的父母。”
　　江爱媛被她的话逗笑了，“你好像也得父母疼爱吧？你这不是把自己骂了吗？”
　　苏以沫晃了晃手指，“不！我跟爸妈是反过来了。我一心想让他们有出息，好带我飞呢。”
　　江爱媛哭笑不得，“你这小嘴太能说啦。死的都能被你说成活的。我是讲不过你。”
　　苏以沫闲聊几句，然后问她暑假学电脑，学得怎么样了？
　　提起这事，江爱媛就来了精神，她坐直身体，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
　　没一会儿就把行李箱拖出来，将床堆满了。
　　苏以沫见此也要帮忙，“你想找什么？”
　　江爱媛挠挠头，想不起自己放在哪儿了，于是就跟她形容，“宣传册，你帮我找找。”
　　苏以沫左翻翻，右找找，两人终于在她抽屉里找到了宣传册。
　　江爱媛摊开册子前先问她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知道MSN吗？”
　　苏以沫颔首，“当然知道。你注册了MSN？”
　　江爱媛点头，“对！我觉得这个很有发展前景，在辅导班的时候，辅导老师好像在跟一帮人研究这个软件。他们正缺钱，想拉我加入。你说我要不要加入啊？”
　　苏以沫咯噔一声，Q1Q好像就是照着MSN做的吧？难不成江爱媛的辅导老师是马化腾？
　　其实也不怪苏以沫会误会，因为她上辈子两份工作是房地产和汽车，对互联网大佬只限于普通人的了解，并不清楚他们的创业过程。自然也不知道这时候的马化腾多大年纪，是不是鹏城人。
　　她试探问江爱媛，“什么软件啊？辅导老师叫什么？”
　　江爱媛滔滔不绝，“聊聊，老师名字叫王开。”
　　苏以沫根本没听王开的名字。聊聊这个聊天软件也没听过。
　　江爱媛摸摸下巴，“我手头确实还有点钱。但是我不确定这个软件能成功。你帮我分析一下吧？”
　　苏以沫问她有多少钱？
　　江爱媛掏出存折，“有十万。”
　　苏以沫又问她，“现在市面上有没有类似软件？”
　　江爱媛摇头，“没有。MSN其实是去年才上线的，所以这是我们的商机。”
　　苏以沫挠挠头，所以Q1Q是什么时候成立的？
　　还是说王开因为没钱，所以推广不下去，最后反倒便宜了马化腾。
　　苏以沫不太清楚历史轨迹，但她知道一点，“推广很花钱的。十万块钱不够吧？”
　　她以前也在线上推广过房地产和汽车。花费并不比线下便宜多少。尤其是一篇软文的推广价格比报纸贵多了。
　　江爱媛被她问住，“推广？”
　　还要推广吗？不是上线就能用吗？
　　苏以沫哭笑不得，“当然要推广了，你不推广谁知道你有这个软件啊？像这种软件必须免费，这样才能吸引客户。运营它要钱，推广它要钱。十万块钱看着挺多，但我觉得可能只够开发。要是真想把它做大，你每年至少得投十万。以后逐年增多。”
　　江爱媛暗暗咂舌，十万？还每年都要给。这是蚂蟥嘛，一直吸她的血……
　　从来不缺钱的江爱媛头一次懵了，她巴巴看着苏以沫，“你要不要也投点？咱们两人一块投，兴许能成功呢？”
　　苏以沫摆了摆手，她钱多烧得慌，干嘛要把钱投在不熟悉的领域。
　　如果真想投，她还不如投资Q1Q呢，起码上辈子它后来上市了。这个聊聊，她听都没听过。
　　苏以沫怕她多想，就把自己在市中心开了奶茶店的事说了，“我的钱全投进去了，有心无力啊。我又不像你每月都有稳定房租。”
　　她跟江爱媛一比就是穷人。她爸妈大概知道她想躺平，担心给的钱太多，她就不好好学习。所以逢年过节给的红包都是控制着数目，并不像袁凤那么大方。
　　袁凤从小不缺钱，出手大方，不说对亲生女儿大方得不得了，对苏以沫都是毫不吝啬。苏以沫从她这边收到的过年红包比爸妈都多。
　　江爱媛名下有好几套房子，每个月都有房租入账。再加上她考上成绩提升，袁凤也会奖励她。她不缺钱。
　　江爱媛眼睛一亮，奶茶店？赚钱吗？
　　苏以沫坚信可以赚钱，但她这不是刚开么，所以很诚实摇头，“不知道啊。等我赚了钱再告诉你吧。”
　　江爱媛失望叹气，“那好吧。我要好好想想。”


第144章 
　　话说苏爱国这边,和媳妇坐火车一路到了T市火车站，两人并没有直接坐公交车回镇上，而是叫了辆三轮车直奔警局。
　　苏爱国拿到了DNA检测报告，民警见他看着报告最后一页久久不语,拍拍他肩膀,“恭喜你找到亲生父母啦。虽然有点出人意料,但好歹是大团圆结局。”
　　正如江爱媛不了解苏爱国的处境，所以分不清亲生和养子的区别。这位民警同样不能感同身受。
　　是啊，苏爱国并没有被亲生父母抛弃，他跟所有人一样，是被亲生父母养大的。甚至他父母重男轻女,更偏爱他。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不就骗他不是亲生的么？这又算得了什么？
　　父母撒谎骗孩子能叫骗么？
　　他们不了解苏爱国从小到大因为养子,被全村人道德绑架，他经历多重的心理负担。所以他们才说得那么轻松。
　　苏爱国没有反驳民警在说风凉话,他只是拿着DNA报告，跟随媳妇一块离开警局。
　　张招娣是可以理解苏爱国的，丈夫从小到大都觉得自己是欠债人，长大了之后，他想的都是要尽快偿还从小到大欠下的巨债。
　　他以前甚至想着,养父母养了他18年，他也奉养他们18年，从此之后,他就可以站起来了。像其他孩子面对父母那样，可以对他们说“不”的权利。对他们并不是欠债与债主的关系,而是单纯的收养人关系。
　　可知晓真相,他才觉得自己可笑,甚至他记了18年的养育之恩都是笑话。
　　他的报恩更像是对他的讽刺,他半夜做梦都能梦到他躺在地上，他父母高高在上嘲讽他：苏爱国！你就是个傻子。我们生你养你就是为了养老。你以为我们是真的爱你吗？你以为我们是真的善良吗？你个大傻子！你上当啦！
　　他们在他的梦里肆意嘲笑他的愚蠢，践踏他的尊严，侮辱他的人格。
　　一想到自己永远都不能摆脱他们，他就吓出一身冷汗。
　　醒来后，他依旧要问个清楚明白。他是个执拗的人，张招娣因为父母要把她嫁给家暴男，她鼓起勇气逃跑，再也不肯回去。她从小到大都知晓她父母不爱她，早就认命。
　　苏爱国被愚弄这么多年，不问个清楚明白，他永远没办法走出那个梦魇，他需要他们内心的剖析来彻底绝了他的奢望。
　　就好像情侣刚交往，有的喜欢昭告天下，有的却随缘，并不刻意告诉谁。
　　苏爱国注重仪式，他需要这个仪式来结束这段荒唐的养育之恩。
　　张招娣见丈夫自打听到民警的话，整张脸就绷得紧紧的。
　　等两人出了派出所，她握住他的手，低声宽慰他，“别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你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
　　苏爱国脸色好看不少。
　　张招娣叹了口气，自顾自道，“小沫说你从小到大都是为别人而活，活得太压抑。你又不是人民币，不可能讨得了所有人的喜欢。你今后要为自己活，做你想做的事。如果你觉得不能承受村民们的道德绑架，那咱们就离开，不必跟他们废话。就算真的躲不掉，你也不要再将这些人的话放在心上，他们只是站在自身的角度想事情。害怕自己的孩子有一天也脱离自己掌控，并不会设身处地为你着想。只有远离这些人，你才能真正解脱。”
　　许多人都没法自视自己的缺点，苏爱国也不例外，在女儿没说出口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居然是这样的人。可现在听到“为别人而活”，他突然明悟了，这就是父母想要的结果，他们就是想让他为他们奉献一生。
　　他不能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喜好，要不然他就是叛逆的，不孝子。他们就会发动一切力量阻止他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他一直待在老家，他或许就是他们最出色的作品。
　　可他去了鹏城，一切大变了样。远程指挥的影响力毕竟有限，他接触到许多与老家截然不同的新思想。
　　或许就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让他遇到了季先生，然后季先生把他弄到鹏城，给了他新生。
　　人就短短一辈子，如果他能活70岁，他就只剩下一半的岁数。他们愚弄了他这么多年，他该偿还的都还完了。他从此以后要为自己活。
　　他深吸一口气，似是鼓起毕生的勇气，握紧媳妇的手，“走吧。我要找他们问个明白。”
　　两人坐上公交车一路到了镇上，然后再坐三轮车到了平台村。
　　刚进村就撞上村长，看到苏爱国回来，他还有些诧异，随即又满脸欣慰，“你是回来探望你父亲吧？他昨儿刚出院。身体好了不少，听说这次手术花了不少钱，还是在外打工好，手头能攒到钱。要是咱们老百姓就只能等死了。”
　　移肝手术花费可不低，苏爷爷回村那天，村里人谁不羡慕。要是他们得这个病，可没有苏爷爷的好命。
　　不少村民看到苏爱国，纷纷围过来夸苏爱国有孝心。甚至表示他这个养子比亲子还孝顺。没有白养。
　　苏爱国没兴趣听这些人对他的夸赞，他沉默点了点头。
　　他下了三轮车，付了钱，带着媳妇回了家。
　　村长看到他这么冷淡，还愣了愣。以前苏爱国到鹏城工作，可没这么嚣张啊。这好几年不见，他连基本礼仪都不讲了？这么多长辈在呢，他就这么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连三轮车都没下，爱答不理走了？
　　村长总觉得苏爱国有哪里不对，可他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他坐火车时间太长，身体不舒服。
　　另一边，苏爱国深吸一口气，上前敲了敲门，这门是半敞开的，农村乡下大白天一般都会敞开门，只有不在家，才会把门锁上。
　　铁门清脆，乡下也不像城里噪音大，他敲门的声音不轻不重。屋里的人应该能听到。
　　苏爷爷正在堂屋歇息，但他从来不管家里的事情，所以也没有起来迎客的打算。
　　苏奶奶正在灶房忙活，将炒好的菜一点一点往盘子里盛，敲门声响起，她腾不出手，只是喊了一嗓子就算回应。
　　等盛完后，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出来见客。
　　待看到来人时，她脸上浮现一丝惊喜，“爱国？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苏爱国以前回家都会提前打电话回来。他从来都很贴心，永远以他们为先，这还是头一次不打声招呼就回家。
　　苏奶奶转头就想再炒两个菜，“家里还有只下蛋母鸡，我给你炖了。你们回屋等着吧。”
　　苏爱国面无表情拒绝了，“妈，我有事跟你们说。你先把灶房的火灭了吧？”
　　苏奶奶见他表情严肃，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出事了吧？
　　她心里一突，试探问，“你姐出事了吗？”
　　苏爱国被她的话怔住，一时之间竟忘了回答。
　　看到儿子脸色僵硬，苏奶奶这才察觉自己想岔了。
　　苏爱国摇了摇头说“我姐没事”，大步进了堂屋。
　　苏奶奶看了眼紧跟其后的张招娣，嫌弃得撇了撇嘴。
　　堂屋里，苏爷爷听到老婆子和儿子的交谈声，他也没有起来的意思。儿子回来，老子出门迎接？这不可能。这不是自降身份吗？
　　苏爱国进去后，冲他点了下头，然后搬着板凳坐到他对面，张招娣坐在他旁边，就这么看着老爷子。
　　苏爷爷总觉得儿子怪怪的，他试探问，“你回来探病来了？”
　　苏爱国正在等苏奶奶过来，敷衍地“嗯”了一声。
　　苏爷爷却是脸色一变，整张脸拉得老长，眼里的火快要喷出来了，“你俩这是空手回来了？”
　　苏爱国怔住，他急着回来质问他们，自然没有买补品。
　　张招娣知晓公公最要面子，但马上就要闹掰了，她自然也不会提醒。
　　这会被苏爷爷点出来，苏爱国却也没有多窘迫，只淡淡道，“我有事找你们。”
　　苏奶奶灭完灶膛的火，走进堂屋，拿了条板凳坐到门边，嗔怪一声，“什么事啊？还搞得这么严肃？”
　　苏爱国从包里掏出那份DNA检测文件，“爸妈，我想问你们，我真是你们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吗？”
　　苏爷爷不明白他手里拿的是什么，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冷了脸，“是啊。你还想去找你的亲生父母？”
　　苏爱国看向苏奶奶，“妈，你也是这么说？”
　　苏奶奶躲开儿子视线，轻轻“嗯”了一声，她甚至有些不耐烦，“你从小到大问过那么多次，我不是老早就告诉过你吗？你怎么还问啊。烦不烦啊！”
　　她这是要胡搅蛮缠的意思。苏爱国却不在意，他抖了抖手上的文件，“爸妈，你们久在乡下，可能不知道现在有一门技术，可以通过血液验证是不是亲生父母。”
　　老一辈的人能够接触外面的方式很窄，无非是书本、广播和电视。
　　苏爷爷和苏奶奶以前上过扫盲班，文化水平很低，再加上种地收入低，自然不会花钱买书。
　　而村里的广播通常只播放新闻，并不涉及医疗方面的知识。
　　至于电视？老两口只喜欢看那些老片子。
　　苏爱国此言一出，一直稳如泰山的苏爷爷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他显然没想到现在的医疗水平连这都能验出来。
　　苏奶奶却是双手颤抖，她手下意识举起来，想稳住自己的身体，不料却意外砸到木门，发出哐当一声响，她“嘶”的一声，却也顾不上疼，勾头想看他手里的报告。
　　苏爱国紧紧盯着苏爷爷的眼睛，这个家主事的人是苏爷爷。别看苏奶奶平时叫得欢，其实她就是个炮仗。从上到下就连头发丝都是听苏爷爷的。
　　这件事肯定是苏爷爷让她干的。
　　苏爷爷经过短暂的震惊后，笑了笑，“是嘛，那让我也看看，这BNA到底是什么？”
　　他伸手接过苏爱国手里的文件。苏爱国捏紧文件，怔怔看着他，苏爷爷表情自然，半点痕迹都没有露出来。
　　苏爱国没有纠正他念错了DNA的名称，心里只有凄凉，手上的力度突然泄了。
　　苏爷爷接过文件，他识字不多，是没有耐心从头看到尾的，他翻了文件开头的名字，验血缘关系，再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个章，“确认亲生”。
　　他双手抖了抖，手上的文件飘到地上，苏奶奶早就急得不行，立刻弯腰捡起来。
　　这上面有许多数字，字母，她是看不懂的。直到看到最后一页，她才明白儿子并没有骗她。
　　这……
　　苏爷爷突然哑着嗓音问，“你验这个做什么？”
　　苏爱国不答反问，“为什么骗我？”
　　苏爷爷没有回答，他两只眼睛呆呆看着前方，似是陷入回忆。
　　苏爱国见他不回答又重复一次。
　　苏爷爷这才重重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孩子生下来就是讨债鬼。你和你姐在肚子里时，为了养活你们，你爷奶生生饿死了。”
　　之前被苏爱国戳穿真相，他没有难过，反倒是想起自己的亲生父母，他眼睛红了。
　　苏爱国显然没想到他会哭。其实以往他们也哭的，控诉他不孝的时候，他眼睛也是红的，只是那时候他的作派三分真七分假，多了矫揉造作的虚伪。现在这种无声的哭泣，悲悯的表情，让人瞧一眼就知道他很难过。
　　苏爱国没有见过这样的父亲，眼里闪过一丝惊愕，也被父亲的话震住。
　　他出生那年，正是天灾之时，G省向来山多地少，遇到干旱，土地贫瘠，百姓吃不饱，饿死者无数。
　　他爷奶为了省下他们的口粮，他们生生饿死了。
　　所以从他还没出生，他和姐姐就已经背上两条人命，他似是明白了父亲的逻辑，“所以你恨我们？”
　　苏爷爷抿紧了唇，“我凭什么不能恨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出生，你爷奶会饿死吗？如果他们不饿死，我和你妈就不需要累活累活养你们。你爷奶是种地好手，他们在世的时候，我从来不用为生计发愁，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他们好吃的好穿的全省下来给我。而你们呢？只会像吸血虫一样趴在我身上吸我的血。”
　　苏爱国呆愣看着他，一直没有出声的张招娣实在憋不住了。她心口升出一团怒火直直蹿到她头顶，整张脸因为愤怒而暴躁，她几乎是怒吼着反问他，“所以你就反过来当吸血虫吸他们的血？”
　　苏爷爷侧头看了她一眼，反问她，“难道我没有生他？没有养他？没有我们，他连睁开看这个世界的权利都没有。”
　　苏爱国眼里滑过一丝沉痛，他闭了闭眼，将内心狂躁的怒气压下去，几乎是哑着嗓子在问，“既然这么恨我们，你们为什么不把我们送人？”
　　既然怕他们吸血，为什么还要养着他们？
　　苏爷爷抿了抿唇，目光闪过一丝阴狠，“你们俩是被你爷奶用自己的命换来的。不还债就想走，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苏爱国明白了，所以一开始他就想让他和姐姐还债。小沫之前猜对了一半，村长他大哥只能算是一个榜样，就算没有这个榜样在前，他爸依旧没想放过他。
　　太可笑了！竟是因为这样的理由。他失去了父母就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决定儿女的一生。
　　他眼里含着泪，朦胧的双眼看着一米外的人，他辩不清对方脸上的神色，却执拗地看着对方，“你骗我说我是养子，只是为了让我还债？村长他大哥就是你的榜样，对不对？”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地步，苏爷爷不想承认也没用，所以他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他坦率地点了点头，“是他给了我启发。”
　　从进来到现在都是他在问，苏爷爷只问了一句，他也真的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验我和你妈的BNA？”
　　苏爱国没有爆出小沫，而是淡淡道，“我之前以为是被亲生父母扔了，所以请民警查了那一年丢孩子的家庭，没有人登记过丢失。后来我以为我是被你们换了，跟出生日那天所有人的父母都验过一遍，没有发现有人跟我有血缘关系。直到我和姐姐一起给你配型，都是B型血，觉得太凑巧了，心里有点怀疑，所以试了试。而且你们真的没有你们表现得那么善良。”
　　当时他跟那对老夫妻DNA不匹配，他已经死心。可小沫就是不相信他父母善良到收养别人的孩子。所以小沫才灵机一动，去检验他和父母的DNA。
　　如果换成他，他压根没想过跟养父母验DNA。毕竟谁能想到会有人把亲子充当养子。
　　就连见多识广的名警都想不到，就更不用说他一个普通人。
　　苏爷爷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早知如此，他就不叫他回来验血了。
　　苏爱国盘桓在内心的问题得到了解答，这个家也没有待的必要，他站起来，用近乎冷淡的声音道，“既然你们恨我，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眼前。你们养了我18年，我还了你们十七年。剩下的一年算你们倒霉。等你们老了，我会按月给你们打养老金。从此以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他这是要断绝亲缘关系，苏爷爷哈哈笑了两声，“真是白眼狼，你和你姐是被你爷奶两条命换来的。你居然……”
　　不等他说完，一直软弱可欺，在父母面前不敢大声喘气的苏爱国，头一次打断了他的话，“既然你觉得我的命是爷奶换来的，那我逢年过节会烧纸给他们，让他们在地下有享用不尽的香火。至于你们，既然把生养我当成一门生意来算，那你们也该知道，凡是生意就有亏有赚。前面十八年，你们下的是本，我还了你们十七年，你们已经连本带利赚回来，至于以后，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们管不了我。就算你们去法院告我，也不会得到支持。法律条例我比你们背的熟。这也要感谢你们让我上高中。”
　　一直处于上峰的苏爷爷被儿子驳得哑口无言，他甚至不知道儿子这么能说，甚至说得头头是道，比谁都好。
　　自打儿子当了鹏城人，村里人谁不羡慕他养了个能干儿子，而这个儿子每月都寄给他钱，他多么骄傲啊，认为这世上就没有他掌控不了的事情。可今天他才发现，他的掌控只在于儿子的心甘情愿。如果儿子不愿意，他没有任何筹码可以胁迫对方。
　　他在脑海里盘桓可以压制儿子的手段。
　　村民们？如果儿子不回来，他又怎么可能会在乎村民们怎么议论他？
　　法律？这白眼狼刚刚也说了，法律只会保证养老金按时发放。并不管其他的。可只靠法律规定的那点微薄养老金，他如何能舒舒服服度过余生？
　　甚至他现在生了病，如果儿子不愿掏钱救治，他又能拿他怎么办？
　　无解！
　　内心的恐慌迫使他站起身，色厉内荏喊了一声，“你敢！”
　　苏爱国却好似没听到，他看向不敢抬头看他的母亲，作为刽子手，知情者之一，他同样不能原谅她，“你们想让我更好的孝顺，从来没有顾忌我心里压力有多大，从欺骗开始，你们就是我的债主，不再是父母，现在也不必跟我谈亲情。早点认清现实吧，这样对大家都好。咱们从今往后生死不见！”
　　他转身就走，苏奶奶吓得额头全是汗，她几乎是拖拽着他的胳膊，跪下来求他，“爱国，你不能这么做。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现在要跟我们断关系，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可苏爱国不为所动，他强硬地扒拉她的手，甚至没有先扶起她。
　　他的力气自然没有苏奶奶大。
　　苏奶奶极致的恐慌下，几乎是使出吃奶力气，整个人跩在苏爱国身上。
　　张招娣过来帮忙，三人拉扯在一块。
　　就在这时，村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们干什么呢？”
　　苏奶奶看到他，愣了一下，手下意识松开。苏爱国逃离她的掣肘，指着堂屋的方向冲村长道，“村长，你不知道吧？他们其实是我的亲生父母。为了让我好好孝顺他们，他们欺骗了我三十五年。”
　　说完，他不等村长反应，也没有等外面那些村民们靠近，带着张招娣彻底消失在这个院子。
　　村长看着两人的背影，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这是他们见过的最后一面。在苏爱国余下的岁月里，无论苏爷爷和苏奶奶有后悔，在电话里哭诉他们有多惨，苏爱国都没有再回头看他们一眼。真正做到了生死不见。


第145章 
　　国庆第二天,苏以沫约江爱媛一块到她新开的奶茶店。
　　江爱媛暑假都没怎么休息，一直在补课，好不容易国庆休息，就想出来逛逛放松精神。
　　得知苏以沫要带她参加自己开的奶茶店,江爱媛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刚走进商场,她就四处乱看,被苏以沫跩到电梯这边，她才想起来问，“你的店在几楼啊？”
　　“三楼。”苏以沫随口回答。
　　江爱媛站在电梯上看着一楼的位置，“为什么不开在一楼啊？我觉得一楼生意更好。”
　　苏以沫也想开在一楼，但一楼只有肯德基一家吃食店,其他吃食铺面都在三楼。
　　江爱媛问她什么时候开的店。
　　苏以沫笑道,“其实没多久，我上个月中旬才决定的。不过这边都是装修好的铺面,我就换个牌子，把需要的设备搬过来就行。只花两周时间就装好了。昨天是开业第一天。今天人应该能少点儿。”
　　江爱媛越听越兴奋，“我只喝过港氏奶茶。你卖的这奶茶是港氏的吗？”
　　苏以沫没喝过港氏奶茶，只在港剧里见过，应该不是同一种东西,“不是。港氏奶茶香味很浓郁，但里面只加糖和奶。我这边加了许多吃食，比如珍珠、红豆、西米、椰果等等。”
　　江爱媛眼睛一亮,“跟清补凉很像啊？不对啊，清补凉用的也不是牛奶和茶叶,而是椰汁。里面可以许多调料,比如绿豆、红豆、淮山、莲子、茨实、薏米、西米、百合、红枣等等。我知道罗湖区有一家店做的清补凉特别好吃。有机会我带你去尝尝。”
　　苏以沫没吃过清补凉,听着怎么那么像粥啊。不过奶茶里面也会加这些东西。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可能奶茶也是受了清补凉的影响。
　　江爱媛心里期待,忍不住蹦起来，“在哪个位置？”
　　苏以沫没来过，她提出设想后，妈妈帮她谈的租金，后续是郝思明帮她找的员工和店长。她还真不知道在哪个位置。她茫然四顾，冲江爱媛眨了眨眼，“谁先找到，谁先喝第一杯奶茶。”
　　江爱媛来了精神，当即四下环顾。
　　三楼都是卖吃的，鼻尖闻来阵阵香味，有烧烤的焦香，有卤菜的醇香，也有川菜的麻辣，还有包子出锅时热气升腾的香味儿。两人走了一段，看到前方有一个长长的队伍，江爱媛和苏以沫手牵着手，两人都顾着看对面，差点撞上队伍。
　　苏以沫反应过来，赶紧松开江爱媛的手，从旁边绕过来。
　　江爱媛被她甩开手，这才反应过来，勾头往前面瞧，“这队伍好长啊。这家卖的东西肯定好吃。”
　　只有受欢迎的店铺食客才愿意饿肚子等候。
　　苏以沫点点头，两人往前走了五六米，停在第一个客人边上，再一抬头看着上面的店面。好家伙，这就是她的店。
　　江爱媛用手肘捣了下苏以沫的胳膊，不确定地问，“哎？是这家吗？”
　　苏以沫愣了下，点了点头，“对！苏茶甜，就是我开的店。名字怎么样？”
　　江爱媛念了几遍，“好听。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喝。”她实在好奇，勾头往里瞧，后面的人误以为她要插队，提醒两人后面排队。
　　江爱媛愣了一下，店员看到苏以沫两人，礼貌示意两到后面排队。
　　江爱媛冲苏以沫咬耳朵，“你家店员不认识你啊？”
　　苏以沫摇头，“我过来看看。你想快点喝？那我进去给你调？”
　　江爱媛看了眼里面，地方真的很小，勉强够两个人转，她拉着苏以沫老老实实到后面排队，“不着急。”
　　“今儿打八折。”江爱媛小声问苏以沫，“八折能赚钱吗？”
　　苏以沫很肯定点头，“当然赚。其实奶茶成本不高的，贵的是店铺租金和设备。”
　　江爱媛颔首，这是一定的，她问苏以沫这个容不容易被复制，“如果在商场门口摆个摊位，他们不用交租金，卖的肯定比你的好。”
　　只要打价格战就好了。东西一样的话，消费者当然更愿意买便宜的。
　　苏以沫也不否认她的猜测，点了点头，“方子很容易仿制，但是封口机很贵，在外面摆摊，他们肯定不舍得用封口机，用塑料碗盛，进来逛街，不方便拿，而且弄在身上，容易脏。”
　　江爱媛明白了，也就是说这个还算有可取之处。
　　“而且商场门口不允许摆摊，会有保安过来撵人。整个商场卖奶茶的店也只能有我一家，开始的时候，我们签的是独家协议。”苏以沫把之前这边有个店开倒闭的事说了。
　　商场也是为了避免竞争，所以才答应签协议。
　　江爱媛朝她翘了个大拇指，赞叹不已，“还是张阿姨想得真周到。她现在做生意越来越得心应手了。我妈妈跟你妈妈接触久了，也进步好多。”
　　两人说会话的功夫，他们就排到了前面。
　　别看这队伍挺长，没想到店员的速度挺快，这才多久呀，就已经排到她们了。
　　苏以沫请客，江爱媛也不客气，加了六样：芒果肉、椰肉、珍珠、西米、红豆、绿豆，直把一杯奶茶撑得满满的。
　　江爱媛吸了一口，她嚼了两下，惬意地眯了一眼，“嗯，跟清补凉的味道不太一样。清补凉是椰香，这个是奶香，还有点甜，确实好喝。”
　　苏以沫见她吃得这么满足，忍不住失笑，“你要这么多，味道都串了吧？芒果的味道太浓郁，会盖住其他的味道。”
　　苏以沫只要了珍珠奶茶，里面加了椰肉，香味更浓郁。
　　“你怎么不做清补凉？”江爱媛好奇问。
　　苏以沫摇头，“椰汁在咱们鹏城不算贵，但是要将店开到首都，可不便宜。而且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椰子的味道。”
　　她就不怎么喜欢喝椰汁，偶尔喝一次还行，连续喝，她就受不了那个味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江爱媛听她连开分店都想到了，被她都乐了，“你也太敢想了吧？”
　　两万块钱就想开遍全国，野心勃勃啊。
　　苏以沫喝了一口奶茶这才回答她的问题，“宁可多想，不能少想。我已经注册苏茶甜的商标了。以后会将这个品牌开往全国各地。”她想到江爱媛要投资聊聊，碰了碰她肩膀，“我觉得你不如投资我的奶茶。你那聊聊不太靠谱。需要花太多钱了。”
　　江爱媛眯了一口，“你什么时候开分店？”
　　苏以沫答得也干脆，“怎么也得三个月后吧？我得看看业绩，要是生意不错，我就往罗湖区、南山区和宝安区开分店。还有羊城也要开。一次多开几家店，动作会很快。”
　　江爱媛还是舍不得放弃聊聊，她也没有说死，“到时候再说吧。我要好好想想。”
　　苏以沫也没放在心上，耸了耸肩，“行。你好好想想。”
　　在外面逛了一天，苏以沫和江爱媛分开，江爱媛晚上还要写作业，苏以沫没去她家，径直回了自己家。
　　她到家的时候，房门居然是敞开的，苏以沫还以为家里来了小偷（小亮三个可没有她家的钥匙）。她从楼下捡了根棍子，蹑手蹑脚靠近家门。
　　这年头小偷真是猖獗，大白天都敢偷东西。她今儿非得抓个现形不可。
　　她刚靠近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愣了愣，探头往里一瞅。
　　张招娣失笑，“探头探脑做什么？快进来啊。”
　　苏以沫将棍子放到门口，有些好奇，“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照爸妈这速度，压根没在老家过夜啊。
　　张招娣叹了口气，“你爸只是问几句话就回来了。”
　　苏以沫看了眼苏爱国，他脸色并不好，有种麻木的感觉，好像听不到她们在交谈，事不关己的态度。
　　这是被爷奶气到了？
　　苏以沫坐到爸爸身边，关切地盯着他的脸仔细瞧，“您没事吧？”
　　苏爱国听到女儿叫他，这才反应过来，机械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然后就没了。
　　这还叫没事？苏以沫看了眼妈妈，“他们咋说的呀？”
　　张招娣见丈夫没有开口的意思，她自顾自说了，“他们说你爸和你姑欠他们两条命。”
　　苏以沫脑子有点懵，啥意思啊？谁的命？她突然想到村长以前说过爸爸的爷奶好像就是在饥荒年死的，她微微瞪大眼，“是曾祖父、曾祖母？”
　　张招娣摸摸女儿脑袋，小沫这记性可真好。她点点头，“是啊。他们在61年的时候饿死了。为了省口粮给你奶。当时她大着肚子。”
　　苏以沫总算弄明白爷奶的逻辑了。因为爸爸和姑姑害了爷奶的爸妈，所以还没出生的爸爸和姑姑就欠了两条人命。
　　姑姑跟奶奶长得像，所以就让爸爸充当养子。要他报生养之恩以及两条命的债。
　　还能这么算？
　　苏以沫简直要被气笑了，“那他怎么没饿死呢？他当初为什么不把口粮省给自己的爸妈？他不恨抢了爸妈口粮的自己，倒是恨还未出生的孩子。简直太荒谬了。比我看的笑话还搞笑。”
　　她真的没见过如此卑鄙的人。真是应了那句话：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她越想越气，“他要是觉得你们该死，当初为什么不管住自己的下半1身，饥荒都两年，还认不清现实吗？所有的错都是别人的，他自己反倒摘得干干净净。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混不吝！”
　　要是她以前说这话，估计苏爱国再好的性子都要生气。可这会儿，苏爱国只觉得畅快。他甚至觉得女儿的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苏以沫自顾自说道，“他们从小道德绑架你，等你戳穿他们的计谋时，他们又用新的方式来道德绑架你。”她握住苏爱国的手，眼睛盯着他不放，“爸，你要是再被他们绑住，你才是真的没救了。他们眼里、心里从来没有你们。你们只是他们的工具，是他们的长期饭票。你要抛开枷锁，不要再理会他们。”
　　苏爱国摸摸女儿的脑袋，“好！”
　　苏以沫不太确定看着他，爸爸居然同意了？真的假的？她说服了爸爸？
　　张招娣也觉得丈夫这回真的是伤透了心，也认清了现实，她满脸轻松，“为了庆祝你的新生，正好是国庆，咱们出去旅游吧？”
　　苏以沫眼睛一亮，“好啊好啊！咱们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这可太妙了！
　　苏爱国也没什么意见，现在本来就在放假。
　　他问两人，“你们想去哪啊？”
　　张招娣想到女儿之前想去新马泰，于是提议去这三个地方逛逛。
　　苏以沫头摇头拨浪鼓，“我才不去。他们是热带，这会儿估计能热死。我想去德国。”
　　她挠挠头，“对了，我的护照办好了吗？”
　　张招娣笑眯了眼，“早就办好了。之前还想过年带你去新马泰旅游呢。”
　　苏爱国当即拍板，“那就去德国。”
　　目的地定下来，张招娣当即就找了个向导。一位鹏城大学生，学的就是德语。
　　让对方当向导是为了让对方当翻译。
　　好美味的咸菜已经在全国打响名气，她下一步是进军欧美。所以她招了不少精通外语的大学生帮忙推广好美味产品。
　　这位大学生就是好美味兼职之一。正好对方有时间，愿意跟他们一块去德国旅游。
　　这大学生是男生，可以跟苏爱国住一间屋。
　　收拾几件换洗衣服，跟对方了解了德国的天气。
　　翌日一早，一家三口拖着行李箱在飞机等候区与大学生汇合。
　　从华国到德国坐飞机大概要十个小时。
　　苏以沫在飞机上吃了两顿飞机餐，味道也还行，值得一提的是：现在航班没有免费茅台送了。
　　不过他们可以免费喝茅台。苏爱国要了一杯，不敢多喝，怕喝醉。
　　张招娣要了一杯鸡尾酒，她跟女儿分享，“小媛妈就喜欢喝这个酒，甜滋滋的，度数也不高。颜色还好看。”
　　袁凤是颜狗，苏以沫没想到她连酒都看颜值。不过鸡尾酒色彩绚烂，还喜欢搭配水果，确实很引人注意。
　　苏以沫不能喝酒，就要了杯果汁。
　　下了飞机，到了德国，天还没黑，他们需要找酒店。飞机出口就有现成的出租车。
　　大学生给他们介绍，“这边有严格的工作制，想用出租车必须打电话，这边不像咱们国内人口密集，这边许多地方人烟稀少。”
　　坐上出租车，三人到了一家酒店。
　　办理完入驻手续，苏以沫睡了一觉。由于语言不通，她连这边的电视都看不了，洗完澡直接睡觉。
　　张招娣见此，有些好奇，“不想去逛这边的夜市吗？”
　　她还记得小沫很喜欢逛夜市的，在首都时，她逛王府井，别提多喜欢了。哪怕不买，她也喜欢看看。
　　怎么到了德国，她反而不逛了？
　　苏以沫摇头，“不逛，我听说欧美的夜晚很不安全。咱们人生地不熟的，还是不出去了。”
　　张招娣可不知道这事儿，“那还是算了吧。”
　　她刚刚进酒店时，看到街头有几个男人衣着褴褛躺在椅子上，“我以为德国很发达呢。为什么还会有难民啊？”
　　苏以沫其实也不太懂，她上辈子对国外的了解也来源于网络和报纸，她想了想，“我听说欧美的流浪汉都是领救济金过日子的。”
　　张招娣呆了呆，“救济金？那玩意儿能有多少钱？”
　　“一个月有几百马克吧？换算一下汇率，也有三四千人民币。”
　　这下可把张招娣惊得够呛，三四千？德国流浪汉的救济金都比华国工人工资高。难怪许多人要移民呢。
　　张招娣心里极度不平衡，她承认她酸了，“以前我听那些大学生说许多人移民，我还以为他们崇洋媚外，原来都是真的。”
　　八1九十年代的移民确实是最多的，国内毕竟刚刚改革开放，苏以沫见她难过，拍拍她肩膀，“没事，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张招娣也就是酸了一下，但是让她移民，她还是不干。她有点好奇，“这么多救济金，这些人为什么还在外面流浪？”
　　“这些流浪汉多数都是有毒瘾，要么酒精上瘾，领完救济金，不到几天就花光了。哪来的钱租房。”
　　张招娣终于找到一点不好了，“D品有那么大危害，他们为什么不控呢？”
　　苏以沫笑了笑，“因为他们是资本国家啊。D品老板完全可以支持政1党。这边的商人可以教政府做事。跟咱们国家完全相反。”
　　张招娣懂了，她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东方和西方从政府运营方式上就有很大差异。


第146章 
　　一夜好梦,张招娣醒来时，发现屋里空荡荡的，她一开始也没当一回事，以为女儿去叫丈夫起床了。
　　她洗漱完毕后,又洗了个热水澡,昨晚入驻的时候,他们感受到这边的空气，所以她又加了一个外套。
　　房间门被人敲响，她跑过去开门，苏爱国和大学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行李。
　　苏爱国招呼她去楼下吃饭,大学生扬了扬手上的票据,“我已经预约好了自驾车，吃完饭咱们就可以去第一个景点逛逛。”
　　张招娣拿着行李正准备往下走。
　　苏爱国见她一个人出来了,有些纳闷，“小沫呢？”
　　张招娣这才注意到女儿不见了，她当即吓得不轻，就像没头苍蝇四下乱看，“不在你屋吗？”
　　苏爱国被她问懵了,“昨晚不是跟你一起睡的吗？”
　　张招娣脸色煞白，昨晚确实是跟她一起睡的，可是她早上起来就没见到小沫了呀。她刚刚注意到洗漱台上的一次性用品已经拆开了,小沫应该是洗漱完才出去的。
　　想到女儿跟她门口那些流浪汉，她一颗砰砰跳,女儿该不会被那些流浪汉掳走了吧？
　　苏爱国没听过女儿说的那些事儿,但他也被吓得不轻,这可是异国他乡,女儿又不会说德语，要是丢了，可不得了。
　　他可不信任这边的警察。资本主义国家一切都是金钱开道，少不得要挨宰一大笔。
　　大学生见两人吓得不轻，身体都跟着晃了晃，忙安慰他们，“你们两位先别急，我们先下楼问问情况。门口就有大堂经理，只有一个门，她要是出去，大堂经理一定会看到。”
　　张招娣忙不迭点头，“对对对！去问问他！”她急切地看着大学生，“麻烦你待会儿跟他好好沟通，先别忙着责备对方，一定要好声好气说。”
　　大学生自然明白事情重要性，“好。”
　　三人步履匆匆下了楼，大学生刚想上前跟大堂经理沟通，没想到张招娣突然拔高嗓门喊了一声，“小沫！”
　　这一声吓了其他一大跳，虽然那些外国人听不懂华语，但是全都好奇看过来。
　　苏爱国和大学生也被她的声音吸引，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苏以沫正站在门口一侧跟一位服务员聊天，她似乎在交待什么事情，表情很是严肃，时不时还比划两下。
　　看到她平安无事，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张招娣这时候才注意到别人的视线，她冲其他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些外国人这才收回视线。
　　张招娣满脸不解，小声问丈夫，“咱们小沫会说德语吗？”
　　苏爱国比她还懵，摇了摇头，“不会啊。”
　　从来没听女儿提过，应该不会。
　　三人靠近了，大学生听了几句，恍然大悟，“她说的是英语。”
　　德国这边英语是义务教学，大部分年轻人都能用英语沟通。
　　苏以沫正在跟服务员交待事情，无意间瞄到爸妈过来，她立刻冲他们笑了笑，“爸妈，你们这么快就起来了呀？我刚准备回去呢。”
　　待他们走近，苏以沫给了服务员两张钞票，对方鞠了一躬飞快走出酒店。
　　张招娣看着服务员的背影，好奇问女儿，“你让他做什么去了？”
　　苏以沫笑着解释，“我想看看这边的报纸，问问他有没有英语版本的报纸。他说有卖的。我让他帮我买一份过来。”
　　张招娣吃了一惊，“酒店还有这种服务？”
　　苏以沫愣了愣，随即哭笑不得，“妈，我付小费的，他当然乐意帮我跑一趟。”
　　张招娣恍然，却也没有责怪女儿乱花钱。在国外人生地不熟，宁愿花点小费，也不要乱跑。
　　张招娣之前还想到处逛逛，被女儿之前说的流浪汉吓得不轻，现在只想保重一家人安全为先。
　　她有些不赞同，“你出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刚刚吓得不轻，还以为你被流浪汉偷走了。”
　　苏以沫愣了愣，“我在房间床头柜留了字条啊，你没看到？”
　　张招娣脸有点红，她昨晚没睡好，起床时脑袋都是懵的，根本没注意。
　　她轻咳一声，“那啥……咱们去吃早饭吧。也尝尝国外的美食。”
　　苏以沫一脸便秘，二十年后网络那么发达，她都没听过德国有什么出圈美食，倒是听过不少黑暗料理，想来这边的食物不符合华国人的口味。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免得破坏爸妈的兴致。
　　几人到餐厅吃饭，苏以沫问待会儿去哪旅游？
　　大学生当即首推新天鹅堡，“这座古堡位于阿尔卑斯山，就像童话世界，是许多游客必看之地。建筑非常美丽，风景也是美不胜收。”
　　苏以沫就喜欢看些古建筑，这些才能体现一个国家的文化底蕴，听着他的介绍，她恨不得马上飞过去一堵究竟。
　　美景还没看到，苏以沫先领略了德国早点。德国菜以酸、咸为主。就说炖肉，明明是浓郁的肉香和嫩滑的肉质，但是却带点酸。有的食物还有甜味儿。
　　欧洲人嗜甜，德国也不例外。甚至他们的调味料会使用芥末、白酒以及牛油等，不适合华国人的口味，尤其苏以沫最讨厌芥末的味道，根本吃不下去。
　　她最后只吃了点炸肉排，裹着一层面包的扁平肉片在热油中炸得酥脆，不酸不甜，盐味适中，很好吃。
　　苏爱国和张招娣不挑食，倒是什么都吃，而且吃得很满足。
　　大学生似乎来的次数很多，他似乎很喜欢这边的肉饺，所以自己去厨房调了汁，还给苏以沫也带了一份。
　　苏以沫尝了一个，这饺子是四方形的，味道还成。就是调的料汁不是华国口味，怪怪的。
　　张招娣跟女儿分享一件趣事，“其实许多欧美国家盐的摄入量都不高。德国这边盐的摄入量跟咱们国家很接近。所以好美味的咸菜在德卖得比其他国家要好些。”
　　苏以沫没想到德国居然也喜欢吃盐，她倒是从来没听媒体提过。
　　吃完饭，苏以沫收到服务员送过来的英文版德国报纸。
　　他们租了一辆出租车，大学生负责在前面开车。他经常往返两地，有这边的驾照。
　　坐车的时候，张招娣好奇问女儿，“有没有什么新闻？”
　　苏以沫翻译几则新闻，是关于地区政治的，张招娣压根听不懂。苏以沫又找了经济方面的知识，张招娣倒是挺好奇，“这边实行双休制，周末店铺关门，那百姓怎么买东西？”
　　苏以沫也被她问住了，于是三人问前面的大学生。
　　大学生解释，“周六不关门，但是会提前关门，一般都是周六买。周日和节假日都会关门。”
　　苏以沫又读了些商业方面的新闻，张招娣不太清楚新闻所说的公司是哪家公司，所以就当个乐子。
　　她一路读报纸给爸妈听，虽然不怎么了解德国文化，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一行人很快到了目的地。
　　新天鹅堡的设计风格与华国古典建筑完全不同。城堡中洋溢着中世纪的气息，装饰得富丽堂皇，里面收藏许多珍品，墙上挂满精美的绘画作品，还有浓郁的宗教气息，这点在华国建筑很少见。
　　观看完新天鹅堡，苏以沫又跟着爸妈去逛了几处著名景点。
　　第三天，苏以沫从报纸上看到有个新车发布会，想拉爸妈前去参观。
　　德国汽车世界闻名，既然爸爸是学这个的，这么好的机会，自然要去看看。
　　苏爱国得知是新车发布会，再看报纸上列的各项参数（阿拉伯数学写的），他半猜半蒙，也看出这个发动机比国内发动机强上不少。
　　苏爱国提起这事，心下有些凄然，“咱们厂的发动机核心部件都是德国产的。国家的意思是要研发国产发动机，但是性能一直提升不上去。”
　　华国汽车发展史太过短暂，跟德国有几十年差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追上人家。而且国家现在缺钱，厂里研发资金非常紧张。只成了一个研发小组，还是在本部。
　　他们只是一汽的子公司，自然机会进去。
　　张招娣见他感兴趣，“那就去看看吧。”
　　于是一家人不再去旅游，而是到新车发布会参观。
　　大学生充当翻译，苏爱国问各种问题，聊得倒也算和睦。
　　张招娣看着新车眼睛都不眨一下，苏以沫碰了碰她胳膊，“妈？心动了？也想买一辆？”
　　张招娣之前一直没想买车，主要她一心想把厂子做大，不愿意将钱浪费在轿车上，用车的话，也是叫出租车。
　　看到这新车，不说性能，就是光看它的外型也挺能唬人。
　　她突然领悟到一句话，人靠衣妆马靠鞍，她跟女儿咬耳朵，“我约见那些投资人，穿的太普通，没有好车接送，他们都不愿跟我谈。”
　　别看张招娣现在有钱了，但她对自己依旧很吝啬，别说穿金戴银，她一年也就只买两身衣服，还不是特别贵的那种，就是价格亲民的大街货。
　　苏以沫懂了，这也是许多销售穿西装的主要原因，“那是当然的。妈，你本来学识就不如那些精英。要是连硬实力都跟不上，也难怪他们看不上赛兴达呢。”
　　张招娣却有些想不通，“之前我向王总请教过，他让我不要打扮得太豪气。哎，他教我的招怎么行不通呢。”
　　王忠辉的房地产公司两年前就在A股和港城分别上市，尤其港城富商投了不少钱。这几他的房地产公司越做越大，已然成了鹏城房地产的龙头老大。
　　苏以沫没有拉过投资，倒是头一回听说要说得土气，她好奇看着张招娣，“为什么？”
　　张招娣叹了口气，“他说‘如果我花钱买精致的衣服，开豪车，投资人会觉得这是在花他们的钱，没有将钱用在正途上，他们不会放心将钱给我。’我仔细一想，这话也有道理呀。钱就得花在刀刃上，要是先肥了自己，那还怎么发展公司啊。”
　　这就是内地投资者和港城投资者的区别。很难说谁更有理。内地要是不装点门面，连门槛都进不去。
　　苏以沫好奇问，“袁阿姨拉到投资了吗？”
　　张招娣左手拍右手，有些失落，“就是她拉的投资比我多，所以我才一直闹不明白。看到这车，我突然就懂了。”
　　她自认为看才是不输袁凤的。袁凤除了会花钱，半点不懂得经商，可袁凤拉的投资就是比她多，张招娣打心底憋气。她觉得自己实在学不会袁凤那套，袁凤那把钱当水洒的做派，她做不来。而且袁凤那身气派一看就是不差钱的。
　　张招娣还给女儿分享袁凤做的奇葩事，“我去银行贷款的时候，银行都不肯贷给我。我当时只是资金周转不过来，只贷几个月。我嘴皮子都磨破了，银行经理就是不肯多贷给我。最后只给了不到一百万。袁凤开着豪车，赛兴达名下的不动产都被抵压了，只靠信誉，她就贷到三四百万。人跟人的差距真的很大。”
　　苏以沫听她羡慕，也是哭笑不得，“妈，你长着一张劳动人民的脸，别人看着你的脸就觉得你以前遭受过磨难。一次贷这么多钱，他们可能以为你是行骗的。我觉得你可以将权利下放。”
　　张招娣觉得女儿心跟袁凤一样大，她闻言摆了摆手，“我听袁凤说，之前她查到财务经理把公司的资金存到银行，然后银行人员给回扣。这事把我吓得不轻。我对谁都不能放心。”
　　存款一旦出问题，整个公司都有可能受影响。这种事就得亲自盯着，她才能放心。
　　张招娣承认她没有袁凤那么心大，所以她不会把权利下放，这样她才能睡得安稳。什么事都让属下干，那回头出了事，她找属下，对方把钱转跑了，顶多也就是坐牢，而她的钱也追不回来了。
　　要是坐几年牢就能有几百万，她也想冒险一回。所以永远不要高估人心。她也从来不考试财务经理的操守。她就得自己管，她才觉得踏实。
　　她们两人聊得热火朝天，苏爱国那边已经了解完，正打算离开。
　　张招娣问他这车多少钱？
　　苏爱国帮她换算成人民币，“50万。但是还要有进口关税。买它不划算。”
　　苏以沫见妈妈双眼亮晶，显见是心动了，好奇问道，“赛兴达还缺多少钱？”
　　“还得两千万。”张招娣还是舍不得，50万买个进口车，再加15%的关税，都够买两套房了。
　　但是她不能不买，她深吸一口气，咬牙想上前定一辆车，苏以沫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把她拉住，“妈？你要是为了装点门面，还不如直接租车呢。买它不划算啊？”
　　多浪费啊。比国产汽车贵那么多，这车也就是占个新字，等再过一段时间，价格保证会降下来。还有关税也是贵得离谱。
　　苏爱国却巴巴看着媳妇。他其实很想媳妇买下来。这样他就能把车拆了，研究里面的发动机。但是一想到这车子价格不便宜，他就打退堂鼓了。要是拆坏了，无法复原，这么多钱全浪费了。
　　张招娣注意到丈夫的眼神，心中一动，拍拍女儿的胳膊，“也不全是装点门面，我确实需要一辆代步工具。”
　　苏以沫愣了愣，想买代步工具直接在国内买啊，买这种进口车太不划算了。她刚想劝妈妈别当冤大头。
　　张招娣趴在女儿耳边，小声嘀咕一句，“我想买给你爸，让他好好研究。”
　　一直以来丈夫学机械，她都没给过什么支持，反倒是女儿一直鼓励他，她也想支持他的事业。这样他就没时间想父母那点糟心事。
　　苏以沫愣了一下，原来是这样。这还是妈妈头一次这么在乎爸爸呢。
　　她不由看了妈妈好几眼，又偷瞄了眼爸爸。爸爸命真好啊，居然能得妈妈这么贵重的礼物。
　　这跟千金买笑一样啊。
　　苏爱国注意到女儿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他有些发毛，“怎么了？”
　　苏以沫摇了摇头，收回视线，“没什么。我妈说得对，人靠衣妆马靠鞍，她确实需要一辆进口车，那些投资方才愿意见她。”
　　苏爱国倒是知道媳妇找投资方一直不怎么顺利，但是他没想到女儿也知道。
　　他不是很理解，开进口车，人家就愿意见她了吗？
　　张招娣打定主意，示意大学生帮她翻译，她要定一辆车。
　　大学生当即跟销售员沟通，扭头他告诉张招娣一件事：交预付金可以试驾。
　　于是张招娣交完钱，就带着几人试驾。
　　大学生开车载着他们，上车后他兴冲冲跟他们说，“德国高速公路不限速，咱们去飙车吧？”
　　张招娣常年在外面跑，可太清楚车祸概率有多高了，她当即吓得不行，“不行！不行！要是出车祸怎么办？”
　　大学生失笑，“不会的。咱们国内高速限速是因为人多。德国这边的人口还没有我们一个省的人口多。所以完全不用担心车祸问题。”
　　他将汽车往高速公路上开，旁边有辆车从他们身边经过，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蹿过去了。
　　苏爱国瞧着心惊胆战，“这车速开到多少了？”
　　“至少有350了。”大学生淡定地说。
　　苏以沫还没飙过车呢，在国内也没怎么兜风，“那就开吧。咱们也体验一把飙车的感觉。”
　　张招娣见女儿心动，这才示意大学生加速。
　　将车窗开一条缝，也不敢多开，因为德国这边的天气比鹏城要低十几度，现在是中午，最高温度也才14度，凉风灌进车内，大学生开始提升车速，一家三口每人趴在窗口，迎着外面的风。
　　十月的天凉凉的，道路两旁都是青草的味道。
　　张招娣突然想到自己的老家，从小到大她走到哪都能闻到这种味道，那时候只觉得厌烦，可等她的生活恢复安定，她又觉得青草从来没有错，错的只是人。
　　她还在这边畅想，突然耳边传来杀猪般的声音，再一抬头，原来是女儿在那边狂喊。
　　大学生被她突如其来的叫喊吓了一跳，方向都歪了一下。好在这条道没什么车。
　　始作勇者苏以沫丝毫不觉得过意不去，她刚刚注意到后头没车，所以才喊的。
　　她喊完一嗓子，小脸通红，回头冲苏爱国眨眨眼，“爸，你也把不满和憋屈喊出来。把负面情绪全部释放出去。”
　　苏爱国脸一红，“这不好吧？”
　　嘴上这么说，他却心动了。鹏城人口密集，走哪都有人，好不容易来到国外，地方这么空旷，不好好利用，多浪费啊。他四下看了看，周围好像没人，要不然他也试试？
　　苏以沫在前面催促，“爸！你喊嘛。难道你想憋死自己吗？你想想你以前受的那些苦。你想想你被村民们道德绑架时有多么憋屈。你想想爷奶洗脑你时的嘴脸。你想想他们说你是从垃圾桶时捡来时，一心想打压你时，利用你时的奸诈……”
　　女儿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尖刀扎进他的肺，是啊，别人的父母恨不得将命掏给自己的孩子，而他父母呢？只有利用。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们的工具。难道他要像个工具一样不发出半点声音么？
　　苏爱国侧头看了眼媳妇，张招娣眼里带着鼓励，“喊吧。你喊完，我也想喊。”
　　她的压力可不比他小。她找投资到处给人当孙子，可人家压根不理她。这世上最痛苦的不是放下自尊，而是你舍弃一切尊严后，依旧没有取得半点成果。
　　在妻女的鼓励下，内向不爱说话的苏爱国同志终于试着喊了一嗓子，“啊！”
　　苏以沫抚了抚额，有些啼笑皆非，她忍笑，鼓励他，“爸，你再骂两声！骂脏话才解气！”
　　反正在德国人生地不熟，就算有人听到，他们也听不懂。
　　她扩手当喇叭状，给爸爸打个样，“去你的孝顺！我才不要听你们的话！你们别想控制我！你们就是最最恶心的人。你们连狗都不如的贱人！”
　　她一声声嘶吼，恨不得发出自己的极限，张招娣都怕女儿嗓子哑了。
　　苏爱国却是受到鼓励，也开始大声呼喊，“我不要当孝子！我不是你们的奴隶！你们别想道德绑架我！”
　　他刚开始还有些矜持，后面越喊越大声，胸膛更是起起伏伏。
　　坐在他旁边的张招娣只觉得自己的耳膜要被他震出来了。
　　苏爱国白皙的脸因为太过激动爆红，甚至连脖子都红了。但他脸上很兴奋，身上的郁气一扫而空，他看向媳妇，“你也喊吧！”
　　张招娣蠢蠢欲动，也趴在窗边呼喊，“喂！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我一定会挣很多很多的钱！以后你们追在我的屁股后面求我。总有一天我要你们好看！”
　　苏以沫当仁不让跟在她后头喊道，“我是最棒的！我是这世上最聪明最漂亮的姑娘。”
　　她没什么好骂的，夸夸自己也行。
　　苏爱国接力，“我不要当孝子！”
　　张招娣大吼，“我是富婆！全华国最有钱的富婆！”
　　大学生：“……”
　　大学生试驾五公里，一家三口喊了一路，回到车展中心，三人嗓子都哑了。
　　大学生还完车子，拿了票据，好几次打量苏爱国，刚刚就属他喊得最大声，而且也不知他的肺活量怎么这么大，苏以沫和张招娣都喊不出来了，他依旧喊个不停！
　　苏爱国知道大学生在打量自己，不过他现在脸皮厚了不少，装作没看到，而是问他什么时候能拿到车？
　　“从国外运到国内得一两个月。”大学生收回视线，将单据交给张招娣，让她到时间去港口提货。


第147章 
　　在德国旅游五天,回到国内，四人浑身酸爽。
　　回来时，他们为了省钱，坐的是经济舱,不能躺下来睡觉,十个小时都是坐着,脊背都僵了。
　　在飞机上没什么事，苏以沫大半时间都在睡觉，回到家，她闲着无聊就去找小亮。也不知他们国庆做生意赚了多少钱。
　　这会儿天还没黑，小亮三个应该还没回来,苏以沫直接去了商业街。
　　离老远她就看到小亮和小华在招呼客人。倒是小琴并不在。
　　这兄妹三人从来都是一块出没,怎么独独缺了小琴呢？
　　小亮眼睛尖先发现了她，冲她招手,“你回来啦？”
　　苏以沫走过来，嗅了嗅鼻子，“来！给我烤两串韭菜。我在德国这几天都是吃炸猪排，都吃腻了。”
　　小亮依言照做，小华负责收钱,这会儿没什么客人，他就闲下来，听到她的话,好奇问，“你为什么只吃炸猪排？”
　　其实也有别的菜式,比如肉饺子,但是德国的饺子是四方形的,苏以沫吃不惯,而且她吃饺子得有蘸料，没蘸料，没有灵魂。
　　她压根吃不下去，就只能吃炸猪排。
　　苏以沫严重怀疑自己这几天胖了几斤，毕竟她以前可没把炸物当主食。
　　她摸摸小华脑袋，“我吃不惯那边的口味。他们以咸和酸为主，只有炸猪排可以接受。”
　　小华一脸同情，“那你多吃点。”
　　小亮唰唰唰帮她弄了两份韭菜，熟悉的香味进入舌尖，苏以沫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太好吃了。你现在厨艺越来越棒了！”她甚至还跟小亮开起了玩笑，“以后精进下厨艺，说不定以后可以当上门女婿。”
　　小亮翻了个白眼，见她吃得这么粗野，有些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去旅游，而是去渡劫的。”
　　苏以沫摇头，“吃的不满意，其他倒是还成。”
　　现在国外离他们很远，小亮了解外面世界机会并不多，尤其是他很吝啬买报纸，听到她的话也来了兴致，“德国有什么好玩的吗？”
　　苏以沫把自己逛的景点简单说了一遍，小亮听着没什么反应，小华却是双眼放光，恨不得也去一趟。不过他也知道不可能，听得越发认真。
　　小亮三句不离钱，好奇询问，“你们去一趟德国花了多少钱啊？”
　　苏以沫不太清楚，“我妈花的钱，我没问，但是粗略估计有一万吧？”
　　小亮倒吸一口凉气，小华也是眨巴着双眼，他结结巴巴看着她，“一……一万？”
　　他们摆摊七天才赚了一千块钱，他们都乐疯了。舅舅一家出去旅游五天，花了一万？
　　小亮一副“人傻钱多”的表情看着她，“咱们国内那么多景点，干嘛花那么多钱去国外啊？”
　　苏以沫切了一声，“这你就不懂了吧？国庆是旅游旺季，国内景点堵得人山人海。我可不想数人头。过来人告诉你，在国内旅游一定要选非节假日。”
　　小亮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小华抓抓脑袋，小声提醒她，“小沫姐，非节假日不放假啊？怎么旅游？”
　　苏以沫摸摸他脑袋，“暑假不是法定节假日，到时候可以旅游。等我高考完，我一定要出去好好玩玩。”
　　小华仔细一想，也有道理，他也很想去玩，但是他钱不够，于是扭头看向自己的哥哥。
　　小亮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移开视线，“你看我做什么？你自己攒钱啊？你每年攒一千块钱，十年就能攒一万，等你高考完，不就能旅游了吗？”
　　小华好似瞬间被他点醒，一拍大腿，激动地说，“好！就这么办！”
　　苏以沫碰了碰小亮的胳膊，“哎，你知道我的奶茶店怎么样了吗？”
　　小亮摇头，他哪知道，他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她那奶茶店开在市中心，他也没空过去啊，他好奇问，“怎么样了？”
　　苏以沫喜滋滋告诉他，“开业打八折，生意好得不得了，许多人排队。大概有七八米远。”
　　其实她有夸张成分在里面，毕竟那天只是五六米远。但是炫耀不夸张，那还能叫炫耀么？
　　小亮瞪大眼睛看着她，想从她眼里看到说谎的痕迹，但是她完全直视她，并没有半点心虚。难道是真的？
　　小亮好半天找不到声音，两只眼睛瞪得溜圆，说话都开始结巴了，“那么贵都有人买？而且还卖得那么好？”他咋那么不信呢。
　　那玩意儿根本吃不饱啊，有那个钱为什么不买份盒饭呢。
　　苏以沫得意地翘起下巴，她就知道她的奶茶一定能火。小亮傻眼了吧？她问他，“你逛过商场吗？”
　　小亮摇头，他远远看过，商场外面霓虹灯闪烁，里面铺的都是大理石瓷砖，还有水晶灯，豪华气派，还有自动扶梯。哪是他这种穷人进去的地方。
　　苏以沫拍拍他肩膀，“你抽空去看看，就知道我有没有说假话了。这世上有钱人还是很多的。而且许多女孩子逛街都喜欢喝奶茶。”
　　小亮之前笃定奶茶卖不出去，可是听到生意不错，他严重怀疑自己没有经商头脑。这可比他成绩考差还让他难受。
　　毕竟他以前就是学渣，考一分，还是考六十分，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反正他也考不上大学。
　　可是没有经商头脑，就意味着他将来挣不到大钱。
　　自打几年前那场发烧差点把脑子烧坏了，他就立志要成为一名商人，赚很多很多的钱。
　　原本他自惭形秽，不敢走进商场，怕服务员撵他走，怕别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他的穿着，怕他给老家丢人，可听到小沫的话，他决定去看看。
　　他说干就干，示意小华在这边看摊子，他要去市中心商场。
　　苏以沫没想到他性子这么猴急？
　　“你现在就去啊？你生意不做啦？”苏以沫指着这烧烤摊上的新鲜材料，“卖不完可都坏掉了。”
　　烧烤就是晚上生意最好。他走了，小华一个人忙不过来啊。而且这些都是蔬菜，不能放冷柜。
　　小亮却不当一回事，“没事儿。他能卖多少就卖多少。明儿就要上学了，我得现在去看看。”
　　说完，他挥手跑了，速度太快，苏以沫拉都拉不住。
　　小华好似已经习惯他哥将他丢下，半句怨言都没有，任劳任怨接过他哥丢下的夹子，开始翻炭火。
　　苏以沫问小华，“你姐呢？”
　　小华问小沫还吃什么，苏以沫又要了两根面筋。
　　小华将面筋放上去，这才回答她的问题，“我姐跟我妈去别的地方做生意了。我妈说离开，就能有双倍收入。”
　　提起妈妈，小华突然问，“国庆前舅舅找妈妈有事，回到家妈妈哭得特别厉害。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苏以沫颔首，“知道。”她也不管小华能不能听得懂，把情况说了一遍。
　　小华年纪小，显然不能明白“亲生儿子充当养子”的特殊含义，他甚至眼睛闪闪发亮看着她，“这么说舅舅是我亲舅舅啦？”
　　这孩子想得也单纯，完全是从自身出发。甚至他觉得这是好事啊。为什么妈妈还要哭。他脸上的喜色半点不作假。
　　苏以沫一脸复杂，点了点头，“对。是你的亲舅舅。”
　　小华有些害羞地上前抱了抱苏以沫，而后又快速松开，就像偷腥的小猫笑了笑，“你也是我的亲表姐啦？真好！”
　　苏以沫被他逗得不成，“是啊。所以你是不是该请我这个亲表姐好好吃一顿？”
　　小华不是个小气的孩子，小手一挥，示意她随便点，“应该的。你想吃什么？”
　　苏以沫接过他烤好的面筋，又要了两串羊肉串。
　　小华认真烤起来，这孩子是个踏实做事的性子，不骄不躁，用老家人的话来说“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可能也是因为他爸爸以前总喜欢揍他的缘故。
　　羊肉串还没烤好，客人渐渐聚拢过来，苏以沫也顾不上吃东西，也过来帮忙。
　　两个小时后，小琴找了过来，她和苏爱红的摊子早就卖完了。苏爱红要留在家串签子，她则过来帮忙，看到小沫，她愣了愣，左顾右盼没发现小亮，这才问小华，“哥呢？”
　　小华随口回答，“他去市中心了。说要看小沫姐开的奶茶店。小沫姐说奶茶店生意特别好。他想亲眼看看。”
　　小琴显然也被惊住，“卖那么贵，生意还能很好？”
　　她比小亮还震惊，毕竟那奶茶不是一般的贵。
　　苏以沫得意地晃了晃脖子，“那当然。不信你明天放学去看看。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小琴将信将疑，她又问了小沫去国外旅游的事情。
　　苏以沫又把情况说了一遍，重点是旅游景点。
　　小琴倒是比小亮多问了两句，苏爷爷身体怎么样了？手术后没有留下后遗症吧？
　　苏以沫愣了愣，还没回答，小华突然提醒她，“小沫姐说舅舅是亲舅舅。”
　　小琴没听懂，询问的目光看向苏以沫。
　　苏以沫只得又重复一次。
　　小琴到底年纪大些，她本能觉得这事好像不太对。舅舅只回家一天就回来了，会不会也跟这事有关？
　　苏以沫也没瞒她，“我爸不会原谅爷奶，所以从此以后关系断了。”
　　小琴叹了口气，“断了也好，免得舅舅总是被他们利用。”
　　小琴毕竟是跟苏爷爷和苏奶奶住过几年的人，对他们的本性再了解不过。
　　待到晚上九点，东西卖光了，三人收摊回去。
　　还没走到家属区，来了一辆公交车，小亮从公交上下来，叫住三人。
　　小琴看到他，迫不及待追问，“奶茶店生意真的很不错？”
　　苏以沫也一脸含笑看着他，想听听他会不会真香？
　　小亮看着她的眼神格外复杂，却也没有窘迫，而是大大方方承认，“确实很好。”他想了想，有些不赞同，“你还是太谦虚了，我去的时候，那队伍明明排了十几米。”
　　小琴还是不敢相信，“那么贵的奶茶？真的是卖三块？”
　　“对，前三天打八折，今天是原价。”小亮仔细观察过，买奶茶的都是年轻人。这些人有稳定工作，不像年纪大的人一样被生活所迫，花起钱来大手大脚。
　　苏以沫显然没想到，“晚上生意为什么会更好？”
　　白天才是客人最多的时候啊。
　　小亮观察得非常仔细，“他们不少人都是看电影买的奶茶。”
　　看电影一般买的是爆米花、瓜子、花生之类的吃食。喝的一般是饮料。鹏城昼夜温差大，晚上会比白天冷好几度，女生不喜欢晚上喝凉的，男孩子自然给女孩买热乎乎的奶茶。
　　苏以沫恍然，竟是这个缘故。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小亮让弟妹先回家，他巴巴凑到苏以沫面前问她什么时候开分店？
　　苏以沫把自己的宏伟大计说了，“明年就可以开分店，而且要一次性全面铺开。奶茶没什么技术含量，肯定有许多人复制，咱们要早点把好位置给占了。”
　　在商场内签独家入驻协议，这生意就是稳赚不赔。
　　小亮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她需要很多很多钱。那他得抓紧攒钱了。
　　他做了个手势，表示自己一定会多赚钱，到时候他们一起合伙。
　　他跟苏以沫挥手告别，走了几步，突然又折回来，“小沫，我突然明白你为什么要让我读书了？”
　　苏以沫一愣，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小亮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你说得对！读书可以开阔眼界，而我眼界太窄。”
　　他之前在商场门口做足心理建设，他以为自己进去后会被人撵出来，可那些保安并没有驱赶他离开。而是把他当个普通客人。
　　他在进去之后，被富丽堂皇的装修震撼住了。当然最让他震惊的是奶茶店的火爆程度。
　　他在商业街卖柠檬水，一毛钱一瓶，那么便宜也没有那么多客人排队。可是奶茶那么贵，却有许多人排队买。这就是差距。
　　他也是切切实实发现他眼光不如小沫。小沫之前信誓旦旦说奶茶一定能火爆，他不信。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小沫为什么可以那么笃定，因为她看过的书比他多，眼界比他要宽，他认识不到的地方，她却可以看得清楚明白。
　　苏以沫听到他承认自己的不足，笑眯了眼，“现在学还来得及，最怕的是明知自己差劲，还固执己见，那才是无可救药。”
　　她知道小亮之前努力学习只是为了奖金。并不是打心底认可读书很重要。可经此一事，他会发自内心学习。甚至等他将来毕业了，他也不会忘记学习的习惯。这将受用终身。
　　苏以沫蹦蹦跳跳往家走，在楼下时，她仰头看着自己家的方向，灯是暗的，爸妈并不在家。
　　苏以沫正奇怪着，后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刚刚那间房子有点大。我觉得没必要租那么大的。”
　　苏以沫回头，就见出声的是爸爸，她好奇询问，“什么房子？”
　　苏爱国看到女儿在楼下，有些诧异，“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不过他语气并没有太多责备，女儿是跟小亮三个玩得太开心，所以才回来晚了。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显然很高兴，说话的语气都透着甜蜜，“你妈答应等她的车运过来就给我拆开看看。所以我打算租间房子放车。”
　　苏以沫恍然，“你们要租一楼？那得租个带院子的。要不然空车停在车库容易被人偷了卖废品。”
　　苏爱国颔首，“对，我们就是去看一楼的院子。我想租个九十平的，你妈非要租个一百平的。太贵了。”
　　苏以沫觉得爸爸在炫耀，而且她能找到证据，她被迫吃狗粮，幽怨道，“爸？你该不会是想一个人研究吧？”
　　苏爱国比她还震惊，“你啥意思？”
　　苏以沫严重怀疑自己上回提的意见太难完成，妈妈就想了这个折中方案，她摊了摊手，“妈妈明显是想让你成立一个研发小组啊。到时候把这个发动机复制出来。”
　　机械厂有现成的机床，需要什么配件，完全可以从厂里制作。
　　现在就是搞清楚这款新汽车的发动机原理，成功复制，然后再创新，最后再量产。这得好几年才能完成。
　　到那时妈妈就会花大钱成立汽车公司，买配套流水线。
　　她说话时，张招娣并没有反对，显然对她的话默认了，苏以沫朝妈妈翘了个大拇指，“妈，你牛！论起省钱，你绝对是这个！”
　　苏爱国总算弄明白媳妇的用意，亏他刚才还以为媳妇对他情深似海，原来是为了进军汽车行业，他一颗心碎成渣渣，表情更是一言难尽，“这……是不是不太好？用厂里的东西，属于公器私用吧？”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你傻啊，你不会跟工程师们说说吗？他们肯定也是想你进步的。只要你真的搞成功了，后续厂里有可能买下这个产品。再说了，只要你说一次花销由你个人承担，厂里不可能不通融。”
　　苏爱国仔细一想，说得挺有道理。
　　正好他从德国旅游回来，拿了些特产，明天正好送给施工，正好提一提这事儿。
　　翌日，苏爱国回到家，向媳妇和女儿汇报好消息，“施工同意了，他说会帮我向厂里申请。如果厂里不同意，也没事，我可以自己买材料，借用厂里的机床制作。这样只能算是代工。”
　　机械厂本来就是代工厂，虽说现在主要业务是给一汽做作工，但是偶尔也接其他汽车厂的活。
　　张招娣笑眯了眼，“等汽车过来，咱们再去把房子租下来。”
　　她扭头看向女儿，“我重新给你找了一位钢琴师，每周六过来给你上两堂课。你要好好学。这位可是拿过国际大奖的钢琴师。现任音乐学院的教授，我特地跑大学帮你请的。你可要跟人家好好学。”
　　苏以沫一听是来头这么大，就猜到花费不小，她点头应了，“放心，我会跟他好好学的。”
　　苏爱国奇怪地看着两人，“不是不想从事钢琴这行吗？为什么还要花钱请名师指导？”
　　苏以沫半点没有浪费钱的心虚，她脸不红心不跳，“钢琴就得天天练，要是长久不练手会生。我好不容易学会的，不能断了呀。”
　　张招娣斜睨女儿一眼，“霍先生说她弹钢琴有天份，我觉得还是别浪费的好。就算不能从事钢琴，好歹也能陶冶情操啊。”
　　苏爱国居然无话可说，“行叭，只要你自己不嫌累。”
　　不过他在心里越发肯定女儿太爱钢琴。不以它为生，还天天弹，如果这都不叫爱，那什么才是爱？


第148章 
　　时间一眨眼过去一个月,苏以沫回到家，按部就班开始写作业。
　　现在是毕业班，老师们为了空出下半年的复习时间，现在上课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
　　作业也越来越多,每个月还有一次月考。据说毕业班小升初的考试成绩跟各个学校的评比息息相关,这意味着学校排名以及教育部的评先,校长非常重视。
　　以前苏以沫只在周一升旗仪式上才会看到校长，现在三不五时就能看到她在各个毕业班里溜达。
　　苏以沫写完作业，练了会儿琴，苏爱国就拎着盒饭回来了。
　　两人盒饭吃到一半，张招娣推门进来,她风尘仆仆,满脸皆是喜色。
　　苏爱国有些诧异，“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用帮袁凤找投资了？”
　　苏以沫冲妈妈挤了挤眼睛,“您谈成了？这么高兴。”
　　张招娣已经放弃搞投资了，她就不是那块料。
　　女儿说的对，她只适合跟基层人打好关系，上头的人不行。
　　不过她也不是完全甩手不干，“我给袁凤出了个主意,让她聘请家里有关系的官二代，让适合的人干适合的事。我没有人脉，好不容易约见,嘴皮子都磨破了，人家就是不信我。我就不浪费时间了。”
　　苏以沫朝她翘了个大拇指,“这招太高明了。”
　　就冲官二代身后的关系,那些投资人也不可能不见对方。要是真能谈成,她这可是花小钱办大事。
　　张招娣也是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个办法,苏爱国问她有没吃饭。
　　张招娣还没吃，“特地赶回来跟你们一块吃饭。”
　　随着她工作越来越忙，很少在家吃饭。尤其是前段时间，为了融资，她忙得脚不沾地，连饭都是吃的方便面和面包。她现在一闻到方便面就吐。
　　她严重怀疑小沫上辈子就是吃方便面太多，所以这辈子连闻一下都不行。
　　苏爱国不知道她要回来，只拿了两份盒饭，见她没吃，立刻去莲花小区帮她拿盒饭。
　　张招娣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女儿，“月底盘点你的奶茶店报表出来了。”
　　女儿这奶茶店总共投资也才两万，大头是店面租金、打印机、封口机以及奶茶原料等东西。可一个月下来，它的流水居然有三万块钱。
　　她当时看了都大吃一惊。按照毛利50%来算，女儿每个月净利润足有一万五啊。不到两个月就能回本，堪称暴利。
　　张招娣从中嗅到商机，问女儿什么时候开分店？还缺不缺钱？
　　这已经是苏以沫从第三人口中问她这件事了。她没有拒绝江爱媛，也没拒绝小亮，自然也不会拒绝妈妈。投资款自然是多多益善。
　　她笑眯眯道，“我和江爱媛、小亮打算在鹏城其他区开分店。妈，你钱多，不如在海市、首都以及各首会开分店吧？”
　　现在房地产只是刚刚冒了点头，商铺租金并不算贵，等到了2005年，房价暴涨，租金才是最贵的。她得在房价涨起来之前，把店开起来。到时候再多买几间铺面，彻底锁死。
　　此举正合张招娣意，她一口答应，“行啊。你商标注册了吗？”
　　苏以沫点头，“我之前申请了，不过还没办下来。估计要再一周。”
　　张招娣越念越觉得女儿起的这个名字特别，“回头我就让郝思明重新招个管事，负责这个奶茶公司。在各省会都开起来。”
　　苏以沫有些好奇，“妈，你现在有多少钱啊？”
　　她妈妈越有钱，越抠搜。以前挣多少钱都会告诉她，现在直接不说。
　　果然这次又是一样，张招娣看着女儿的眼神格外复杂。
　　最近她在外面找投资，才知晓第一批富起来的暴发户们其实都是面上光，内里早就被掏空了，一问才知是他们子女闯的祸。这些暴发户为了赚钱，平时疏于管教孩子。这些富二代们不知不觉养了一堆坏毛病，不事生产也就罢了，还染上赌瘾、D瘾，把家产败得一干二净。
　　虽说她家小沫脑瓜子灵光，但是好刀具也得时常磨才能发亮。小沫才12岁就想躺平，她不能再放任下去，所以她不肯再告诉女儿家里有多少钱，给她一个急迫感，激励她自己奋斗。
　　张招娣不喜欢咒自己，也不喜欢骗孩子，她只当没听到，当即转了话题，“你们什么时候开分店？”
　　苏以沫挠头，“回头我问问江爱媛，再找找有没有店面转让。”
　　张招娣觉得女儿速度太慢，“你开在市中心的店那么火，那些商人鼻子都尖着呢，他们肯定嗅到了商机，这玩意儿跟清补凉那么像，只要稍微懂做菜的人都能琢磨出做法。你行动就该快点。没有店面转让，你直接找上门啊。哪家店面生意不好，你直接问他们转不转？等这些店支持不下去，在报纸上发转让启示，黄花菜都凉了。”
　　苏以沫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妈妈嫌弃不会做生意，她们俩人的身份好像颠倒过来了。不过妈妈说的何尝不是她想的，她也想找上门，可她哪有那么多时间，“我要上学呢。只有周末有空。”
　　张招娣见不得她这么磨蹭，“我来帮你安排人。回头你把钱准备好就行。”
　　苏以沫点头答应，她扒拉着妈妈的胳膊，嘿嘿笑。
　　张招娣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弹了她一个脑蹦子，“笑成这样，又憋什么坏呢？”
　　苏以沫揉了揉被她弹疼的地方，噘嘴表示不满，“您就白拿走方子啊？您也太小气了。就算咱们是亲母女，您好歹也给我点资金鼓励我一下啊？”
　　哎，靠妈妈躺平估计是不成了。她得想办法从富婆身上薅羊毛。
　　张招娣见她这副表情，扑哧一声笑了，故意揶揄她，“跟亲妈，你也谈钱？你也太伤妈妈的心了。”
　　苏以沫晃了晃手指，纠正她的错误，“妈，凡事都得用辩证的眼光看。您想啊，我连您都算得这么清，您以后完全不用担心我在外面上当受骗。您应该欣慰才对啊。”
　　张招娣呆了呆，这丫头真是逻辑鬼才，要钱都能说出个一二三，鬼精鬼精的。
　　她抱着胳膊，好整以暇打量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成，你要多少钱？”
　　苏以沫伸出一根手指，张招娣试探报个数，“一千？”
　　苏以沫差点吐血，“妈？您也太小气了吧？对自己的亲闺女，您也这么小气呀？您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
　　张招娣没好气道，“以前你也没跟妈这么生份呀。而且不是你说的吗？对着自己亲闺女都能算得这么清，我以后出去完全不用担心我上当受骗。”
　　真的是现学现用，张同志现在的口才越来越溜了，苏以沫不想再掰扯，直接来了个乱刀斩乱麻，“一口价！十万。只能多不能少。要不是您是我亲妈，我不可能亏本大甩卖。”
　　张招娣抽了抽嘴角，连亏本大甩卖都出来了。这孩子真逗！
　　怕她惹急了，张招娣撸了下她炸起的呆毛，“行！十万就十万。”
　　为了让钱快速到位，周末的时候，苏以沫特地跑到江爱媛家收钱。
　　这周江爱媛的学校放的是大周末，她刚好在家，看到苏以沫一大早跑过来，还有些诧异，“你不是毕业班吗？不忙啊？”
　　苏以沫自然很忙，但时机不等人啊，“我要开分店了，你还有钱吗？”
　　江爱媛没想到她进来头一句话就是要钱，有些懵，还有些心虚，“不是要半年吗？这才一个月啊。”
　　苏以沫把妈妈的话重复一遍，江爱媛却面有难度，“我……我的钱花出去了。我以为你半年后才开分店，我还想这半年时间只靠房租也够了。哪想到你变得这么快。”
　　苏以沫傻眼了，她有些着急，“你投资了聊聊？”
　　江爱媛半点没体会到苏以沫的紧张，她理所当然颔首，“是啊，我觉得这个软件真的很不错。我知道你不看好它，但是我觉得你对它不够了解，等你了解它的作用，一定会被它迷住的。”
　　苏以沫无语，不就是Q1Q吗？谁还没玩过。不过她也不好给江爱媛泼冷水，免得这丫头心神不宁，她只是无奈看着她，“那怎么办？奶茶店不等人。我妈现在帮我招人谈铺面了。”
　　江爱媛倒是想到了办法，“我找我妈借！”
　　袁凤不在家，她到客厅拨通江爱媛的手机。
　　这是近两年新出来的通信工具，都是国外品牌，价格不便宜，一个手机至少要上万块钱，张招娣同志不舍得买，袁凤却是好享受的性子，大哥大刚出来时，价格那么贵，信号还不好，她都照买不误。
　　袁凤很快接通，江爱媛当即提出跟她借十万块钱。
　　袁凤就是再大方，也不可能一次借给女儿这么多，而且她现在谋求上市，家里值钱的东西能卖的全卖了，甚至连两人住的别墅都被她抵押了。
　　十万不是小钱，她问女儿干什么用？
　　江爱媛把自己要投资奶茶店的事说了。
　　袁凤得知是小沫开的奶茶店，她倒是没有反对，不过这钱给的并不大方，她要求女儿一年之内还清，并且这学期期末考试要考进全校一百名。
　　江爱媛听到她的要求，恨不得把电话挂上。
　　全校一百名？她现在的排名也才三百多名，一学期进步两百名，这不是要她的命嘛。
　　可小沫眼巴巴瞅着，她又不想食言，咬牙认了，“成。我答应你。”
　　挂上电话，江爱媛刚刚鼓起的勇气一下子全泄了，整个人挂在苏以沫身上，不停向她控诉妈妈太黑心，“她现在很穷，对我也不如以前大方了。以前我问她要钱，她可从来不提要求的。”
　　苏以沫哭笑不得，“这世上得亏不卖后悔药。要是有这种药，我估计你恨不得打死一年前浪费的自己。”
　　江爱媛被她逗笑了，不过她说的也是实情，以前自己真的很浪费。名牌包包随便扔，也就是现在学投资，她才觉得自己钱不够用。
　　苏以沫向她抱怨她妈妈最近也开始小气了，“哎，她挣钱越多，对我越小气。我问她公司有多少钱，她也不肯说。”
　　江爱媛大概能体会到张阿姨的想法，“她可能觉得你想躺平，怕你不努力，所以不再大方。”
　　苏以沫唉声叹气，“我好歹是她闺女呀。亲生的，她不给我花给谁花呀。”她捧着小脸，“我妈以前还说挣钱就是为了让我过好日子的。可现在的她防着我。我好伤心啊。”
　　江爱媛翻了个白眼，“张阿姨对你够大方了，你要的东西，她都给你买，只是不肯给你多点零花钱，其实也是为你好，怕你跟人学坏。”
　　道理都懂，但是她妈妈赚那么多钱，她只能看，不能摸，苏以沫很没有安全感啊。她也想像江爱媛这样每月都能收房租。但是妈妈不允许她。人家再忙，都要自己收房租，把家里的经济大权掌握得牢牢的。
　　跟江爱媛抱怨一通后，苏以沫心情好了不少。幸福大概是对比出来的。连素来大方的袁凤对江爱媛都吝啬起来，她妈妈只是不告诉她有多少存款，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苏以沫碰了碰江爱媛的胳膊问她赛兴达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才能上市啊？”
　　这都好几个月过去了，这投资怎么那么难呢。
　　江爱媛摆摆手，“上市挺不容易的。我妈现在一心在外面拉投资，十个投资人有九个拒绝她，还有一个连面都见不着。公司那些高管为了公司能上市，不用我妈要求，他们自己就主动加班。”
　　这些投资人在投资时，会把公司报表以及管理模式研究得非常透彻，才愿意投钱。
　　业绩永远是硬指标，只有业绩好看，投资人才愿意投资。谁的钱都不大风刮来的。
　　苏以沫也能理解，毕竟这些投资人不直接参与管理，当然要慎重。
　　江爱媛偷偷告诉她，“我妈现在忙得连小白脸都给解雇了。清心寡欲，跟和尚有的一拼。”
　　苏以沫哭笑不得，“有你这么埋汰亲妈的吗？”
　　江爱媛半点不觉得自己行为有什么不妥，甚至跟苏以沫咬耳朵，“其实我挺喜欢妈妈前阵子包的那个小白脸，长得特别帅，又年轻，说话也好听。哎，可惜了，就是我妈没钱了，要勒紧裤腰袋过日子，钱也要省着点花。”
　　苏以沫听着她的语气，好像不是在为妈妈可惜，倒像是为自己可惜呀，她冲江爱媛挤挤眼睛，“你该不会？”
　　这表情暧昧的很，江爱媛翻了个白眼，“你想啥呢。我就是觉得我妈跟小白脸在一块，人很开朗。现在的她老气横秋，我特别不习惯。”
　　事业不顺，搁谁心情都不会好，苏以沫也能理解。
　　苏以沫把自己的存折号码告诉江爱媛，让她收到钱就打过来。她谢绝在江家吃饭，扭头去找小亮。
　　小亮倒是没问苏以沫为什么食言，因为在他看来，奶茶店生意这么好，就得早点抢占市场。但是他的钱也确实没有那么多。
　　他就主动说服弟弟和妹妹一块投资。
　　但三个孩子加一块也才三千块钱。这已经是他们所有心血了。
　　跟江爱媛的十万块钱一比，这三千块钱少得可怜。
　　小亮有些自惭形秽，问苏以沫，她总共收到多少投资？
　　苏以沫给他算了一笔账，“奶茶店的创意是我的，所以我占三成利。然后根据投资额的比例分配股份。我这边还能拿出十万。江爱媛是十万，你们是三千，这次先在鹏城另外四个区开分店。”
　　除了罗湖区、南山区、宝安区还有龙岗区。
　　龙岗区（含后来的大鹏新区）跟宝安区都是1993年成立的，它的占地面积是所有区当中最大的，也是唯一一个毗邻东莞、惠州两市的区，听说现在发展也不错。
　　小亮懂了，也就是说等这四家店开完，她下一步就是投资羊城，羊城那边发展迅速，又是省会，一直在追赶鹏城。
　　他还有机会再参与投资。
　　“不过其他城市由我妈来做，她给了我十万买断费。”苏以沫摊了摊手。
　　在商言商，就算是亲妈，也得明算账。张招娣同志瞅准商机，她自然得从中捞一笔。这十万不止是方子的费用，还包括苏茶甜的商标使用权。也不是说她不能去其他城市开分店，而是跟财大气粗的妈妈相比，她那点钱根本不够看。而且她妈妈可以招募现成的人手，请人管理。而她呢？
　　她就是个孩子，也就只能在鹏城逛逛，去稍微远点的地方，爸妈都得跟着。完全放手让管理人员负责，她又不放心。所以其他城市的经营权等于送给妈妈了。
　　小亮诧异看着她，“啊？舅妈真给你这么多钱啊？”
　　十万啊，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舅妈可真舍得。他手头攒了一千块钱，他妈一天三遍追在他后头，要帮他收着。
　　苏以沫把上个月的流水说了，小亮也是吃了一惊，虽然他之前亲眼看过盛况，但是他没想到营业额会这么高。
　　一个半月就能回本。他卖冷饮都需要三个月呢。开店需要那么大成本，回本速度却提升了一半。怪不得舅妈要买断方子呢。
　　她跟小亮东拉西扯半个小时，拿着到手的钱回了家。
　　她到家，张招娣同志还没有回来。
　　苏以沫弹会儿钢琴，又开始练习英语，又做了张卷子，张招娣才回来。
　　苏以沫见她回来，巴巴把自己弄到的钱交给妈妈。
　　江爱媛这边是直接转账到苏以沫的存折里，张招娣数了一下，“二十万零三千？一次开四家，绰绰有余了。”
　　既然是转走别人的店铺，肯定要给一笔转让费。开店成本也会增加，但是五万绝对够了。
　　“如果多的话，我帮你在羊城再开分店。”张招娣将钱收进包包，然后掏出一份报告仔细查看。
　　苏以沫赖在她旁边，想看又担心这是公司机密，好奇死了。
　　张招娣见她想看，把报告往她边上挪了挪，示意她可以看。
　　苏以沫好奇瞅了一眼，这一眼让她整个人惊住，忍不住惊呼一声，“啊？”
　　张招娣瞅了她一眼，“怎么大惊小怪的？”
　　苏以沫夺过她手里报告，看着上面的标题，果然没错。
　　她不可思议打量妈妈，“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张招娣比她还震惊，“我开的就是工厂，你问我为什么能想到这个？”
　　苏以沫被她噎住，是啊，妈妈咸菜厂开得很成功。
　　这几年盒饭公司冒出许多竞争对手，业绩一再下滑，可她的咸菜厂却是一飞冲天，甚至不用打广告，每年依旧能赚得盆满钵满。她甚至提出先付款后发货，分销商也没有意见，乖乖打款。
　　这时候她琢磨开另一个厂子，再正常不过。
　　苏以沫只是没想到妈妈居然走这么远了。完全不用她提醒，她自己就能嗅到奶茶的商机，并且将它利益最大化。
　　这份报告是速溶奶茶前景以及方析方案。
　　速溶奶茶不需要开店，只需要开一个厂，然后在各个省分招大经销商，由他们推广就能将产品销往全国各地。远比在大城市开奶茶店要快速许多。
　　张招娣敲了敲报告上面的分板，“速溶奶茶不能加辅料，冲泡方式越简单越好。实验小组把国外、港城、TW的奶茶都买了尝尝，觉得口味需要再调配。还得再控制成本。不能像奶茶店那么大的剂量。”
　　她在报告上面写下自己的意见，然后问女儿，“你觉得速溶奶茶怎么样？”
　　苏以沫点头，“不错！很好。”
　　张招娣笑了笑，“我也是看了你的奶茶店报告，觉得这个奶茶商机挺大。其实许多人都喜欢吃甜食。甜食可以让人心情变好。”
　　苏以沫颔首，“没错。”
　　张招娣又说了工厂最近的方向，“有人提出做个方便面品牌，这样咱们的咸菜也能扩大销路。我看了你的奶茶觉得国内这个行业还是空白，更值得投资。”
　　TW的方便面已经全面进入内地，国内的方便面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好美味要是做方便面，等于要跟大品牌竞争。少不得要打价格战，现在看到奶茶这个商机，自然要选择奶茶。
　　苏以沫觉得她的主意不错，“什么时候开始生产？”
　　张招娣摇头，“还没那么快。现在只是个分析报告，小组正在研制配方，尤其是口味一定要适合全国人民的口味，要调到最佳状态。后面还得买流水线、建工厂，怎么也得一年时间。”
　　苏以沫懂了，她好奇问，“那奶茶店还开吗？”
　　张招娣想也不想就回答，“当然开了。我都付了你十万块钱，怎么也得把它挣回来啊。而且速溶奶茶的优点是方便、便宜。而奶茶店的奶茶却是口感丰富，品类多，两者并不冲突。我已经招负责人去其他城市考察了。下个月就能把店开起来。”
　　这不是一般有钱啊，厂里资金这么多么？
　　苏以沫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张招娣也没有瞒着女儿，“是挺多。我一直也没怎么取出来。现在有这么大的商机当然要赶紧投资。”
　　张招娣每年花销并不多，她每年买一套房。其余的钱都留在公司账上。为什么她不取出来呢？因为她取出来要交个人所得税。还不如一直留在公司账上，看中哪个项目直接投资。
　　苏以沫特别好奇一件事，“那您为什么不投资赛兴达呢？”
　　反而辛辛苦苦在外面找投资，关键是投资人一直没个准信，上回去首都投的几个投资人，没一个答应投资。
　　张招娣失笑，“我在赛兴达有10%的股份，已经足够多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她目光炯炯，看着女儿道，“我现在用好美味的余钱帮赛兴达上市，那等好美味上市，我要找谁帮忙呢？他们得学会自立更生，自己建立人脉关系。”
　　这话说得苏以沫无法反驳。


第149章 
　　将奶茶的事情交给妈妈后,苏以沫除了每月会看报表，周末装成顾客去奶茶店转转，她基本上并不参与管理。
　　平时她忙着写作业，而且是一个人。小琴和小华要上辅导班,小亮要上晚自习,每到周末,三人跑去摆摊赚钱。整天见不到人影。
　　这天放学后，邓舒月跟苏以沫抱怨，“我妈嫌我太胖了，让我减肥。现在我们家一天三顿全吃素。”
　　苏以沫瞅了眼她的肚子，目光往上移,最终停留到她的双下巴,很中肯地点了点头，“你确实需要减肥了。”
　　邓舒月努努嘴,眼睛直勾勾瞅着对面的商业街，真的好多小吃啊，她好想吃。
　　她舔了舔嘴唇，眼睛像饿狼一样，苏以沫哭笑不得,“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拜托你先看看你的肚子吧？你才多大啊，居然都穿XL码的衣服了。”
　　邓舒月胖脸一红，憋着肚子,把自己憋得够呛，她唉声叹气,“我也不想的。但是我嘴好馋啊,闻到香味就想吃。上课时,这些香味飘到教室里,我就等着下课过来光顾他们呢。”
　　说着就要扯苏以沫过去，苏以沫拽了下她的手，指着两百米外的机械厂，“哎！你看看，那边是不是出事了？怎么那么多人啊？”
　　邓舒月是个爱八卦的性子，听到有八卦可看，她立码忘记吃的，踮起脚尖顺着她手指的视线看去。果然好多人。
　　正好是绿灯，她拽着苏以沫奔到商业街入口，然后拐了弯往机械厂门口跑。
　　一会儿功夫，这边挤得里三层外三层。
　　这是又有什么新鲜事了？
　　苏以沫心里咯噔一声，该不会是爷奶找上门了吧？可也不对啊。爷奶还没到退休年龄呢，找上门也没用啊。那是怎么回事？
　　她走到外层，勾着往里看，奈何她个子太矮，前面都是成人，将里面堵得严严实实。
　　邓舒月在外围焦急得不行，里面好像打起来了，她越发心焦，啥事啊？
　　她看到旁边有人坐在机械厂的墙上看，她也想学，但她太胖了，根本不能像别人那样借力踩着院墙就蹬上了墙头。
　　苏以沫拉了下前面的人，问对方怎么回事？
　　那男人回答，“云副厂长两口子打起来了。好像是云副厂长在外面养小三。”
　　不知怎地，苏以沫居然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爷奶来了就好。
　　不！不对，云副厂长养小三？真的假的？他在家门口上班，他还有时间养小三？这时间管理也太牛了吧？
　　噗通！
　　苏以沫听到声音一回头，就见邓舒月摔在墙根，捂着屁股，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有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她的那张圆脸憋得通红。
　　苏以沫赶紧跑过去扶起她，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你没事吧？”
　　邓舒月认命了，这墙不高，但她就是翻不上去。
　　她揉了揉屁股，问苏以沫，“里面在吵什么？”
　　苏以沫把刚刚听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邓舒月已经是第二回 听说这种事了，她不明白这些大人为什么会表里不一，她还是不敢相信，迟疑地问，“啊？！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她把人抓到了吗？”
　　苏以沫不清楚啊，人太多了，她根本挤不进去。
　　而且这会儿正是下班时间，厂里三千职工都从这个门出来，想不知道都不行。
　　苏以沫看了半天，依旧没有人离去，倒是包围圈越来越大，苏以沫转了一圈，想找爸爸打听情况，可她愣是没找到人。
　　她想了想，于是开始用邓舒月的方法，急步跑起来，踩着院墙上了墙头。
　　要搁往常门卫早就过来撵人了，但门卫现在压根出不来，也就只能站在墙内监督他们不许进厂。
　　邓舒月看着苏以沫在上头看得一清二楚，想让她拉自己一把。
　　苏以沫勾到她的手，但是她可没有张招娣的力气，死活拽不上去，甚至因为邓舒月用的力太大，她差点被邓舒月拽下去，好在她用另一只手巴住墙头，才幸免于难。
　　苏以沫让她在下头等着，她给她进行现场播报。
　　照理说下面都是人，吵吵嚷嚷，应该会盖住当事人的声音，奈何叶云红太激动了，声音拔高十几个分贝，她想听不清都难。
　　哦，叶云红现在拽的人不是云副厂长，而是刘厂长，她拉着刘厂长的胳膊，死活要他给她个说法。
　　云副厂长大概是认命了，在边上一声不吭，但是从他颤抖的身体可以看出来他现在很愤怒。
　　刚刚她在下头时就听到他似乎喊打的声音，可能是被其他人拦着，所以没能成功。
　　刘厂长看着云副厂长的眼神格外复杂。
　　苏以沫大概也能猜到一些，原先这两人是竞争对手，后来刘厂长荣升厂长，算是爬到云副厂长的前头。他原以为云副厂长平时不给他面子，是在嫉恨自己抢了他的厂长之位，一定会借机报复。
　　虽说刘厂长是一厂之长，云副厂长跟他又素来不对付，但他想辞退云副厂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除非他能抓到云副厂长重大失误或是犯法证据。但是云副厂长管生产的，他并不管财务，不太容易抓到他犯错。
　　没想到，还不等刘厂长琢磨出办法，他倒是自己把自己前途给毁了。
　　1996年可是有流1氓罪的，云副厂长被抓现形，叶云红找刘厂长要说法，算是找对人了。因为最想扳倒云副厂长的人正是刘厂长啊。
　　刘厂长一直耐心安抚叶云红，一定会还她一个公道。
　　他示意边上的职工让对方把工会领导叫过来，开会讨论这件事。
　　又让几个职工把云副厂长带到办公室，自己则带着叶云红到大会议室讨论这件事。
　　两位当事人一走，围观人群一哄而散。
　　苏以沫也从墙上跳下来，邓舒月刚想迎上来，没想到有人比她快一步。
　　“请问你是苏以沫小朋友吗？”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凑了过来，他满脸堆笑，递给苏以沫一个非常可爱的花式气球。
　　苏以沫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小伙子笑了笑，给苏以沫递了一张名片，“我是恒丰塑料厂的，我叫周成风。和你妈是朋友。”
　　苏以沫还在疑惑，邓舒月蹬蹬蹬跑过来，拦在苏以沫面前，掐腰瞪着小伙子，“你是个人贩子！”
　　厂门口还有不少职工还在逗留，听到“人贩子”三个字，勾头看了过来。
　　周成风吓了一跳，忙解释，“我不是人贩子。我叫周成风，是恒丰塑料厂的。”
　　他似乎很怕厂门口几位职工把他揪到派出所，所以从包包里掏出一样东西塞给苏以沫，“这是我们厂研发的产品，你能不能拿给你妈妈看看。”
　　他又从兜里掏出几根棒棒糖，一股脑全塞到苏以沫手里，“这是你的谢礼，一定要拿给你妈妈。”
　　说完，脚底抹油般跑了。
　　他身后的邓舒月放下胳膊，切了一声，“还说不是人贩子！你跑什么。”
　　她回头看了眼棒棒糖，“只有人贩子才会给小孩糖果。”
　　苏以沫看着手里的东西一言难尽，这才冲邓舒月解释，“他可能真的不是人贩子。”
　　邓舒月觉得苏以沫太好骗了，“我妈妈说了，大人不会找小孩子帮忙。这儿有那么多大人，他不找他们帮忙，反倒找你一个小孩，他肯定是人贩子。”
　　说得还挺有道理，苏以沫也不好解释这人是来推销的，免得她以后分不清状况。
　　她点点头，“那咱们走吧。”
　　邓舒月见她把棒棒糖塞到书包里，舔了舔嘴唇，“你不吃啊？”
　　苏以沫见她这么馋，有些哭笑不得，却不肯给她一根，“你都说他是人贩子，你还吃他递过来的糖果？就不怕里面有迷魂药？”
　　邓舒月到底是个孩子，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反驳，最终认命，“你说得对。确实不该吃人贩子的糖果。”
　　两人在家属区门口分开，苏以沫看着手上的塑料产品。
　　这个周成风可真厉害，居然能打探到她是她妈妈的女儿，他该不会跟踪她妈妈。但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套近乎，所以从她这边入手吧？
　　销售做到这份上，这人真拼啊。
　　苏以沫原本想等妈妈回来，将东西交给她，但是爸爸率先回了家。
　　苏以沫正想打听云副厂长的事，做完作业跑过来问他什么情况？
　　苏爱国到底知道的比苏以沫要多，苏以沫是只听了小半场，苏爱国却是听了全场。
　　如果说周大柱的事，他还有犹豫该不该跟女儿说。
　　这次的事只能算是小菜一碟，他也没有太多顾虑，女儿想知道，他三言两语就说给她听，“叶云红从云副厂长衬衫上闻到香水味儿。她起了疑，跟踪云副厂长，发现他在电子厂那边的公寓租了一间房。直接将两人堵个现行。”
　　苏以沫咂舌，“他胆真大啊。”
　　电子厂离这边不要太近，他偷吃也不知道躲远点。
　　不过云副厂长天天要上班，要回家，还真没办法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两人正说着话，张招娣回来了。她一回来就被前面筒子楼的前同事拦住，告诉了她这个八卦消息。
　　她已经很久没吃瓜了，这会吃到一个现成的，兴奋不得了，进来就冲两人嚷嚷，“哎哎哎，你们听说了吗？楼上出事了。”
　　苏爱国和苏以沫齐唰唰点头，张招娣也不失望，“你们知道小三是谁吗？”
　　苏以沫还不知道，刚刚只听到一点头，她立刻看向妈妈，“谁啊？”
　　张招娣一拍巴掌，自己先乐了，“你们一定猜不到。是那个王梦玲。”
　　苏以沫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等她想出来，张招娣先告诉了她，“就是周大柱那个小三。也不知这两人怎么搞到一块的。”
　　苏以沫这回是真吃惊了，之前王梦玲跟周大柱领证，她以为王梦玲是受了周大柱欺骗，可现在跟云副厂长搞到一块，就是明晃晃当小三。
　　这是人干的事？搁谁不得气愤！
　　这件事别说苏家人震惊，就连筒子楼其他家属都惊掉下巴。
　　甚至有人开始怀疑云副厂长在周大柱没死，就跟王梦玲搅和在一起。
　　有人阴谋论，周大柱那个私生子到底是不是他的种。虽说当时做了DNA，但是又没有跟周大柱本人验。当时是跟周胜男验，而送检测报告的人正是云副厂长，他要是用云静的头发和那个私生子验，不照样也是姐弟关系吗？
　　那周大柱白白替别人养儿子啊。
　　苏以沫可不知道家属区的人那么会联想，她正在跟爸爸说一件事，“之前咱们跟叶云丽闹矛盾，叶云红肯定会给姐姐出气。但是你转岗时，云副厂长居然没有使绊子，我还以为他们改性子了，现在再想，原来他们夫妻俩早就面和心不和了。”
　　苏爱国经她这一提醒也想起来了，他叹了口气，“上回周大柱的事，厂里把司机挨个查了一遍，没想到司机没查出来，倒把云副厂长抓到的。”
　　虽然他们家跟叶云红有过矛盾，但是张招娣站在她这边，“你们男人就是太天真，以为瞒得很好。其实女人心很细，一丁点跟平时不一样都能查出来。”
　　她斜了丈夫一眼，苏爱国脸有点僵，结结巴巴道，“我……我可没有，我下班就回家，不信你问小沫。”
　　苏以沫给他作证，“对！我爸每天都给我拿盒饭。准时回来。”
　　张招娣哼了哼，“你不是有时候也加班吗？小沫又不可能去厂里找你？”
　　苏爱国张了张嘴，急得抓耳挠腮，“你可以去厂里查啊。可以问门卫，他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走的？”
　　张招娣见他害怕，这才勉为其难信了。哼，男人就得紧紧皮子，否则他们不老实。
　　苏以沫怕妈妈再胡思乱想，把周成风交给她的塑料包装递给妈妈，然后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张招娣有些生气，“这些塑料厂真是烦人，我都说了不需要更换包装袋，他们还是找上门，在厂门口守了那么多天，好不容易将人撵走了，居然还把主意打到你这边了。”
　　苏以沫让她先别生气，仔细看看这包装袋，“我觉得挺有用的。您看看吧。”
　　她知道妈妈一直想把咸菜卖到别的国家。但是除了辣椒油系列的产品，其他如朝鲜泡菜、四川泡菜、酸菜等产品销量都不太乐观。
　　这主要取决于欧美国家咸菜加入的防腐剂限量，盐的摄入量也会严格控制。
　　少量防腐剂，少加盐，路途又这么远，只能用冷藏，但那样会加重运输成本，而且即使用了冷藏，保质期也没那么长。
　　当然也有人建议在欧美国家建厂，这样就可以保证食材的新鲜。可欧美人工成本贵，在当地建厂，他们没有任何价格优势，这个计划被搁浅。
　　张招娣现在卖的最好的是泡菜，其他菜还需要宣传，泡菜不需要。她采用的就是折中方法，在国内生产，运输采用冷藏，到欧美国家雇佣人工分装，这样至少能省出一个月时间。
　　之所以到欧美分装，是因为泡菜在发酵过程中会释放一些气体，这些气体会使包装袋膨胀。膨胀到一定程度会炸，就会造成损失。而且许多人不太懂这知识，他们下意识以为膨胀过的食品是与空气接触，有细菌进入，很不卫生。
　　张招娣接过袋子，仔细看了看，这包装袋有个巧妙的设计，带有自动排气的单向排气阀，只要膨胀时，按压一下就可以将其中的气体排放出来，而且因为是单向，不用担心空气进入会污染里面的食品。
　　张招娣咂舌，“没想到他们居然能想到这么好的主意。”
　　她表示自己要回去实验一下这个包装袋。
　　苏以沫见她转怒为喜，好奇问这个塑料厂在哪儿啊？为什么非要死抓着好美味不放。
　　张招娣之前见过周成风一面，也不知他是太紧张，还是怎么回事，她给了他五分钟时间，他愣是连句囫囵话都话不出来，想到这里，她打量女儿好几眼，“他是潮汕人，公司就在潮汕那边，他说的是潮州话，你怎么会听得懂？”
　　苏以沫比她还吃惊，“不会啊。他说的是普通话。”
　　张招娣糊涂了，“他会说普通话，那为什么到我面前跟个哑巴似的。”
　　苏以沫不太清楚，“可能是他苦练了普通话吧？”
　　她摸摸下巴，为了拉生意，他居然在这么短时间就学会说普通话，这人能力不错啊。
　　张招娣看着这塑料包装袋，想着明儿要去这个厂看看。


第150章 
　　翌日中午,苏以沫和邓舒月放学回家吃饭，离老远就看到有几个民警将云副厂长押送上车。
　　叶云红得到消息，从家属区赶过来，脸色煞白,有些不敢相信,扒拉着民警的手,问他们为什么要把她丈夫抓走。
　　民警刚开始并不知道叶云红是云副厂长的媳妇，听她自报家门，这才弄明白，于是让她也跟着一块去警局做笔录。
　　这时候警察的名声并不比治安大队好多少，叶云红以为自己也要被抓,吓得躲到刘厂长身后,“我……这事跟我没关系。是他在外面偷人。不是我。”
　　刘厂长见她这么害怕就再三向她保证，“你没犯法,干嘛怕去警局。让你去警局只是做笔录。不会把你怎么样？”
　　叶云红还是害怕，但是她不去不行，警察已经上前来请她了。
　　于是两人就这么被带走了。
　　苏以沫和邓舒月看着这一幕，眼神格外复杂。
　　邓舒月小声跟苏以沫咬耳朵，“我昨天听我爸说,刘厂长这次肯定不会放过云副厂长，还真被他猜准了。”
　　苏以沫也能理解，毕竟谁会留一个使绊子的下属呢。
　　晚上放学时,苏以沫正好看到叶云红从公交车上下来。
　　只是去警局做笔录而已，怎么这时候才回来？苏以沫虽有些好奇,不过看对方气势汹汹的样子,她也不敢问。
　　叶云红走路的速度特别快,没一会儿就超过她。
　　等她走到院子时,就看到叶云红站在楼底下掐腰大骂刘厂长歹毒。
　　“我是让你帮我出气，可没想让你把我家老云抓起来。都是一个厂的，姓刘的，你心咋那么毒呢！”
　　她声音刺耳，又带着泼妇特有的架势，没一会儿就吸引不少职工家属过来观看，尤其是筒子楼的职工们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昨儿你答应好好的，一定会让老云踏实跟我过日子，你居然坑他！你还是不是人！”
　　苏以沫抚了抚额，这TM是个缺心眼吗？昨儿她找刘厂长做主，苏以沫还以为她想跟云副厂长离婚呢，合着是想让刘厂长劝丈夫回头。她是不是搞错对象了，这应该是妇女主任干的活呀。
　　刘厂长听到动静从楼上出来，看着下面围了一圈的人，他面色一沉，从六楼一直走到二楼，站在走廊居高临下冲她喊话，“你丈夫犯的不是厂规，他犯的是法。身为华国百姓，我有权利检举任何一位不守法的百姓。”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人跟人的思维方式不一样。
　　如果云副厂长像许主任挖的是厂里墙角，职工及家属一定会将他骂得狗血淋头。但他只是私生活有问题，这只是个人作风，伤害的是叶云红的感情，并没有触犯其他人的利益，所以职工及家属对他的态度并不那么极端。
　　一些女性家属会站在叶云红这边，帮着她一块骂云副厂长。但许多职工会感同身受，同情云副厂长，毕竟他并没有离婚，找小三也只是为了生儿子，算是有情有义。不该有此下场。
　　这种声音还不少。男人在这方面向来是团结的。
　　但是刘厂长向来铁面无私，他为了打压云副厂长，报警抓云副厂长，合情合理。但不少职工对他生出畏惧之心。
　　照理说，刘厂长从来没想跟这些职工打成一片，甚至他需要厂长的威严，让这些职工怕他，这样他们才更好服从管理。
　　但是他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亲信，这些人可都是他的得力干将。
　　刘厂长对云副厂长心存不满，大家都是知道的。大家也愿意帮他把云副厂长拉下马，找云副厂长的错处。但是大家可没想把云副厂长送进牢，没到那份上。但刘厂长确实这么做了。唇亡齿寒，大家自然也担心自己将来会不会被刘厂长清算。
　　苏以沫看着刘厂长的几个亲信，他们眼神交汇，像是不太赞同这事。如果连他们都有微词，可能会对他的工作带来不便。
　　苏以沫觉得刘厂长得安这些亲信的心，要不然他们迟早会生出事端。
　　众人的议论声，刘厂长通通装作看不到，对叶云红的指责，他也半点不觉得自己食言，“我昨天跟他恳谈了一夜，自问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教导他回心转意。为了让他彻底改邪归正，也为了不辜负你对我的信任，我把他交给警察。只要进了监狱劳改，他就没办法跟那个王梦玲搞在一起，等他出狱后，他会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
　　苏以沫看着刘厂长的眼神冒绿光，真他娘的人才，这话的意思就差明说了：虽然我坑了你丈夫，我食言了，但我是为了你着想。
　　她看了一圈其他人，这些老实人在经过短暂的思考后，居然觉得他说得没错，煞有介事点头，也不知他们是真的相信了，还是当着厂长的面故作相信了。
　　她再看向当事人，这一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刚刚还怒气冲冲，恨不得要把刘厂长撕了的叶云红，浑身戾气顿消，捏起下巴思索好一会儿，再开口时，说话声音也软了，“你……你应该事先跟我商量的。怎么能自作主张呢？”
　　刘厂长拍拍走廊，语重心长道，“我要是跟你商量，那在老云看来，你就是知情者之一，他会误会你。现在你不知情，他就会只恨我一个人。这样更利于你们恢复夫妻感情。”
　　苏以沫每次听刘厂长说话，都有耳目一新的感觉，真的太会了。
　　她看向叶云红，对方已经不气了，甚至还十分别扭地向刘厂长道歉，“是我误会你了。”
　　刘厂长十分大度的不跟她计较，“你也是担心老云在牢里受苦。何错之有。你以后每个月都去探望他，给他送吃的喝的用的，他渐渐就会念你的好。等他出狱后会跟你好好过日子的。”
　　他想了想，“对了，你现在还没有工作吧？正好厂里要招清洁工。你做事细心，可以前来应征，也算是照顾职工家属了。”
　　叶云红一听自己能有工作，喜得眉开眼笑，对他的话更是言听计从，“刘厂长，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做。”
　　苏以沫这次没有看叶云红，而是看向其他职工。
　　刚才还对刘厂长颇有微词的亲信们这会儿不再有怨言，甚至觉得他可能也是为了厂里名声着想，快刀斩乱麻，所以才大公灭私。毕竟昨儿的事闹得很大，许多人都看见了，想藏也藏不住。
　　一份清洁工的工作就能换来亲信们的谅解，他的手段果然高。
　　“好了！工作一天，大家都累了，快点回去歇着吧。”
　　围观群众一哄而散。
　　苏以沫也回家写作业，等她写完作业，爸爸也回来了。
　　吃完饭，苏爱国问女儿有没有事，要不要跟他一块去新房打扫？
　　新房晾了大半年，现在天气不冷不热，等轿车运过来，他们就可以搬家。他现在过去打扫卫生是因为之前定的家具已经做好了，正在陆续送货。
　　新房家具也是新买的，他们家现在的家具都是以前买的，用了十几年。
　　当然苏以沫房间的家具都是四年前过生日时买的，还挺新。
　　不过那张床也才一米二，房间不大，不能买大床。可新房这边，苏以沫的房间跟主卧一样大。
　　她想要一张一米五的床，偶尔可以留江爱媛在这边睡觉，两人可能睡一张床，现有的床就不合适了。
　　虽然苏以沫很喜欢新房，但她现在没空，她还要练琴。
　　苏爱国只能一个人去打扫。
　　半个小时后，张招娣回来了，站在门口听女儿弹琴。
　　一曲后，苏以沫问妈妈事情怎么样了？
　　张招娣早上六点多就走了，坐五个小时汽车，然后在塑料厂考察，又坐车回来。这会精神有些萎靡。
　　她手撑额头，“塑料厂快要倒闭了，厂子是周成风父亲开的。我投了50万，拿了他们厂一半的股权，以后好美味欧美的单子都可以交给他们做，还有奶茶包装盒也由他们负责。条件是让周南风到我这边工作。”
　　以后恒丰塑料厂只做好美味的生意也能赚得盆满钵满，脑子这么好的销售员待在塑料厂大材小用了。
　　苏以沫好奇问，“那他怎么回事？真的是两周学会普通话？”
　　不能吧？语言能力再强的人也不可能那么快啊。
　　张招娣摇头，“不是。那个包装袋就是他设计的。这人有点宅，之前塑料厂快倒闭，他爸妈愁得头发白了，他出来推销。没什么经验，太紧张了……”
　　后来大概是失败次数增多，他脸皮越来越厚，才没再结巴。
　　苏以沫唏嘘，“现在好销售员真的难得。像这种主动出来找销路，而且头脑还比较灵活就更难得了。”
　　张招娣颔首，“正好，咱们厂马上要开一条奶茶生产线，需要大量推销员，我会让人好好培养他。”
　　苏以沫默默点头。
　　转眼过去一个月，苏爱国心心念念的轿车终于来了。
　　这两个月，苏爱国去考了驾照，他本身就是学机械的，年纪不大，脑子也算灵活，请了教练一对一教导，一个多月就拿到了驾照。
　　他将轿车停在家属区门口，还没下来，就有人围过来拍门。
　　有人勾头往里瞧，待看到开车的人是苏爱国，脸上写满诧异，“苏工？这是你家买的车？你家这是发了呀？”
　　虽说大家都知道张招娣做盒饭生意赚了钱，但是大家并不清楚数额。而且张招娣向来低调，有钱了也没有穿金戴银炫耀，大伙只以为她挣的不是很多，依旧买不起车。
　　可看着这么豪华的车停到家属区面前，大家语气难免酸溜溜的。
　　有那看不惯苏爱国的人就开始阴阳怪气，“苏工，要我说，你其实没必要当那劳什子工程师呀。你媳妇那么能赚钱，连车都舍得给你买，你可以当她的司机呀，以后车接车送，还能防止你媳妇跟人跑了。多好啊。”
　　说话的人跟苏爱国不是一个车间，所以只有面上的礼貌。
　　苏爱国好脾气地笑笑，“你们误会了，这车不是我媳妇买的，是我租的。这不是马上要搬家，租辆车搬行李，顺便带小沫兜兜风。”
　　苏爱国在隔壁小区买房的事，家属区还是有人知道的。不过房子三成首付，也就十来万。虽然也有人嫉妒，但还没到那份上。这豪车就不同了，一看就很贵，少于20万买不到。听到车子不是买的，只是租的。刚刚的嫉妒显得异常可笑。
　　其他围观观众纷纷看向刚刚阴阳怪气的职工，此时他的脸烧得通红。
　　大家的想法只有一个：人家只是租来搬家的，你还阴阳怪气，是不是太小气了？
　　有些人不理解，“为什么租个轿车啊？你该租个面包车。那个空间大。再不济也该租个皮卡。”
　　轿车只有后备箱一丁点地方，来回倒腾多费油啊，真不会过日子。
　　苏爱国依旧好脾气笑着，“我这不是想看看好车发动机是什么样嘛？双管其下。反正离得近，多运几趟就够了。”
　　有工程师挤过来，围在他旁边问这发动机什么性能。
　　男人对车非常着迷，尤其他们的工作又是发动机，就更加好奇了。
　　苏爱国也没什么隐瞒的，一五一十全说了。
　　另一边，苏以沫在家久等等不来。说好了去码头提车，去了大半天，就是不见人影。
　　该不会轿车掉海里了吧？还是路上抛锚了？
　　她越想越觉得事情大有蹊跷，她走出家门，想去莲花小区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无意间一瞥，离老远就看到家属区门口围满了人，而人群中央正是那辆轿车。
　　所以爸爸这是被家属区的人绊住腿脚了呀。
　　苏以沫从楼下瞪瞪瞪跑下来，跑到家属区门口，这里挤得人山人海，而且多数是五大三粗的男人，个个都比她高。
　　苏以沫在后头扒拉许久，愣是没挤进人群，倒是把她折腾得气喘吁吁。
　　她靠在后面大喘气，就看到小亮三个正推着三轮车回来。
　　今儿是周末，小亮三个又去商业街卖烧烤。这会儿是下午两点，他们收摊回家。
　　路过家属区门口，看到这边围了不少人，有些好奇。
　　小琴还笃定，“一定又是谁谁谁在外头养小三了。之前就有两起了。有钱人真是会作怪。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坐牢。”
　　小亮觉得不太像，看到苏以沫，忙拉住她询问怎么回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苏以沫没说这车是自己家的，只说这边停了一辆轿车。
　　男孩子对车自然是着迷的，小亮和小华也踮脚勾头往里看，可惜他们个头太矮，看了半天只从缝隙中看到车顶是白色的。
　　小琴在边上等得不耐烦，她一个人推得太费力，连连催促两人快点回家，“我还要午休呢。”
　　他们晚上要出摊，白天一定要午休，晚上才有精力。
　　小亮和小华只能一步三回头走了。
　　家属区门口这场热闹一直持续三个小时，直到张招娣同志回了家。
　　她从出租车上下来，看到女儿孤零零坐在家属区门口的台阶上，一只手捧着瓜子，一只手不停往嘴里塞瓜子，那小嘴叭叭叭往外吐壳。
　　女儿旁边是成群结队的人趴在车前，议论纷纷，也不知道在谈论什么。
　　张招娣可不惯这些人，她一嗓子吼出来。
　　这些男人们纷纷捂耳朵，见识过她的狮吼功，再看到她阴沉的脸色，你推我拽把人都喊走了。
　　有些新职工不认识张招娣，老员工就会冲他们使眼色，用拳头比划两下，意思是“母1老1虎”。
　　不到十分钟，上千职工全都一哄而散。
　　轿车内的苏爱国脸色讪讪的，冲媳妇讨好一笑，“啥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打电话过来让我去接你？”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坐在台阶上的女儿，“你就是这么照顾孩子的？一直让她在这儿吃瓜子？”
　　苏以沫默默将瓜子收起来，上前摸了摸自家的车。
　　苏爱国看到女儿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正事，他忙拍了下额头，“你瞧我这记性，我跟他们聊得太投入。刚刚施工也在，我之前问他要不要加入研究小组，他刚刚看到车子，坐过来问我参数，我们俩说得太入迷了，我……”
　　他看向女儿，“你啥时候来的呀？怎么不叫我一声？”
　　苏以沫指了指自己有点哑的嗓子，“喊了！但是人太多，我根本喊不动！”
　　关键那些人她也扒拉不开啊，她让其他人帮她传话，传到最后，愣是没个回音。今儿她可算知道什么叫这世上最远的距离--明明近在咫尺，我却叫不动你。
　　这群人就跟疯了似的，明明他们每天摸的是发动机，看到轿车，却还像看猩猩似的。
　　苏爱国揉了揉女儿的额头，“嗓子不舒服呀，那爸带你去吃点好的？顺便再兜兜风。你不是喜欢大喊大叫减压吗？我今天去码头发现在海边大喊没人听到。”
　　苏以沫有些心动，海边也可以捡海螺，还可以吃各种海鲜，多好啊。
　　但张招娣不放心他的技术，“你刚拿的驾照，是不是该练练呀？”
　　苏爱国想到从港口到家门口这段路，他确实开得不怎么顺，他挠了挠头，“那我再练练？”
　　张招娣摆手，“你去练吧！我要回家收拾东西。”
　　她招手让女儿回家，苏爱国则驾着车一个人出去练车了。
　　苏以沫和妈妈回了家。
　　他们不带家具，但是衣服、锅碗瓢盆之类的生活用品还是需要搬走的。
　　苏以沫之前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打包好了。
　　张招娣工作忙，东西都是苏爱国收拾的。张招娣担心他丢三落四，还要再检查一遍。
　　等她检查完，苏以沫想起一件事，“妈，钢琴移动后，音会不准。到时候还得找调音师调一下。”
　　张招娣拿笔记下，“行！回头我让你爸找人来调。”
　　她仔细看了看，“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带走吗？”
　　“咱们家的房子租给谁啊？”苏以沫好奇问。
　　张招娣笑眯眯道，“你爸的同事。家里人口多，把父母也接过来了，媳妇在隔壁玩具厂打工，筒子楼那二十平住不下，家里也没那么多钱买集资房。所以就想租我们家的房子。”
　　苏以沫懂了。
　　苏爱国在外面一直练到晚上十点才回来。翌日苏家搬家。
　　新房装修是按照苏以沫的喜好来布置的，她的房间依旧是以公主粉为主色调。
　　唯一不同的是房间整体采用新中式设计。简洁色调又带着现代化的大气。
　　除此之外，苏以沫还有自己的书房，里面摆着书桌、书架以及钢琴，还有一间是客房，里面也摆了一张书桌，是给苏爱国同志用的。
　　苏以沫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上面还有一台电脑，也是新配的。这一台就要一万多。是她上学期考第一，爸妈特地给的奖励。
　　她撑着桌子想：以后好几年她都要在这张桌前默默耕耘啦。
　　搬完家，一家人吃了一顿丰富的午餐，苏爱国提议一家人去兜风。
　　机会不容错过，要不了多久，这车就要被拆了。
　　苏以沫上了车，让爸爸绕道接叫上小亮三个，“两点到四点，他们不去摆摊。让他们坐坐吧？”
　　女儿这么有爱，苏爱国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他特地将轿车开到姐姐家门口。
　　小亮和小华巴巴趴过来，“这车还没还回去呀？”
　　苏以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他们要不要去海边玩？
　　小亮抓了抓头发，面露纠结。他真的很想坐上车子试试，可是……
　　小华有点心动，期待地看着哥哥和姐姐。
　　小琴挪开视线，“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去摆摊吗？你们走了，我一个人可搞不定。”
　　“去吧。下午四点半把你们送回来。”苏以沫发出邀请，“正好去海边看海，可好玩了。”
　　小华和小亮不在乎玩，在他们心里农村山上可比海边好玩，里面总能找到各种好吃的，就像一座宝藏。
　　听到下午四点半就回来，不会耽误做生意，两人迫不及待打开车门。
　　小琴还在犹豫，苏爱红从里面走出来，“去吧。我帮你们串签子。”
　　小琴最后一点疑虑没了，也跟着坐进来。
　　苏爱国邀请姐姐一块去玩，理所当然被拒绝。
　　轿车驶出小区，苏以沫才告诉他们，这车是妈妈买的，而且马上要被爸爸拿来研究。
　　小亮整个人都傻了，“几十万呢？就让舅舅拆啊？他要是恢复不了呢？”
　　这不是没有可能。他以前也拆过家里的东西，十有八1九都是装不回去。没少挨爸妈的打。
　　苏以沫豪气干云一摆手，“没事儿。爸爸会叫几个工程师一块拆，总有人记得步骤。”
　　虽然如此，但小亮还是觉得舅妈对舅舅太好了。以前他总觉得舅妈在欺负舅舅，家里什么活都让舅舅干，还不给舅舅零花钱。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舅妈居然舍得给舅舅买这么贵的车，还随便他拆，这份大气就不是一般人能办到。
　　小琴指着小亮和小华，“你看看，他们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小亮恼羞成怒要打妹妹。几个孩子笑闹成一团。
　　十几分钟到了海边，迎着徐徐海风，看着这一望无际的大海，蓝天白云与海面相接，远处是海鸥飞翔，动静相结合，阳光在斜上方升起，将这片海面分割成一块块钻石，耀眼夺目。
　　“风景真美啊。”
　　正当他们感慨时，有渔民喊，“退潮啦！”
　　而后无数渔民拎着小桶往岸边跑，海水褪去，成群结队的螃蟹从海面露出来，密密麻麻，就像蚂蚁一样。
　　苏以沫拽了下爸爸的胳膊，激动得手舞足蹈，“爸妈，我要赶海！”
　　说着，她率先冲下去捡螃蟹，张招娣怕她手被螃蟹夹，在后头提醒她，“你没工具啊。”
　　苏以沫充耳不闻，没工具，她用手也要捡。
　　苏爱国立刻去买工具。
　　小亮三个也跟在小沫后头，开始捡螃蟹。
　　他们没有带工具，就脱下衣服，用头绳拦腰扎好充当篮子，没一会儿手里就沉甸甸的。
　　苏爱国把工具和篮子一一发给他们。
　　一会儿功夫，海边都是赶海的人。每个人手上都拎着篮子，拿着工具。
　　除了螃蟹，还有小海鱼、巨蟹、蛤蜊、蛏子、八爪鱼、海螺等等。
　　苏以沫捡了半个小时，篮子装了大半。
　　苏以沫还牢牢记得要送他们回去，瞅了眼手表，催促小亮三个快走。
　　小亮三个埋头捡个不停，这些可都是白捡的，不花钱，当然要多多益善。
　　“哎！你们还要做生意呢。”苏以沫再次提醒他们。
　　小亮三个这才反应过来，一步三回头往岸上走。
　　上了车，苏以沫有些麻爪了，“爸妈，咱们捡这么多，今晚吃不完，怎么办？”
　　海鲜一定要新鲜。过了夜，味道就不行了。
　　苏爱国笑笑，“没事儿。到了家，咱们分成三份。我给施工和总工程师各送一份。”
　　张招娣有些犹豫，“是不是也该给刘厂长送一份？”
　　苏爱国不太确定，“不够吧？”
　　小亮忙道，“送我们的吧？我们也吃不完。”
　　张招娣见他不勉强，笑了，“行啊。这次多亏带你们过来，要不然还捡不到这么多呢。”
　　小亮嘿嘿笑，“我捡得特别快。”
　　他手舞足蹈比划，唰唰唰，一捡一个准，“还有龙虾，也有不少，个头也大。我妈说龙虾很贵的。”
　　小华和小琴玩得也特别开心，两人一直看着窗外的大海，要是他们以后还能再来这边赶海该有多好。


第151章 
　　“小沫！小沫！你陪我一块吃点吧。我真的好饿啊。”
　　放学后,邓舒月站在商业街的街头拽着苏以沫的胳膊不停撒娇。太香了，勾得她馋虫都出来了。
　　苏以沫被她拽得根本挪不开步子，也不知是不是胖子力气都大，还是怎么缘故,随着年龄增长,邓舒月的劲儿要比她大。
　　苏以沫无奈,“吃可以。但是你只能吃素！”
　　这丫头还答应张语阿姨减肥，这才坚持多久呀，居然就憋不住了。
　　邓舒月眼睛一亮，点头如捣蒜，“好！没问题！吃素也成。”
　　她挽着苏以沫的胳膊左顾右盼,有烧烤,有炸串，有炒菜,有铁板烧，还有糖葫芦，甜点。各式各样好吃的。每一样都很诱人，勾着她的神经，诱惑她上前。
　　她每一样都想吃,情不自禁舔了下口水。
　　突然，鼻尖有股陌生的味道，她嗅了下鼻子,“什么味道？怎么以前没吃过？是不是又来了新摊子。”
　　邓舒月是路边摊吃货，这边的小摊她几乎都光顾过。她胃口也好,并不挑食,什么都爱吃。
　　她拽着苏以沫往边上走,一般新摊子都在最外围,毕竟初来乍到嘛。
　　一直走到末尾，看到有个新摊子，摊前停了不少人，全都驻足观看。
　　这一份并不便宜，瞧着也不大，也就是小碗的量，就要一块钱。而且它也不是肉，就只是几块豆腐。
　　邓舒月见他们没有买的意思，当即冲老板一挥手，“我要一份。”
　　这家卖的不是别的，正是闻名遐迩的臭豆腐。
　　邓舒月将钱递给摊主，在看到他的脸时，惊讶叫出声。
　　苏以沫担心邓舒月再说些不合时宜的话，拽了下邓舒月的胳膊，然后冲许主任道，“您在这儿卖豆腐呀？新开的摊子吗？”
　　许主任似乎半点不觉得羞愧，他接过邓舒月递过来的钱，一边在铁板上煎臭豆腐一边回答她的问题，“是啊。喜欢吃的话，以后记得来哈。我多送你们一块。”
　　苏以沫笑眯眯应了，也没有再细问下去，免得对方尴尬。
　　不过她注意到机械厂的家属经过这个摊位前都会下意识多瞅两眼。
　　有的会故意停下来跟许主任打招呼，“哟，这不是许主任吗？你现在怎么开始卖吃食了呀？”
　　以前他们家摆摊，也有人故意寒碜。好像摆摊做生意在他们眼里就低人一等似的。
　　如果说以前还受“投机倒把”的影响，可这些年改革开放，越来越多的富人冒出头，他们应该感受到风气才对。可就是有些人会嘲讽。
　　苏以沫也搞不懂，他们怎么想的。她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抬头看许主任。
　　没想到许主任听到对方的寒碜，笑眯眯道，“年纪大了，打工没人要，就在这儿摆摊混口饭吃。不像你们呀，有安稳工作。”
　　刚出狱那会儿，许主任碰到熟人还会尴尬，这会儿却能坦然自若，不得不说他的心理素质提高不少。
　　那家属面露古怪，“不用了，我们家可不吃这些垃圾食品。”
　　说完转身就走。
　　邓舒月撇撇嘴，“臭豆腐怎么就是垃圾食品了？多好吃啊。”
　　苏以沫瞄了一眼许主任，他好像没什么变化，倒是成长不少。
　　他大概是练过，煎豆府的速度又快又小心，从头至尾没有将豆腐弄碎，煎好臭豆腐后装进一次性纸碗，再撒上辣椒酱以及他自制的酸菜萝卜丁。
　　将碗递给邓舒月，上面还有两根竹签。
　　其他人见有人买，纷纷表示买一份。
　　邓舒月让苏以沫先夹一块，苏以沫也想尝尝许主任的手艺，她也不客气，夹了一块，上面还有酸菜萝卜丁。
　　咬了一口，她立刻惊为天人，“哇，好吃！”
　　这臭豆腐一看就是批发的，并不比别家的好吃多少，但是辣椒酱和酸菜萝卜丁搭配在一起，吃进嘴里香脆可口，还带着点辛辣，刺激味觉，香的人流口水。
　　苏以沫拽了下邓舒月的袖子，“走！我买两份带回去，让我爸也尝尝。”
　　邓舒月见她这么喜欢，忍不住笑话她，“你不是说要少吃这些路边摊吗？”
　　苏以沫被她揭老底半点不觉得羞愧，“我又不胖。偶尔吃一两回没事。”她扭头问她，“你要不要带一碗回去？”
　　邓舒月为难地抓了抓头，“我要是带回去，爸妈就知道我在外面偷吃了。”
　　苏以沫瞅了眼她的肚子，“等你一个月后减不下来，他们也会知道的。这事可瞒不住。”
　　邓舒月圆脸一红，吭哧半天，开始装死，“反正……现在不能让他们知道。”
　　苏以沫耸了耸肩，随她去了。
　　等了十分钟，她捧着两份臭豆腐回家。
　　苏爱国同志比她早回来，不过却不是自己家。而是在一楼倒腾他的发动机。
　　他已经把轿车的发动机给拆好了，汽车只剩下架子，车轱辘都给拆下来放进屋里。
　　刚开始张招娣以为他们研究透彻，到时候会将车子原封不动装回去。后来才知晓，汽车轮胎长期不使用，内部会老化，所以她要尽快将它卖掉。
　　张招娣气吐血，新车只开了几回，她居然就开始卖轮胎了。
　　不过也没办法，发动机肯定好几年不能用，轮胎一般只能放置四年左右，放在那儿也是坏，所以能收点本钱也是好的。
　　苏以沫捧着臭豆腐进来，苏爱国手上全是机油，嗅了嗅鼻子，闻到臭豆腐的味道，当即想吃。
　　苏以沫见他手脏，就拿叉子喂给他吃，然后跟他讲这是许主任卖的。
　　苏爱国吃了两口，正在感受臭豆腐柔韧的嚼劲，听到女儿的话呛了好几下，辣椒进了喉咙里，辣得他直掉眼泪，缓过劲儿，他才看向女儿，“许主任？许聪他爸？”
　　苏以沫点头，“是啊。之前我不是告诉过你嘛，他出狱了。”
　　苏爱国自然没忘，但是许主任自尊心那么强的一个人居然跑到商业街摆摊，他不怕遇到熟人吗？
　　苏以沫还挺佩服他的，“如果换成我，我肯定不在熟人多的地方卖吃食。怎么也跑远点。”
　　苏爱国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他老家就在后头的农村，跑别的地方，他没钱租房子。”
　　苏以沫恍然，难怪许主任肯放下面子在这边卖吃食呢。原来是这个缘故。
　　苏爱国又让女儿给他喂一块豆腐，又嚼了两下，有些诧异，“没想到他厨艺还挺好，这臭豆腐煎得焦脆，这辣椒酱也不错。还有酸菜萝卜丁也很入味。他就是靠着这手艺也能挣不少钱。比给人打工强多了。”
　　许主任可干不了重活，他可能就是找不到适合他的工作，才不得不厚着脸皮卖吃食吧？
　　转眼到了年底，苏以沫期末考试结束。
　　成绩单发下来，苏以沫依旧蝉联第一，刘哲浩依旧与她并列。
　　她发完成绩这天，江爱媛巴巴跑过来，缩在沙发里，板着一张脸，好像别人欠了她几百万似的。
　　苏以沫一头雾水，“你怎么了？”
　　江爱媛捧着小脸唉声叹气，“我要倒霉了。上次跟我妈借了十万块钱，答应她期末考试考年级一百名以内，可我这次只考了120名。但是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
　　苏以沫懂了，这是没有完成目标，怕袁阿姨问她要债，躲到这边来了。
　　苏以沫顿时哭笑不得，“你也不用担心，咱们店马上就要盘点了，兴许能还上你妈的钱。”
　　江爱媛不可思议看着她，“真的？”
　　苏以沫开的第一家店运气比较好，刚好有人转让，后面开的几家店没有那么好命。
　　之前张招娣以为二十万零三千可以再开五六家店，但是她显然错估了罗湖区和南山区房价。
　　这两个地方的房价飙升，尤其是市中心的商铺生意特别好，属于一铺难求。
　　张招娣也是给了好大一笔转让费，才有一家生意不那么好的店愿意转让。
　　江爱媛倒是可以理解，只是她有些纳闷，“成本那么高，回本有这么快吗？”
　　十一月中旬投资，十二月店面正式开张。满打满算才两个多月，没那么快吧？
　　苏以沫摇头，“本钱当然没收回来。但是我可以先借给你。”
　　江爱媛记得苏以沫的计划，“你明年不是要去羊城开分店吗？借钱给我，你就没钱开分店了。”
　　“那也没办法。总不能让你挨袁阿姨的批评吧？”苏以沫非常讲义气。
　　江爱媛有些感动，但她还是不打算用这笔钱，“说好了明年在羊城开分店，不能因为我没考进前一百名就前功尽弃。我要回去领罚，大不了，我多给她点利息。”
　　苏以沫见她视死如归的样子，有些好笑，“那……你要是撑不住，我带着钱去你家救你。”
　　江爱媛拍拍她肩膀，鼓起勇气走了。
　　很快到了年终盘点。
　　苏以沫拿到了五家店的账目数据，特地把江爱媛以及小亮三个叫过来开会。
　　苏爱国和张招娣见几个小孩搞得这么认真，有些啼笑皆非，跟女儿开玩笑，“要不要把桌子让给你们？这样你们也能坐得下？”
　　苏以沫拒绝了他的提议，而是把他们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苏以沫坐在转椅上，另外四人坐折叠凳，她将报告复印好几份，发给他们看。
　　一共开了五家店，鹏城每个区市中心商场各有一家店。
　　“五家店，福田区的店是我一个人的。其余四家店，咱们按照出钱比例算分红。”苏以沫给他们时间消化。
　　小亮三个看着账目，两个月还没有回本，不过罗湖区、南山区要比福田区发达，每月营业额都在五万以上，另外两个区的营业额在两万出头，不到三万。
　　刨除其余开支，账上还剩下73524元。
　　跟苏以沫另一家店不能比，但是好歹他们把店开起来了，也拒绝竞争对方进入商场，未来十年内（商场一次签十年合同），他们可以稳赚不赔。
　　苏以沫接着跟他们说一件事，“咱们是请人帮忙管理的，所以要付一成管理费给我妈。”
　　张招娣自然不是白帮忙的，亲兄弟明算账，她之前可是花了十万块钱买的方子。管理费自然也要收，她的工作就是帮他们盯着负责人，以防对方有不规矩的地方，除此之外还要对外招工，帮忙谈铺面等事情。
　　这个钱也必须给，毕竟苏以沫等人年纪都不大，没人可以胜任这份工作。他们可以从报纸上招到经理，但那人就真的可信么？照样需要人检查他的工作。
　　江爱媛率先表态，“应该的。这个钱应该给。”
　　小亮三个也没什么意见。
　　苏以沫接着说下一步设想，“明年咱们要进军羊城，我的意思是花一笔转让费租下店铺。但是咱们的钱最多只能租两家店。羊城经济算是不错的。咱们至少能开六家。剩下的四家店需要再凑点钱。你们手头还能再拿钱吗？”
　　小华抓了抓头发，有些糊涂了，“你叫我们过来不是分钱的吗？怎么又让我们拿钱了？”
　　他年纪小，许多道理都不太明白。但分钱和拿钱还是听得清的。
　　小亮怕他闹脾气，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现在也能分钱。但是这店的生意特别好，咱们现在要多开几家这样的店，等店开好了，以后咱们每年都能领一次分红，收入非常可观。”
　　小华没听明白，不过他也不是犟脾气的人，既然哥姐都愿意投，他自然没意见，小大人似地点头，“那就投吧。”
　　虽然这么说，但是小亮三人加在一起，也仅仅只有两千块钱。这还是他们每周末一次不落出来摆摊，才赚到这么多钱。
　　至于江爱媛，她小脸通红，“我……我没钱呀。你是知道的，我之前那十万还是跟我妈借的。她要求我明年付给她10%的利息。这次肯定不会再借了。”
　　苏以沫无奈，所以这四个都靠不住，还得靠她想办法。
　　苏以沫能想什么办法呢？她只能找她的富婆妈妈商量。
　　晚饭时，苏以沫提出向张招娣借钱在羊城开分店。
　　张招娣倒是半点不觉得意外，随口问，“你要借多少钱？”
　　苏以沫用手指比划了下，怕她猜错，又赶紧说出口，“十万。”
　　张招娣捏着下巴思考半天，“借可以，但是你得给我10%的利息。而且一年后就得还清。不能拖延，要不然就把奶茶店的股份抵给我。”
　　苏以沫看着她的表情一言难尽，“妈，您也太抠了吧？跟自己女儿还算利息？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资本家了。”
　　张招娣切了一声，“谈生意的时候，不要套近乎。咱们就事论事。如果你是以女儿的身份问我借钱，我根本不放心借给你这么多钱。”
　　苏以沫捂着胸口，一脸受伤，“为什么？你不是说‘我是你闺女，你挣钱就是为了让我过好日子吗？’你现在钱挣得不少，对我却是没有以前大方了？妈，你被金钱迷住了双眼。我再也不是你的小可爱了。”
　　她双手捂脸呜呜假哭，光打雷不下雨。
　　张招娣哪受得这个呀，刚想开口，苏爱国猛地握住她的胳膊，反问女儿，“你有钱了，以后还能好好学习吗？”
　　这孩子也不知道咋回事，一切只认钱。认真学习也是将来用知识挣大钱。并不是说她有多么热爱学习。要是她知道咸菜厂赚了很多钱，苏爱国很有理由相信她不会再好好学习。说不定会在学校混日子。
　　这种想法太过可怕，他和媳妇商量后，必须掐灭，把她的思想掰正过来。
　　钱确实很重要，但是自己有本事才能守住自己的钱。
　　苏以沫有些心虚，如果她攒到十二套房，还真有可能不学习。
　　哎，她原本想让爸妈赚钱买房，她以后就当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可谁知这世上的有钱人都是一样的，越有钱越抠。
　　张招娣似乎是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其实还有个办法。我不收你利息。”
　　苏以沫眼睛闪闪发亮，等她下文。
　　张招娣笑眯眯道，“我出钱投资，这样你就不用花钱了。反正将来我的财产都是你的。只不过你暂时不能用而已。”
　　苏以沫还以为妈妈终于找回母爱，肯福泽她可怜的女儿。没想到居然是来薅她羊毛的。她这么好的赚钱方法，之前十万贱卖。现在居然连羊城都不放过。
　　苏以沫果断拒绝，“不行！”她狠狠心一咬牙，“10%就10%，我借！”
　　张招娣颔首，“可以。但是你得有抵押物。”
　　连利息都要。需要抵押物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苏以沫半点不吃惊，一脸无所谓，“行啊。我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钢琴。你们看着办吧。”
　　她答应得干脆，张招娣却不满意，“那架钢琴买的时候才值几万块钱，几年过去，早就不值那么多钱了。我可是借给你十万。不过谁叫我是你妈呢。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放弃这么好的赚钱机会……我记得你好像还有40瓶茅台，这几年升值了，也值个万把块钱。再加上你那电脑，也值一万。对了，还有你的证券报纸，考试之前，我也得没收。”
　　苏以沫：“……”
　　她严重怀疑妈妈是故意的。一定是因为她临考前熬夜登MSN跟人聊天被妈妈抓个现行，还有每天都看证券报，在大人眼里，她这些行为就是不务正业。
　　苏以沫有些犹豫。她借这十万块钱有点亏啊，把自己都给套进去了。
　　张招娣见她不说话，在桌下踢了下丈夫的小腿。
　　苏爱国在边上激她，“还有一学期就考试了，能不能上尖子班就靠这次考试，你可不能松懈。等你考完，这些东西就都还给你。到时候你好好玩。你想想，你借的是十万块钱。但是你的抵押物连一半都没有。是要自由，还是要发财？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怎么选。”
　　苏以沫不确定看着他们，“钢琴也不能弹了？”
　　真的假的？她可以光明正大偷懒了？
　　张招娣看了眼丈夫，苏爱国颔首，“对！从下学期开始，钢琴课暂时停了。只是半年不练，不会全忘光的。你先安心备考。”
　　苏以沫捧着下巴，要么向妈妈借钱，答应爸妈的要求。要么就放弃这么好的赚钱机会。自由还是发财？
　　不弹钢琴没什么？反正她也不爱弹钢琴，只是觉得好不容易学会了，不能生疏。半年不看证券报？考完试再看也成。半年不上网？现在网络不发达，她除了跟网友聊天练口语，也没什么事情可干。
　　苏以沫不能跟钱过不去呀，咬牙答应了。


第152章 
　　“哎,你说咱们是不是做得太过了？”张招娣向来对女儿很宽容，女儿不乐意做的事情，从来不逼。
　　这还是她头一次用手段逼女儿放弃自己的爱好。女儿会不会离家出走啊？女儿那么聪明，手里还有钱,要是真离家出走,她未必能找到。
　　苏爱国见她似乎想下床,忙把人拉回来，“我还不是为了她好。接下来她可就上初中了。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物理和化学总共七门课，都算中考成绩。你现在不让她断了钢琴。她以后怎么办呢？”
　　上初中，得早上六点起床，比小学早一个小时。睡觉时间都不够,她哪还有时间练琴。
　　晚上还得上晚自习。走读生的晚自习是八点半,到家得九点了。这个点弹钢琴就是扰民，邻居会投诉的。
　　也就是说小沫只能利用中午那点时间。可初中的中午连吃饭加午休也只有两个小时。路上还要耽误时间,她只能挤吃饭和午休时间。吃饭太快会影响肠胃，不午休会影响下课上课质量。
　　张招娣挠了挠头，“可小沫成绩不是一直很好吗？之前还给小媛辅导过功课。她应该能吃得消吧？”
　　苏爱国坐直身体，“你千万别这么想。我以前上小学时，也考过双百。但是等我上了初中,全校一千多名学生，我成绩只能排到中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小沫是聪明,但是这世上最不缺聪明人。以前她参加诗词比赛，那些孩子都很优秀,父母都是教授呢。咱们有什么？我只是高中学历,你连小学都没上过。咱闺女已经输在起跑线了。要是不紧着点儿,她迟早会被这些人踩在脚底下。到那时,她得费大力才能追上别人。”
　　张招娣对学习方面一向都是听丈夫的，听到丈夫的话，她忍不住担忧起来。
　　苏爱国幽幽道，“你得让她习惯。咱们就借着这次的事情让她放弃对钢琴的执着。既然钢琴只是她的爱好，将来也不打算用它挣钱，一天弹一次就可以了。没必要一天三遍地练。再痴迷也有个限度。”
　　苏爱国不介意女儿培养兴趣爱好，在小学之前，他都是支持的。但是进入初中之后，他觉得不能再把精力浪费在钢琴上面。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学习七门课程已经够辛苦的，还要再练钢琴。他都怕女儿撑不住。
　　张招娣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她一个当妈的算计自己的女儿。虽然算计成功了，可是她心里总不得劲儿，心口堵得慌，她挠挠头，“她可是咱们亲闺女。咱们好好跟她说，她一定能会听的。”
　　苏爱国笑她天真，“她一心想当个包租婆，将来好继承你的房产。你让她像刘厂长那一双儿女一心学习，她会听吗？”
　　张招娣才不想小沫变成刘哲浩那样，“那俩孩子都快学傻了。一点活泛气儿都没有，我不喜欢。”
　　一想到女儿上初中要学那么多课程，她就觉得女儿太不容易了，“这多累啊。功课咋这么多呢？国家不是一直在减负吗？怎么课程没减呢？”
　　苏爱国摇头，“中考非常残酷的，一般都要刷掉一半学生。而且高考还可以复读，中考不能。”
　　张招娣唉声叹气，这才初中啊居然就要学这么多，要是换成高中，小沫不得更辛苦啊。
　　苏爱国怕她心软，“你呀心要狠一点。咱闺女这么聪明，只要她肯学，将来一定能守住你留给她的财产。要是娇惯她，浪费她的天分任由她摆烂，身上有这么多钱，反倒成了她的催命符。那才是害她呢。”
　　这话说到她心坎去了，张招娣脸色煞白。
　　她其实不介意女儿摆烂，女儿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都行，可她怕女儿被人骗。在外经商，她见识过许多阴私手段，简直是防不胜防。
　　就比如盒饭公司负责人，他儿子跟朋友吃了顿饭，就染了D品。现在还关在戒D所里呢。
　　还有她一个朋友儿子染上赌瘾，这个根本管不了，没有戒赌所，父母变卖家产帮他还钱，依旧堵不住儿子欠下来的窟窿。
　　这些还只是文雅点的办法，前段时间港城首富的儿子被歹徒绑架，不给钱就撕票。首富最终用6亿港币才赎回儿子。
　　女儿聪明归聪明，可太单纯了。社会险恶，尤其是她常年在外经商，不可避免会遇到竞争对手。商场上对付不了她，就会在她后方搞破坏。女儿年纪这么小，根本防不住。
　　这个世界太不安全了，张招娣挣的钱越多，她越不敢露富，生怕给家人招祸。
　　或许丈夫是对的，让女儿学聪明些。这样女儿将来才能守住自己的财产。
　　这个年苏家人过得很平淡。
　　张招娣忙碌一年，只想在家休息。苏爱国痴迷他的发动机，连大年三十都在捣鼓。
　　苏以沫原本打算待在书房上网找大洋彼岸的网友练练口语。没想到电脑都被妈妈没收了。
　　她就只能去找小亮三个玩。他们三人想为年后新店多赚点钱，过年没有人管治安，所以早早就去摆摊做生意。
　　苏以沫在商业街陪他们卖会儿东西，然后就去找江爱媛。
　　走到江家门口，苏以沫看到有对衣着普通的夫妻，似乎想跟看门的人求情。
　　江家什么时候有门卫了？苏以沫正纳闷时，经过那对夫妻时，她突然愣了下，这不是前几年很红火的“红凤凰”老板吗？
　　红凤凰最火的时候，广告打得特别响，连她这个不怎么看电视的人都知晓这个品牌。他用的也是自己代言。所以苏以沫认识他。
　　这才几年呀，怎么变得这么落魄了？
　　苏以沫疑惑不已，门卫见她要进来，问她姓名。
　　苏以沫报完名字后，门卫就放她进去了。
　　她没想到江家正在开派对。江家开了空调，江爱媛穿着精致礼服，正在招待她的那些小伙伴。
　　苏以沫突然闯入就好像进入不属于她的世界。
　　她这身穿着也跟这个派对格格不入。
　　她下意识想走，江爱媛却叫住她，将她介绍给其他人，“这是同一个小区的邻居。”她又把苏以沫介绍其他人，“她叫苏以沫，她妈妈是我妈妈的合作伙伴。她家是开厂的。你们都听过好美味吧？”
　　莲花湾是别墅区，里面的住户都是有钱人，大多数都是经商。这是富人圈，想加入这个圈子很简单，只要家里跟他们一样有钱就行。
　　江爱媛这话无疑是为苏以沫介绍，意思是：她家一样有钱，不是穷人。咱们可以带她一块玩。
　　大家打量苏以沫的穿着，她穿的是一件外套，虽然不是国际大牌，但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牌子，识货的人当即就接纳了她。
　　一个个开始自报家门，“我家也是开厂的，专门做轴承生意。我叫王世豪”
　　“我家开服装厂。我叫费南春。”
　　“我家开鞋厂。我叫黄云。”
　　……
　　一圈介绍下来，苏以沫再好的记性也开始混了。
　　江爱媛见苏以沫还在费心记名字，跟她咬耳朵，“不用特意记。他们大多数都要出国留学了。”
　　国内高考太难，这些富二代们不能静下心学习，所以多数都是出国留学。有的家长会在初中读完就送他们出去。有些不放心，会拖到高中才送出去。
　　苏以沫明白了，她跟这些人一一打招呼。
　　苏以沫跟江爱媛咬耳朵，“我爸妈现在改变策略了。不许多读课外书，要我专心备考。”
　　江爱媛冲她挤眼睛，“这说明你妈妈现在生意做得大。她要培养接班人。最好的人选只有你啊。”
　　苏以沫一愣。接班人？她可没想接管咸菜厂。她还想研究股票呢。
　　她有些啼笑皆非，“她是不是想得太远了？她还这么年轻。等我接手，至少也得四五十年后。着什么急呀。”
　　江爱媛却不觉得张招娣想得太远，“你这丫头太懒，现在不逼你一把，谁知道你将来会不会彻底摆烂。”
　　她觉得苏叔叔和张阿姨对小沫已经够好了，他们还给小沫出选择题。换成她妈妈，根本不听她的意见直接强制执行。
　　她说起最近业内发生的事，“你知道红凤凰吧？他儿子染了赌瘾，连累父母贱卖公司，一把年纪出去打工赚钱。现在还在找关系做生意。这个世道从来都是落井下石多。雪中送炭少。哪有人借钱给他们做生意啊。”
　　苏以沫明白了，为什么那对老夫妻那么落魄。
　　怪不得向来疼她的，由着她摆烂的妈妈会突然改变态度。
　　她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她发现她最近对妈妈还是关心太少了。连妈妈为什么改变态度都不知道，还以为妈妈变小气了。
　　妈妈平时工作忙，回到家，她也只关心妈妈赚了多少钱，又投资哪些产业，在经商方面又有哪些进步。她忘了妈妈也是人，也会脆弱。
　　妈妈肯定将自己的焦虑告诉了爸爸，然后爸爸就撺掇妈妈跟他一块鸡娃。
　　关键是明知道妈妈怕她将来上当受骗，她还不能用语言来缓解妈妈的焦虑，毕竟就连骗子都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会上当受骗。
　　她也没办法告诉妈妈十几年后的治安会比现在好很多，那时候大多数警察都是可靠的。网络也非常发达。骗子会无所遁形。
　　现在这个世道路匪猖獗，官商勾结，匪徒当街抢金铺都是屡见不鲜，她还听人说过有人在街上开枪杀人。
　　妈妈在外面经商，就注定要接触那些肮脏的阴暗面。她没有自保能力，更没有能力守住妈妈给她的财产。妈妈在担心她的未来，也难怪妈妈会食言，被爸爸说动鸡娃。
　　大多数父母教育子女的办法都来源于自身。
　　他们自己受过的苦，不想让她再经历一次，就会用相反的办法教育她，这是父母的补偿心理。
　　同样的，他们把自己获得成功的经历，让她重走一遍，这叫复制成功模式。
　　爸爸通过学习当了工程师，获得了别人的尊重。
　　妈妈通过学习（有时会去大学听经济学的课）不断进步，才把公司和工厂经营得这么好。
　　他们都通过学习实现了阶级的跨越，他们也想让她通过学习当一位合格的接班人。
　　这不能说明他们霸道，恰恰说明这是他们对她的爱。他们走路的路让她重走一遍，这样他们随时可以给予建议，避免她掉坑，这是一条捷径，他们是为她好。
　　可为她好，她就一定要接受吗？
　　她不像爸爸学习能力不行，她学数学一遍就能理解，背课文读三四遍就能记住。而爸爸呢？他需要全力以赴才能考到的成绩，她不用花多少精力就能达到。
　　爸爸知道她自学过初中课程，但是他没有见过她的实力，小学考双百分在爸爸眼里根本不算什么，想要改变他的态度，她需要让他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要怎么做才好呢？苏以沫摸索双手，想到一个绝妙的好主意，小脸露出阴森的笑容，“苏爱国同志，你等着接招吧。”
　　江爱媛觉得她这笑容怪渗人的，“你想怎么办？”
　　苏以沫哼了哼，“怎么能只准许爸妈鸡娃。不允许子女鸡父母呢？我爸现在走得还不够高，我得让他卷起来！”
　　江爱媛被她逗得不成，“你真是半点不吃亏。连亲爸都不放过。”
　　苏以沫不服气，“是他们先联起手来坑我的。说好了我只要考第一，他们就不管我干其他事情，居然用金钱诱惑我。”
　　江爱媛被她打败了，“行行行。你们互坑吧。等出结果，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也想知道你们父女俩相斗的结果。”
　　苏以沫摆摆手，“愿赌服输。我借了妈妈的钱就得把事办了。等小升初成绩出来就是我反手的大好时机。嘿嘿嘿！”
　　江爱媛一阵恶寒，搓了搓胳膊。总觉得空调开得太低了，要不然她怎么觉得冷呢。
　　苏以沫解决完一桩心事问江爱媛，“你家不是缺钱吗？怎么还有钱开派对啊？”
　　这些吃食可不便宜，干嘛浪费这个钱啊。
　　江爱媛示意她看大人那边。
　　苏以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袁凤正在跟客人聊天，袁阿姨开派对该不会是想这些人投资她的超市吧？这方法……也不是不行。但是这些人并不是风投啊。他们愿意投资袁凤的超市吗？
　　结果她很快知道了。
　　效果确实有，但也只拉到五百万投资。距离上市还差一千五百万。
　　苏以沫听到江爱媛汇报战况，也替袁阿姨愁得慌，上市融资也太难了。大半年过去了，愣是没能完成。
　　江爱媛在电话里向他抱怨，“她以前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大年初二去行长家送礼，四处托关系。看到我妈那么低声下气，我都替她委屈。你说融资咋就这么难呢？”
　　苏以沫也同情袁阿姨，但她对此也爱莫能助。
　　过完元宵节，苏以沫开始上学。
　　开学第一天，老师们就开始正常上课，这次却不是教新内容，而是让他们做卷子。
　　是的，没错，上学期他们就把这学期的内容上完了。
　　这学期就是全面复习一至六年级的上课内容。现在做卷子就是检验他们的学习进度。
　　放学时，他们当仁不让收获一大堆作业。
　　就连邓舒月都没空想街边的小吃，而是琢磨怎么才能早点把作业写完好睡觉。
　　这他娘作业也太多了吧？
　　苏以沫揉了揉酸疼的眼睛，埋头奋笔疾书，直到钟表滴答滴答传来一声长长的打铃，她才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九点了。”
　　这是要累死她吗？这才开学第一天啊，这么变态！
　　一边腹诽一边继续写。
　　九点半写完，她洗漱过后上床睡觉。
　　她睡得正香时，没有注意到妈妈走进来，将她踢到边上的被子盖好。
　　张招娣抚了抚女儿的小脸，轻手轻脚出了屋。
　　毕业班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六月小升初考试。
　　他们学校运气好，这次就在本校考试，由其他学校的老师负责监考。
　　一大早苏爱国同志就起来给她买早饭，煮鸡蛋，还特别迷信，用一根油条和两个鸡蛋做为早点，寓意考一百。
　　苏以沫默默吃完，拎着书包走进考场。
　　考完试从考场出来，所有学生在操场集合。
　　同学们围在一起议论纷纷，“你觉得题目难不难？”
　　“最后一大题怎么做的？好难啊，我想不出方法。”
　　邓舒月拽住的苏以沫的胳膊，“最后一道选择题选什么？”
　　“选C。”苏以沫还记得题目，“这题有点难，但是如果你用这个办法就能解出来。”
　　她把解题思路跟邓舒月讲一遍，邓舒月听得头昏脑涨，阻止她再说下去，“不用了。我蒙对了。”
　　苏以沫抽了抽嘴角，蒙对了？这运气真够绝的。
　　不过最后一道大题，邓舒月却是没做出来，她甚至连题目都没看懂，抱着苏以沫唉声叹气，“数学好难啊。比模拟测验难多了。”
　　班主任被同学们围过来，她当然也看过卷子了，这次数学确实难。之前模拟测验全市总共有一百多名学生考了满分。教育局就加大了难度。
　　众人一阵哀嚎。
　　老师交待几句注意事项，就放他们离开了。
　　邓舒月迫不及待拉着苏以沫的胳膊往外冲，“快快快！我要吃臭豆腐，我快馋死了。”
　　最近她都饿瘦了，双下巴也没了，体重只剩下一百斤。
　　苏以沫被她拽了几步，这次倒是没有意见，因为她也馋了。
　　但是两人将商业街的小吃摊找了一圈，就是没找到许主任的摊子。
　　邓舒月失望嘟嘴，“怎么没有啊？他今天没出摊吗？”
　　许主任的臭豆腐生意非常好。而且是这边独一份，往常有不少学生过来买。他今天怎么没来呢？
　　苏以沫猜想，“可能是去别的地方卖了吧。”
　　有个摊主听到她的话，冲她道，“你们要找臭豆腐啊？他都好久没来了。听说家里拆迁，发了大财。怎么还会过来卖豆腐哟。”
　　语气说不出的羡慕。
　　苏以沫和邓舒月瞪大眼睛，异口同声问，“拆迁？”
　　那摊主见她们大惊小怪，也没有放在心上，似乎见多识广的样子，“是啊。拆迁，听说这回能拆不少钱。”他冲两人吆喝，“吃烤肠吧？两毛一根。”
　　苏以沫有心想让他多说些，当即要了两根。
　　来了生意，摊主乐呵呵的，也就更愿意向两人透露，“一个月前的事了，你们居然现在才知道？”
　　“我们是毕业班的，好久没过来买东西。”
　　摊主恍然，“难怪。”他又开始羡慕许主任运气好，祖上有德，居然能赶上这么好的事。但是问他拆了多少钱？他却是一问三不知。
　　两人一人拿着一根烤肠往回走。
　　邓舒月有些失落，“我真的好喜欢他的臭豆腐呀。真的特别好吃。”
　　苏以沫也喜欢吃，但是许主任家拆迁，肯定就不会再卖臭豆腐了。以后可能无缘再吃到了。
　　邓舒月问苏以沫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苏以沫早就安排好了，“我要恢复钢琴课，之前为了复习功课，我钢琴课都给停了，现在闲着没事，我得赶紧复习一下。”她问邓舒月打算做什么？
　　邓舒月表示会帮爸妈发传单，“马上就到暑假了，我爸的辅导班要对外招生。”
　　两人聊了一会儿，在岔路口分开。
　　回到家，苏爱国已经回来了，见到她就问考得怎么样？
　　苏以沫已经很久没看到爸爸待在家了，往常她放学回家都是先去一楼，爸爸保管在那儿捯饬他的发动机。
　　今儿却在自家见到，而且还穿戴整齐，并没有换上他那身工作服（研究发动机会弄脏衣服，通常穿工作服）。
　　苏以沫含糊道，“还成吧。应该能上志远初中。”
　　“那能上尖子班吗？”苏爱国焦急的是这个。
　　苏以沫挠头，“不知道啊。反正我会做的题，我都做了。”
　　苏爱国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会做的都做了，那不会做的呢？
　　苏以沫故意逗他，“不会做的，我也做了。”
　　苏爱国心里哇凉哇凉，遇到不会做的，那女儿就掉出五百名了呀。
　　志远高中的尖子班只有三百个名额。只招收全市前五百名。女儿答错一道大题，她就有可能进不了尖子班。
　　但是已经考完试了，他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他让女儿好好歇息，他得到一楼捯饬他的发动机。
　　苏以沫有事要跟他说呢，哪能让他这么快就走，忙把人叫住，“爸？你说我是个守信的人吧？”
　　苏爱国颔首，许多小孩子都喜欢跟父母耍赖，但小沫不一样，她很守信。明明那么热爱钢琴，她一次都没有毁约。甚至他不在家，她也不会打开琴盖。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
　　苏以沫笑眯眯道，“这次我要是能上尖子班，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
　　苏爱国毫无心机，一口答应，“没问题。只要你考上尖子班，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奸计得逞的苏以沫笑眯了眼，“爸，这可是你说的。你是大人，还是爸爸，你可不能对我一个小孩子说谎，这样有损你的威严。”
　　她掏出纸笔，乘胜追击，“你给我写下来，到时候你要兑现你的承诺。”
　　苏爱国向来说话算话，唰唰唰按她的要求写好，然后递给她，“这样放心了吧？”
　　苏以沫将保证书从头至尾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目送爸爸离开。
　　等他走后，她曲指弹了下保证书，露出坏坏的笑容。哈哈哈，苏爱国同志太好骗了，这么容易就上当了。


第153章 
　　苏以沫弹了一个多小时的钢琴,张招娣回来了，她一回来就宣布一件事，“为了庆祝你考试结束，咱们全家去外面吃顿大餐。”
　　苏以沫傲娇道,“要是省下来的钱给我,多好啊。”
　　张招娣揉了下她的头发,“你钻钱眼里去了呀？咱们应该好好享受生活。”
　　苏以沫懂了，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反正就是不给钱。
　　一家三口到了市中心新开的饭店,名字有些俗气,叫世界餐厅。
　　张招娣熟门熟路进去，要了一间包厢,苏以沫点了五六样菜。
　　饭菜还没上桌，服务员先送过来一份蛋糕。
　　张招娣笑眯眯将蛋糕端上桌，“这家最有名的就是冰激凌蛋糕。你不是说植物奶油不好吗？这家用的是动物奶油。快尝尝。”
　　其实这蛋糕并不大，只有六寸，但是上面的翻糖造型非常可爱,是她喜欢的公主娃娃，人物惟妙惟肖，皮肤晶莹剔透,表情栩栩如生，头发丝丝分明,就连衣服上的褶皱都极尽飘逸自然。
　　苏以沫都不舍得吃这个公主娃娃了。
　　她遗憾不已,“早知道我就拿个相机来了,好歹留个记念。”
　　张招娣失笑,“你要是喜欢，下次我还带你过来。”
　　苏以沫这才放了心，她不是过生日，所以不用许愿、吹蜡烛，拿刀直接切开，每人一份。
　　苏以沫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嗯，这个好吃。”
　　比她以前吃的蛋糕要好吃多了。口感更为轻盈细腻，奶油冰冰凉凉，还有点沙沙的口感。
　　苏爱国大概是头一次吃到这种冰激凌口味的蛋糕，“很好吃。比从蛋糕店定的更好吃。”
　　张招娣见两人喜欢，笑眯了眼，“那当然了。这个用的奶油是最新鲜的。要不然我也不会特地在这边定蛋糕呀。”
　　吃完蛋糕，饭菜上桌。
　　这家店的做菜水准很高，而且菜的种类非常齐全，不仅有八大菜系，还有国外的经典菜式，囊括全球美食。怪不得叫世界餐厅呢。
　　“你别看这家店不起眼，但来的都是名流。”张招娣冲女儿眨了眨眼，“还有明星呢。”
　　苏以沫从来不追星，不过小五例外。小五现在已经是著名歌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这边吃饭。
　　“这边私密性非常好。你完全不用担心被人误闯。”张招娣介绍得很仔细。
　　苏以沫没想到妈妈居然舍得来这么高级的地方。让她这个土包子大开眼界。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一家三口坐的出租车。
　　苏以沫坐在前面，回头冲妈妈道，“妈，我想买些书，放假没事想看看。”
　　只要是对女儿学习有帮助，张招娣花钱毫不手软，“行，没问题。回头我转钱给你。”
　　“我还想买个收音机。”苏以沫又提要求，“可以跟着一块学语言。”
　　“没问题！买！”
　　苏以沫瞅了眼爸爸，见他没什么反应，笑眯了眼，然后问妈妈奶茶店什么时候分红？
　　张招娣也没当回事，“你想早点分红，等月底店铺盘点完毕，我让郝思明把账本送过来给你。”
　　苏以沫点头应了。
　　车子开得正好时，突然噗通一声，重物摔到出租车的车盖，司机猛踩刹车，苏以沫因为惯性身体往前滑，与挡风玻璃上的那张人脸来了个对视。那是一张生无可恋的脸，眼里全是红血丝，整张脸煞白，额角被撞了个大洞，咕咕往外淌血。
　　苏以沫愣愣僵坐在位置不能动，突然她的双眼被一只大手盖住，苏爱国急切的声音传来，“别看！小沫，别看她！”
　　司机突然来这么一下，张招娣和苏爱国撞到座椅上，张招娣坐在司机后面的位置，她额头直接撞了个大包，脑袋都是晕的，等她捂住额头咒骂时，抬眼就看到丈夫一只手流血了，他却顾不得给自己擦血，另一只手紧紧捂住女儿的眼睛。
　　张招娣没看到前面死了人，她只以为司机突然紧急刹车，她视线停留在丈夫的手上，急得不成，“哎呀？你手怎么流血了？”
　　苏爱国也没想到就这么巧，刚刚他想掏东西，司机突然紧急刹车，手直接撞到车后座夹缝里的硬物，手直接磕破了皮。”
　　张招娣从包里掏出帕子给丈夫止血，司机下车查看死者，咒骂不已，“你自己找死别找我啊。我上有老，下有小。你这不是诚心害我吗？”
　　张招娣听到司机的声音才发现死了人。怪不得丈夫要捂住女儿眼睛呢。
　　张招娣握住女儿颤抖的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是不是魂都吓没了？她搓着女儿手不停送温暖，“小沫？小沫？你没事吧？”
　　苏以沫身体颤抖得厉害，她脑子也是清醒的，人没事，也没受伤，就是刚刚那一幕在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司机到附近找了个电话亭报案。苏以沫作为目击人之一，还要留下来做笔录。
　　苏爱国看着女儿忧心不已，从刚刚开始她就一直不说话，傻呆呆看着地面，这情况不太对劲儿啊，他忙道，“我可不可以先送我女儿回去。她只是一个小孩子，我们是大人，我们作证就行了。”
　　民警蹙眉，“你们刚刚不是说你们没看到死者从哪边来吗？”
　　苏爱国和张招娣确实没看到，张招娣看的是另一侧，苏爱国当时正想掏东西。只有副驾驶的苏以沫看得最清楚。
　　司机想要冲过来，“小姑娘，你一定要给我作证啊。我真的是无辜的。是她自己突然冲过来。不是我故意开车撞她。”
　　苏爱国和张招娣见司机激动，赶紧过来将人拦住，“我女儿被吓住了，你又不是没看到。她会如实说出来的。”
　　张招娣扶住女儿的胳膊，不停给她顺背，“别怕！小沫别怕！妈在这儿呢。”
　　苏以沫呆呆看着地面，那女人死前的画面不停在她脑海循环播放，她想忽视都难。她想捂住眼睛，但除了爸爸帮她捂的那下管用，后来再也不行了。她疯狂尖叫想把那张脸赶出脑海。
　　苏爱国刚开始还想跟司机沟通，看到女儿这么暴躁，他吓了一跳，赶紧冲过来，盖住她的眼睛，小沫情绪这才稳定下来。
　　张招娣从来没见过女儿崩溃，一时之间有些愕然。
　　民警看着她这状态，“要不然去警局吧？让心理咨询师给她疏导一下。许多人在看到死人都会恐惧，你女儿年纪这么小，肯定也会害怕。”
　　张招娣眼睛一亮，心理咨询师？那应该可以。
　　苏爱国想要放开女儿的手，却被她紧紧抓住。他只好继续将手盖在她眼睛上，“那就去吧。”
　　苏爱国搂着女儿的肩膀，帮她带路。
　　警局审讯室，心理咨询师坐在苏以沫对面，苏以沫紧紧抓住爸爸的胳膊不让他走。
　　张招娣在对面房间，这里有玻璃，可以看到审讯室的一切。
　　心理咨询师先是示意苏爱国放下手，然后给她催眠，让她回想之前发生的事，引导她战胜恐惧，缓缓睁开眼。
　　这个过程很漫长，前期就催眠了三个小时，民警们都睡着了。
　　张招娣一直盯着对面的女儿，看着她躺在椅子上，情绪很不稳定，时不时就要大喊大叫，她不停为女儿加油打气。
　　一直到半夜，苏以沫才终于恢复了精神，做好了笔录。
　　翌日晚上，苏以沫闭上眼睛情景再现。那张脸就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怎么都撵不走。
　　苏爱国和张招娣睡在主卧。
　　苏爱国迷迷糊糊听到女儿不停尖叫，张招娣太累了，睡得很熟，苏爱国不放心，跑过来查看。
　　小沫躺在床上，额头全是细汗，双手紧紧揪着被子，时不时还叫几声，苏爱国坐在床边轻拍她的胳膊，好像没什么用。
　　他试探用手遮住她的眼睛，小沫这才不挣扎了。
　　苏爱国担心女儿一个人在家会害怕，请了几天假，天天陪着她。
　　苏以沫觉得自己好多了，就不让爸爸陪。她总觉得自己特别不孝，爸爸天天晚上守着她，白天请假陪她，她还是没有打消卷他的念头。
　　“爸，我没事了。你不用特地请假陪我。”苏以沫挠挠头，“我想出去溜达一下。”
　　苏爱国打量她的神色，“真的没事？要不要我陪你去？”
　　苏以沫摇头说没事，不用他陪，指了指他的黑眼圈，“倒是你，还是在家睡一觉吧。这样子可不能上班。”
　　苏爱国点点头，目送女儿离开。
　　苏以沫最近一直窝在家里当瓷娃娃，她就是眨一下眼睛，爸爸都会胆战心惊，生怕她又崩溃。
　　苏以沫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她原以为自己是个很坚强的人，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她，可原来她是个胆小鬼。看到死人，她会害怕，会颤抖，夜晚甚至会做噩梦。她就是个普通人。
　　她漫无目的闲逛，刚拐个弯就看到小琴正在卖吃食，其实这样的场景她并不陌生，但是小琴往常卖的是烧烤、花甲、早餐。但这次卖的却是臭豆腐。
　　苏以沫走过来，闻着这熟悉的臭味儿，再看看这上面如出一辙的配菜，有些诧异，“这是你自己调出来的？”
　　小琴厨艺这么厉害吗？只是吃过两回就能调出一模一样的味道。
　　小琴正在给客人煎豆腐，忙得连额头上的汗都顾不得擦，直接用袖子蹭了两下。见她过来，立刻请她帮忙收钱。
　　苏以沫帮她应付完客人，小琴才有机会喝口水，然后笑眯眯道，“就是之前那位大叔开的摊子。我经常在这边摆摊，跟他混熟了。他家不是拆迁了吗？不打算卖豆腐，就把摊位转给我了。而且免费教我煎豆腐。我想着多学一样也没什么坏处。所以就买下来了。”
　　苏以沫没想到小琴居然跟许主任混得挺熟，她有些好奇，“他拿到拆迁款了？”
　　小琴不太清楚，“反正都在传这件事。”
　　苏以沫也没放在心上，把话题转回来，“你臭豆腐卖得怎么样？”
　　小琴点头如捣蒜，“这个生意很不错，花样很少，比烧烤简单多了。”
　　烧烤需要炭火现烤，还要提前洗菜、串菜。臭豆腐一次可以腌制许多块，只要打火就能煎，豆腐进价又便宜，卖的却不便宜，再加上独家配方，赚的比较多。
　　她煎了一份臭豆腐给苏以沫，然后仔细打量苏以沫的脸色，“你没事吧？我听舅舅说你看到死人，吓住了吧？”
　　苏以沫接过臭豆腐，小脸羞得通红，“我是不是很丢人？”
　　小琴摇头，“没有！”她偷偷告诉小沫，“小亮在老家那会儿特别调皮，有一回我们村有个死人，他想看看死人长什么样，就去看了。后来他吓得连厕所都不敢去。还是大白天呢。真的不丢人。”
　　苏以沫心里舒服不少，嚼着臭豆腐，真好吃啊。
　　小琴好奇问，“是司机不小心撞的吗？”
　　苏以沫摇头，“不是。那个人突然冲过来。我感觉她应该是不想活了。”
　　小琴不太懂法律，“这要怎么判？”
　　“自杀的话，司机无责。”苏以沫不确定道，“不过家属一定会闹的。不可能一点都不赔偿。”
　　小琴替司机悲哀，“为什么自杀要撞人家的车啊？她应该去跳河。太可恶了！”
　　苏以沫也搞不懂那人的逻辑，那司机当时恨不得给她跪下，就想让她帮忙作证。他是家里的顶梁柱，这次要赔不少钱，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了？
　　时间很快到了发成绩单的日子。
　　张招娣特地没有出去工作，而是在家等苏以沫回来。
　　同学们在教室里议论纷纷，老师好半天没有过来。
　　邓舒月紧张地搓手，“怎么办？怎么办？要是我没考好，怎么办？”
　　苏以沫见她这时候才知道着急，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安慰她，“放心吧，只要好好努力，以后还是可以上尖子班的。”
　　邓舒月握住她的手，“你想上哪所学校？”
　　苏以沫想都不想就道，“当然是志远中学了。我没有户口，不能上这边的公立中学。”
　　邓舒月知道志远中学，江爱媛就是这所中学的，听爸爸说，这所中学里的学生要么非富即贵，要么是成绩拔尖的五百名。
　　她的成绩可进不了全市五百名。
　　邓舒月从未意识到毕业就意味着分开。她和小沫认识这么久，虽然小沫唠叨了点，喜欢说教，但是她真的舍不得跟小沫分开。
　　许是心里藏着事，邓舒月倒是不再紧张了。
　　苏以沫注意到，其他学生有的很紧张，似乎在担心考不好。有的则是完全不在意，反而在讨论暑假去哪玩？
　　教室内乱糟糟的。不多时，班主任走了进来。
　　学生们交头接耳讨论，见到班主任，纷纷扭头坐好。说话声渐渐小了，直至消失不见。
　　“这次咱们班成绩考得还不错。平均分在十个班里排第一。”班主任显然很高兴，嘴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而后开始念名字。
　　以前苏以沫和刘哲浩并列第一，先念的都是刘哲浩的名字，毕竟他的首字母是L，而苏以沫的首字母是S，要落后他一名。
　　但是这次班主任却先念她的名字。
　　一直竖着耳朵，将头竖直，期待不已的刘哲浩失落地趴在桌上失声痛哭。
　　“苏以沫语文和数学都是双百，这次全市排名，她与十三位同学并列第一。让我们祝贺苏以沫同学，恭喜她这次取得这么好的成绩。”
　　同学们开始鼓掌。苏以沫站起来，冲大家点头示意。
　　刘哲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圈都红了。
　　苏以沫默默移开视线。
　　接下来班主任开始念刘哲浩的成绩，他这次考了全年级第二，数学有一道选择题错了，考了97分，语文作文扣了两分，考了98。
　　邓舒月咬耳朵，“他考的好差啊。怎么会这样？”
　　苏家搬离了家属区，所以苏以沫不太清楚刘哲浩的情况。
　　倒是前面的同学知道刘哲浩为什么考这么差，“听说他考试时太紧张，手一直抖。”
　　邓舒月恍然，考了那么多场试居然还会紧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
　　前面的同学小声嘀咕，“听说他爸可严格了。要是考不好，就要挨罚，可能被他爸吓得吧？”
　　苏以沫点点头，确实有这种情况。
　　邓舒月语文考了92，数学考了85。她本人是相当满意的，并且说自己是超水平发挥。之前模拟测试她都没考这么好。
　　念完成绩，有其他学校的老师进来发宣传单，想让同学们报考他们的学校。
　　虽然学校是按照街道划分的。但是本校也有一定的名额可以对外招生。这也方便学校吸引优质学生。当然这些是公立学校。
　　私立学校不存在这些问题。他们可以面对全市招生，不限街道。
　　进来的这位老师就是实验小学的。他大概打听过有哪些学生成绩比较好，所以一开始就直奔苏以沫。
　　“苏同学，我们实验中学，师资力量雄厚，有专门的实验班，都是顶级名师教导。去年实验班50个人，有49个人考上重点高中。你成绩这么好，我们学校提供高额奖学金，学费全免……”
　　他还没说完，另一所学校的老师挤了进来，也冲着苏以沫而来，“我是志远中学的招生办老师，苏同学，你成绩这么好，人又这么聪明，一定听说过志远中学的名头吧？我们学校是全市第一。一共有六个尖子班，百分百考上重点高中。你要是进了我们学校，考志远高中，还可以加十分。对了，我们学校奖学金非常高，不仅学费全免，就连月考都有奖金。一等奖五百块钱，二等奖三百，三等奖一百。你成绩这么好，肯定能拿到。报我们学校吧？”
　　苏以沫见他们你来我往，暗中较劲，桌子被他们挤来挤去，时不时发出吱呀。
　　邓舒月坐在边上，他们勾头跟苏以沫说话，他们的口水都喷到邓舒月脸上，她赶紧给他们让位置。
　　于是这两人为了坐到苏以沫旁边，开始扒拉桌子抢起来。
　　其他同学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坐在前排的刘哲浩回头看着两人在争抢，双手握紧。
　　闹到最后，班主任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示意他们把宣传单留下。
　　这两位老师有些失望，不过还是乖乖照做，当然他们也没忘发给其他学生。毕竟其他学生有可能成绩也不错。
　　等人一走，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看到了吧？成绩好的学生，学校抢着要。”
　　班主任又叮嘱几句，要求三日后开家长会，“如果你们有兴趣去别的学校念书，明天可以参加各个学校组织的考试。你们要好好考，这关系到你们能不能分到尖子班和实验班。”
　　莲花中学并不分尖子班和实验班，因为整个学校一千多名考生考上重点高中的学生寥寥无几，没有必要特地区分。
　　同学们答应一声，陆陆续续离开。
　　班主任把苏以沫叫到外头说话，“你这次考得不错。我的意思是想请你的家长过来开家长会，顺便再请他们讲一下教育方法，还有你也要演讲，跟同学们分享一下学习方法。虽然小学结束了，但你们接下来还要上初中、高中。对他们还是有帮助的。”
　　照理说现在讲教育方法已经晚了，但是班主任说得没错，他们只是小学毕业，接下来还有初中、高中。
　　但这里面有一点值得注意：这些学生初中和高中有没有受益，跟小学老师关系不大，但她依旧做了，这种在岗位上兢兢业业的职业精神，尽职尽责的表现值得她尊敬。
　　苏以沫点头说好，“我一定会好好演讲的。”


第154章 
　　苏以沫还没走回家,在小区里就看到苏爱国和张招娣坐在楼下的木制长椅择菜。
　　这会儿还不到饭点，但两人在家久等等不来，就到楼下择菜，这样女儿一进小区就能看到。
　　苏以沫刚拐进小路,冒出点头,苏爱国就喊了一嗓子,“来啦！”
　　张招娣立刻丢下手里剥了一半的毛豆蹬蹬蹬跑过来，半点富婆气质都无。
　　跑到跟前，她想握住女儿的胳膊，想起自己手上沾了毛豆的绒毛，又将手收回来,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手,不错眼盯着她瞧，“怎么样？考得怎么样？”
　　苏爱国比她还快一步,也是巴巴等着。
　　只是一次小升初而已，还不是中考和高考呢。爸妈居然这么紧张。苏以沫傲娇道，“你们这是不信任我呀。居然会以为我考不好？”
　　难道她平时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很不靠谱吗？不对啊，从小学一年级到现在，她次次考第一,没有一次沦落到第二。他们干嘛这么紧张。
　　张招娣急死了，跺了下脚，“你考多少分啊？能不能上志远高中尖子班啊。我可是听你袁阿姨说了,志远高中也有不少差生。想考上重点高中就得上尖子班。”
　　就连那些有钱的富二代们，成绩不好,也上不了尖子班。因为这些尖子班每月考一回,排名低于300名,直接被打回普通班。学校也害怕这些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们破坏班里的学习氛围。
　　丈夫说了,中考会筛选一半，要是初中不培养好了，连上高中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指望他们高考呢？她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苏爱国见女儿迟迟没有汇报成绩，也跟着一块着急，“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你想急死我们呀。”
　　苏以沫做足了瘾，这才施施然点头，“我考了全市第一，全市总共有14名学生考了双百。肯定能进尖子班。”
　　张招娣终于得到准信，长长舒了一口气，激动得抱着女儿的脑袋亲了一下，“哎呀，我就知道我女儿是最棒的。”
　　苏以沫小脸通红，嗔了一下，“我都这么大了，妈，你不该亲我的。”
　　张招娣弹了她一下，“亲你怎么了？你可是我生的。”
　　女儿年纪大了，苏爱国不好再像小时候那样抱女儿，又不能拍脑袋，免得把女儿聪明的脑袋拍笨了，于是就改捏她的耳垂，喜得眉开眼笑，“我就知道我闺女是最棒的。”
　　张招娣今儿要约见重要客人，现在知晓女儿成绩不错，她就得赶去谈生意，转身捞起长椅上的包包火急火燎往外冲。
　　苏以沫待她走了几米远才想起来一件事，“妈！我有事跟你说，跟你一块去吧。”
　　反正已经考完试了，张招娣倒是没有再拘着女儿，点点头，“成！那就一块走吧。”
　　苏爱国站在原地傻乐一会儿，毛豆也不剥了，想到姐姐家的小琴今年也是毕业班，他将毛豆收拾好，放回家里。跑到莲花小区打探小琴的考试情况。
　　他到的时候，小琴刚回来。
　　实验小学比莲花小学要远，苏爱红这会儿还在外头摆摊，没有回来。
　　小琴拿完成绩单，正在从屋里往屋外倒腾她的煤气罐，往三轮车上放。
　　苏爱国见她这么吃力，赶紧上前帮忙。
　　小琴看到他，愣了愣，“舅舅？你怎么来了？”
　　虽然离得挺近，但小琴一家很忙，平时并不在家，苏爱国又一心琢磨他的发动机，只有逢年过节才能碰一回面。
　　苏爱国看她这样子，就是要去摆摊做生意，他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帮她把东西一一摆上车，这才问她考得怎么样？
　　小琴羞涩地笑了，“考得还成，语文考了99，数学考了97。全市排到六百多名。”她反问小沫考得怎么样？
　　苏爱国骄傲地说，“她考了双百。”
　　小琴并不嫉妒，毕竟小沫成绩向来很好。
　　苏爱国见小琴忙着去做生意，也不好耽误她时间，将她送到商业街就回了家。
　　另一边，苏以沫正在出租车上跟妈妈讲明天上台演讲的事情。
　　张招娣听后很欣慰女儿能想到自己，但她还是觉得机会应该让给丈夫，“你爸爸好歹是高中生，又是工程师，对你的学习向来很重视。我知道你心里有妈妈，但是咱们得让你爸爸去开家长会。”
　　苏以沫愣了下，“可我是受妈妈影响更大呀。”
　　也不是说爸爸对她的帮助不大，而是她学习向来是跟老师学，然后再自学，并没问过爸爸。虽然妈妈也没教过她，但如果没有妈妈支持，她可能就成了鸡娃。
　　“那也得让你爸去。”张招娣跟女儿讲道理，“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要分得清清楚楚。你爸对你的帮助也不容小觑。爸爸给你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咱们家就是因为有你爸爸默默奉献，你才能过得这么舒坦。”
　　苏以沫摸摸下巴，“好像也对。”
　　人总是对习以为常的事情视而不见。她居然也犯了这样的错误。
　　张招娣摸摸女儿的肩膀，“你爸最骄傲的就是你。要是他能上台演讲，接下来一定会把你照顾得更好。”
　　苏以沫微微一窘，所以这才是重点吧？让爸爸继续任劳任怨为家庭奉献。妈妈真牛！
　　到了工厂门口，苏以沫还想进去看看，张招娣叫了郝思明将女儿送回家，她低头冲女儿道，“你爸不会演讲，你现在就回去告诉他，让他好好准备。免得他上台怯场。”
　　苏以沫看着她的背影，再看看咸菜厂的厂门头。好家伙，好长一段时间没过来，咸菜厂居然扩得这么大，以前只有几亩地，现在几十亩都有了吧？
　　苏以沫回到家，苏爱国同志正在一楼研究他的发动机，他一边拆机器一边跟施工等人吹嘘，“我女儿考了双百。全市第一。”
　　施工一边提醒他动作慢点，一边埋怨起来，“我都听你说了八百遍了，耳朵都起茧子了。你歇歇吧。”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就是！我知道你女儿厉害，你女儿棒！考了双百。你好歹也照顾我们的心情，我们孩子成绩可没你这么好。”
　　这话太扎心了，尤其是施工，想他堂堂博士教出来的孩子居然连全班前十名都考不上。这会儿还得听苏爱国炫耀，这是往他们心里扎啊。
　　提起这事，施工也是一脸苦水，无力摆摆手，“现在好歹进步了，也能考个二三十名。反正我也没想她当工程师。以后她能养活自己就行。学习也得看孩子天分。像小沫那么聪明还自律的孩子太少见了。”
　　提起育儿经，大家都是一肚子苦水。这些人都是工程师。男人找对象一般都向下兼容。他们老婆学历都不如他们。
　　老婆教育不好孩子，就会让他们上。一教就怀疑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崩溃得不得了。
　　听着这些人诉苦，苏爱国乐呵呵的，苏以沫走进来，就听到爸爸向他们传授育儿经，“你们呀，还是不够耐心。孩子想干什么，你们就顺着他，等他折腾累了，也就想学习了。”
　　这话听着更不靠谱，“我没顺着他的时候，他都能把家拆了。真要顺着他的意折腾，他不得上房揭瓦啊。”
　　苏爱国还想说什么，苏以沫轻咳一声，冲大家打招呼，“施叔叔好，刘叔叔好，张叔叔好……”
　　等她一一叫完人，才跟爸爸把演讲的事说了。
　　刚刚还侃侃而谈的苏爱国这下麻爪了，声音都开始结巴，“我……让我上台演讲？这……这可不行，我不会讲啊。”
　　他从小到大没有演讲经验，担心搞砸了，再丢女儿的脸。
　　苏以沫笑眯眯道，“爸，你刚才不是讲的挺好吗？”
　　苏爱国脸一红，吹牛被女儿看到，太尴尬了。
　　其他人见他这会儿怂了，冲他唏嘘一声，“爱国，你不行啊。”
　　“刚刚还说得头头是道，这会儿怎么抓瞎了？”
　　“爱国！上去吹呗。你就是把牛皮吹破，他们都会信的。”
　　众人哄堂大笑，苏爱国被他们调侃，涨红着脸，冲他们挥了挥手，“竟瞎说！我要是不会教孩子，小沫成绩能考这么好吗？你们就是嫉妒！”
　　他冲大家道，“我先带小沫回家吃饭，好好给她庆祝。”
　　说完，也不管他们同不同意，先走人了。
　　在他走后，有些人还不明所以，“刚刚爱国说的不是挺好吗？干嘛不肯上台演讲？”
　　有人跟他解释，“你这是不了解爱国。他这人一上台就紧张，磕磕绊绊说不出话。”
　　……
　　另一边，苏以沫见爸爸手抖个不停，吓了一跳，扯了下他的手，关切地看着他的脸仔细观察，“爸？你没事吧？”
　　苏爱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我……我没事啊。”
　　还说没事？连说话都结巴了，苏以沫想了一下也就明白了。爸爸这是不习惯大场面。
　　这可不行。
　　回到家，苏以沫让爸爸写演讲稿，然后她帮他修改。
　　修改完毕后，苏以沫要求爸爸背下来。
　　背是没问题的。毕竟这是他自己写的东西，半个小时就全背会了。
　　但是当苏以沫让他脱稿演讲的时候，苏爱国有些麻爪。
　　作为唯一的观众，苏爱国还能坦然自若演讲，就跟自己女儿聊天似的。但是让他到一楼，讲给那些叔叔们听。然后他就开始结巴了。
　　“爱国，你不行啊。你吹牛也不能磕巴呀。”
　　“就是。你停顿的地方也太多了。而且不是脱稿演讲吗？你怎么连台词都没记住啊。”
　　大家劝苏爱国放弃，“你这水平不行。说话老结巴，谁能等你啊。”
　　有人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要紧张，“没什么好紧张的，下面都是一群孩子。”
　　苏爱国从小到大没见过什么大场面，他最恐惧的东西不是蛇，而是站在台上。
　　这种场景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噩梦：他有一天生起了反抗之心，选择不孝，他被众多村民架在台子上，像那些人批D季先生人一样批D他。他们用审视以及谴责的眼光一遍遍凌迟他的内心。只要一想到这样的梦成真，他就瑟瑟发抖。
　　舞台对于别人而言是展示自己，对他却是批判。是邪恶的化身。
　　苏以沫在了解完父亲的恐惧来源后，突然明白了虽然爸爸和爷奶断绝了关系。但是他们潜移默化的影响无处不在，依旧贯彻爸爸的整个人生。
　　其他人在听到苏爱国的故事后，笑的最大声的工程师突然红了眼眶。于是大伙帮苏爱国出主意。
　　“爱国，你不能这么想。小沫非常优秀，她可是考了全市第一。你是她爸爸，上台演讲是光荣。孩子们都会用钦佩的目光看着你。”他刚才笑的最大，他这会也不避讳，“其实我们是羡慕你，嫉妒你。因为你有这么好的女儿。”
　　施工也开始鼓励他，“是啊。你看看我哪个方面都比你强。文化比你高，工资比你高，老婆也比你老婆漂亮，她文化水平也比你老婆高。可我还是羡慕你。因为你闺女聪明。孩子就是咱们的未来，你的未来比我强。你要自信点儿。不要再被别人架在火上烤。”
　　每个人都在鼓励他，苏爱国刚开始还有些紧张，见他们鼓励自己，又有了点信心。
　　再演讲时，他不再磕磕绊绊，流利说完。
　　“好样的。就该这样。”
　　“这才是你的真实水平。”
　　面对熟悉的人，苏以沫觉得爸爸做到这样，很正常。就怕面对一堆陌生人，他又麻爪。
　　翌日，开家长会，苏以沫激励爸爸，“你把下头的人全都当成冬瓜，在心里默念他们是死的，不会说话。”她拍拍爸爸的胳膊，“爸，我可是做到我该做的。你让我考第一，我次次考第一，连个第二都没考过。要是你把这事搞砸了，那我就彻底摆烂，我考倒数第一，让老师请家长，让你丢脸。”
　　苏爱国刚开始还挺感动，女儿越来越懂事了。可听到后几句话，他气得差点跳起来，脸涨得通红，从鼻端哼了一声，“你敢！”
　　苏以沫才不怕他，“你敢搞砸，我就敢！我说到做到。”
　　父女俩长久对视，一路呲花带闪电，周围人还以为两人在表演呢，纷纷躲开，免得被他们殃及。
　　班主任在教室点名，看着空着的座位，其他同学都来了，只有苏以沫还没来，不由纳闷。苏以沫可从来不迟到的呀？今儿是怎么回事？
　　邓舒月指了指门外，“老师，他们在外面呢。”
　　班主任走出来，两人似乎在对峙，父女俩居然吵架？真的假的？
　　她走到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苏以沫爸爸？苏以沫同学？你们这是干啥？”
　　苏爱国猛地回神，“我……我没事！”
　　苏以沫同样回之以微笑，“我也没事。老师，我爸已经准备好了演讲稿，他非常期待给大家演讲。”
　　班主任听到这话，笑颜如花，“真的吗？待会儿我们要召开全体学生大会，到时候还请您演讲。”
　　苏爱国身体晃了晃，结结巴巴问，“不是在班级演讲吗？”
　　班主任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这是我们学校头一次有学生考了全市第一。校长非常高兴，想激励一下其他同学。所以请您帮帮忙，好吗？”
　　苏爱国自然不能反对，毕竟他可是大人，他点点头，答应了。
　　苏以沫握拳给爸爸打气，“你一定可以的。记得啊，我接下来的六年能不能拿第一，就全靠你啦！我相信你。”
　　要不是班主任在这边，苏爱国肯定要跟女儿好好掰扯，你能不能拿第一靠的是你自己，别想推卸责任。
　　苏爱国皮笑肉不笑冲她笑了下。这什么倒霉孩子，别人都是鼓励，只有她威胁。
　　班主任这边要对家长开个班会，然后让学生们在操场等候。
　　班主任先讲了一遍选初中的原则。
　　一般是按街道划分，想上好一点的初中需要参加他们学校自发组织的考试。她将各个学校的考试时间写在黑板上，让家长们抄下来。
　　今天就有一场考试，是志远初中的。实验中学是明天开考。这些学校的考试时间几乎是错开的。可以只考一所学校，也可以多考几所学校。想上哪所学校就看学生有没有考上。
　　如果选中后，学校会要求转学籍。没转学籍，到时候由教育部门安排，采用的是就近原则划分到街道所在中学。
　　“有意向的家长可以带孩子报名。实验中学和志远中学都有免费班车，下午一点发车，你们可以送孩子去考场体验一下。反正也不花钱。万一考上了，你们家长也能省心。”
　　说完正事，班主任就让家长们也到外面参加大会。
　　苏爱国作为演讲人之一，在校长汇报完毕业班的考试成绩后，作为优秀毕业生的父亲上台演讲。
　　其他班的学生望过来，苏爱国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然后走到讲台前，接过校长手里的话筒。
　　吱---
　　一声刺耳的呲声，众人齐齐捂住耳朵，苏爱国没想到设备突然出问题，额头冷汗都出来了。
　　校长善解人意道，“没事儿。这是正常声音。”
　　苏爱国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脑袋，以及孩童们那稚嫩的小脸。他在心里默念：这些人都是冬瓜，不会把我怎么样。
　　自我催眠后，他看了眼女儿方向，调整一下呼吸，开始他的演讲。
　　他作为一个父亲是怎么发现女儿聪慧，然后着重培养，平时鼓励她，挖掘她的兴趣爱好，一点点引导她的优点。
　　首先要让她坐得住，注意力集中的孩子，上课才能认真听讲。
　　其次督促她按时完成作业。遇到不会的题目时，要勇敢地向老师询问。
　　最后要养成一个良好的习惯。定时定点复习教过的内容，加深记忆。
　　他的演讲全是干货，没有过多夸耀自己的功劳，反而都是他从女儿那边学到的非常实用的学习方法。
　　演讲完，苏爱国一颗心跳得飞快，看着台下的学生们和家长们，“这就是我的演讲，谢谢大家。”
　　学生们的掌声如雷鸣般响起来。
　　苏爱国情不自禁露出八颗牙齿，他成功了。他成功站在台上给其他人演讲。没有人会出来指责他，批评他。
　　苏以沫站起来，朝爸爸翘了个大拇指，伸手作喇叭状，“爸爸！你太棒啦！苏爱国同志最棒！”
　　学生们在学校都是老实的，安静的，看到苏以沫在开大会时叫嚣齐齐看过来，惊愕地看着她。
　　家长们哄堂大笑。爸爸刚刚在台上夸奖女儿学习认真，有计划。女儿就在台下给爸爸捧哏，这父女俩真的太逗了。
　　“接下来有请咱们全市第一苏以沫同学上台演讲，请她来讲学习方法。”
　　学生们投来注目礼，家长们也纷纷看向苏以沫。
　　同样的老师，同样的教学方法，为什么人家孩子可以考全市第一，而他们孩子就考这么差？
　　苏以沫走到台上，接过话筒，然后演讲，“大家好。老师们让我讲我的学习方法。其实我觉得应该感谢我的父母，因为是他们鼓励了我。”
　　她冲手示意大家请看苏爱国，“比如说我的爸爸。
　　他是个特别勇敢的人，也非常爱我。为了我，他不惧人言，既不像别的父亲那样当个甩手掌柜，把一切都甩给妈妈。也不像别的父亲那样总喜欢吹牛。
　　我爸爸很实在。他是从小县城来到鹏城，乡下人进城难免自卑。
　　但我爸爸从不肯放弃，也不忘追求他的梦想。他做梦都想当工程师，于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在阔别学校十年之久，他去大学旁听，通过四年努力取得了结业证，转岗成了一名工程师，我特别为我爸骄傲。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孜孜不倦热爱学习的精神，他的言传身教让我明白学习是宝贵的，学习是可以改变命运的。
　　我以前说过我的理想，就是挣钱。我想住个带院子的别墅，闲着无聊种菜打发时间，也可以坐在阳台看星星。我想开轿车去上班，不用再挤公交。我要穿得体面一些，受人尊敬。休息的时候，我可以带父母一块去海边赶海。当父母生病了，我有钱给他们治病。当我工作忙，照顾不到他们的时候，我请三个保姆轮流照顾他们。
　　我清楚知道我学习是为了什么。并且会朝这个方向努力。
　　也许你们要反驳我‘我爸妈又不像你爸那样爱学习，他什么都不管我。’
　　同学们，我要告诉你们，就因为他们不管你，你更要好好学习，你不是为了父母学习，你是为了你自己。
　　你从学习上取得成功，第一个受益人是你自己。然后才是你的父母。
　　最后我告诉大家，小升初不算什么，接下来的中考才是至关重要。而我爸爸为了继续给我当榜样，他昨天向我许下诺言：他要自学英语考雅思托福，将来出国留学，从国外学习先进知识，回到国内为发动机事业增砖添瓦。
　　我要向爸爸学习，将来在中考时再创佳绩，不辜负他的期许！谢谢大家！”
　　台下的学生和家长热烈鼓掌，不少大人都瞅着苏爱国，眼里全是钦佩。
　　好家伙，这个年纪还要自学英语，到国外留学，够有毅力的呀。
　　台下的苏爱国就好像被人打了一闷棍，烈阳在头顶悬挂火辣辣晃得他眼睛疼，他不停擦汗，同时在心里问自己：他什么时候向女儿许诺他要自学英语了？他什么时候说过他要出国留学了？他怎么不知道？
　　这孩子当着这么多老师、家长和学生的面居然捧杀她可怜的老父亲？！


第155章 
　　开完集体大会后,苏爱国终于找到机会跟女儿对峙，“我啥时候要自学英语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出国留学了？”
　　苏以沫从裤兜掏出那张保证书，在他面前抖了抖，“爸,你该不会忘了这个吧？这可是你亲口答应的。你可不能食言。”
　　苏爱国脑袋嗡嗡不停,有种晕呼呼的感觉,“你要我自学英语？”他真急了，“我这把年纪自学什么英语啊？你换个别的吧？你是不是想吃大餐？爸可以向你妈申请经费请你一顿。”见女儿摇头，他又改了口，“一顿是不是不够？那两顿？”还不够，“那三顿。”
　　苏以沫依旧摇头,“不行！我就要你学英语。国外的发动机技术比我们国家牛,你想追上他们，只靠拆卸他们的机子可不行,还得找理论支撑。”
　　她一脸受伤，“爸，学英语很简单的，我每年只利用暑假那短短两个月时间，只学了三年就能跟别人聊天。你肯定也行的。我相信你。”
　　苏爱国：什么叫相信他？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苏爱国还想说什么,苏以沫拍拍他肩膀，“爸，我可是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夸你是个好爸爸,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苏爱国：“……”
　　他总算知道被人架在火上烤是什么滋味了。
　　但是苏爱国到底不是傻子，他指着之前写下的保证书,“你考上尖子班那会儿,我说答应做任何事情,但这里面有个前提条件,咱们要一换一，这样才公平。自学英语，考雅思托福，出国留学，这可是三件事，每一样都比你考尖子班要难。不行！你只能选一样。”
　　苏以沫见爸爸真的不打算赖账，心里倒是对他刮目相看起来。她原本只是借着演讲的机会给爸爸来个捧杀，给他打个预防针，让他有个心理准备，没想到爸爸居然真的认下保证书。保证书只保一件事，说得好像挺有道理。
　　她摸摸下巴，一口答应，“行！那你先自学英语。”
　　苏爱国见女儿没有纠缠，松了一口气，“行！我肯定能学会。”
　　虽然他扳回一城，但是他并不觉得轻松，他可是很久没学英语了，上学时学的那点英语单词早就忘光了。
　　苏爱国耷拉着脑袋，苏以沫走在他后头，看着爸爸沮丧地躬着背。哈哈，让你尝尝捧杀的滋味。这只是开胃小菜，接下来才是大头呢，就看你卷不卷？
　　下午苏以沫参加志远中学组织的考试。让人诧异的是他们不仅考了语文和数学，还有英语考试。
　　当然有些学生没学过英语，他们也不勉强。排分的时候，他们是根据语文和数学来排，英语只能想了解一下大家的水平。
　　苏以沫想着也没事就参加了英语考试。
　　考完试回到家，苏以沫特地绕道去了趟邮局，“我买了不少东西。应该到了，我一个人拿不动，您帮我拿吧。”
　　两人到了邮局，苏爱国吭哧吭哧往外扛，得亏他跟来了，这么多东西他一个大人扛着都吃力，女儿那么小的身板肯定不行，他气喘吁吁，“你买的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重？”
　　苏以沫笑眯眯道，“爸，这些可都是珍贵教材。是我两个月前从英国定的，全部都是关于机械方面的知识，国外发动机更先进，你当然要看原版教材才更能接触到新知识啦。”
　　苏爱国差点摔一跤，从下往上看着她，“你说什么！这些全是我的书？”
　　苏以沫露出狐狸般的笑容，“爸，你看我关心你吧？我是不是你的贴心小棉袄？”
　　说完，施施然走了。
　　苏爱国苦着一张脸，有苦说不出。小棉袄倒是真的，就是有点漏风啊。
　　第二天下午，苏以沫又参加了实验中学的考试。
　　苏爱国不理解女儿为什么要考实验中学，“难道你想到实验中学？他们的实验班名额只有50个，名师比志远中学少多了。”
　　苏以沫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只说自己想试试看实验中学的出卷水平。
　　苏爱国只以为女儿好奇，没有多想。
　　考完后，苏以沫将两个学校的卷子做了简单对比，实验中学的卷子相对要简单些。
　　三天后出成绩，在学校门口张贴录取名单，到时候学生家长需要进来签字。
　　还没拿到成绩之前，江爱媛考完期末考试过来找苏以沫，见到她就是一个熊抱，“我太开心了。我这次考了全校99名（同年级排名）。”
　　苏以沫被她箍在怀里，这姑娘已经到了发育期，她个头刚好到她胸口，被她按在怀里，差点把她憋死。
　　等江爱媛兴奋够了松开钳住她的胳膊，苏以沫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她理了理被江爱媛弄乱的头发，“99名就让你这么兴奋，你要是考全市第一，不得召告天下啊？”
　　江爱媛乐得手舞足蹈，在客厅跳起了街舞招牌动作--单手倒立，“不一样！我妈得知我考了第99名，免了我一万块的还款，我只需要还她九万块钱就行。”
　　苏以沫承认她酸了，“你考了全校99名就能有一万块。我考了第一，我爸妈一毛都不给，太让人羡慕了。”
　　妈妈不给她物质奖励，而是换成愿望，比如她想去哪玩，要吃什么好吃的，想买什么学习用品等等。跟学习无关的东西，他们不会通过，也不同意。
　　江爱媛冲她挤眼睛，“你一直考的都是第一，没有进步空间，他们当然不会奖励你。如果你给自己立个更高一级的目标，他们一定会奖励你的。”
　　苏以沫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三天后很快到来，整个家属区都忙开了。
　　苏爱国特地请假带女儿到志远中学门口看成绩单。
　　头一个名额就是她，后面还张贴她各科成绩。三门全考了满分。
　　苏爱国喜得不成，拍拍女儿的肩膀一脸欣慰，“不错！考得不错！我带你进去报名吧。”
　　女儿这成绩连学费都能免，进尖子班也不成问题。
　　苏以沫却拽住他胳膊，示意他往下看，“爸，你快看。小琴也考上了。她语文146（满分150），数学142，排在498名。”
　　苏爱国看了一圈，没发现小琴，“这孩子是不是以为自己没考好，所以才没来啊？”
　　苏以沫摇摇头，拽着爸爸往外走，“咱们去实验中学吧？兴许她在那儿呢。”
　　苏爱国有些不可思议，“你是说小琴要去实验中学？胡闹！她怎么能这么短视呢。”
　　实验中学怎么能跟志远中学比。虽然实验中学排名只比志远中学低一级，但是两者之间的差距非常大。
　　父女俩火急火燎赶到实验中学，小琴正在那边看她的成绩。
　　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小琴回头，就冲他们招手，“小沫！你快来看啊，你考了满分。”
　　苏以沫走过去，有相当多的一部分学生自信能被志远中学录取，并没有参加实验中学的考试。
　　小琴在实验中学排名提高了不少，排在128名。
　　小琴喜滋滋，“我刚刚问过了，我的成绩可以在这边上学，老师不收学费。而且实验中学离家更近。”
　　苏以沫怔了怔，不可思议打量她，“你不想到志远中学念书？你考了498名。可以进尖子班的。”
　　小琴垂下脑袋，“可我的成绩进了志远中学也只能垫底，回头要是掉出尖子班，我就得交学费。再说了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苏以沫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好像也挺有道理。
　　苏爱国却不太认同，“到了志远中学，你有压力才有动力。实验中学只有一个实验班，以你的成绩肯定进不去。你去普通班当个鸡头又有什么意思？”
　　小琴摇头，“不是的。我刚刚问过老师了，我的成绩能进实验班的。这里面有许多学生可能不会到实验中学念书。”
　　鹏城还有许多区并没有开发，属于乡下户口，这里面有部分学生是农村孩子。家长可能不放心孩子到这么远的地方上学。
　　实验中学对学生可不像志远中学那么财大气粗，不仅包接送，而且食宿全免，每学期也有奖学金，连月考都有奖学金。
　　实验中学对成绩好的学生才会免学费，不包接送，吃饭也要自己掏钱。奖学金倒是给的很大方。但那也只是全校前十名才能拿到。
　　除了这些农村学生，还有一部分城市考生宁愿到志远中学的普通班，也不愿在实验中学念实验班。毕竟如果他们努力，还是有机会进尖子班的。
　　苏爱国纠结了，如果真能进实验班，在这边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就在三人聊天时，邓舒月不知从哪蹿出来，“小沫？你怎么在这儿？”
　　苏以沫诧异，“你怎么在实验中学？”
　　邓舒月晃了晃脖子，“我爸让我报实验中学。她说我容易受别人影响，不适合在志远中学念书。”
　　以邓舒月的成绩自然不可能通过免费进入志远中学，她只能进普通班，但志远中学富二代比较多，邓厂长担心女儿学些不好的习惯。所以就让她到实验中学。
　　招生办老师过来为他们解答，“你们商量好了吗？进去签名吧？到时候我们帮你们把学籍迁过来，也好早点给你们安排班级。实验班的名额只有50个，机会不容错过啊。”
　　小琴已经商量好，“那我现在就去签名。”
　　苏以沫有些诧异，“你自己签？姑姑没来吗？”
　　“我妈让我自己做主。”小琴不是很在意，“只是签个名而已。谁签都一样。”
　　邓舒月是被张语带过来的，刚刚张语去上厕所了，她要留在门口等妈妈。
　　苏以沫和苏爱国跟在小琴后头进了招生办。
　　苏爱国有些不放心，担心小琴被老师骗进来以后，不让她进实验班。
　　招生办老师再三向他保证，小琴的成绩一定能实验班。
　　小琴问苏以沫，“你在志远中学签过名了吗？”
　　招生办老师诧异看着苏以沫，“为什么要去志远中学啊？我们实验中学也不差。他们一个老师都要带两个尖子班。我们老师只负责一个实验班。对学生更负责。”
　　他向苏以沫打听名字，小琴喜滋滋道，“她就是苏以沫，考满分的那个。”
　　招生办老师原本只是想给学校贴金，没想到居然来了个全市第一。
　　他眼睛唰唰唰亮了，“你说什么？你就是那个第一名。你应该报我们实验中学啊？我们学校去年可是有49名学生考上重点高中。”
　　苏爱国笑了，“但是志远中学去年考了485个重点高中啊。”
　　招生办老师不服气，“他们生源比我们好。掐尖，你知道吧？我们只能挑他们剩下的学生。但是我们都把他们大部分都送进重点高中了。他们掐了那么多好苗子，还不能全部送进重点高中。你说他们教得有多差。”
　　还能这么算？苏以沫也是叹为观止。可据她所知，实验中学考上重点高中的学生，中考平均分要比志远中学低十几分（单指考上重点高中的学生）。
　　招生办老师在边上极力劝说苏爱国，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奈何苏爱国就是不答应。
　　苏爱国见小琴签完名，示意两个孩子赶紧走。
　　小琴见招生办还想再说，就偷偷告诉招生办老师，“你说这些没用。我告诉你，你直接用钱诱惑，她说不定就同意了。”
　　小沫现在最缺什么？她缺钱。
　　这老师一个劲儿夸自己学校的老师会教学生有个屁用啊。小沫自己就能自学。她对师资不怎么看重。想让小沫留下就得用钱诱惑。这老师怎么傻呼呼的。
　　招生办老师怔住，钱？可是志远中学的奖学金比他们学校高啊。
　　招生办也是个狠人，见他们就要走出门口，他狠狠心，一跺脚，“只要你中考能考全市第一，我们学校就奖励你一万块。”
　　招生办本来闹哄哄的，有几十个家长正在跟这些招生老师咨询上实验班的事情，还有不少家长在弯腰签名，更有家长在求情“自家孩子只差了一分能不能进实验班”等等。
　　听到这声吼，这些家长停止交谈全都看向出声的老师。
　　招生办老师推开碍眼的同事，大步走过来，握住苏爱国的手，将他们往屋里带，“你们先别急着走啊，咱们还可以谈谈。像苏以沫这么优秀的同学，到哪都能考得好。”
　　志远中学名义上是一所学校，其实更像个经营性公司。校长就是最大的股东。
　　公立中学由国家发钱，老师们不用担心发不出工资。但私立中学就不一样了。
　　私立中学靠什么赚钱？靠两方面，一是普通同学的学费，二是富二代们的赞助费和学费，后者才是大头。想吸引富二代这批生源就需要好学生为学校立招牌。
　　实验中学这几年的生源一直不如志远中学，考上重点高中的学生人数被他们吊打。就连优秀老师都被他们抢走好几个。再招不到好生源，实验中学以后只能当个二流中学。
　　如果苏以沫能在三年后的中考中考上第一，那实验中学就能大出风头。如果她考不上第一，以她的成绩，他们至少也多了一个重点高中名额。他稳赚不赔！
　　“真的，我向你们保证，只要你闺女中考能考全市第一，我就可以作主奖励你女儿一万块钱。”他似乎也豁出去了，“我爸就是这个学校的校长，我是他儿子，这个学校我能做一半的主。”
　　苏爱国被他带进来才反应过来。中考全市第一奖励一万？那要是运气不好，考个全市第二就啥都没有呗。这跟赌B有什么区别？
　　一旁的苏以沫却心动了，捏着下巴做沉思状。
　　一万块钱啊？这时候的一万块可相当于二十年后的十万块。她小升初考了第一，爸妈就带她吃了顿大餐。这一万块钱可是她合理合法的收入，爸妈肯定不会拒为已有。有了这笔钱，再加上奶茶分红，她是不是可以给自己买套房了？
　　以后她也可以像江爱媛月月都能收到房租。等十几年后，她就是千万富婆了。房子买得越早，赚得越多。这时候还没限购，等以后她有钱了，她想买也买不了。
　　苏爱国还是觉得不划算，此举太过太冒险，想都不想就拒绝，“这事不成。”
　　他带着女儿想往外走，苏以沫拽住他胳膊，意思是“先听听他怎么说”。
　　父女俩朝夕相处十来年，苏爱国哪里不明白女儿的意思，小沫这是心动了呀。这……这孩子怎么能心动呢？志远中学比实验中学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她怎么能为了一万块钱就犯糊涂。
　　招生办见苏以沫有意，喜得直搓手，恨不得赌咒发誓。要是不相信，他还可以给她立字据。
　　苏爱国见女儿心动，知晓女儿现在钻钱眼里去了，他心中一动，“小沫，咱们去问问志远中学，兴许他们也有这个奖励呢。志远中学可比实验中学有钱。他们连月考都有奖学金。要是中考全市第一，他也能奖励一万，你何必来这边呢？”
　　苏以沫一拍巴掌！有道理啊。货比三家嘛。要是志远中学也奖励一万块，她当然更想去志远中学。无他！志远中学竞争压力大，这样才能方便她了解竞争对手的水平。
　　她从善如流，“那我们去志远中学看看。”
　　招生办老师追在后头喊，“他们志远中学可没我这么大方。不信你们去瞧。”
　　苏爱国带着苏以沫又回到志远中学，问了那边的招生办老师，这只是个普通老师，听到他们的问话，脑子还有点懵，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学校从来没有这种奖励。”
　　苏爱国当然知道没有，如果有的话，志远中学那么会宣传，他们怎么不可能不宣传。
　　他瞅了眼旁边失望的女儿，心里一个咯噔，“那你们能申请吗？我刚刚从实验中学过来，他们说他们可以给这项奖励。志远中学比实验中学还有要钱，不可能连实验中学都不如吧？”
　　老师哪里看不出苏爱国的心思，这是想激他。他也有些纠结，苏以沫确实是好苗子，考了全市第一，但是他们志远中学不缺全市第一啊，13个全市第一都来报名了，只差她一个，真要为了她一个人向领导提议吗？
　　老师纠结再三，生怕真的错过好苗子，回头再被领导埋怨，他咬咬牙，“这……我要向上汇报。你们明天再过来吧。”
　　苏爱国笑了，“那我们明天再过来。”
　　老师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第156章 
　　苏爱国带着女儿坐公交车上下来,刚好遇到邓舒月和张语从另一辆公交车上下来。
　　她们刚从实验中学回来，看到苏以沫，邓舒月蹬蹬蹬跑过来，“小沫？你怎么又走了呀？你在哪所学校报名啊？”
　　她就像个炮仗,“我听小琴说,校长儿子答应你,只要你中考还能考全市第一，他就奖励你一万块钱。真的假的？”
　　苏以沫颔首，“真的。”
　　邓舒月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原来书里真有黄金屋。小沫，你太厉害了。”
　　没一会儿,刘厂长过来带着刘哲浩和刘梦薇从公交车上下来。
　　三人都板着一张脸,苏以沫挠了挠头，冲刘哲浩打招呼,“你这次考得不错呀。我刚刚也看到你的名次了。”
　　刘哲浩这次没有发挥失常，数学和英语都是满分，只有语文扣了两分，估计是作文扣的分。他的语文不算特别出色，没考满分很正常。
　　刘梦薇成绩和哥哥差不多,两人只差了两个名次。
　　刘哲浩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想跟她说什么话，刘厂长突然扭头叫儿子,“快点走，回家还要复习功课呢。没人家聪明,再没人家努力,你就真的成废物了。”
　　这话听着咋这么怪呢。刘哲浩脸色煞白,垂下脑袋走了。
　　等三人默默离开,邓舒月靠近苏以沫，偷偷告诉她一件事，“我听说刘哲浩挨了刘厂长的打。这次考的很差。他比小琴还低了一分。排名都到两千开外了。”
　　苏以沫忍不住同情这兄妹俩，“他就是太紧张了，可能错了一道选择题，失误而已，干嘛打孩子呀。”
　　邓舒月耸耸肩，“刘厂长对儿女向来严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以沫比邓舒月知道得还清楚，毕竟就是住在六楼。她在新房那边住了好几年，愣是没看过兄妹俩下来玩过，整天闷在家学习。
　　考完试，报完名，邓舒月浑身轻松，又恢复她八卦本色，“你看到周胜男了吗？”
　　苏以沫之前看成绩单的时候，特地留意过熟悉的人名，但是两份公告栏，她都没看到周胜男的名字。
　　她有些好奇邓舒月居然会想起来问周胜男，“她这次考得怎么样？”
　　邓舒月只是道听途说，“听说她考得还成，比我要好一点。但是为什么没有参加志远中学和实验中学的考试呢？”
　　苏以沫微微皱眉，“可能她去不了私立中学，只能上公立中学吧？”
　　不能进尖子班的学生是不能免学费的。普通班学费比私立中学高好几倍。叶云丽可能不舍得给女儿花那么多钱念私立中学。
　　邓舒月嫌恶地皱眉，“可是咱们莲花中学成绩很烂的。听说全市总共有八十多家中学，它排到六十多名。也就只比乡下中学好一点点。”
　　苏以沫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但是摊上这样的母亲，周胜男那样的脾气也闹不起来啊。
　　两人聊得正热闹时，邓舒月突然眼睛发直，推了下苏以沫的胳膊，“快看！快看！”
　　苏以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许主任从马路另一头骑车过来，他穿着一件崭新的西装，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正往这边而来。
　　苏爱国也在跟张语等人聊天，关于给孩子们报考学校的事情。
　　许主任看到他们，停下来跟他们打招呼，苏爱国当即停止交谈，看向许主任，揶揄他，“老许？听说你们村最近要拆迁，你这是要发财了呀。这打扮都不一样了。很精神啊。”
　　许主任就像年轻了十岁，谦虚地笑笑，“都是祖宗有德。”
　　他见大家都站在公交站台，有些好奇，“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苏爱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他车后座的女人，“你们这是？”
　　许主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介绍，“哦，她是我对象。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带她进城买些结婚用品。”
　　苏爱国等人好奇打量这女人。她的年纪看起来很轻，估计二十多岁，许主任起码比她大一轮。
　　许主任任由他们打量，然后冲他们笑笑，“我们走啦。”
　　苏爱国等人冲他们挥手告别。
　　有人酸溜溜地，“老许这是焕发第二春啊。居然娶了个小娇妻。”
　　苏爱国失笑，“那也得人家命好，赶上拆迁。”
　　张语想起许主任前任老婆，“你说许聪妈妈知道前夫又发财了，她会不会后悔？”
　　有人当即就嗤笑起来，“肯定后悔啊。她当初嫁给许主任不就是图他干部的身份嘛。老许还在牢里，她就迫不及待找下家。”
　　“也不知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听说她去了江苏？哎哟，那地方可不如咱们鹏城发展好。听说高考竞争特别大。”
　　邓舒月倒是头一回听说这事，“江苏高考竞争真的很大吗？”
　　苏以沫摇头，“是啊。江苏是高考大省。你没听过那句话嘛，全国教育看江苏，江苏教育看南通。那边非常重视教育，竞争压力特别大。”
　　邓舒月忍不住为许聪忧心，“他要是知道爸爸出狱就好了。兴许他还能把户籍转过来呢。”
　　苏以沫看着许主任离开的背影，他之前条件不好，没找儿子可以理解。现在都要拆迁了，他会不会把儿子找回来？
　　有人当即就道，“肯定要把儿子接回来啊。”
　　张语当即就嗤笑一声，“男人才不会想要孩子。他又没带过许聪，又分别这么多年，感情又能有多深。”
　　有人却道，“那可未必。把儿子户口转进来，起码他拆迁的时候，可以多分点钱啊。”
　　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拆迁按地和按户口。人口多了，自然能多分点钱。
　　邓舒月觉得大人太市侩，“就不能是因为想他吗？许聪到底是他儿子。”
　　大人们摇头失笑，也没有跟她辩驳。
　　“小沫，咱们回家吧。”苏爱国瞅着天色不早了，提醒女儿。
　　苏以沫忙回神，跟邓舒月、张语等人挥手告别。
　　回到家，张招娣迎上来，迫不及待追问，“怎么样？女儿考上了？有没有上尖子班。”
　　苏爱国笑了，“那当然！咱闺女这成绩想上哪所都行。”
　　苏以沫抿了抿唇，抱着胳膊，板着小脸，严肃地看着他们，“爸妈，上什么学校要由我自己选择。你们不能干涉。”
　　张招娣见女儿表情这么严肃，颇有些诧异，“怎么了？你们今天不是去报名吗？怎么会起了争执？”
　　苏爱国让小沫先回房，“我先把情况跟你妈说一声。”
　　苏以沫暂时回避，到书房练琴。
　　苏爱国把今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给媳妇分析小沫的情况，“小沫现在看中人家的一万块钱了。她想去实验中学，你说咋办吧？”
　　张招娣试探问，“不是说志远中学的老师会向上汇报吗？”
　　“但是人家未必答应。”苏爱国不报什么希望。一万不是一笔小钱。实验中学是为了救学校，才舍得下本。志远中学正如日中天，而且还有13名全市第一，他们未必会答应奖励一万块。
　　张招娣对实验中学不是很清楚，她只知道小亮就是这所学校的。上的是普通班，成绩比刚来时有所进步，“实验中学比志远中学差很多吗？”
　　“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苏爱国打听得清清楚楚，“实验中学的高中部只能排第十。志远中学的高中部却是全市第一。小沫要是从志远中学升到志远高中还可以加十分。还有他们请的老师也不一样，志远中学尖子班的老师都有十几年教书经验。实验中学的老师流动太大。去年差点连老师工资都发不出。你说咱闺女要是在学校上到一半，老师辞职不干了，学生们是不是还得适应新老师。许多学生宁愿到志远中学的普通班都不愿到实验中学的实验班。”
　　女儿为了钱去实验中学，丈夫更想女儿眼光放长远一点，在好学校接受好老师教导。
　　苏爱国还拿他过去举例，“以前我上的那所中学，老师素质参差不齐。我就是特别讨厌我们班主任。他上课时总喜欢嘲笑女人，还总歧视我们乡下人，他上的课我都不乐意听，成绩才会越来越差。好老师会影响学生的心理。如果是一个积极向上的老师，学生也会认真学习。要是那种素质差的，恨不得天天跟老师对着干，怎么会认真学习呢。”
　　当时的他胆小，明明看不惯老师搞歧视，可他就是不敢说，最终自暴自弃，害了自己。
　　张招娣捏着下巴思考，很快有了主意，“如果小沫只是冲那一万块，那这好办。我给她！”
　　她敲了敲书房的门，让女儿出来。
　　苏以沫将琴盖合上，坐到沙发上。
　　张招娣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女儿，“只要你去志远中学考上全市第一，妈就奖励你一万。”
　　苏以沫愣了一下，兴致缺缺，“没必要。你给我一万块钱，不就相当于左手倒右手吗？我更愿意去挣外头的钱。”
　　张招娣还能不知道她的鬼心思，这是想讨价还价呢，她狠狠心一咬牙，“再加一万。”
　　苏以沫曲指点着下巴，做思考状。
　　张招娣和苏爱国对视一眼，哎，真是小祖宗。还得他们求她上好学校。到底是她中考，还是他们中考？
　　但谁叫他们是开明的家长呢，不能逼，要不然这孩子闹着没人权。
　　两人眼巴巴等她答复，谁知苏以沫却摇头说“不”。
　　苏爱国激动站起身，“你妈给你两万，你还不乐意？”
　　这孩子真是惯坏了，他们还不是为了她好。
　　苏以沫见他这么激动，这才补足后面的话，“我的意思是让我去志远高中读书也行。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苏爱国警惕往后退了一步，本能觉得没好事。
　　张招娣疑惑看着她，“什么条件？”
　　苏以沫示意爸爸先坐下说话，“我觉得要改改家里的规矩，咱们家既然是民主家庭，就得采用民主制。我们每人各定一个目标。完成的就当大家长，没完成的，就当组员，乖乖得大家长的话，这样才公平嘛，怎么能因为你们是家长，就理所当然替我做主呢。这样太不民主了。”
　　苏爱国听明白了，他揉了揉头发，差点被女儿气笑了，“你这是想做我和你妈的主？”
　　孩子聪明不好管。瞧瞧她才多大，就一套一套的，居然要当他的家长。这孩子是想造反啊？
　　苏以沫半点不觉得自己这想法大逆不道，反正振振有词继续跟他们掰扯道理，“学习只能学到书本上的知识。但是许多手段书本可不教。你们不是想让我聪明一点吗？那你们就得让我熟悉家庭事务，我给自己竖立一个目标，这样可以培养我的积极性。你们也不希望我摆烂吧。要是我当家长，我可以给你们拿各种主意，这样我能得到锻炼，也能成长，将来我接替妈妈的公司，面对的都是元老，当他们倚老卖老时，我才能游刃有余应对，才不会轻易被他们忽悠上当。这是对我的考验。也是你们给我的锻炼机会。”
　　苏爱国瞠目结舌。何着他想让她上进，反倒让她找到了借口。但是让他这个当爸的听孩子安排，这也太不像话了。
　　他嘴笨说不过女儿，于是就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媳妇身上。
　　张招娣摩挲下巴，拧眉思考。咦，女儿说得有道理啊。学习固然可以增长见识，但是这世上许多知识，书本上根本不教。只有亲自处理才能成长，她一拍桌子，“行！我给你这个机会。”
　　一锤定音，再无更改。苏爱国默默闭嘴。
　　规矩已经定下了，接下来就是走流程。
　　首先他们要采用三年制。现在定一个目标，在三年内完成就算获胜。赢的人当三年家长。不过为了鼓励大家的积极性。直接用编号来算。第一个完成是一号，第二个完成是二号，第三个人是三号。一号可以管二号和三号，二号可以管三号。
　　之所以采用三年制，是因为初中和高中都是三年。等大学就换成四年制，毕业以后就换成五年制。
　　时间方面没有异议，接下来就是定目标。
　　张招娣看着女儿，“你的目标是什么？”
　　苏以沫信心满满，“考全市第一。你们同意吧？”
　　张招娣很满意，苏爱国也没意见。他们对女儿的期望只是考上重点高中，她现在自己提高难度，他们自然也不会傻到阻拦。
　　苏以沫看向爸爸，给爸爸提要求，“爸爸，虽然你现在担任了工程师，但你还是得学习，你之前只是学了本科，接下来你需要读研究生。”
　　苏爱国之前问过学校领导，“我只能旁听一些政治类的公开课。研究生真正学东西是在实验室或者研究室，跟着导师做东西、整理文章之类的。不允许外人旁听。”
　　苏以沫晃了晃手指，“爸，你说错了，我不是让你旁听，我是想让你申请国外大学。国外大学允许高中生申请研究生，只要你的学识可以通过他们的测验。”
　　苏爱国咽了口唾沫，“可我记得出国留学还得考雅思托福吧？”
　　苏以沫乐了，“恭喜你，答对啦！”
　　苏爱国有些头晕。她怎么又旧事重提了？
　　他呆了呆，有些难以置信，“你这是让我三年完成？”
　　施工读硕士都要三年呢。他学历可不如施工。这孩子也太异想天开了。
　　苏以沫打听得很清楚，“机械工程研究生读1年到3年之间不等。鉴于时间有点长，我对你通融一些。只要求你两年内通过雅思托福，并且申请成功大学。并不要求你把大学念完。这是下个阶段的目标。”
　　苏爱国还是犹豫，“可我要上班呢。哪有那么多时间啊。而且我还要找导师带我，配合对方的时间上课。”
　　苏以沫晃了晃手指，“爸，我告诉你一个法则：这世上没有钱不能解决的事。你可以请人一对一辅导，我妈在学习方面很舍得花钱的。”她看向妈妈，“是吧？”
　　张招娣下意识点头，“那当然。学习能使人进步。我支持你！”
　　她握紧拳头给丈夫加油。这正是苏爱国每天常常挂在嘴边的话，他现在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苏爱国还是觉得太难，“我英语早就忘光了。你又让申请国外大学，我连他们的招生规则都不懂。”
　　苏以沫幽幽道，“爸，我都没要求你雅思考满分，只要求你满足大学最低要求即可。甚至你申请的国外大学，我也没有要求你上哈佛、麻省理工等名校。只要是符合你的专业即可。你想想我，我要考的是全市第一。咱们到底谁更难？”
　　苏爱国没话说了，好像确实女儿更难，他咬咬牙，“行！我答应你了。”
　　苏以沫又看向张招娣，“妈，你对你的要求是把好美味成功上市，没问题吧？”
　　张招娣愣了一下，上市？赛兴达大半年都没上市，其实就是因为他们的流水不太够。只在一线和二线城市开店，三四线根本没有。她算了一下，女儿是三年后中考，到时候她就有盒饭公司、奶茶、咸菜三个品类，流水肯定足够上市。她拍了下桌子，“没问题！”
　　苏以沫让他们各自立字据，找印泥按上手印，一式三份。
　　等他们签好名字，按完手印，苏以沫掐腰大笑，“哈哈，我明年就参加中考。你们就等着认输吧？”
　　苏爱国幽幽道，“你刚小学毕业。还有三年才中考。”
　　苏以沫理所当然道，“我可以跳级！”
　　苏爱国傻眼了。之前他劝她跳级，她死活不肯。现在居然主动跳级？
　　他看向媳妇，张招娣不愧是老板，人家半点不慌，“你在中学读三年，考全市第一的概率就已经够低的。现在少念两年，你这是给自己增加难度。你确定要这么做？”
　　如果输了，小沫就只能当三号了。这孩子犯什么傻呀。
　　苏以沫重重点了下头，“我非常确定！”
　　就要这么做，她才能完胜不败。身为曾经的卷王，没人比她更明白时间的重要性。想当这个家的一号，她就得在他们全都不能完成的时候，率先完成。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张招娣无话可说，“行！只要你有信心，我没意见。”
　　苏爱国可不放心，他觉得女儿此举太冒险，“你要是考不上高中，可没法复读。”
　　苏以沫自然明白爸爸担心什么，“你放心，我在参加中考前肯定会测验，要是没有实力，我不会冲动的。”
　　苏爱国被她这一提醒也反应过来了，可不是嘛。哪个毕业班不得考试啊。考前参加测验，小沫水平要是不够，她自己都得打退堂鼓。
　　“那没事了。你自己决定吧。”
　　夜晚，张招娣洗漱完毕从浴室出来，苏爱国拿起桌上的英语书突然猛地抬头，“不对啊。”
　　张招娣疑惑，“什么不对？”
　　苏爱国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一时想不明白，可看到英语书他才明白，“小沫之前就让我学英语、考研啊。选学校是在后头啊？”
　　他说得没头没尾，张招娣都听糊涂了，“你在说什么啊？”
　　苏爱国见她听不明白，“咱们是因为小沫要自毁前程，非要去实验中学，所以才答应她的那个民主协议，对吧？”
　　张招娣颔首，“是啊。没错。你不答应她，难道眼睁睁看着她去三流中学吗？”
　　苏爱国一巴掌拍到床框，“就是这里不对！没选学校的时候，小沫就让我学英语、考研啊。在演讲的时候。她逼着我答应学英语、考雅思托福、去国外留学。后来我说一件事只能换一件，她就让我学英语。我还以为另外两样，她放弃了，可是她现在又逼着我答应了啊。”
　　他又想到那笔钱，“小沫是爱钱，可她的奶茶店一个月就能挣几万块钱，她对钱的需求远没有那么急切。她不可能会为了一万块钱去三流中学念书。”
　　张招娣总算听明白了，“你是说小沫故意在骗我们。她不是为了一万块钱去实验中学，她是故意表现得见钱眼开，就为了让我们答应她的民主协议？”
　　这孩子早就计划好了。这孩子表现得也太逼真了吧？一点痕迹都没露出来？
　　“我还担心她在外头上当受骗，合着她自己就是骗子。”张招娣反应过来后，突然一拍巴掌笑了，“那我就不用担心小沫被人骗了，这是好事啊。”
　　苏爱国就像看傻子似的，他媳妇也太天真了吧？“她在骗我们。把我们耍得团团转，你还觉得这是好事？”
　　哪家的孩子会把父母玩在鼓掌之中啊？还真是应了施工那句话“掌中之物未必在掌握之中”，这孩子怎么连父母都敢骗。
　　张招娣满脸不认同，“她骗你什么了？她让你上进有错吗？让我公司更上一层楼有错吗？她也是为了我们好。我们也没什么损失，再说她自己也答应了不去实验中学，还答应中考考第一。我觉得这样挺好玩的。”
　　苏爱国差点被她气笑了，“好玩？如果小沫当了一号。你也觉得好玩？”
　　他到底是长辈，被小沫教导，这像话嘛，他以后还怎么教育女儿，还怎么好意思激励女儿上进？
　　张招娣并不放在心上，“她当一号也没什么事。咱们家能有多少事情让她做主啊？”
　　苏爱国替她回答，“谁说没多少事？她头一个就想提升她的零花钱，你给不给？问你家里有多少存款，你回不回答？”
　　张招娣笑眯眯道，“她马上要上初中了，零花钱本来就要增加。至于家里的存款，咱们也没多少存款啊。我挣的钱都在公司账上，被我投资了。”
　　苏爱国最在意的不是一号的特权，“我要是输给了她。她回头跟人学坏了，早恋，穿短裙，我教育她，她能听我的吗？”
　　张招娣耸了耸肩，“很明显，你要是输了，她肯定不会听你的。”
　　她碰了碰丈夫的胳膊，“哎，看来小沫计划这事很久了，你说她计划得这么周祥，连你我都骗过去了。为什么她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呢？”
　　苏爱国疑惑，“什么破绽？”
　　“就是演讲时故意先说出她的要求。”张招娣冲丈夫笑了下，“你说小沫是不是故意在提醒我们啊？”
　　苏爱国懵了，“提醒我们什么？”
　　张招娣意味深长的笑了下，“提醒我们以后不许再逼她啊？上次我们不是把她的东西都给没收了吗？她可能生气了吧？”
　　她听说许多孩子被父母逼得太紧会叛逆。小沫有没有可能也叛逆了呢？
　　苏爱国被她这一提醒也反应过来，“你是说……小沫在警告我们？”
　　张招娣越想越觉得女儿计划得这么周密，不可能故意留下破绽，除非这是她故意的。
　　苏爱国懂了，“所以她连你一块算计。因为你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张招娣沉重地点了下头，对。是她敲定的此事。她对小沫食言了，她答应过小沫，只要她考第一，做什么事情都随她。所以小沫才会连她一块算计。
　　一个孩子跟父母说“爸妈，我来当家长，你们来当孩子吧？”，没有哪个父母会同意。小沫知道他们最在乎她的前程。这半年她就故意表现自己很缺钱，很财迷。故意让他们着急，以为她真的会为了一万块钱自毁前程去三流中学。
　　他们急得团团转，这时候她说出任何条件，他们都会答应。而且她为了让他们答应，还主动表示自己会考全市第一。
　　哪个父母不盼着自己的儿女成龙成凤？她这是把他们的心理拿捏地死死地。
　　苏爱国和张招娣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在想：他们两人智商加一块都没有小沫高。这孩子到底随了谁啊？
　　夫妻俩默默对视片刻，默默把床头柜里的协议掏出来。看了半天，又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勇气把它撕掉。
　　当父母的，言传身教最重要。虽然这份协议是他们上当签下的，但已经签下就得实行。
　　苏爱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掀开被子，连觉也不睡了，“我去书房看会儿书，你先睡吧。”
　　他千万不能输给小沫，他一定要学会英语，一定要考过雅思托福，一定能申请到国外的大学，他一定可以的。
　　在他走后，张招娣也开始紧迫起来。要是女儿真的成了一号，她完全可以行驶一号特权摆烂啊，他们身为二号和三号完全没资格置喙！这孩子明年该不会真的能考第一吧？
　　不行！她也得想办法多挣钱，争取早点上市。


第157章 
　　苏以沫与爸妈签定《家庭民主协议》后,她原本打算让爸爸帮她去志远中学报名，她自己就不去了。
　　外面太阳太毒，她更想窝在家里的空调房纳凉看书。
　　谁知早上起来时，昨天那位招生老师先来了家里。
　　她迷迷糊糊醒来,就听到客厅有人在说话,听声音好像是两个人,似乎谈得还挺投机，时不时还笑两声。
　　苏以沫睡眼惺忪走出房间，愣了一下，苏爱国冲她招手，“快,莫老师找你来了。”
　　只是一夜过去,苏以沫自然没有忘记这位招生老师。
　　她洗漱完毕后，坐过来,“您怎么来了？”
　　莫老师满脸堆笑，就像一尊弥勒佛，“昨天你们不是提议中考第一名给奖励吗？我向领导们汇报了，他们说可以设这个奖励。等开学，集团就会落实这个政策。今年肯定是来不及了。明年我们学校就可以诞生第一个中考状元。期待两年后的你也来拿这个奖。”
　　苏以沫愣了一下。今年来不及了？也是,中考五月份就结束了，学校早就选好了。志远中学就是个集团，就是现批政策,一层层向上递也没那么快。可不是得明年吗？
　　苏爱国笑着揶揄女儿，“你要好好学习,真考上第一名才能不辜负领导们的好意。”
　　苏以沫自然奉送几句甜话,“莫老师确实比较亲切,连我这么无理的要求,您都能重视。看来我们志远中学确实很关爱学生……”
　　她自动说了“我们”，把莫老师哄得心花怒放，再三跟苏以沫说志远中学有多好。
　　两人你来我往好一会儿。
　　老师本身就是教书育人，最能说会道的一类人，跟苏以沫这种商界老油条，互相捧哏，倒把苏爱国这个技术派看得一愣一愣的。
　　等他们终于联络完情谊，苏以沫这才笑眯眯问问莫老师，“我明年能参加中考吗？”
　　莫老师整个人呆住，“明年？”他有些糊涂了，“你不是今年刚考完小升初吗？”
　　难道他记错了？不是吧？她不叫苏以沫吗？十四个第一中的其中一个。
　　老师到底是老师，莫老师还是有脑子的，想到许多学霸的爱好，他瞬间反应过来，“你之前就自习过初中内容？”
　　苏以沫这会儿一点也不谦虚，“对！我很久之前就自学过。我不想浪费时间，想早点参加中考。可以吗？”
　　私立中学要比公立中学方便许多。这个方便不仅仅是流程，还有老师们的思想。只要水平够，老师不在乎你是不是一级级升上来的。
　　莫老师立刻点头如捣蒜，“当然可以！那你待会儿跟我回校做卷子吧？”他试探问，“今年的中考试卷你看过吗？”
　　苏以沫摇头，“没有啊。”
　　中考刚结束，就算出版社现在印刷中考例年试卷题，也没那么快拿到书号，市面上压根没有卖的。
　　莫老师放心了，“那我带你去报名。要是你能考到700分以上，进尖子班没问题。低于700分，你只能进普通班。如果你考600分以上，可以跳到初二。”
　　言下之下，如果低于600分，就老老实实在初一待着。
　　苏以沫腹诽，鹏城中学的分数线去年也才688分。老师却让她考700分。这是不想她一次跳两级啊。
　　不过想当中考状元，要求高也是正常。苏以沫也没有放在心上，爽快答应，“行，没问题。”
　　苏爱国要跟女儿一块去学校签名，他陪女儿一块去，特地叫了辆出租车。
　　在车上，莫老师问苏以沫有没有什么特长？
　　苏以沫还没回答，苏爱国替她回答了，“她会弹钢琴，是十级水准，还得过全国青少年钢琴比赛的第三名。”
　　言语说不出的骄傲和自豪。
　　莫老师笑了，“太好了。那你艺术可以加20分。”
　　苏以沫蹙眉，“艺术也加分吗？”
　　她上辈子参加的中考没有艺术加分。难道鹏城这边不一样吗？江爱媛怎么从来没跟她提过这事儿。
　　莫老师颔首，“是啊。这两年咱们市不是课程改制了吗？小学五年制变六年制。中学这边也改了。咱们现在总分是900分。中考计入总分的课程也增多了。以前地理和生物都是不算分的。现在也算分了。”
　　苏以沫这回是真惊讶，“你说什么？地理和生物也算分？”
　　她上辈子的初中，地理和生物只是副科，中考并不算在内。
　　“对啊。两年前就开始算分了。”莫老师算是有问必答，他还介绍了现在各科目的分数，“语文150、数学150、英语150、物理100、化学100、历史50、道德与法治50、地理40、生物学40、体育50、艺术20分。加起来900分。当然中考也有加分政策，比如烈士子女、归国华侨等等，这些暂时不计算入内。”
　　苏爱国见女儿脸上表情变了，“怎么了？你有科目没学？”
　　苏以沫沉重地点了点头，“我没看生物和地理。以前也不考这两个科目啊。”
　　莫老师颔首，“对，以前确实不考。这是近两年刚改的。”他想了想，“没事儿，没学过那就不考了。待会儿你就考语文、英语、数学、物理、化学、政治历史。体育和艺术就以满分来计算。”
　　苏以沫试探问，“那你们会降低分数吗？”
　　莫老师理所当然道，“当然不降了，这都是说好的。必须考700分才能让你进毕业生尖子班。到了考场，你跟监考老师说你没学过，你觉得他会算你分数吗？”
　　苏以沫被噎得不轻，也就是说750的总分，她要考630分，才能给她跳级。
　　苏爱国都忍不住同情女儿了，他拍拍女儿肩膀，“没事儿。你考到600分，老师就给你跳到初二。起码提前一年呢。你还是有胜算的。”
　　苏以沫可不觉得这是安慰。晚一年就意味着她胜算低了一点儿。
　　妈妈做生意那么厉害，两年之内很有可能让公司成功上市，晚一年就意味着她当一号的概率也降低了。
　　到了学校，莫老师带苏以沫和苏爱国到老师办公室。
　　莫老师特地清空一张办公桌给苏以沫答题。苏以沫做的试卷就是中考试卷。学校特地把中考试卷印刷出来给初二的学生做，所以这会儿还有不少空白试卷。
　　当然这会儿初一和初二还没放假，老师自然也在。但是莫老师不可能给她清空一个教室，然后再守着她一整天，啥事也不干。
　　苏以沫倒也不介意，她只要一心答题就行。
　　苏爱国坐在旁边给女儿报名。
　　苏以沫是尖子生，自然不用交学费。生活费需要家长自己出。其他的需要自己带被褥以及生活用品。住宿费需要家长出钱。
　　苏爱国问这儿宿舍都是几人间？
　　他为什么要问呢？因为小沫在来时说了，她这一年要住校。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莫老师也是有问必答，“有十二人间，也有四人间。费用不同。”
　　苏爱国追问，“那有空调吗？我家孩子怕热。”
　　莫老师哭笑不得，“空调多贵啊，谁家装得起啊。”
　　苏爱国想了想，“那我们自己装，可以吗？”
　　莫老师愣了一下。
　　苏爱国见他盯着自己看，“我听说你们学校有许多富二代，你们怎么会没有空调呢？”
　　莫老师失笑，“这些富二代又不住校。他们家里都有保姆照顾，一个个都是五体不勤。住校生都得自己打理内务。”
　　苏爱国懂了。也就是说成功好，家里又有钱的学生还真没有。
　　莫老师倒是一口答应，“行是行。不过你们得自己出电费。”他想了想，“我回头帮你问问有没有其他人跟她一个宿舍吧。这样也能分担点电费。至于空调的费用，可能要您自己承担了。等她毕业了，您也可以把空调挪走。”
　　至于为什么不让苏以沫一个人住，道理很简单。四人间的宿舍很抢手。校方不可能让它空着。
　　苏爱国谢过莫老师。
　　苏以沫花了两个小时将语文试卷写完。
　　莫老师将试卷交给一位老师请他帮忙修改，然后带他们去食堂吃饭，“咱们学校的食堂是刷卡的，待会儿你们就刷我的卡吧。我们学校可是特地请的厨师，口味还不错，专门给孩子们补充营养的，你们一定要好好尝尝。”
　　苏以沫上辈子从小到大上过那么多学校，要说厨艺水平不错的还得是大学。种类丰富，取菜方便。
　　初中和高中都不怎么样。不过她上辈子在小县城念书，经济不行，很正常。鹏城可能不一样。
　　父女俩走进食堂，这食堂一看就是刚盖没几年，建筑还很新，墙面粉刷过，像面粉一样洁白。
　　地上铺的是大理石瓷砖，摆的桌椅也是学校特有的四人座、六人座和八人座餐桌椅，一排排的蓝色凳子和不锈钢桌，整齐划一，就像格子。
　　苏以沫和苏爱国拿着餐盘站在队伍后面，这边就像中式快餐一样的经营模式。
　　餐台里面是一个个不锈钢食槽，餐台外面用碗盛着各式各样的吃食，学生看中喜欢的吃食端起碗放在餐盘上。
　　苏爱国看了一眼菜式，“真的很多。这边的贵菜也很多。”
　　机械厂从来不卖贵价菜，就连锅边素也是素多荤少。而人家这边的食堂，鱼肉就是一整条鱼，牛肉就是整片牛肉，当然也有锅边素，却不是素多肉少，而是一半一半。当然也卖素菜，价格也不算贵，种类还齐全。
　　苏以沫拿了一碗蒸蛋、一条红烧鱼、一份炒青菜、一碗米饭和一碗免费汤。
　　苏爱国饭量大，比苏以沫多一份素菜。
　　从排队到打饭，整个过程只需要十分钟就完成，不像机械厂食堂需要排很长的队。
　　苏爱国有些好奇，“你们学校有多少人啊？”
　　莫老师笑眯眯道，“总共有三千多名学生。初三已经结束了。现在只剩下两千多名学生。吃饭时间是错开的。初一要比初二早放半个小时。而且食堂员工很多，不用担心忙乱。”
　　苏以沫尝了一口青菜，嗯，颜色翠绿，看着就清爽，吃进来也是微微泛着甜味儿。
　　“好吃。”
　　想知道一位厨师水平好不好，一定要选素菜。红烧类的菜式靠的是酱油，不能体现一个厨师的火上功夫。素菜很考验厨师的水平。这道炒青菜就做得不错。
　　苏爱国见女儿吃得这么好，也笑眯了眼，“是不是挺好吃？”
　　苏以沫颔首，确实符合她的口味。
　　吃完饭，苏以沫继续回去做试卷。
　　莫老师担心她犯困，“你要不要午休一会儿？一个小时后再做也成。”
　　苏以沫想一天搞定，“就现在吧。今天的事今天做，我明天还有事。”
　　她约了小亮三个和江爱媛一块看奶茶店的收益。江爱媛这周是小周末，只有一天半时间，可不能让她等。
　　莫老师见她坚持，随她去了。
　　他坐到旁边跟苏爱国一块闲聊。
　　苏爱国将刚刚的餐费付给莫老师，莫老师不肯要，“说好了，是我请你们。怎么能收费呢。”
　　苏爱国坚持让他收下，“你们又没有活动经费，哪能让你请我们呢，还是拿着吧，别跟我客气。”
　　莫老师这才收下。
　　苏爱国问老师暑假要不要补课？
　　莫老师不能肯定，“去年补课被家长举报了，上到一半只能解散。要是小沫的成绩很理想，到时候会给她分班级。如果要补课，班主任会通知她的。”
　　苏爱国看了眼女儿，然后冲莫老师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过来。
　　莫老师有些纳闷，有什么话不能直说，还鬼鬼祟祟的，不过他还是靠了过去。
　　苏爱国压低声音问莫老师，“你们尖子班有六个班，有没有哪个班的班主任是温柔的。说话不那么严厉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闺女个性挺强，要是遇到她看不惯的事情，她一定会给人家出头。温柔一点的老师有耐心，才能管得住她。”
　　苏以沫的性格是吃软不吃硬，越强硬，她就越要说理。瞧瞧他就是让她努力一把，她就把她坑得这么惨。
　　如果能选，苏爱国当然想给女儿选个温柔点的老师。
　　莫老师被他逗笑了，他仔细想了想，“老哥，我说句实话，温柔一点的老师带不了尖子班。他们每天都跟打鸡血似的，激烈学生。只能说相对温柔，许老师挺温柔。她是二班的。刚生完孩子，母爱泛滥，对谁都笑眯眯的。”
　　苏爱国疑惑，刚生完孩子母爱泛滥？真的假的？他媳妇刚生完孩子，格外暴躁。他干什么她都不顺眼。半夜把他踢起来洗尿布。难道人跟人不同？
　　苏爱国和莫老师在这边闲聊，苏以沫这边做完数学。莫老师看了下时间，“时间刚刚好。你是接着考，还是明天再考？”
　　“就今天吧。”苏以沫不想耽误时间。
　　莫老师也不废话，又给她找了份英语试卷。英语是有听力的，莫老师特地从英语老师那边借了个录音机过来。
　　考完英语，已经是下午五点了，莫老师看了眼手表，“还有一个小时下课，你是吃完晚饭还是再考一场副科？”
　　苏以沫打了个哈欠，午休没睡，她现在有点犯困，她揉了揉眼睛，“我再做份化学的卷子吧？刚好是一个小时。”
　　莫老师点头，又给了她一份化学试卷。
　　做完试卷，老师带他们到食堂吃饭。晚上又考了物理试卷，一个半小时。然后是政治和历史，两门加起来一个小时。
　　苏以沫做完最后一张试卷，其他科目的成绩已经统计出来了。
　　莫老师找了各科老师帮忙改卷子，一人一张，速度非常快。
　　最后一张试卷给了政治和历史老师批改。
　　莫老师拿着计算器在那边统计她的总分，“数学150，语文148，英语146，物理86，化学80，政治和历史……”他看向老师，对方回答，“85”
　　莫老师将数字加上去，眼睛睁大，咽了好几口唾沫，“加起来总共是695分。”
　　苏以沫没注意莫老师打量她的狂热眼神，她只顾着查看她的各科试卷。语文作文扣了两分。英语错了一道选择题，作文也扣了两分。物理有一大题算数了。化学有个实验她写错了。政治没有标准答案，只要大概意思对都给分，但不会给满分。历史的两道大题也是这个道理。
　　苏爱国看着女儿的成绩，整个人都傻了，没算错吗？
　　他是知道女儿提前自学过课程，也给江爱媛和小亮补习过。但是这两个孩子，一个逃学打架，整天琢磨做生意。一个逃学跟混混在街上跳舞，每学期都是倒数第一，成绩都是烂得不能再烂，小沫就是出个小学内容，他们都不见得答对。他真没想到小沫自学能学得那么好。
　　他上初中那会儿，因为讨厌班主任，他就自学，但后来考试成绩一塌糊涂。这都是有前车之鉴的。
　　现在呢？小沫只靠自学就能考到这么好的成绩。就……真的……也太逆天了吧？
　　“她是转学生吗？”刚刚批改数学试卷的初二四班班主任突然凑过来。
　　刚刚莫老师让他帮忙批改一份试卷，他觉得有些好奇，所以就过来问问情况。
　　莫老师终于从震惊出回神，冲四班班主任摇了摇头，“不是转学生，是今年刚刚毕业的小学生。她想跳级上初三。我就让她做今年的中考试卷。考到700分才能让她上尖子班。她没学过生物和地理，却考了695分。”
　　四班班主任大吃一惊，“真的？”
　　他就是因为批改数学试卷满分，以为是转学生，所以才想过来要人。没想到她的成绩还能更好。他看着一张张试卷，除了数学考的是满分，其他试卷都扣了相应的分数。但是足以看出来这孩子基础很扎实。
　　他激动地握住苏以沫的胳膊，刚想开口跟莫老师要人。
　　一直坐在位置上批改作业的六班班主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这么好的苗子应该到我们六班啊。”
　　四班班主任瞪了他一眼，“应该到我们班。我刚刚可是给她批改过试卷。”
　　莫老师还没开口，其他老师纷纷凑过来，“我也给她批改过试卷。”
　　“我也是！”
　　“不行。老莫，你得把名额给我。我们一班刚好转走一个学生。”
　　四个老师在办公室里争起来。也不怪他们会抢，私立学校的老师能不能拿到奖金就靠高上重点高中的学生人数。一个学生就能得到上千元奖励。尤其这种好苗子，不用他们怎么费力，自己就能学。省心省力。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他们一个个看苏以沫的眼神就好像闪闪发光的金子。
　　莫老师被他们堵得严严实实。苏爱国连站的地方都没有，赶紧给他们让位置。
　　苏爱国看着女儿，神情颇为复杂。一方面他是骄傲的，女儿远比他想像得还要聪明。另一方面他又是纠结的。因为女儿没有吹牛，她明年真的很有可能当中考状元。这意味着女儿有很大概率能当一号。
　　一想到他以后要听女儿的安排。这……他好歹是父亲，听女儿的话，这有损他当父亲的尊严。
　　苏以沫见爸爸时不时看着她，猜到他在想什么，冲他挤挤眼睛，压低声音故意逗他，“爸？你该不会害怕了吧？”
　　这倒霉孩子，天天盼着他出丑。苏爱国板着脸，色厉内荏反驳她，“谁害怕了？我明天就开始学英语。跟邓厂长一对一学，我就不信，我学不会。”
　　他三岁就会说中文了，中文可是这世界上最难的语言。英语比中文简单多了。肯定难不倒他。
　　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苏爱国心里添了几分紧迫，打算从明天开始得加大记单词的量。不能输，他绝对不能输。
　　苏爱国在心里下定决心，突然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你们吵什么？成什么体统？”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板着一张脸，表情很严肃。其他老师看到他，吓得一动不动。
　　莫老师也有些拘谨，站起来向他解释，“主任，我们学校来了一位新生，她想跳级。刚刚给她做了测验，成绩考得不错。他们想让她到自己班级。”
　　教导主任接过莫老师递过来的成绩单，再看看桌上的试卷。
　　苏以沫好奇打量他，这人很有威严，一定就是教导主任了。
　　教导主任看完试卷，一班班主任鼓足勇气为自己推销，“主任，我们班转走一位学生，学校不是说很快把下面调一个上来吗？不如就让她到我们班吧？省得麻烦了。”
　　其他人当即不干了，“这怎么行？你转走的那个是差生，说好了从下面调就得从下面调。让这么好的学生去你们班，对她来说不公平。”
　　教导主任见他们又吵起来，抬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听听大家的理由。
　　一班班主任给的理由是他们班缺一位学生。
　　二班老师不在。不过莫老师说家长希望孩子能在温柔一点的老师手下。
　　三班班主任说，他是教化学的，苏以沫化学成绩不理想，他可以一对一辅导。
　　四班班主任说，他们班学习氛围好，新同学进来更能适应。
　　五班班主任不在，没有发言权。
　　六班班主任说，苏以沫没有上过地理和生物，他就是教地理的，暑假可以免费给她补课。
　　最终教导主任让苏以沫去了六班。他拿出来的方案最靠谱。


第158章 
　　“爸爸,家里还有水果吗？”
　　苏以沫从书房出来，下意识问了一声，可是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爸爸去邓家了。
　　苏爱国同志自然不可能自学英语,他去找邓厂长安排课时,进行一对一辅导，这会儿不在家。
　　苏以沫只好自己在冰箱找水果。嗯，还有苹果、荔枝和西瓜。
　　苏以沫当即把西瓜抱出来，放到厨房水槽清洗，打算切成一块块放进盘子里,这样用叉子吃很方便。
　　她刚把西瓜一分为二,门铃响了，只好放下水果刀过来开门。
　　咦？怎么没人？
　　苏以沫正要探头,眼前出现一朵粉蓝色的绣球花。
　　江爱媛从身后蹦出来，巴掌大的小脸藏在绣球花后面，一双漂亮的眼睛眨啊眨，“当当当！漂亮吧？”
　　没有哪个女孩不喜欢花，苏以沫也不例外,不错眼盯着瞧，“漂亮。”
　　江爱媛笑眯了眼，“我们家阿姨种的绣球,你整天待在书房，送你一盆也能养眼。”
　　苏以沫接过来,这绣球花的花瓣娇嫩,成堆的花朵堆簇一团,像一个绣球,仔细看花瓣有好几层，“这个是什么品种？我没见过。”
　　江爱媛笑眯眯道，“这是重瓣品种，是不是很仙？”
　　苏以沫颔首，“确实很仙。颜色也漂亮。”
　　苏以沫将花盆交给她，让江爱媛帮她放进书房，“我去端水果。等小亮三个过来咱们就分钱。”
　　江爱媛笑眯眯将花盆摆放到电脑旁边，一抬眼就能看到。
　　她坐在苏以沫的椅子上转了一圈，这个书桌是L型的，左侧放电脑，右侧可以写作业，还有书架，几乎是为小沫量身打造的。
　　再看看她的各种笔记，从初一至初三的各科目都有一本，十几本排在一起，整整齐齐，抽出一本，上面的字密密麻麻。
　　江爱媛对这笔记半点不陌生，以前小沫就用笔记给她辅导过。
　　她看得正入神时，小亮三个过来了。
　　“地方不大，你们坐折叠凳吧。”苏以沫拿了四个凳子。她自己坐了一个，将切好的水果放到桌上，让他们品尝。
　　江爱媛看着桌上的地理笔记，又看了眼台子上的地球仪，手指点了一下，地球仪快速转动起来，她诧异看着苏以沫，“你该不会把上面的名称都记住了吧？”
　　苏以沫疑惑，“不应该记住吗？”
　　对照地球仪，这样才能看得更直观。只要知道他们的地理位置，就能大概了解他们的文化、服饰以及宗教信仰。
　　江爱媛被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噎得不轻，无声地朝她翘了个大拇指。
　　小亮三个吃了两块西瓜就不吃了，他有些着急，“我们马上就要去摆摊了，咱们还是快点盘账吧。”
　　苏以沫诧异看向他，“马上就要考试了，你还要摆摊？”
　　他倒是半点不着急。而且他下半年就是初三了呀。毕业班，应该最忙的时候，他不想考个好成绩吗？
　　小琴笑眯眯替他回答，“不忙的时候，他在边上看书。忙的时候，他再过来帮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苏以沫无话可说，把账目表发给他们，“咱们今天只盘鹏城四家店。羊城的店刚开没多久，还没有收回本钱，暂时就不分红了。”
　　四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江爱媛是没耐心一条条看记录的，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半年下来四个店的净利润是361324，此次拿出来分的是36万，零头留作下次再分。
　　苏以沫先分三成利10.8万，这是方子的钱，剩下的七成利根据大家的出资额分配。江爱媛出了十万，能分到12.4万。小亮三个出资三千，可以分到3724元。
　　这些是税前，税后要扣两成个人所得税。
　　也就是说江爱媛只能得到9.92万。小亮三个是2979元。
　　小华这个年纪自然也看不懂报表，他只是悄悄看了一眼最后的总数，就喜得小脸通红，乐得直搓手，“我们回本了呀。”
　　虽然只差了一点点，但那点可以忽略不计。下半年他们还可以分到这么多。太赚了。
　　江爱媛也喜得不成，“足够还我妈啦。”她想起来，“对了，你不是说要分给张姨一成管理费吗？”
　　苏以沫颔首，“每个月自动扣的。”
　　她问小亮三个，“你们现在取出来会扣两成个人所得税，如果不取出来，下次投资，就不必扣税了。你们要取吗？”
　　小亮捏捏下巴，“你还打算开分店吗？”
　　苏以沫没有机会开分店了，因为她妈妈在一、二线城市开了分店。而三四线的小县城开这种高消费的店可能连本钱都收不回来，“我打算以公司的名义买房。不过这只是我的打算，要看看你们的意思。”
　　小亮疑惑看着她，“你是想买商品房还是商铺？”
　　苏以沫笑了，“当然是商铺了。咱们做奶茶需要很多的铺面。现在奶茶只有有钱人才能消费得起，等大家的消费水平上来，普通职工也能买。现在用利润买铺面，将来才能更好的扩店。”
　　江爱媛举手，“为什么要买呢？其实我觉得租更便宜。”
　　苏以沫失笑，“当然要买啦。租的话，咱们现在的钱怎么办呢？总得让它有个去处吧？”
　　江爱媛摸摸下巴，好像也有道理。他们暂时也想不到别的赚钱路子。不如多买几个铺面，也算是提前囤积不动产了。她冲苏以沫笑笑，意思是“自己没有问题了”。
　　小亮三人经过协商，一致决定买商铺吧。他们暂时还不用钱。毕竟只是半大孩子，平时最多买点零食，吃点水果。学费、房租和房贷都由苏爱红来交，不用他们操心。
　　苏以沫看向江爱媛，“那你呢？”
　　江爱媛需要用钱，“我拿九万还我妈妈。剩下的钱留在公司账上。到时候一块投资商铺。下半年的分红也用来投资。”
　　苏以沫也是这个打算，“我把欠妈妈的钱还了，剩下的钱留着买商铺。应该能买一套。”
　　市中心房价大概在五千多，铺面的价格比房价贵2-3倍。也就是说一万至一万五。商铺面积有大有小，如果买50平，也得要五十万。公司可以贷七成款，首付三成，也得要十五万。
　　江爱媛不懂做生意，既然小沫说能买那就能买，“行。就按你说得办。”
　　谈完正事，江爱媛问小沫暑假准备做什么？
　　小琴笑着邀请，“不如跟我们一块做生意吧？我卖臭豆腐，你卖烧烤，一晚上能赚好几十呢。”
　　苏以沫可没什么兴趣，“不了。我马上要补习地理和生物。”
　　江爱媛不太理解苏以沫成绩那么好，为什么还要提前学习。以她的脑子，哪怕上课认真听讲，下课不用做作业都能考个好成绩，完全没必要提前学习。她转了转眼珠子，有个大胆猜测，“你是不是要参加知识竞赛？”
　　苏以沫告诉她现在中考变了，地理和生物也要考。
　　江爱媛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惨。”
　　她以前觉得自己挺惨，要学七门课。没想到还有更惨的。
　　江爱媛揽着苏以沫的胳膊，“上回听说你们去海边赶海，我馋得不行，等我考完试，也想去一趟。咱们一块去吧。”
　　苏以沫摇头拒绝了，“不行啊。我跟爸妈打赌，要考全市第一，明年就参加中考。”
　　江爱媛瞠目结舌，小亮三个也是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小亮觉得她这做法可不聪明，“你……你咋想的？干嘛非要给自己设这么高的目标啊？”
　　江爱媛也从震惊中回神，“是啊。你干嘛把自己逼这么狠啊。”她急得不成，“你是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变态。就今年的中考第一，900分满分，考了880分，就扣了20分。你傻啊。你答应这种事。”
　　苏以沫整个人都懵了，“880？”
　　她昨天考的几份试卷，总分是750，她考了695还觉得挺多，可就算她的地理和生物都满分，体育和艺术也加满了，也才845啊，离880还差了35分呢。
　　考过试的学生都知道，从三百名提高到一百名是非常容易的。从第二名提高到第一名却是相当不容易。
　　自信如苏以沫这会也开始怀疑自己了，她真的能考第一吗？
　　江爱媛见她不信，赌咒发誓自己说的是真的，“我在报纸上看到的。”想起中考那会儿开考，小沫忙着复习，肯定没看到，“我妈买的报纸，我看得千真万确。”
　　小亮觉得应该是真的，“我们老师也说了，咱们校的中考第一名考了861。也只扣了39分。人家可是学了三年，你整整缩短了两年，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小琴和小华也一脸同情，“要不然你还是跟舅舅、舅妈认输吧。这也太难了。”
　　没有人相信苏以沫能考那么高的分数。就连苏以沫自己也麻爪。她原本对自己挺自信的，但是听到880的分数，她还是不可避免忐忑起来。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苏以沫轻易不肯认输，她在心里很快打起了腹稿，等学完地理和生物，她再把初一至初三的内容重新过一遍，把薄弱点全部巩固一遍，一定能把成绩提升上去。
　　她心里打定主意，然后冲其他人道，“我不会认输的。”
　　众人一脸钦佩，江爱媛拍拍苏以沫的肩膀，朝她翘了个大拇指，“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牛！”
　　小亮拱拱手，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琴和小华也是双眼亮晶晶看着她。
　　苏以沫看向小琴，岔开话题，“我听老师说，现在艺术有加分，20分呢，你要不要去学学？”
　　三年时间应该也能学到点东西。总比一分不加来得好。
　　小琴为难地抓了抓头发，“还要学艺术？可我不会啊。”
　　小亮倒是比他们知道的更清楚，“中考艺术类加分的项目有：美术、体育、音乐和科技。”
　　他在老家念初二，因为成绩太差，老师让他蹲一级。上半年上的是初二，明年跟苏以沫一块参加中考。
　　苏以沫笑眯眯点头，“对，艺术加分要参加校级和市区级两级测试。音乐类还要参加学生艺术水平考试。按九级以上加3分标准执行，钢琴6级以上才可以加分，其余项目要八级才能加分，最多只能加20分。（来自新闻）”
　　小琴一听就头疼，“六级以上才加分。你练了那么多年钢琴，花了不少钱。还是算了吧？”
　　钢琴课那么贵，而且还要天天练习，她下学期上初中，哪有时间练习。再说还要买钢琴，她的家境肯定买不起钢琴，还是算了吧。
　　小亮也觉得不学也罢，“反正我没想通过艺术加分。有那个钱，我还不如报班学习其他科目，我在主课方面丢的分更多。”
　　小琴也是一脸赞同，“是啊是啊。我跟你不一样，我数学不太好，更容易丢分。有那个钱还不如把数学提高了。”
　　小亮三人还要做生意，着急离开，“那我们先走啦。下次再过来。”
　　苏以沫和江爱媛目送他们出去。
　　小琴三人急匆匆赶回家，看到妈妈把小推车挪到门外，立刻上前搭把手。
　　苏爱红让小亮和小华赶紧进屋写作业，“你们不是马上就要考试了吗？我和小琴去摆摊就成。不差这几天。”
　　小亮还想再说什么，苏爱红瞪了他一眼，“好好考试。难不成你想一辈子摆摊做生意？”
　　小亮和小华不好再反对，怏怏不乐回了屋。
　　到了商业街，很快就有不少人围过来买臭豆腐和炸串，母女俩忙得脚不沾地。
　　等客人好不容易走了，苏爱红才有空问女儿，“你们投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回本啊？”
　　小琴把情况说了一遍，“已经回本了，小沫说取出来要交两成个人所得税。她想买商铺，问我们要不要投钱。我们商量一下决定投钱，反正我们暂时也没什么地方需要用钱。”
　　苏爱红吃了一惊，“这么快就回本了？”
　　她可是知道他们那奶茶店开在市中心，一个店要好几万。这才多久啊就回本了。以后岂不都是利？而且还不用自己忙活。
　　“对啊。”小琴忍不住翘起嘴角，奶茶真的很赚。他们刚开始投的三千块钱，每年都能收到两倍回报。这可是暴利。
　　苏爱红若有所思。
　　小琴一回头就见妈妈在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些纳闷，“妈，你怎么了？”
　　苏爱红回神，指了指不远处那家店，“前几天我听说那家店要转让。”
　　小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是家小吃店，主要卖的是面条，但商业街这边的小吃特别多，他家的生意只能算一般。
　　苏爱红心中一动，“你说咱们把它盘下来怎么样？”
　　小琴被妈妈的话吓了一跳，脱口而出，“咱们家有这么多钱吗？”
　　苏爱红失笑，“怎么没有，妈一天到晚摆摊。”
　　这几年鹏城发展越来越好，她现在越挣越多。最高的时候一个月能赚一万多。
　　这一年多除了还弟弟的手术费，还攒了四万，她问过老板租金，刚好可以盘下这家店。
　　只是她不清楚自己能不能经营成功。开店跟摆摊不一样，房租不便宜，就算生意不好，房东也不会退钱。
　　小琴瞅了眼那家店，“店铺不大，但是咱们街口全是小吃，他家生意不好，所以才开倒闭的吧？咱们盘下来能赚钱吗？”
　　开店的成本远比摆摊贵多了。房租一次就得交半年，还有一个月押金。
　　苏爱红见女儿泼冷水，她刚冒出的那点念头立时凉了半截，她有些踌躇，“鹏城雨水多，咱们摆摊容易受天气影响，要是有家店，咱们生意也能好点儿。”
　　小琴见妈妈似乎很想开店，想了想就道，“不如请舅妈帮着参谋吧？她开了那么多家店，眼光肯定很好。您问问她的意见呢？”
　　苏爱红不是没想过，但是张招娣一直以来都对她平平淡淡，她也不好意思凑上去。
　　不过开店这么大的事，她不问问专业人士，回头开倒闭，一年辛苦都打了水漂，心里还是拿不定主意。要不然她厚着脸皮上门？
　　苏爱红思忖再三还是决定采纳女儿的意见。
　　这天晚上，苏以沫正在书房学习地理，苏爱国在客房学习，张招娣回到家，屋里静悄悄的。她洗漱完毕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好打扰他们学习，扭头就到客厅看电视。
　　门铃响了，张招娣过来开门。
　　苏爱红提着两箱礼物登门，张招娣愣了愣，“你这是？”
　　苏爱红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听说小沫考得挺好，过来恭喜她。”
　　张招娣请她进来，又把书房的女儿叫过来。
　　苏以沫好久没看到姑姑。
　　姑姑每天早出晚归做生意，她去找小亮三个，姑姑都不在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能看到人。
　　上次过节还是端午那会儿，这才几个月呀，姑姑皮肤居然苍老那么多。看来风吹日晒会加快皮肤衰老是真的。
　　苏以沫让姑姑坐下，然后给她泡了一杯茶，“姑姑？您今天怎么来了？”
　　苏爱红笑笑，“我来看看你。听说你这次考了双百。真的太厉害了。”
　　苏以沫有些不好意思，“小学而已。只有两门课程，不算难。”
　　苏爱红夸了她几句，苏以沫见她时不时瞄眼妈妈，猜到她有事，“姑姑，您有事呀？”
　　苏爱红这才磕磕绊绊把事情说了。
　　张招娣已经很久没去商业街了，“哪家店要转让啊？”
　　“就是那家面店。”苏爱红见她没有推诿，急切回答她的问题。
　　张招娣支着脑袋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她只记得那家店原来是卖饺子的，原来现在又卖面条了吗？她蹙眉，“那个地方不适合卖吃食。商业街的街头有那么多小吃摊，把商铺的生意都给抢了。开什么吃食店都赚不了钱。”
　　苏以沫也觉得妈妈说得有理，商业街是年轻人居多，一般都是拿着就走。炸串之类的生意特别好。
　　卖面条和饺子生意都不会好。除非城管每天过来撵这些小商贩。可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苏爱红有些失望，她刚要冲张招娣道谢，只听张招娣就道，“我倒是知道一种店，吃食方便携带，开在那儿生意肯定好。而且必须得开店。”
　　苏爱红直勾勾看着她，等她下文。
　　张招娣问她有没有吃过肯德基？
　　苏爱红自然是没吃过的，苏以沫看着妈妈，眼睛冒绿光，“妈？你去吃过肯德基？”
　　张招娣见女儿大惊小怪，有些好笑，“这有什么奇怪的。去年罗湖区开了一家肯德基，门口排了很长的队，我经过那边特别好奇，就排队买了一份，做法非常简单。如果你姑姑开店，炸鸡店就很适合。”
　　苏爱红没吃过肯德基，但是听到炸鸡，猜到要用热油，确实只能在店铺里炸，“这个要怎么控制油温呢？”
　　张招娣告诉她，“有现成的设备。最近我们食品小组正在研究这种吃食的做法。”
　　苏以沫张大嘴，看着妈妈的眼睛直冒绿光，“妈？你该不会又要开炸鸡店吧？”
　　妈妈的动作够快的呀。肯德基去年才在这边开店，她今年就研究出配方了。甚至连设备都找到了。
　　张招娣弹了她一下，“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为了上市，我至于这么辛苦嘛。”
　　这倒霉孩子居然一年就要参加中考，她就是神仙，也不可能一年之内让公司上市啊。奶茶刚刚招好分销商，正在电视台打广告呢，暂时还没回本。现在上市就是找死。她最快最快，也只能明年申请，然后这一年找投资，也就是说她至少需要两年时间。
　　她以前盼着孩子上进，可小沫突然这么上进，她发现自己比以前更累了。
　　苏以沫见妈妈也卷起来，幸灾乐祸笑起来，她甚至洋洋得意挺直脊背，“就许你们要求我上进。就不许我要求你们上进啊？妈，我是为了你好。”
　　张招娣见苏爱红用惊奇的目光打量她，好似在说“谁是妈妈，谁是女儿”。张招娣轻咳一声，冲苏以沫道，“赶紧进屋学习吧。要是你没完成目标，以后可就得乖乖听我的啦。”
　　苏以沫想着接下来没她什么事，跟姑姑说了一声，就回屋写作业了。
　　张招娣跟苏爱红商量开店事宜。说到底她是看到肯德基生意好，也想创建同类品牌。既然大姑姐想开店，那不如就在商业街开一家。如果赚钱，到时候她就在其他地方开分店，算是提前给她分析前景了。
　　苏爱红没见过炸鸡店长什么样，但张招娣都在琢磨这个店，说明这个店可行，她试探问，“那些设备要多少钱？”
　　张招娣倒也没有瞒着她，“设备确实贵了点，压力炸炉、烤箱、腌制机、滤油车和陈列保温箱。一套下来要十万，如果你钱不够，我可以借给你。”
　　一次借这么多钱，苏爱红胆子还没那么大，“我想去看看肯德基。到时候再给你答复。”
　　张招娣颔首，“没问题。你去看看吧。咱们附近好像没有卖炸鸡的。你要是开了，那就是独一份，生意肯定很好。”
　　苏爱红被她说得热血沸腾，心里也开始期待起来，“可我不会炸。口味是不是还要调一下？”
　　张招娣很大方，“我这边让人教你操作。到时候你只需要给我看报表就行。如果生意不错的话，我会在其他地方开分店，要是生意很差，这个项目就会被我毙掉。我不能保证一定赚钱。”
　　苏爱红明白她的意思。自己这家店就是小白鼠，是她的实验品。
　　不过张招娣有所图，苏爱红反倒松了一口气。


第159章 
　　“a-apple,苹果，apple……”
　　苏以沫从睡梦中醒来，脑子里不停在回想这个单词，就好像和尚念经一样。她揉了下眼睛,看了眼四周,没有人。再看向床头柜上的闹钟,没错，现在是八点。
　　没有人在念英语单词，爸妈都去上班了，只有她一个人在家。
　　难不成刚才是她做梦？
　　苏以沫打了个哈欠，想翻身再睡一会儿,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敲门。
　　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嗯，确实没听错,真的有人在敲门。
　　苏以沫套上拖鞋蹬蹬蹬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中年妇女，苏以沫认错，这人是她家楼下的住户，此时对方正板着一张脸，眼皮耷拉成三角状,眼里隐藏着怒意，似乎下一秒就要破功，“是你家一大早在背英语单词吧？”
　　苏以沫愣了愣,下意识就想反驳，可对方似乎猜到她要抵赖,“别否认了。我早上在你家门口听了半天,男人的声音。一直apple个没完。我早上赶着给家人做饭,才没空跟你们掰扯。你告诉你家人,不许他早上六点就开始念单词。他不困，我们还困呢。他这叫扰民，我可以去物业投诉！”
　　苏以沫终于确定了，那不是她的错觉，早上爸爸真的在背单词。
　　她讪笑着向对方道歉，并再三保证一定不会早上六点背单词。
　　中年妇女依旧不满意，抱怨半天，苏以沫赔笑半个小时才将对方劝走。
　　因为这事，苏以沫睡意全消，到卫生间洗漱，洗面奶刚搓出细密的泡泡还没往脸上抹呢，门铃又响了。她匆忙将脸洗好，赶紧过来开门。
　　又一位老太太站在门，“是你哥哥早上背英语单词吧？大早上不睡觉，我小孙子好不容易放个暑假想睡会儿懒觉，都被他搅和了……”
　　……
　　好不容易将老太太打发了，苏以沫跑到卫生间继续涂抹护肤品。
　　这才注意到洗漱台的镜面上贴着一张张便签纸，高度比她稍微高一些，她需要踮脚才能看清楚。
　　她一开始以为是爸妈给她的留言条，等靠近了才发现，这便签纸上写的是字。按照这个高度，应该是爸爸贴的。
　　苏爱国同志出息了呀，居然连刷牙这点时间都不放过。
　　苏以沫洗漱完毕，跑到书房把她的摄影机拿过来，咔咔咔一连拍了好几张，这些可都是难得的回忆。
　　吃完饭，苏以沫不敢在家待了。吃早饭的功夫，她又应付了三波客人了，全都是来告诫他们家不许早上背英语单词。
　　她拎着包包火急火燎出门，生怕又被邻居拦住，回头再耽误她上英语课。
　　这次暑假英语课，不止她、邓舒月、刘氏兄妹，还有不少学生，都是下学期上初一的学生。
　　初中远比小学重要，学习负担也更重，许多重视孩子学习的家长都开始为孩子报班。
　　据邓舒月说，他爸招了两位外国语大学生当兼职，专门教初中英语。
　　邓舒月看到苏以沫就追着她问，“我听说你爸爸要考雅思托福？真的吗？昨天他来找我爸爸，我还以为他是来给你报名的。”
　　刘氏兄妹好奇看过来。
　　苏以沫得意地晃了晃脖子，“当然是真的。我爸要给我竖立榜样嘛。”
　　刘梦薇眼睛一亮，跑过来，“你爸给你竖立榜样？”
　　苏以沫点头，“是啊。凭什么他一个高中生，要求自己的孩子考尖子班啊，他要求自己的孩子优秀，我当然得要求父母也优秀。咱们得共同努力才行，这样才公平。”
　　这样的话，邓舒月是不可能跟爸爸说的。因为她爸爸上的是北大啊。她可没有底气说自己也能考上北大。
　　刘哲浩和刘梦薇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闪过惊喜。
　　邓舒月怂恿他们，“你爸以前经常考第一吗？如果他自己都没做到，凭什么要求你们年年考第一。这不公平。”
　　这话可算说到刘哲浩和刘梦薇心砍里去了。
　　刘梦薇回到座位，推了哥哥一把，“要不然你回家说？”
　　刘哲浩刚被修理过，他不敢，反推妹妹一把，“你来说！你小升初考得比我好，爸爸没打你。”
　　刘梦薇也不敢，“小升初我考得比你好，但是学校组织的考试，你比我考得好啊。你来说！”
　　兄妹俩你推我搡，谁都没胆子开口。
　　苏以沫和邓舒月对视一眼，两人都是无语。这时候不应该一致对外吗？
　　邓舒月是个憋不住的人，当即就撺掇他们一致对外，但两人对视一眼，沉默地拿起书，把邓舒月晾在这儿。
　　邓舒月看向苏以沫，眼神询问“啥意思？”
　　苏以沫耸了耸肩，这还看不出来吗？两人怕被刘厂长收拾，不敢反抗呗。
　　上完课，苏以沫拎着盒饭回家，打算跟爸爸说晨读的事儿。刚走到家属区，就见爸爸从厂里出来，他手上还拿着一本书，神神道道似乎在背诵单词，有两位普通职工跟他打招呼，他也置之不理。
　　那两位职工经过苏以沫身边的时候，她清楚听到他们的交谈声。
　　“苏工也太傲慢了吧？他只不过是个新晋工程师，那些老工程师都没他那么嚣张呢。我跟他打招呼都装听不到。”
　　“听说他在学英语。要去国外留学。”
　　“真的假的？他都多大了，还学英语？能学会吗？”
　　“不知道。反正我挺佩服他的。这把年纪还能学得下去。”
　　“这把年纪还折腾什么呀？他一个高中生出什么国留什么学？别出去丢人现眼了。”
　　……
　　原来这事已经传开了。大家评价好坏参半。苏以沫刚想上前叫住爸爸，没想到苏爱国同志这么不给力，走路不当心直接撞电线杆子上，差点摔倒。
　　苏以沫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爸，你没事吧？”
　　苏爱国捂着酸痛的额头，冲女儿摇了摇头，“我没事。”他翻了两页，又默念了两遍。等灯绿了，他才过去。
　　苏以沫赶紧跟过去，又念了好几遍，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咦？你已经把盒饭拿回来了啊？那正好，我就不用去拿了。”
　　苏以沫点头，把早上邻居来敲门的事说了。
　　苏爱国有些头疼，“我早上五点就起了，把单词抄写了两百遍，直到六点，我才背单词，他们连六点都没起。这也太懒了。”
　　苏以沫讪讪地，“爸，我早上八点才起。”
　　她严重怀疑爸爸在内涵她，而且她有证据。
　　苏爱国忙改口，“那……那我早上不在家读单词了。”他挠头想了半天，“我到公园里背。”
　　苏以沫没想到爸爸居然连公园都愿意去，“您不怕被别人看到笑话？”
　　苏爱国叹了口气，“别人爱怎么笑就怎么笑吧？总比输了强。”
　　要是输给自己的女儿，他才是真的没脸见人。
　　两人走到家门口，苏爱国正想掏钥匙开门，又有个邻居过来，“你家早上是不是在背英语啊？”
　　苏爱国脸一红，苏以沫不想再给人道歉，接过爸爸手里的钥匙，进门躲清静去了。
　　苏爱国给邻居道完歉，觉得这样不是事儿，于是买了一袋子水果，从下至上挨家挨户送去，向他们赔礼道歉。有的邻居不在，他就写了张道歉信，贴在门口，水果就放在门口。
　　这么一折腾回到家，盒饭都凉了。
　　苏爱国重新热一遍，急匆匆吃完，将女儿给他买的收音机拿着，到一楼继续研究发动机。
　　施工等人见他手里拿着着收音机，眼睛一亮，“哟，你这是觉得太无聊，所以放歌给我们听，是不是？”
　　搞机械是非常枯燥的，要是能听歌，多少能放松心情。
　　苏爱国摆手，“不是。”
　　还不等他解释，从外面进来一人，看到苏爱国时笑了声，“我刚刚看到你拎着一袋水果，挨家挨户送过去，你家有啥喜事，这么大方？怎么不给我们送点儿？”
　　苏爱国摆摆手，“别提了。”
　　他把自己早上起来背单词扰民的事说了。
　　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我之前听我闺女说，小沫当着全校同学的面说你要自学英语、考雅思托福、出国留学，我还以为小沫只是演讲，吹牛而已。何着你是来真的？”
　　苏爱国也是要脸的。他哪好意思告诉他们，自己是上了女儿的当啊。
　　他无奈又悲催地认下此事，“我也是为了给孩子立个目标，以身作则。”
　　施工惊讶张了张嘴，“可我记得你毕业很多年了吧？”
　　虽然他推荐苏爱国去大学旁听，但是苏爱国毕竟不是本科生，他只需要听专业课就行。根本不需要考英语课、数学课。也就是说自打他18岁高中毕业起，他就再也没接触过英语。
　　算了算他的年纪，他已经18年没接触过英语了。
　　这……他还记性住英语单词吗？
　　苏爱国故作轻松地点头，“对。活到老，学到老。为了孩子，一切都是值得的。”
　　其他人是一脸钦佩，换成他们，可办不到。学习是学生的事。他们是大人，就该挣钱养家。苏爱国真牛啊。
　　施工拍了拍苏爱国的肩膀，“之前我还挺嫉妒你的，可这会儿我不嫉妒了。”
　　就连他都没有勇气重新捡起书本，苏爱国却敢。难怪小沫学习成绩那么好，原来是言传身教。
　　众人也都给予他鼓励。
　　苏爱国按响收音机的开关，“那你们一定不介意我在这儿听英语吧？”
　　众人：“……”
　　要不要这么拼啊？
　　施工不想听英语分心，他给苏爱国提了条建议，“如果你想通过雅思托福，我觉得你不应该在这里练听力，你应该跟我们练口语。我们可都是在国外留过学。雅思考试分为：听力、阅读、写作、口语四个部分。口语也是必考的，尤其是你到国外，也要跟别人交流。咱们国内许多大学生英语考试挺高，但就是不会说。学的都是哑巴英语，你要多练练。”
　　他看向其他人，“你们有没有意见？”
　　大家觉得比起听英语，还是用英语交流容易接受，“行！没问题。”
　　他们没意见，苏爱国却有意见。他已经很久没学英语了，只处“Hello”阶段，像工作这种程度的交流，真的太难了。
　　但他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大家有意帮他，他自然不能辜负大家的好意。
　　于是在研究发动机时，苏爱国跟他们用英语交流。如果遇到听不懂的单词，他就让他们说得慢一点儿，翻身查字典，再回答他们的问题。
　　翌日，苏以沫上完英语课回去，半道上又看到了爸爸。这次倒是没再看书，而是手里拿着收音机，耳朵上挂着耳机，这是换成了听力？
　　苏以沫跑过去跟他并行，想跟他说话，又怕打扰他听英语，只能默默闭嘴。
　　吃饭时，苏爱国同志从兜里翻出便签本，一边吃饭一边看单词。
　　等他把这个小本子从头至尾浏览一遍，将本子收起来，苏以沫才找到机会告诉他，“邓叔叔已经给你排好课了。你下班以后直接过去上两堂课。然后回来吃饭。继续研究你的发动机。”
　　苏爱国颔首，“没问题。”
　　苏以沫有些担心，“爸，你天天只顾着学英语，会不会耽误研究发动机啊？”
　　苏爱国一愣，摇了摇头，“不会。我都是利用空闲时间学习英语，也没耽误工作。下班后研究发动机，我们是一个小组的，每个人负责的重点不一样。我就是个新人，负责最简单的部分。他们才是负责人，当然除了跟我用英语沟通费了点时间，其他人不受影响。”
　　除此之外，他以前要负责做早餐，打扫卫生，洗衣服，晒被褥等活计。除了早餐是苏爱国早起去买，其余的活计都是钟点工在做。张招娣为了让丈夫有更多时间学习，特地聘请了钟点工，每天上门两小时。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
　　只听苏爱国又道，“不如只有我俩的时候，我们也说英语吧？你口语那么好，也能带带我。”
　　苏以沫一愣，笑了笑，“All right。”
　　“小沫！小沫！”
　　苏以沫正在屋里学习，原本她的班主任打算暑假给她辅导功课，教她学地理和生物，苏以沫觉得速度太慢，打算先在家自学，然后每隔七天，她去老师那边拿一张试卷测验，相当于单元测试。老师再针对她模糊的点进行辅导。这样速度能更快一点。
　　她学得正认真时，外面有人在敲门，似乎还挺急。
　　苏以沫打开门才发现站在门口的人是小华。
　　苏以沫侧过身想请他进来，小华却摆手说不用了，“我妈让我告诉你和舅妈，店铺已经弄好了，打算明天就开业。要是她想看人流量的话，记得明天去参观，我先走啦。”
　　说完，蹬蹬蹬跑走了。
　　苏以沫微微一怔，好歹进来喝口水啊，至于跑这么急么？
　　她走到窗边，看到小亮在楼下等他，两人骑着三轮车来的，车上放的是木箱，上面写着“冰棍”两个字。这两人又打算卖冰棍了？
　　大白天不好卖烧烤，就改卖冰棍，脑子倒是挺灵活。
　　苏以沫突然想起来去年他们卖的是柠檬水，说好了今年也卖的。但是今年他们没提柠檬水，甚至连封口机都没提一声。她一拍脑门，自己也把这事忘光了。
　　苏以沫跟着出了门，走到商业街，小亮和小华却不见人影，只有小琴还在卖臭豆腐。
　　苏以沫走过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小琴，我最近学习太忙，我把封口机的事忘了。我明天让他们把封口机给你们抬过来。”
　　小琴笑着摆手，“没事儿，不用抬了。”
　　苏以沫一怔，“啊？为什么不用了？我刚刚看到小亮和小华在卖冰棍。”
　　小琴颔首，“对！”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店面，“我妈不是要开炸鸡吗？她买了一个冰柜，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冰棍、雪糕，还有好美味生产的柠檬水。小亮和小华闲着没事，就拿不了少冰棍到乡下叫卖。”
　　冰箱价格不便宜，许多乡下小店根本买不起冰箱。不少商贩都是用木箱加棉被保温，这样冰棍不会化得那么快。
　　苏以沫愣了下，“我妈的柠檬水不是只搭配盒饭一块卖吗？”
　　小琴见她什么都不知道，还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啊。舅妈开了个冰棍厂，批发各式各样的雪糕、冰棍、柠檬水，价格挺便宜的。我听说卖得挺好的。”
　　苏以沫：“……”
　　所以小亮三个根本没办法像去年那样搞批发，只能沿街叫卖？
　　仔细一想，当初她为了图省事，就是用好美味的生产许可证，后来把方子给了妈妈，妈妈瞧到有利可图，当然会心动了。就是没想到妈妈会扩大规模，直接开了个冰棍厂。
　　苏以沫想了想，小琴三个要那封口机也没什么用了，于是就提议由她把封口机买下，“回头分红的时候，我把钱给你们。”
　　小琴也没拒绝，“钱不用给我们，那笔钱算作投资款买商铺。”
　　苏以沫一口答应，“没问题。”
　　她对姑姑的炸鸡店很感兴趣，跟小琴说了几句话就过来参观。
　　店里并不大，也不提供吃饭的桌椅，但是装修得很干净，柜台擦得蹭亮。
　　左侧有个展示柜，里面有各式各样的炸串、鸡腿等物。抬头的地方就是一个价格表。
　　炸鸡、炸鸡柳、炸鸡排、炸鱿鱼、炸火腿肠等等。
　　右侧是个冰柜，里面有雪糕、冰棍、柠檬水，还有各种啤酒饮料。
　　苏以沫愣了，不是说照着肯德机开吗？怎么没有汉堡啊？
　　苏爱红见她站在门口发呆，过来招呼她，“小沫来了啊？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给你炸一份儿？”
　　苏以沫见她还没有开店，忙拒绝了，“明天开业，我再来吧。给您添点人气儿。”
　　她走进去，里面装修得挺不错，摆放各式各样的设备。
　　但是店里只有姑姑一个人，连个店员都没有。她下意识问，“您一个人吗？”
　　苏爱红有些不好意思，“我暂时请不起员工。明天打算让小亮三个过来帮忙。正好他们也放暑假了，应该能忙得过来。等他们上学，要是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再琢磨请个员工。”
　　苏以沫颔首。这种炸机设备很重，不像油锅会翻，小亮三个也能操作，她想了想，“那我明天也过来帮忙。”
　　苏爱红忙摆手拒绝了，“不用啦，我听你妈说，你明年就要参加中考，可不能耽误你学习。你抽空来一趟，姑姑就很感激了。”
　　苏以沫见自己在这儿，姑姑只顾着招待她，没空整理，在店里逛了一圈就告辞离开了。


第160章 
　　城市的夜晚是灯火通明的,到处都是霓虹灯闪烁，张招娣拎着包包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家门。
　　推门进入，屋里静悄悄的，书房和客房的灯透过门缝亮着灯,客厅只有一盏微弱的台灯闪烁着微光。
　　张招娣洗漱完毕后,瞅了眼时钟,敲了敲书房的门。
　　苏以沫正拿着书本，半眯着眼默诵。
　　张招娣推开门，站在门口好半天，女儿都没什么反应，她只好轻咳一声提醒,“小沫,已经十点，该睡觉了。”
　　苏以沫这才注意到妈妈回来了,她点了点头，见妈妈要关门，她想起一件事，“妈，姑姑让我告诉你,炸鸡店装修好了，明天就开业。”
　　张招娣明显吃了一惊，“动作够快的呀。行,我知道了。快点洗漱吧。小孩子睡得太晚可不好，将来会长不高的。”
　　苏以沫点头表示明白,她扬了扬手上的书,“我再背最后一遍就去睡觉。”
　　张招娣关上门,到客房,跟女儿不同，丈夫正在奋笔疾书。
　　她还没开口，丈夫已经看了过来，她走进来将门反锁，揶揄他，“我总算弄明白，为什么你没考上大学了。”
　　苏爱国疑惑看着她，“嗯？”
　　张招娣指了指隔壁，“你的专注力太差了。我刚刚敲小沫的门，我站在门口半天，她都没发现我。你可倒好……你太容易被外界分心。”
　　苏爱国脸一红，无法反驳。
　　张招娣弯腰看他写什么，只见本子上是密密麻麻的单词。
　　苏爱国学了女儿的学习法，小沫可以默诵，但苏爱国不行。他跟小亮一样，得多写才能加深印象。他的食指就因为读书时写得太多导致轻微变形。
　　张招娣同情地拍拍他肩膀，让他快点洗漱准备睡觉。
　　苏爱国还要早起读英语，必须得早睡。
　　他洗漱完毕后，跟媳妇抱怨早上晨读被邻居投诉，“你说咱们要不要买栋别墅啊？那个隔音才好。”
　　张招娣揉了揉眉心，“以后再说吧。”
　　她不明白丈夫背诵为什么要大声，“你就不能像小沫那样默诵吧？我看她学习，根本不用发出半点声音。”
　　苏爱国吭哧半天才用“人跟人不一样”来解释。
　　张招娣问他明天炸鸡店开业，要不要去看看。
　　苏爱国哪有空，他现在忙得跟陀螺似的，“下班以后，我还得去上两堂课，然后吃饭，再研究发动机，回家抄写单词。我现在午休都只能缩短一半时间。”
　　听他提起午休，张招娣想起一件事，她让丈夫把床头的包包拿来。
　　苏爱国拎起床头柜的包包递给她。
　　张招娣从包包里翻出来一罐咖啡，“听说这东西很提神，外国人中午根本不用午休，他们都是喝咖啡提神。你也可以喝这个。”
　　苏爱国都不可置信了，“你连我半个小时的午休时间都要剥夺？”
　　他想让她体谅他的辛苦。她可倒好，不仅没体谅，反而变本加厉让他更努力。
　　张招娣讪笑两声，“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要是你早点考上雅思托福，早点申请成功国外的大学，小沫就当不了一号。”
　　苏爱国接过咖啡，打量媳妇好几眼，“你啥意思？让我成功，你的意思是你成功不了呗？”
　　张招娣叹了口气，“你以为上市那么容易啊。我们厂卖的是咸菜，现在又做奶茶和冰棍。这后面两样都要打广告，招募经销商，账上已经没那么多钱了。这个炸鸡店生意再好，我一时半会儿也开不起来。光在各个城市奶茶店，就把账上资金掏空大半了。”
　　苏爱国懂了，“你不能贷款吗？”
　　说起这事，张招娣就是一阵头疼，银行只愿意贷给大公司，像她这种不大不小的厂，没有那么多不动产，根本贷不到多少钱，“已经贷不到了。”
　　一提到贷款，媳妇就开始头疼，苏爱国岔开话题，“赛兴达还没上市吗？还缺多少钱？”
　　“听说还差一千万。”张招娣也知道袁凤着急，但是融资真的太难了，尤其是他们没有人脉，就更是难上加难。她推了丈夫一把，“小沫只是让你学习，又不让你做生意。只要你多花点精力，肯定能成功。”
　　苏爱国顿觉压力山大，“那……那好吧。”
　　张招娣还不忘给他打气，“我听袁凤说，小媛在家里贴了张条幅，我觉得挺有道理，我免费送给你。”
　　苏爱国疑惑不已。
　　张招娣轻咳一声，握紧拳头，铿锵有力道，“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苏爱国：“……”
　　他以前拼过高考，那日子真的太难熬了。现在还要再来一次吗？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黎明的微光自窗外射进屋内，在苏以沫脸上落下几颗细碎的斑点，她缓缓睁开眼，抬起手打开窗户，屋外晨光曦微，伴着清新降临人间，霞光照耀红瓦落下一片璀璨，为这座高楼镀上一层金辉。
　　洗漱完毕时，默诵了一会儿英语单词，苏以沫去上英语课。
　　下了课，邓舒月跟苏以沫一块回去，“小琴说她家在商业街开了炸鸡店，我去给她捧个场。你去吗？”
　　苏以沫点头，“等我拿完盒饭，我就去。”
　　她拿了两份盒饭出来，邓舒月告诉苏以沫一件事，“我听说你妈打算把盒饭公司卖了？”
　　苏以沫怔住，不可思议看着她，“你说什么？”
　　她倒是听妈妈说过，盒饭公司竞争对手越来越多，甚至有不少管理层偷瞒业绩挖公司墙角或是出来单干跟好美味抢生意，导致净利润一再下滑。但是她没想到妈妈居然会把它转让。
　　邓舒月见她不知道，立刻来了精神，“是真的。我妈昨天晚上跟我爸说的。我半夜起来刚好听到了，她想把福田区拿下来。”
　　这孩子还是这么没心眼，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她。
　　苏以沫也是哭笑不得，她知不知道她妈是从谁手里买啊？
　　不过苏以沫总算弄明白了妈妈为什么要成立冰棍厂，恐怕是想把好美味分开。
　　柠檬水是赚钱的，但是盒饭已经成了鸡肋，所以舍弃不赚钱的，留下赚钱的，妈妈此举也在情理之中。
　　两人到了商业街，离老远就看到不少人在排队。
　　小亮三个今天都在，一家四口在店里忙活，三个负责炸，一个负责打单据、收银。
　　炸东西需要不少时间，但队伍却很快，交完钱，他们就站在旁边等候。让后面的人上去。
　　“好香啊。”邓舒月在队伍后面，离老远就闻到一鼓香味儿。
　　苏以沫颔首，“是挺香。不过油炸的东西容易胖，你少吃一点儿。要不然体重会反弹。”
　　这半年为了考试，邓舒月瘦了不少，但是现在考试已经结束了，苏以沫猜到她会恢复以前的饮食习惯，肯定又得胖起来。没瞧见脸上又冒了好几个痘痘吗？邓舒月一吃辛辣的东西，脸上就会冒痘。
　　邓舒月有些心虚，她昨晚又偷偷吃了两根烤肠。她移开视线，无意间瞄到后面，示意苏以沫往后看。
　　苏以沫回头，就见小吃摊渐渐聚拢过来，这会儿是饭点，城管走了，正是他们过来的时候。
　　只是有个摊位瞧着很眼熟，苏以沫一开始以为自己认错了，可眨了眨眼，没错啊，就是他。
　　苏以沫挠了挠头，“他不是拆迁了吗？怎么又开始卖臭豆腐了？”
　　邓舒月也不清楚，“有没有可能他就喜欢工作呢？我听说有的拆迁户有好几套房，依旧出来扫大街。”
　　苏以沫颔首，她倒是听说过这种新闻。开着豪车扫大街。可是……她觉得许主任这种人。
　　“他穿的衣服也很旧。之前明明穿西装的。”邓舒月注意到，许主任旁边还站着一位女人，年轻漂亮，好像是他上回骑车载的那个，瞧着挺年轻的。
　　也不知怎么回事，那女人掐腰数落许主任，凶巴巴的，她的嘴一直不停，许主任在旁边一声不吭。
　　有客人靠近，那女人就笑脸迎人开始收钱。
　　等客人走了，她又开始数落许主任，虽然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光看她的肢体语言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邓舒月简直一言难尽，“你说他眼光是不是有问题啊？许聪妈就不说了，这个又是这样。”
　　苏以沫离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可能有什么误会吧？”
　　邓舒月觉得再有误会，也不能当街就数落丈夫啊，让人多没脸啊。
　　她撇撇嘴，满脸嫌弃，“许主任也是，他怎么不反驳呢？肯定又是图人家年轻漂亮。你说这些男人怎么都这样啊？”
　　苏以沫听她语气有点怪怪的，“你怎么了？你被人嫌弃过？”
　　邓舒月指了下两颊长出的痘痘，“之前考试的时候，被前排一个男生嘲笑过。当时把我气死了。考试都没好好考。”
　　苏以沫懂了，因为快考试，邓舒月没办法跟他理论，所以才会憋屈到现在，她只能拍拍她肩膀，“下回碰到他，你也好好嘲笑他！”
　　邓舒月颔首。
　　两人等了半个小时，总算轮到她们。
　　邓舒月见苏以沫点这么多，瞠目结舌，“你确定要点这么多吗？炸物必须当天吃，过夜就不脆了。”
　　苏以沫笑笑，“不是，我想请爸爸的同事吃。所以要多点。”
　　邓舒月明白了。
　　苏以沫把钱递了过去，小华有些犹豫，不肯接过，“小沫姐，不用了，我们请你吃。”
　　苏以沫坚持让他收下，“这可不行。亲兄弟明算账。我买了这么多，你们不收就亏钱啦。”
　　她怕小华再耽搁时间，“快收下吧。后头还有那么多人呢。”
　　小华被她催促，不自觉行事，他在单子上划了两下，然后给她找零。
　　苏以沫和邓舒月在这边等待，没过多久，张招娣过来了。
　　她早上去了趟工厂，将事情处理完了，这会才有空过来。看到这一长队的客人，她微微有些惊讶。看了眼门头，没打折啊。怎么会有这么多客人？
　　苏以沫拿到炸鸡，要给妈妈一份，张招娣接过来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妈，你现在回家吗？”
　　张招娣还要观察人流量，让她先回去。
　　于是苏以沫和邓舒月往外走，经过臭豆腐摊时，苏以沫听了一耳朵，原来许主任的新老婆是在埋怨许主任是骗子。他们村根本不拆迁。
　　邓舒月恍然，“原来是这样。那他不成骗婚了吗？”
　　说好了拆迁发大财，现在又不拆迁了。怪不得打不还手呢。原来是心虚。
　　苏以沫觉得拆迁这事可说不准，“一般传拆迁都要好几年才会落实。没有那么快的。以前我去过的拆迁村，传出风声好几年才拆。”
　　邓舒月想起一事，“你们村呢？不是说你的户口转到乡下了吗？你们村有没有传出拆迁的风声？”
　　苏以沫上回去乡下，还是坐跟妈妈一块坐出租车，她连厂都没进呢，更不用说村子里了。
　　“我不太清楚。应该没有。”苏以沫也不放在心上，反正总有一天会拆的。
　　邓舒月和苏以沫在岔路口分开。
　　苏以沫拎着炸鸡回家，苏爱国同志正在客房背诵。这个点了，背诵英语也没人找上门。
　　不过他似乎很饿，手一直捂着肚子。
　　看到苏以沫推门，他眼睛一亮，立刻放下书本迎上来，“你怎么才来啊？我快饿死了。”
　　说完，直接冲到饭桌前，拿起筷子，揭开盒饭就开吃。
　　吃了两口，他闻到香味儿，再看看桌上摆着好几个牛皮纸袋，“这是什么？”
　　苏以沫笑道，“是姑姑的炸鸡。我买了很多，给您的那些同事吃。他们挺辛苦的，犒劳他们一下。”
　　苏爱国点点头，“你想得挺周到。”
　　吃完饭，苏爱国去公司背单词，苏以沫刚准备回书房，江爱媛考完试过来找她。
　　闻到香味儿，苏以沫拿了一份给她。
　　江爱媛吃了两口，“哇，好香，好脆。外酥里嫩，真的好好吃。”
　　她吃了一半告诉苏以沫一件大喜事，“我妈的投资款齐了。”
　　苏以沫坐不住了，脸上全是惊喜，“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
　　江爱媛倒是知道得比张招娣还清楚，“就是我刚刚回家，听我妈妈说的，她接了一通电话，好像是你妈妈之前聘请的那个官二代找的投资人，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对方，投资人真的答应出钱了。”
　　苏以沫喜得不行，甩掉拖鞋跳到沙发上蹦来蹦去，“太好了。我妈妈要成为百万富翁啦。”
　　江爱媛脱掉鞋子跳到沙发上踩来踩去，“我妈妈有钱了，我的日子也能好过啦。”
　　两人抱在一块儿蹦蹦跳跳，突然苏以沫不跳了。
　　咦，不对啊。赛兴达要是上市，妈妈身价倍增，她持股的金额也会水涨船高。虽然她手头的股票暂时不能交易，但她可以抵押给证券公司啊。
　　有了钱，再聘请有才之士，还怕赚不到钱吗？
　　也就是说妈妈离上市之路又近一步了。
　　江爱媛见她一动不动，脸上明显在纠结，“你怎么了？你不为你妈高兴吗？”
　　苏以沫回神，摇了摇头，“当然不！我当然为她高兴了。”
　　江爱媛又不是傻子，“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苏以沫上回只告诉她，答应爸妈考第一，没告诉他们她和爸妈赌家里的地位。不过小媛会为她守口如瓶，她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于是就把她和爸妈打赌的事说了。
　　江爱媛总算弄明白了，“其实输了也没事。反正你本来就是他们的孩子，他们本来就有管教权。你这个赌约设得好，稳赚不赔。”
　　苏以沫一怔，咦，好像真是啊。
　　苏以沫捂嘴笑起来，“我估计爸妈那会儿都被我弄懵了。”
　　江爱媛幸灾乐祸笑起来，“苏叔叔和张阿姨这是没有防备，太过担心你，所以才会上当受骗。要是换了旁人，你这招根本不管用。”
　　苏以沫也承认这点。
　　江爱媛在这边逗留一会儿，就告辞离开了。
　　苏以沫想了想，虽然妈妈有可能胜出，但这毕竟是一件大喜事，她应该给妈妈庆贺。
　　于是晚上，苏以沫特地叫了一桌丰富的菜肴。
　　张招娣在炸鸡店守了一下午，观察各个时间段的人流量才回了家。
　　待看到桌上有这么多菜，张招娣有些好奇，“咱们家有什么喜事吗？怎么叫这么多好吃的？”
　　苏以沫见妈妈什么都不知道，笑了笑，“等我爸回来，我再说。今儿咱们要好好庆祝。”
　　说完，她拿着炸鸡出去。
　　张招娣看着女儿欢快的背影，在脑海回想半天，女儿能有什么高兴事值得分享呢？刚考完试，她也没参加什么比赛，应该没得什么奖吧？想了半天，她也没想起来。
　　苏以沫将炸鸡送到一楼。大伙正在谈论这事，家属区也有不少人家买了炸鸡腿。
　　炸鸡腿很实惠，不用买一整只鸡，鸡腿上都是肉，小孩子都喜欢吃。家里孩子多的甚至打起来。
　　苏以沫送一份过来，大家都舍不得吃，要留给孩子们。
　　苏以沫分完之后，发现还多了两份，有些吃惊，她买的份额刚刚好啊。江爱媛吃了一份呢。怎么还会剩呢？她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肯定是小华让他们多做两份。
　　剩下的两份，苏以沫拿回家，打算跟家人一块分享。
　　她到家的时候，苏爱国也回来了，正在跟媳妇一起开动脑筋猜测小沫有什么好事。
　　苏爱国也是想了半天没想到。他甚至连自己的喜事都想了。可就是想不出有什么喜事。
　　苏以沫坐下后，张招娣和苏爱国齐刷刷看向她，等她揭秘。
　　苏以沫将鸡腿给爸妈一人一份，轻咳一声开口，“爸妈，赛兴达的投资款找到了，马上就要上市了。中午江爱媛来我们家，她亲口说的。”
　　张招娣怎么也想到是关于自己的喜事。她愣了半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怎么会呢？之前不是说差了一千万吗？”
　　她和袁凤是把能找的投资人全都拜访了，愿意投资的全都投了，不愿意的最后连面都见不到。怎么会一下填满了？
　　苏以沫颔首，“是真的。小媛说你请的那个官二代，他找的人，谈成了。对方答应投资一千万。”
　　张招娣喜得捂住嘴，因为要卖奶茶和冰棍厂，公司账上已经没钱了。她不得不把盒饭砍掉。没想到她运气这么好，赛兴达上市了。太好了！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她激动站起身，很想嚎两声，最终还是放弃，不能扰民。
　　她难掩激动，拿起桌上的红酒，给她和丈夫每人满了一杯，又女儿倒了一杯橙汁，“这的确值得庆祝。这可是我们全家的大喜事。”
　　上市啊，准备了一年，终于要上市了。真的太不容易了。
　　苏以沫端起橙汁，跟妈妈碰了一杯，“恭喜妈妈！”
　　苏爱国也碰了一杯，“我媳妇太棒了！”
　　一杯酒后，张招娣双手捂脸哭起来，“你们不知道，找投资比找工作、找男人难多。被那些投资人挑三捡四，求爷爷告奶奶。为了这个投资，我把自己的脸面放在地上让人踩，但是……脸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它变不了现。”
　　苏爱国和苏以沫在边上轮番安慰。从别人口袋里掏钱，总是很难的。
　　张招娣哭了一场，心里的郁气总算消散了，“从今以后就好了，赛兴达上市，我的好美味也有了靠山，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我一定会让好美味也上市。”
　　三个酒杯碰到一块发出清脆的声音。
　　曾经受过的苦和委屈从此以后都有了美满的结局，对张招娣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第161章 
　　转眼过去一年。
　　五月份,苏以沫参加完英语听说考试，六月份参加体育考试。两次艺术加分已于去年评测通过。
　　临考前一天，学校全体学生放假，为的是他们考前放松,不至于到考场上紧张。
　　苏爱国同志过来接她,顺便搬行李。
　　翌日一大早,张招娣起来买了三份早餐：包子、油条和胡辣汤。
　　“这家胡辣汤是新来的，你尝尝。”
　　苏以沫尝了一口，滋味确实不错，是她喜欢的又酸又辣，“好喝。”
　　张招娣见她喜欢,情不自禁跟着笑起来,“明天考试，今天就别学了,出去放松一下吧。去你姑姑家的店里买点炸鸡，再散会儿步。”
　　苏以沫颔首，“行。”
　　她好奇问，“您的炸鸡店开得怎么样了？”
　　赛兴达上市之后，张招娣就把股份抵押给了证券公司,贷了一部分钱，然后在鹏城和羊城各个区的中心地带开了炸鸡店，一次开了26家,堪称大手笔。
　　苏以沫这一年基本上都待在宿舍，大周末才回家一趟,小周末压根不回来。一次都没去妈妈的炸鸡店看过。
　　张招娣笑笑,“还成,比你的奶茶店赚得要多一点。”
　　这是一定的,毕竟奶茶的受众主要是年轻人，而炸鸡的受众更多。
　　这一年里，张招娣为了扩大速溶奶茶，在各大电视台打广告。苏茶甜的名声也越来越响亮。速溶奶茶生意火爆，自然也带火线下商铺。
　　苏以沫每年盈利可以买三套商铺，还有的剩，炸鸡赚的比奶茶还多，这说明妈妈很快就可以开遍全国了。她眼睛一亮，“那您什么时候开始上市？”
　　张招娣失笑，“你以为我不想赢你啊。上市可急不得。流水不够，上市就是找死，得再等等。”
　　苏以沫眨了眨眼，“那我这次要是真的考上全市第一，您和爸爸可就输了。”
　　张招娣揉了揉她的额头，“输了我也高兴。我女儿可是状元啊。你越出息，我越开心。”
　　苏以沫乐得嘿嘿笑。
　　等她吃完饭，张招娣就去上班了，苏以沫则出来溜达。这一年里，她只有周末才会出来一趟，没以前那么悠闲。
　　“小沫！小沫！”苏以沫刚出小区，就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四下看了看，这才注意到邓舒月站在对面冲她招手。
　　苏以沫等绿灯亮了才走过去，邓舒月笑眯了眼，“你好忙啊。我好久没看到你了。”
　　苏以沫不好意思耸了耸肩，“我在家学习啊。你要去哪啊？”
　　邓舒月挽着她胳膊，“我要去买炸鸡。你呢？”
　　苏以沫闲着没事，正好想去商业街逛逛，顺便买点零嘴儿，“行！一块去吧。”
　　邓舒月乐得蹦起来，“你马上就要考试了吧？我们学校放假三天。就为了给你们清场。”
　　苏以沫颔首，“对，明天就开考。”
　　邓舒月其实不能理解苏以沫为什么要跳级，不过既然小沫这么自信，她自然也会祝贺她，“你一定能考上重点高中的。你成绩那么好。我听说你在学校次次都能考第一。太厉害了。”
　　连跳两级还能考第一，邓舒月怎么能不佩服。
　　苏以沫却不是那么自信，她有些忧愁，“第二名咬得太紧了，我每次都是险胜。”
　　真的是险胜，最少的一次她只比第二名多了一分。万一她在考场上粗心大意，第一名就失之交臂了。她能不紧张嘛。
　　邓舒月听到她这么说，只觉得小沫太凡尔赛了，得第一了还不满足，还得高第二名十分以上，她才满意，“你呀，对自己要求太高了。这样很辛苦吧？走！我请你吃炸鸡。我上了初中，我爸给我涨了零花钱。”
　　她喜得手舞足蹈，时不时还蹦两下，晃着苏以沫的胳膊嘚瑟，“你猜我有多少零花钱？”
　　苏以沫随口报了个数字，“一百？”
　　邓舒月摇头，“太少了。”
　　一百还少？现在普通工人的工资也才1200，不过邓厂长向来宠她，苏以沫又加了一倍，“两百？”
　　邓舒月笑眯了眼，“对啦！两百块钱，我吃饭只需要八十块钱就够了。我每星期带大米过去蒸，然后去食堂打菜。”
　　她好奇问，“你零花钱多少啊？”
　　苏以沫笑笑，“我也是两百。”
　　她爸妈给的生活费比不上富二代，却也不会让她不够花，还能省下一大半。
　　两人有说有笑，不知不觉走到商业街，这边有许多吃食摊已经摆起来了，许主任家的臭豆腐又卖了。
　　这个小推车之前是他卖给小琴的，后来他们家不拆迁了，又把小推车买了回去。而小琴也没再出来摆摊，因为她家的炸鸡店生意特别好。
　　她每天放学都是直接到这边，一边做生意一边写作业，小华也是如此。
　　据姑姑透露，他们家只靠这个炸鸡店，每个月就有五万多的营利额，足够养活他们一家。
　　“小琴，我要一份炸鸡腿。”邓舒月笑眯眯打招呼。
　　小琴似乎正在跟苏爱红谈事情，听到有人叫她，立刻走过来。
　　看到苏以沫，小琴愣了一下，“明天不是要考试了吗？你怎么出来了？”
　　“我透透气。”苏以沫笑道。
　　小琴忍不住失笑起来，“所以这就是差生跟好生的区别。我哥在家着急呢。平时不见他学习有多认真，考前倒是紧张起来了。”
　　邓舒月哈哈大笑，“考前磨刀不快也光。”
　　小琴和苏以沫都跟着笑起来。
　　苏以沫看到后头的苏爱红，冲她打了声招呼。苏爱红笑了笑，只是这笑有些勉强，“怎么了？”
　　苏爱红愣了一下摇头说没事，顿了顿又补充，“小亮那成绩，恐怕考不上重点高中。”
　　苏以沫叹了口气，这个还真说不准，虽说小亮已经很努力在学习了，但是他对做生意的热情比学习强多了。本来就不是天赋异禀的人，还不如别人勤奋，在班上的成绩也属于中上。能不能考上高中真的很悬。
　　苏以沫心里这么想，面上却还是安慰姑姑，“他现在不是很认真吗？”
　　苏爱红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买完吃食，苏以沫和邓舒月往回走，边吃边说话。
　　两人还没走到头，就听到一阵崩溃哭声，一抬头原来那个豆腐摊围满了人。
　　苏以沫还在愣神，邓舒月却是看到八卦，兴奋得蹦起来，拽着苏以沫的胳膊就往边上凑，到了跟前，拽住一位大娘就问，“哎哎哎，发生什么事了？”
　　那大娘看得正热闹呢，哪有心思搭理她。
　　不过邓舒月也不失望，因为围观人群已经渐渐散开，她可以清晰看到围在中心的两个人。
　　许主任以及他的儿子许聪。
　　几年过去，许聪长高不少，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穿得倒还算齐整，并不像被人赶出来的。他这是从江苏回来了？
　　许主任抱着儿子失声痛哭，“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许聪似乎很不习惯他的触碰，整个人僵着，双手没有回报，却也没有推开。
　　相比许主任的激动，许聪倒是内敛许多，他在短暂的惊愕后，拍了拍父亲的背算是回应。
　　许主任松开儿子，问他有没有吃饱，“你是怎么回来的？你妈呢？”
　　许聪垂下脑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我一个人回来的。”
　　许主任气得想骂娘，可想着之前跟她联系，她不肯将儿子还回来，可能是儿子偷偷跑回来，他又释然了，“那你饿不饿？我给你煎一份臭豆腐吧？”
　　他动作麻利夹了几块臭豆腐放在铁板上煎，许聪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微微有些惊愕。
　　“许聪？你还认得我吗？”邓舒月叫了一声许聪，冲他挥了挥手。
　　许聪辨认半天始终没想起来，倒是邓舒月旁边的苏以沫，他却一眼就认出来了，冲苏以沫点了下头，“你好！”
　　邓舒月气鼓鼓瞪着许聪，“是我先跟你打招呼的。”
　　许聪认了半天，还是没认出来，挠头傻笑，“我记性不太好，你是？”
　　邓舒月圆脸通红，“我是邓舒月，你还骂过我呢。你忘了？”
　　听她自报家门，许聪这才想起来，只是他打量她的身材，脱口而出，“你怎么胖成这样了？”
　　邓舒月这一年又胖了。也是，那么多零花钱，她又那么贪吃，再加上没有苏以沫在边上唠叨，她就放飞自我了。比小学时最胖那会儿还多了三斤，脸也是圆圆的，双下巴。也难怪许聪一时没有认出来。
　　邓舒月现在最讨厌别人说她胖，气得扭头就走。
　　走了几步发现苏以沫没跟来，她叫了两声苏以沫的名字，毫不客气，“小沫，你别搭理他。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说话还是没长进。”
　　苏以沫有些哭笑不得，冲许聪点了下头，“她现在特别讨厌别人说她胖，你注意点儿。”
　　许聪懊恼地挠了挠脑袋，目送两人离开。
　　苏以沫追上邓舒月，“好啦。他又不是故意的。你就别生气了。”
　　许聪是好几年没见面，邓舒月体型变化这么大，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再正常不过。跟小时候那种有意贬损还是不同的。
　　邓舒月气鼓鼓地看着苏以沫，“我真的很胖吗？”
　　苏以沫有些为难，“我要是说你瘦，你不会觉得我很虚伪吗？”
　　邓舒月上下起伏的胸口更加剧烈了，她泄愤似地咬了两口炸鸡腿，边哭边吃，“我胖怎么了？我胖又没吃你们家大米。要你们说我胖？”
　　四周经过的行人全都看了过来，苏以沫有些尴尬，“好了，胖就胖呗。只要你自己不觉得有什么，那就没事儿。但我觉得你很介意自己胖啊？”
　　邓舒月抿了抿唇，呆在原地好一会儿，闷闷不乐道，“那我走了。”
　　苏以沫想了想，走到她旁边，“你要是不喜欢自己胖，那就减肥。如果你当一个快乐的胖子，那也挺好。可是你既胖又敏感，没人受得了的。”
　　她言尽于此，邓舒月听不听，她也管不了。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苏以沫回到家又看了一会儿书。
　　吃晚饭时，张招娣早早回来了，还打包好几样菜回来，顺便带回一个好消息。
　　苏爱国见她脸上全是笑，开动脑筋猜想，“你要上市了？”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哪那么快呢。我还没提交申请呢。还没融资，还没路演，怎么可能突然就上市？你猜好歹也猜准一点。”
　　苏以沫笑道，“奶茶大卖了？”
　　张招娣还是摇头，“一直都那样。”
　　苏爱国再猜，“那就是炸鸡大卖了？”
　　张招娣依旧摇头。
　　苏以沫只剩下最后一个，“那就是冰棍大卖。”
　　夏天冰棍生意好，也很正常。
　　张招娣依旧摇头。
　　苏以沫和苏爱国对视一眼，两人皆是耸肩，“没了呀。你不是只有这几样生意吗？”
　　去年张招娣就把盒饭公司砍掉了，打包出售给各个分区的人，拿到钱开起了炸鸡店。
　　现在福田区的好美味盒饭是张语当老板，自己给自己打工总是最认真的。听说她现在特别忙，邓舒月就由邓厂长负责，邓厂长哪里会管女儿，向来是宠个没完。
　　张招娣见他们猜不到，也不跟他们兜圈子，自己揭密，“是拆迁！咱们村要拆迁了。”
　　苏爱国一听“拆迁”两个字就泄气了，只顾着埋头吃饭。
　　张招娣见他不感兴趣，有些奇了，“哎，你这是什么表情？拆迁了，咱们家要发财了，你不高兴啊。”
　　苏爱国不是不高兴，“之前老许那个村子不是也传出拆迁吗？谁知后来有人去拆迁办咨询，原来是别人传出的风言风语，根本没这回事。我看这回又是瞎传。”
　　苏以沫也觉得这事挺不靠谱。说要拆迁，总得拿出点事情吧？有公司去实地考察了吗？有拆迁办上前测量尺寸了吗？
　　张招娣恍然，原来他们是不相信，她拍着巴掌乐道，“他们那是村民们瞎传。我可不一样。我这是有根据的，拆迁办都去量尺寸了。咱们家的房子也去量过。”
　　几年前张招娣把她和闺女的户口挪到村子，村里给她们家分了200平的宅基地和几亩地，张招娣特地起了一栋楼给员工当职工宿舍。
　　说是职工宿舍其实是她个人的宅基地，测量的时候，职工通知她，她亲自去看过，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一听拆迁办测量过，苏爱国这会是真信了，他惊喜丢下筷子，“真要拆啊？”
　　苏以沫也喜得不行，“那我是不是也能分到房了？”
　　她可是有户口的。
　　张招娣笑眯了眼，“那当然。我们俩都是农村户口，都有地。当然能分到钱。”
　　苏爱国没有把户口迁回去，得知要拆迁，他也蠢蠢欲动，“不如我把户口也挪回去吧？反正咱们家的集资房房产证也拿到手了，小沫上的又是私立中学，没必要留我的户口了。”
　　张招娣摸摸下巴觉得可行，“应该没问题。”她甚至想起一件事，“因为村子马上要拆迁了，不少人家都开始给儿子结婚。女儿嫁了，不许现在把户口迁走。听说彩礼钱都涨了一倍。”
　　苏以沫想到许主任那个媳妇，满脸戏谑，“要是假的，那他们不得吵架啊？”
　　张招娣失笑，“你当他们没想过吗？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是真的拆迁了，他们多一个人就能多一份财产。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苏爱国听到这话，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听说有人为了拆迁父母假离婚。”
　　张招娣疑惑，“假离婚？为什么？”
　　苏爱国不知道拆迁政策，只是道听途说，“好像是为了多拿钱。我也不太清楚。”
　　苏以沫突然想起来，“那您的咸菜厂呢？也要拆吗？”
　　当初张招娣建咸菜厂是为了拆迁赚钱，可是没想到几年过去，拆迁遥遥无期，她的咸菜倒是卖到全国各地。而她从咸菜厂赚到的钱远超过拆迁所得。真的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张招娣自然不会拆，“为了生产奶茶，我还加盖了厂房，他们可赔不起我的损失。而且我是工厂，能为鹏城提供上百个岗位，拆迁办也不会让我强制拆迁的。”
　　拆迁分为私人拆迁和政府用地，政府用地一般是建高铁、地铁等项目，政府可能会给予土地和经济补偿。但是私人拆迁更愿意跟百姓打交道，钱少事少，省心省力。当然偶尔也会遇到钉子户狮子大开口，那就是他们倒霉，运气不好。
　　苏以沫放心了，“只要上头不强拆，那就好。”
　　虽然好美味咸菜已经在山东开了分厂，但是鹏城有鹏城的优势。辣椒酱、蒜蓉酱等产品更符合南方的口味，卖得相当好，就近发货，能省不少运费，生产线一直保留，并没有停掉。
　　苏爱国摩拳擦掌，“那什么时候开始拆迁？什么时候能分到房子？”
　　他以前去拆迁村卖花甲，就很羡慕那些人好命。现在自己家也能分一杯羹，他可太开心了。
　　张招娣摆手，“哪那么快啊。测量过后，还得估算报价，然后公司招标，商谈价格，才会找村民们谈话。且有得等呢。不能操之过急。”
　　苏爱国也不着急，“没事儿，咱们等得起。”
　　苏以沫问爸妈，“拆迁一般都是要钱和要房，咱们家要什么？”
　　张招娣随口道，“当然要房了。拆迁分配的房，价格会比市场价便宜很多。还是很划算的。拿钱买，可买不到那么便宜的。”
　　苏以沫笑眯了眼。那她岂不是很快也能当上包租婆啦。


第162章 
　　这一夜,苏以沫睡了个极安稳的觉。倒是张招娣和苏爱国同志两人担忧半夜，生怕女儿明天出差错。
　　于是吃完早饭，苏爱国同志掏出一个本子，挨个念叨,“第一条：检查学习用具,2B铅笔,黑色中性笔，尺子有没有带？”
　　“第二条：准考证有没有带？”
　　苏以沫一一检查过来，张招娣又开始提醒她，考试时要写名字，做完一面要记得检查另一面。
　　见女儿似乎在憋笑,她没好气道,“我这可都是在报纸上看到的。每年都有孩子忘记带这个，忘那个。名字没写、有一页没做。你可不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要不然你自己都能憋死。”
　　苏以沫点点头，“放心吧。我肯定不会犯这种错误。”
　　她深吸一口气，“你们还有什么需要叮嘱的吗？”
　　苏爱国示意她看下准考证，叮嘱媳妇别把人送错地方了。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送错地方,我又不是不认识。”
　　苏爱国要上班，张招娣负责送女儿去考场。
　　早上公交车比较挤，张招娣叫了出租车,时间很宽裕，塞车半个小时都没事。不过现在的鹏城能买得起私家车的家庭非常少,街道上更多的是自行车,偶尔夹杂着摩托车和电动车。
　　半个小时后,两人到了学校所在的街道,里面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车子没办法开进去，苏以沫和张招娣只好下车。
　　两人步行走到校门口。
　　每个学校都有一位带队老师，家长将人送到就可以离开了。不过许多家长不放心，依旧守在门口，等孩子们进了考场才会离开或是继续在外等待。
　　此时校门口发生一起不大不小的车祸，一辆私家车追尾一辆摩托车。摩托车摔倒在地，撞到了旁边的学生，好几个学生额头擦伤，几名家长拽着私家车的家长要赔偿。
　　带队老师上前帮着说和，保安想让私家车车主把轿车挪个位置，让其他车进来。但其他家长不同意，怕对方把轿车开走不回来。
　　张招娣看着后面的路被堵得严严实实，“是不是全市的私家车都停在这儿了。”
　　平时路上可没这么多车，只是一场考试，居然全出动了。
　　苏以沫随意数了一下，也不多啊，才十几辆而已，“可能是起晚了，怕迟到，所以才让家长送吧。”
　　她视线落在校门口的那对父子。这男孩一看就是不学无术的那类富二代，头发染成黄色，领口还挂着墨镜，更夸张的是脖颈挂着大金链子，颇有暴发户的气质。
　　许是苏以沫停留的时间过长，对方也看了过来，冲苏以沫嚣张地瞪了一眼，意思是“看什么看，没看过追尾啊”。
　　搁平时，苏以沫可能会跟对方唱反调瞪回去，今天考试，还是以稳为委，她将视线挪开，侧头看向妈妈，“你认识吗？”
　　张招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摇了摇头，“不认识。不过瞧着有点眼熟。可能在某些场合见过。”
　　苏以沫笑了。
　　提前十分钟进考场，苏以沫跟妈妈挥手告别，自己进了考场。
　　张招娣就蹲在考场门口的台阶上，这儿有不少家长，不过他们都是坐着，屁股底下垫了一张花花绿绿的纸，她没带东西，所以只能蹲着。
　　铃声响过，门口的考生陆续进了考场。也有不少考生从尽头百米冲刺跑过来。也有考生忘了带准考证，不得不折回去。甚至还有考生起晚了，顶着鸡窝头赶到考场时，已经晚了十五分钟，不能进考场，在门口嚎啕大哭。
　　家长看着这一幕，有人心生同情，“哎，好可怜。”
　　也有人叱责，“可怜什么。连这么重要的考试都能错过。以后还能做什么？”
　　“家长也不提醒一下。又不差这一天时间赚钱。”
　　……
　　不多时，有个年轻小伙子过来发传单，“阿姨，山东蓝翔技师学校，上过的都说好。”
　　张招娣好奇，“这什么学校啊？”
　　小伙子手舞足蹈比划，念起了广告词，“挖掘机技术哪家强，中国山东找蓝翔。”
　　张招娣哭笑不得，挖掘机？她闺女的成绩怎么可能去学挖掘机？
　　她旁边的大娘却很感兴趣，拉着小伙子一个劲儿地问，“学了包分配吗？我儿子想到工地干活，小工太累了，大工需要技术，你们学校是不是教啊？”
　　小伙子点头，“对！我们教挖掘机，工作不包，但是咱们鹏城不缺工作……”
　　张招娣听得正入神时，又有一个女学生过来发传单，这次是计算机培训学校。
　　张招娣将宣传单垫在屁股底下，老神在在看着这些宣传单，还别说这宣传单印刷得很有水平。
　　上面有各种夸张的图片，“劲爆”两个字相当显目，吸引人眼球。
　　这个女学生发的传单引起许多家长的兴趣，不少人围着她问，“多少钱啊？你们教不教人怎么使用电脑？学打字多少钱？学装电脑多少钱？”
　　没一会儿女学生就被他们围成一个圈，都是前来咨询电脑的。
　　旁边有人看到宣传单上的价格，倒吸一口凉气，“花这么多钱报名，这有什么好学的？直接去网吧不就行了？”
　　“网吧？网吧又不教人上网，而且网吧可贵了，一小时要六块钱呢。一点也不便宜。”
　　“听说现在用电脑工作很方便。就说那个印刷，以前都是用油墨，现在用电脑排版非常方便。许多打印室都在招这种岗位。工资还不低呢。”另一位家长加入讨论。
　　张招娣在旁边听了若有所思。六块钱一小时？一天24小时，那就是144。一台电脑八千，也就是说55天就可以把本钱赚回来了。不到两个月时间，这可是暴利行当啊。
　　张招娣追问那个出声的家长，“哪边有网吧啊？我怎么没见过？”
　　这家长倒是半点不藏私，“就在华强北，那边新开了一家网吧。许多孩子排着队在那儿上网。我儿子的同桌学习不好，整天跑去网吧上网打游戏，花了不少钱。这东西会让孩子着迷，你可千万别让孩子玩。”
　　张招娣之前发现小沫熬夜跟人上网聊天，这一年专心学习，小沫只有周末才会上一回，并不痴迷。
　　打游戏？她倒是没见小沫玩过，因为这孩子嫌游戏都是单机操作，没什么意思。
　　这样的话张招娣自然是听不懂的。不过也不妨碍她了解电脑，于是追着这位家长问东问西。
　　两个小时过去，铃声响起，家长们自发站起来，涌到学校门口等着接孩子。
　　早上考的是语文9点至11点，下午考的是物理和化学，15点至17点半。
　　张招娣不敢让女儿吃外面的食物，担心吃出毛病，就把女儿接回家，苏爱国亲自买菜烧的饭菜。
　　苏以沫吃完饭，在楼下溜达一会儿消消食，又回屋午休一个小时，两点出发。坐半个小时的车赶到考场。
　　一连三天皆是如此。
　　考完最后一场，苏以沫神清气爽，回去的时候，她问妈妈最近是不是堆积很多工作。
　　张招娣将她耳边的发丝夹到耳后，“不会啊。照顾你就是最重要的工作。而且我之前就把时间给空出来了。让他们自己处理。你不用担心。”
　　苏以沫笑笑，“那我回家，您就不用陪我啦。我待会儿要去商业街玩。买两件漂亮衣服，再吃点好吃的。还要再去公园坐摩天轮。”
　　张招娣知道她憋坏了，也都由着她，“行，你自己把握好时间。天黑了就回家，别在公园逗留，黑灯瞎火不安全。”
　　苏以沫明白，“放心吧。我拉小亮跟我一块去。他肯定也憋坏了。”
　　张招娣点头，从包里掏了两张百元大钞，“好不容易考完试。别想那么多，好好放松一下。”
　　苏以沫接过钱，抖了抖，“你是不是怕我考不好，回头哭鼻子啊？”
　　张招娣这几天一直没问，这会儿女儿主动凑上来，她也不客气了，“怎么样？你有没有信心考第一？”
　　苏以沫看了眼车的方向，正好是商业街门口，她让司机停车，“我就在这儿玩玩，妈，你有事先忙自己的吧。”
　　“哎，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张招娣追在后头喊。
　　苏以沫以手作喇叭，“我不告诉你。”
　　她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过马路，车辆行驶，很快就消失在商业街里面。张招娣收回视线，考完试那会儿，她也听了一耳朵，有的学生说试卷很难，有的却说很简单，所以她搞不清楚到底是难还是简单。
　　算了，等结果出来再说吧。
　　另一边，苏以沫跑到炸鸡店找小亮三个，“我想去坐摩天轮，你们去不去？”
　　小亮正在给客人炸鸡腿，听到她要坐摩天轮，也有些意动，“那个多少钱？”
　　苏以沫以前坐过，但是那已经是两年前了，现在价格肯定上不张了，她不太确定，“应该不贵吧，十块钱肯定够了。”
　　小亮有些心动，小华已经是迫不及待举手，“我也去。我还没坐过摩天轮呢。”
　　小琴也没坐过，但是她去公园卖过吃食，看到其他小孩玩过，他们在上面疯狂尖叫，似乎很好玩的样子。
　　苏爱红见他们想玩，“那就去吧。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她还递给小琴钱，让他们玩个够。
　　于是四人每人拿着一个鸡腿兴冲冲往公园而去。这边的公园新开了摩天轮，每到周末就有不少人。
　　只是……
　　今天运气不凑巧，“明天才开。这几天中考，老板说会影响别人休息就把摩天轮给关了。明天你们再过来吧。”
　　苏以沫四人只能失望而归。
　　不过回到商业街，炸鸡店排起了老长的队伍，苏爱红一个人在店里根本忙不开。客人都是青少年，中考结束出来散心，家长们也不放心他们去远的地方，于是就到商业街溜达。头一站来的就是炸鸡店。
　　店里地方小，苏以沫还没有小华操作熟练，不好挤进去，她就到衣服店闲逛。
　　买了两套衣服，两套可爱的配饰，还有两对可爱的小发夹。她拎着大包小包往外走，商业街亮起了霓虹灯，街口有不少小商贩正在叫卖。此时那个豆腐摊似乎又争吵起来。
　　苏以沫靠近，才发现许主任的媳妇哭嚎起来了，时不时捶打许主任的胳膊，骂他没良心，“你个丧良心的。咱们家又不是真的拆迁？你还敢把他往家领？赶紧让他走人。要不然我就去医院把肚子里的这个给堕了。”
　　许主任任由女人捶打，时不时还劝对方消消气，别这么激动，女人不依不饶，非要他把许聪送走。
　　苏以沫四下看了看，并没有看到许聪的身影，看来他不在这儿。
　　“小沫？”邓舒月不知从哪里蹿过来，递给她一串烤肠，“你尝尝？”
　　苏以沫接过来，咬了一口。邓舒月有一点好，这人生气来得快，消得也快。上回还跟她闹脾气，这回又没事人一样。
　　邓舒月发现这儿有热闹，勾头往里瞧，“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苏以沫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邓舒月嘴里的烤肠都不香了，“啊？许主任不要许聪？那许聪能去哪啊？”
　　苏以沫哪里知道，但是看这后妈不依不饶的架势，许主任很有可能会把许聪送走。
　　邓舒月之前还生许聪的气，可这会儿又同情他了，“许聪好可怜啊。被父母当成皮球踢来踢去。”
　　苏以沫带着她往外走。
　　邓舒月还想再看会儿热闹，见她走了，勾着瞅了两眼，到底去追苏以沫，“你考得怎么样啊？我跟你说我比你还紧张，在家吃不好，睡不好，生怕你考得不好。”
　　苏以沫随口回答，“考得还成。”
　　邓舒月乐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考好。你是不是要报志远高中啊？”
　　苏以沫颔首，“那当然。”
　　邓舒月羡慕得不成，“你们初中报考还可以减少十分。我上这个实验中学可没有这么好的事儿。不过……我们马上也要期末考试了。好紧张啊。”
　　嘴上说着紧张，却没有付出任何行动，苏以沫也是哭笑不得。
　　邓舒月在家闷坏了，要跟她一块回家。
　　邓舒月看她手里拿了这么多袋子，“你买了什么呀？吃的吗？”
　　苏以沫将袋口打开给她看，“当然不是，是衣服。我好久没去逛街了，衣服都是我妈买的。”
　　她妈妈眼光不太好，买衣服图面料舒适，就是不怎么认潮流，买的衣服款式幼稚，她不怎么喜欢。
　　回到家，苏以沫想把衣服洗了，邓舒月抖开看看，“哇，这套好漂亮。多少钱？”
　　苏以沫报了价格，邓舒月当即表示她回头也去买一件。
　　两人看了一会儿电视，苏爱国上完课回来了，邓舒月就离开了。
　　翌日，苏以沫约好了和小亮三个去公园坐摩天轮。四个人可以坐一个轿厢，总共有28个透明轿厢。
　　小亮指着隔壁的车厢，“他们好浪费啊，居然只坐了两个人。”
　　苏以沫瞅了其他的轿厢，离得挺远，但是约莫能看清人数，“好像都是两个人。”
　　小琴和小华也站在边上数，“是啊，都是两个人。”
　　这个透明轿厢面积并不大，只有两平米左右，四处都是透明的。
　　摩天轮缓缓转动，速度一点也不快，更像是个观光平台，小亮指着不远处，冲三人大喊，“看！那边是海，是我们之前赶海的地方。”
　　苏以沫三人也跟过来。
　　小华忙不迭点头，“对对！就是那儿，舅舅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小琴也怀念着，“什么时候我们能再去赶海就好了，一定好玩。”
　　苏以沫笑道，“现在天气太热，赶海会被晒伤，等到了国庆咱们再去吧。”
　　小华和小琴眼睛一亮，还不待他们点头，就见小亮突然尖叫起来。
　　苏以沫嗔了他一眼，“干嘛大惊小怪的，这速度又不快。难不成你恐高？”
　　小亮摇头，他捂住嘴，示意他们快看斜下方那个轿厢。
　　三个孩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苏以沫顿时脸一红，小琴也是一脸尴尬，伸手要打小亮，只有小华睁着那双大眼睛看个不停。
　　苏以沫将他揪起来，“行啦！小孩子别看这个！”
　　小华不确定地问，“他们刚才是在亲嘴吗？”
　　苏以沫也有点尴尬，小琴过来捂住弟弟的嘴巴，警告他不许乱说。
　　小亮哼了哼，故作镇定，“少见多怪。”
　　要不是他耳根子以下都红透了，苏以沫真要以为他见多识广，不过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她故作不经意地逗他，“小亮？你该不会也在学校交女朋友了吧？”
　　这话一出，小琴和小华齐刷刷看向小亮。
　　小亮立刻炸毛跳起来，“谁交女朋友了？我才不交女朋友呢，烦都烦死了。”
　　苏以沫切了一声，“你刚才见多识广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交女朋友了。原来你没交过啊？”
　　这话就差说“你没交过，你刚刚干嘛装有经验的样子”，小亮差点气得吐血，偏偏又没法辩驳。
　　小琴见他被堵得说不出话，指着他幸灾乐祸笑起来。
　　小亮追着她打，车厢都跟着晃了晃，苏以沫怕摩天轮出事，让他们别晃，两人这才停止打闹。
　　整个摩天轮大概是28分钟，速度并不快，从上至下可以看到福田区的整个面貌。
　　苏以沫甚至看到了她妈妈的工厂。
　　坐完摩天轮，苏以沫回了家。
　　张招娣居然也在，苏以沫有些好奇，“您不忙吗？”
　　张招娣让她穿件漂亮衣裳，“考完试，咱们一家人去外面吃大餐，就等你一个人呢。”
　　苏以沫喜得眉开眼笑，吃大餐好啊，她可太喜欢吃大餐了。
　　苏以沫回房换衣服。
　　一家三口到了一间自助餐厅，张招娣笑眯了眼，“今儿想吃什么只管拿。”
　　自助餐厅吃到饱，最适合苏以沫现在的情况。为了考试中途不出问题，苏以沫这几天没有吃鱼虾以及太过辛辣的食物。
　　她四下逛了一圈，这自助餐厅种类非常丰富，不仅有各种炒饭，炒面，水果拼盘，还有各种卤菜，牛排，汉堡以及海鲜、披萨。
　　苏以沫拿了自己喜欢吃的海鲜，然后又拿点水果。
　　苏爱国和张招娣都是大胃口，两人捡贵的拿，没一会儿就吃了一份牛排。
　　“这牛排挺好吃的。”苏爱国见女儿拿了一盘虾，自己也去拿一盘。
　　这边的虾有好几种，麻辣小龙虾、海虾、白灼虾和蒜蓉虾。
　　苏以沫自己调的料汁，然后要了白灼虾，蘸着汁吃更香。
　　吃完龙虾又吃了香蕉饼，现烤的，也是这个自助餐厅的拿手菜，许多人排队等。
　　苏以沫要了三份，爸妈每人一份。入口就是焦香，特别好吃。
　　张招娣让他们吃慢点儿，“吃太多容易积食。”
　　苏以沫放慢速度，又要了一杯玉米汁，小口抿着。
　　张招娣问女儿一件事，“我记得你去年在市中心买了一个商铺？”
　　苏以沫颔首，“是啊。怎么了？”
　　“那个二楼有没有租出去？”
　　苏以沫摇头，“之前租给一个搞装修的。现在业主都住进去了，他也要搬走了。”
　　搞装修的店一般租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搬到新的小区。
　　苏以沫买的是新小区临街铺面，价格相对比较便宜。
　　张招娣松了一口气，“那就租给我吧。正好我想做新生意。”
　　苏以沫和苏爱国放慢动作，看着她，齐声问，“什么生意？”
　　张招娣也没瞒他们，“我听说电脑特别火，我就想开个网吧。”
　　苏以沫恍然，“网吧确实挺赚，但是本钱也高啊。”
　　这会电脑可不便宜，一台国产电脑都要七八千。一个网吧最低也得要二十台吧，再加上拉网线、买些桌椅板凳，少说也得要二十万。
　　苏爱国蹙眉，“你还有钱吗？之前不是要开炸鸡店吗？”
　　张招娣摆了摆手，“别提了。外地治安不行。我在那边开分店，有不少店被人找上门勒索。不给钱就砸店，报警都不管用，你说这生意还能做吗？我还是想在鹏城，这边至少我有人罩着，没人敢惹我。”
　　这些年张招娣在鹏城做生意，虽说她做的不是房地产生意，也没有因为季先生而得到什么优待，但至少有他，她不会被人欺负。
　　普通商人只要不被人欺负，安安稳稳做生意就行，要求并不多。而到了外地，强龙不压地头蛇，之前开奶茶是租的商场铺面，由商场负责安全。炸鸡店却是自己租的铺面，人家就吃准了她是外地人，一心要宰她。张招娣原先想在一二线城市全面开炸鸡店，也因为这件事被迫搁浅。也是她太想当然了，吃了教训。
　　苏以沫没想到外面这么乱，“那把店面买下，等治安好了再去那边做生意。在咱们鹏城开网吧也不错。听说网吧利润很高的。”
　　张招娣颔首，“我试试看。要是生意好，我再在其他区开分店。”
　　苏爱国有些生气，“就这么放过这些人渣？”
　　张招娣勾起嘴角，沉吟良久方道，“谁说放过他们了，我已经不打算在那边开店，我豁出去了，把这事捅上去，闹得越大越好，看这些地头蛇还能嚣张多久。”
　　苏以沫想了想，捅出去对妈妈也有利，也挺好。
　　苏爱国也支持她，“就该这么办。之前拉投资时说的天花乱坠，可等你真的投资，花了大钱，他们又万事不管。分明也想分一杯羹，像这种蛀虫就该早点清走。”
　　张招娣沉重点头，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漂亮话谁不会说，只要好处没有给到位，就开始翻脸不认人。
　　这时候的生意好做，但关系也得打点到位，要不然麻烦不少。
　　苏以沫是熟知历史进程的，“应该很快就会清明！用不了多久。”
　　张招娣和苏爱国点头，“会的。”


第163章 
　　漆黑的夜晚,繁星闪烁，不远处的楼宇家家户户还亮着微光，凉风徐徐，苏以沫拿着报纸进了小区。
　　她绕过前面那层楼往回走,沿着蜿蜒的小路一直往前,就可以到她家那栋楼。
　　前面路灯下有个躺椅,上面正坐着一个人，他年纪应该不大，个头不算高，此时却是抱着膝盖，整个上半身躬着,脸也埋在膝盖里。
　　苏以沫猜想他可能睡着了,不过这是夏天，并不会冻着,所以她也没多管。
　　她走了几步，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苏以沫回头，看着坐在长椅上的人，原来这不是别人，而是许聪。
　　他满脸疲惫,额角还磕破了皮，此时正局促地将脚放下，叫完后,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出声。
　　苏以沫走过来,坐到他身边,“你爸对你还好吧？”
　　许聪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眼眶通红，眼泪想掉却掉不下来。
　　苏以沫迟疑地问，“你后妈是不是想把你赶走？”
　　许聪猛地抬头，眼底闪过惊愕，“你怎么知道？”
　　苏以沫抓了抓头发，有点尴尬，“几天前我经过商业街，看到她和你爸吵架，说是肚子里怀了孩子，逼你爸将你赶走。我猜的。”她仔细打量许聪的神色，“你还好吧？”
　　许聪定定看了她几眼，突然转过身，苏以沫愣了一下，看到他耸动的肩膀才反应过来他在哭。
　　她安静地坐在边上，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过了好半天，许聪擦了擦眼睛，重新转过头看向苏以沫，“她让治安大队来抓我，我就跑了。”
　　苏以沫怔住，是了，许聪的户籍被他妈妈转走了，他现在不是鹏城人。可是……“你现在是未成年啊。你可以跟警察说，让你爸爸把户口转过来。他必须抚养你。警察一定会通融，会给你开条子的。”
　　不是所有盲流都会被遣返，有些人过来鹏城出差或是走亲戚，住个几天，也是可以的。
　　许聪满脸苦笑，“他为了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让我离开，我不愿意，他就借口打我，又怎么可能会为我转户口呢。”
　　没有拆迁，许主任就分不到钱，他把儿子转过来也没有意义了。这些男人一个比一个现实。
　　苏以沫心里堵得难受，为什么这些父母如此自私，结婚的时候宠溺有加，离婚的时候，一个个当甩手掌柜，把孩子当累赘，恨不得甩开。
　　她试探问，“你可以去找你妈妈啊。”
　　哪知许聪听到她的话，握紧拳头，整张脸都开始扭曲，似乎是察觉到苏以沫吓住了，他很快收敛脸上的表情，嘴角露出一丝嘲讽，“她跑了。”
　　苏以沫疑惑，啥意思？跑哪去？
　　许聪愤怒地拧眉，“她抛下我跟别的男人跑了。我在那个家也待不下去了。”
　　苏以沫懂了，许聪毕竟不是亲生的，继父说不定会迁怒他。她没办法不同情许聪，“那你打算怎么办？”
　　许聪这个年纪肯定没法打工，他还这样小，去工厂也只能打1黑工。但是黑工一般要的是女娃，不要男娃，他连打1黑工的资格都没有。
　　许聪不想被治安大队抓住关进收容所，但他又无处可去，仰头看了眼漆黑的天空，表情说不出的寂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国家这么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他看向苏以沫，“如果你是我，你会去哪里？”
　　苏以沫被她难住了，如果是她，她可能会去打工，因为她是女娃，一定有工厂愿意招她。如果她是男娃，她可能会四处流浪，努力找份工作养活自己。但是许聪可以吗？
　　她想起一件事，“你继父对你好吗？”
　　许聪抿紧唇，沉默地点了下头，“还可以。比我妈妈对我要好。就是因为他对我好，我在那个家更待不下去。”
　　苏以沫叹了口气。是啊，真心待人，换来的却是背叛，许聪可能会不好意思吧？
　　但是……他无处可去了。
　　苏以沫替他出主意，“没有身份证，寸步难行。以你现在的年龄没有工厂愿意收你，你留在这儿也养活不了自己，我觉得你应该先回江苏，找人打官司，让你爸付抚养费。如果你养父还愿意收养你，你就继续读书。如果他不愿意，你拿着你爸的抚养费再熬一年就可以出来打工了。”
　　16岁已经不能算是童工，虽说工厂不愿意要男娃，但是工地、电子厂还是愿意要的。
　　苏以沫见他一声不吭，猜到他身上没多少钱，她掏了下口袋，只有一百块钱，这点钱可能不够，她想了想，“你在这儿等我，我回家拿点儿。”
　　许聪定定看着她，脸有些烧，摇了摇头，“不用了。我……”
　　苏以沫知道他不好意思，忙道，“不是送给你的，是借给你。以后你要还的。打官司很费钱的，你等着，我马上下来。”
　　她将一百块钱塞给他，蹬蹬蹬跑上楼。
　　还不等她掏钥匙开门，门从里面打开，张招娣看到女儿回来，松了一口气，“不是说去买晚报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苏以沫着急回屋拿钱，敷衍地“嗯”了两声，火急火燎从妈妈身边挤进屋，回了自己房间开匣子数了五百，想了想，可能不够又数了五百。
　　张招娣端着水果正打算敲门，没想到女儿一阵风似地又冲了出去，她追在后头喊，“小沫？你去哪啊？”
　　“我马上回来。”苏以沫丢下这句话，很快消失在门口。
　　张招娣疑惑不已，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另一边，苏以沫急匆匆下了楼，却没有看到许聪的身影。
　　她四处寻找，时不时呼喊他的名字，但是始终没有人回应。
　　走了？
　　苏以沫站在原地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家。
　　张招娣见她蔫头耷脑回来，浑身上下的精神气好像被人抽走似的，眉心不自觉拧紧，握住女儿的肩膀，“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苏以沫把刚刚遇到许聪的事说了，“他后妈不肯留他，就报治安大队想把他抓走。他爸还打他。”
　　张招娣气得不成，“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坏。许聪交不上赎身钱，治安大队可是要把人送去挖煤的。许聪年纪这么小，她这是想害死他嘛。他爸也不是个东西。居然赶走自己的亲儿子。”
　　苏以沫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黑心肝的女人。还有他爸，只要再养一年，许聪就满16岁了，他就可以养活自己了，他爸都不愿意。还有许聪的亲妈，都改嫁了，还跟人私奔，简直没有廉耻，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父母。”
　　许聪拿的剧本比上辈子的她还惨。虽然她没有得过父母多少关爱，可至少他们没有家暴她，也把她养活了。许聪的父母呢？自私自立，只顾自己快活。跟她爷奶不相上下。最可气的是这种人居然也配有孩子。
　　“有了后妈就有后爸。”张招娣对许聪也是心生同情。这孩子真的太可怜了，她看到女儿手里还有钱，猜到女儿的用意，“你的钱没送出去？”
　　苏以沫点了点头，“我原本想借点钱给他，让他回去打官司，没想到他走了。”
　　张招娣没想到许聪都到这地步，气性还如此之大，心里倒是对他刮目相看，怕女儿再担忧，只好宽慰她，“他拿那么多钱坐火车也不安全。走就走吧。”
　　苏以沫一想也是，也不知道他继父还肯不肯收留他。
　　十几天后，她收到许聪的来信，他在信中写道：继父愿意收养他，供他念书，让她不要担心。跟在信封里的还有一百块钱。谢谢她的帮助。让他知道自己这世上还有人愿意收留他。
　　苏以沫从此放了心。
　　时间一转眼到了发成绩的日子。
　　这十天，苏以沫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滋润，除了弹琴，她几乎都在外面疯玩。之前还嫌弃天热，会晒黑皮肤，她宁愿将自己关在家里纳凉。可能这一年把自己逼得太紧，又关在学校，与世隔绝，她迫切想要自由。
　　她顶着大夏天跑去逛街，给自己和父母买衣裳。
　　她去商场巡视奶茶店的生意，查看各个店的入账情况。
　　拽着小亮陪她一块看商铺，跑楼盘。她计划下半年再买一间商铺。
　　甚至兴致来了，她还跑去河边钓鱼，虽然最后什么都没钓到，但她却是乐得合不拢嘴。
　　小亮跳到河里游泳，苏以沫也跟着跳下去，却把苏爱国同志吓得够呛，生怕她再呛水，趴在河边哄她上岸。
　　有一回她棋瘾上来，跑到商业街跟人下象棋，把对面的老头杀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还有一回，她跑去少年宫跳街舞，带领一帮小孩跟大妈们斗舞。最后因为大妈们人多势众，他们寡不敌众，遗憾败北。
　　有一回她看到报纸上招募钢琴表演，距去报名，弹了两首曲子挣了五十块钱。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好像昨天才考试结束，今天就发成绩了。
　　发成绩这天，苏爱国和张招娣特别紧张，天不亮就起来，祈祷她能考好。
　　吃完饭，张招娣就把苏爱国和苏以沫拽到小卖部门口守着电话。到了十点开始查成绩，她不停拨打电话。
　　学校明天才会发通知，想提前知道就要拨打电话。
　　苏以沫倒是不着急，她一口冰棍一口辣条吃得津津有味。周围人看她吃得这么香，馋得直咂嘴。
　　小亮紧张地站在身后，一个劲儿为自己祈祷，希望自己能考上重点高中。
　　小琴和小华站在苏以沫后面，眼睛却盯着张招娣，时不时跺一下发麻的双脚。
　　其他家长比他们来得晚，只能守在后面，眼睛不错眼盯着里面的人，时不时追问，“打通了吗？”
　　张招娣第十五次撂下结束键，冲身后无奈地回了一句，“电话占线。”
　　那是！五万多考生呢，都赶在这个点儿打，能不占线嘛。
　　张招娣再次按了重播，一直处于忙音状态。
　　苏爱国等得着急，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苏以沫让老板再拿一根冰棍。
　　苏爱国瞄了她一眼，提醒她，“少吃点吧。一会儿功夫，你都吃三根了。吃太多，当心拉肚子。”
　　这还不到中午呢，就吃这么多冰棍，再好的胃也受不住刺激。
　　苏以沫接过老板递过来的冰棍，撕开包装袋，递给爸爸，“你也吃点吧。你头上全是汗。”
　　苏爱国咬了一口，然后递到媳妇嘴边，他媳妇脾气急，汗流得比他还多，真怕她撑不住。
　　张招娣刚想咬一口，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机械的女声，“请您输入准考证号……”
　　张招娣一把推开嘴边的冰棍，想把之前攥紧的准考证摊开，照着上面按一遍。可这准考证号可能被汗水浸湿，有些字已经看不清了，苏以沫提醒她，“221547”。
　　张招娣照着按了一遍，响了几声音乐，然后女声开始报成绩。
　　张招娣握好圆珠笔开始记录成绩。
　　电话那头播报声音很慢，“语文150、数学150、英语150、物理100、化学100、历史50、道德与法治50、地理40、生物40、体育50、艺术20分。”
　　张招娣担心一个人听错，直接按了免提，她听不到时，丈夫也可以听到。
　　听到语文考了150，后头的人群都已经议论开了。他们也是考过试的，自然知道语文考满分有多难。不说阅读理解，就说作文，批卷老师轻易不给满分，中考时的满分作文也是寥寥无几。但是就这么难的中考，苏以沫的语文却考了满分。
　　再一听数学也是150，众人又是一阵惊呼，甚至有人交头接耳讨论起来，向后头人小声传话，“又是满分。”
　　听到英语报150，议论声更大了，这些人的声音太大盖过电话那头的声音，张招娣差点听不到，冲身后嘘了一声，苏爱国示意大家别说话。
　　众人只好用眼神示意，等成绩全部报完，女声再次重报一遍，而后电话自动挂断。
　　张招娣和苏爱国挤出人群，小亮接替她的位置继续拨打电话。
　　人群已经炸了。
　　“满分！居然全部满分。”这是正常人能考出来的分数吗？
　　有人拽着苏爱国的胳膊，“苏工，恭喜啊。你女儿真厉害。”
　　这是机械厂的职工，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肯定要恭喜的。
　　不认识的人嫉妒的看着那一家三口的背影，然后埋怨身边的孩子，“你看看人家！考了满分，你怎么那么差！”
　　原本苏爱国还想等小亮成绩出来再走，可是等他们挤出来就被围住。
　　主要向他们咨询怎么学习。
　　苏以沫被挤得不行，还有人大概觉得她运气好，时不时在她身上蹭两下，想沾沾光。
　　苏以沫突然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哎呦喊疼，“我好像要拉肚子了，我吃太多冰棍了。爸妈，快送我回家。”
　　张招娣和苏爱国正享受着万人追捧，他们谦虚地笑着，“没有，我们没怎么教孩子，都是这孩子自己争气。”
　　也不知是谁说，“哎呀，这孩子只一年就考上高中。真的太聪明了。”
　　大家的眼神更加热烈了，就在这时听到女儿的嚷嚷声，苏爱国和张招娣吓了一跳，赶紧挤开人群，一边一个扶住女儿，“你怎么了？”
　　“赶紧将她送回家吧。肯定是拉肚子了。”
　　苏爱国和张招娣一边一个，把女儿架着往自家小区跑。
　　等进了小区，苏以沫站起来，“我没事！我骗你们的。”
　　苏爱国和张招娣愣了一下，忍不住想打人，“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调皮。”
　　苏爱国有些委屈，“我还没享受够呢？你这孩子装什么肚子疼啊？”
　　张招娣也觉得女儿瞎胡闹，“是啊，人家正夸我教女有方呢。你怎么能骗妈妈呢。”
　　她挣钱都不敢炫耀。好不容易女儿学习好，她可以正大光明听别人奉承。小沫可倒好，全给破坏了。
　　苏以沫背着手往前走，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你们该不会忘了某件事吧？”
　　她冲两人挤挤眼睛。
　　张招娣和苏爱国脸色煞白，糟了，居然把这事给忘了。
　　小沫全部满分，她肯定是第一啊。那她赢了。就是家里的一号。以后他们得听她的了。
　　苏以沫乐得一蹦一跳往家走，还冲他们挥了挥手，“爸妈，我先回家啦。你们在这儿慢慢想。”
　　张招娣和苏爱国对视一眼。
　　张招娣忍不住埋怨丈夫，“你怎么这么没用啊。小沫一年就考上中考第一了。你怎么连考场都不敢进啊？”
　　苏爱国敢打赌，这世上没有多少人有勇气只学一年英语就去考雅思，“我这不是想给家里省点钱嘛。”
　　反正又考不过，何必浪费那个钱。
　　张招娣噎得不轻，瞪了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反正家里什么事都指望不上你。”
　　苏爱国承认自己学习确实不行，但是他这回也有话说，“你自己不也没办成吗？怎么能全怪我？”
　　张招娣觉得自己是有理由的，“我厂子才经营多久啊，怎么可能那么快就上市。”
　　苏爱国不服气，“赛兴达不就上市了吗？”
　　“袁凤是靠大笔遗产开的超市，我可是白手起家，一点点攒起来的。咱们俩难度系数都不一样，怎么能放在一块比。”张招娣掐腰瞪他，大有要跟他辩驳到底的架式。
　　苏爱国哪里说得过她，拱手认输，“反正咱们是输了。你快想想怎么办吧？”
　　张招娣摸摸下巴，“办法？暂时想不到。”
　　她扭头往外走，苏爱国追在后头，“你去哪？”
　　张招娣回头白了他一眼，“反正已经输了，回家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我还不如回去再多享受一会儿大家的奉承呢。至少我心里能好受些。”
　　苏爱国不得不承认媳妇是对的，这大概是女儿得第一，他们唯一能享受的好处了。
　　只是……苏爱国叫住她，“咱们就这么回去，太不自然了吧？就好像故意上门找夸似的。”
　　有点不要脸。他是个要脸的人，干不出这种事。
　　张招娣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小亮成绩不是还没出来吗？咱们去问问他考得怎么样了。也算是关心晚辈啊。”
　　苏爱国经她这一提醒也想起来了，猛地一拍脑门，“你瞧我这脑子。也不知小亮考得怎么样了。”
　　苏以沫在家久等等不来，以为爸妈不想认账，她走到窗户边，居高临下寻找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却见他们并没有往家走，而是一前一后出了小区，很快走到那个小卖部，被人群包围起来。
　　离得这么远，她似乎都能听到爸妈在说什么。
　　她无奈抚了抚额，算是服了。


第164章 
　　张招娣和苏爱国在外面听了一堆奉承,收获众人或嫉妒或羡慕的目光，听了一堆彩虹屁，两人通体舒泰才飘飘然回了家。
　　走到家门口，两人对视一眼,好久没有说话。
　　最终张招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她以为她进来以后,女儿会好整以暇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们回来，然后轻飘飘反问一句“你们还知道回来啊？”
　　没想到她想像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女儿也不在客厅。
　　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
　　苏以沫在练琴，她弹的这首曲子就像一阵风迎着朝阳漫步，蓝蓝的天空,白云朵朵,一望无际的田野，风信子随风摇曳,让人有身临其境的错觉，也让苏爱国和张招娣忘了马上要面临的处境。
　　一曲之后，张招娣和苏爱国都听入迷了，等曲子停了，他们才惊醒,给她鼓掌，“弹得太棒了！”
　　苏以沫将琴键盖上，这才想起来问小亮考了多少分。
　　提起这事,苏爱国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他没考好。只考了587分,重点高中可能进不去。只能上普通高中了。”
　　苏以沫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之前他们参加过模拟考,小亮的分数就一直在580分徘徊,从来没有上过600分。
　　她挠了挠头，“其实小亮已经非常厉害了。他以前的成绩太差了。这两年又是追赶又是补以前缺席的课程。一下提高这么多分数，已经很了不起。”
　　张招娣之前听小亮不停祈祷，大概就猜到那孩子平时成绩不行，对他的成绩也早有预料，她摸女儿的脑袋，笑眯眯道，“行啦。你明天还要上学呢，早点睡觉吧。兴许你们老师这次还会让你上台演讲呢？”
　　苏以沫不在乎演讲，狡黠一笑，“只要他们给我发奖，我就高兴。”
　　张招娣笑了，“肯定会的。他们说不定还会拿你宣传。”
　　苏爱国也觉得学校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甚至憧憬起来，“兴许还有媒体采访你。毕竟你可是连跳两级考上的状元。说句天才也不为过，肯定会大肆报导。”
　　苏以沫耸了耸肩，“如果他们给我钱，也不是不行。”
　　说完施施然进了屋。
　　张招娣和苏爱国对视一眼，等回了卧室，张招娣碰了碰苏爱国的肩膀，“她好像又在财迷了，是不是又在套路我们啊？”
　　苏爱国摸摸下巴，“会吗？那接下来她准备怎么套路我们？”
　　张招娣哪里想得出来，不过她这次不能再被闺女套路了，“她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咱们就是不让她去志远高中，她也会去的。她再拿高中来威胁，咱们坚决不能再上当。”
　　苏爱国颔首，“对！吃一次亏就够了，再吃一次亏，那就是傻子。”
　　两人商量半天，苏爱国问张招娣，“你说小沫高中会跳级吗？”
　　张招娣一口笃定，“不会！”
　　苏爱国见媳妇这么肯定，也来了兴致，“为什么？”
　　张招娣一副你傻的表情，“她已经是一号了，当然要当三年一号啦。她上高中跳级，提前完成，就等于把她的一号时间缩短，她有那么傻吗？”
　　苏爱国被她这一提醒也想起来了，可不是嘛。他居然忘了这事。
　　两人最终不得不面对更现实的问题，“小沫打算怎么当一号？”
　　虽然小沫刚刚没有旧事重提，但是等明天上完学，拿到奖金，她肯定会提的，他们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苏爱国下头一个断言，“她肯定要看家里有多少财产。你赶紧把存折、银行卡的钱都查一下，免得她问的时候，你一问三不知。”
　　张招娣也觉得丈夫猜得有道理，钱串子嘛，怎么可能不过问钱呢，她“嗯”了一声，“然后呢？”
　　“她会立下个阶段的目标。这次会给咱们增加难度。”苏爱国继续猜测，这个猜测不是没理由的。毕竟他们上次任务没有完成，这次肯定要接着完成。
　　张招娣也没完成，这次可能女儿不会简简单单让她上市，肯定还有别的要求。
　　“第三件事……”苏爱国拧了半天眉，“虽然她一再说自己要摆烂，但是她的房产还没攒够，咱们又不给她钱，以她的性子，怎么也得攒够12套房，才会开始摆烂。咱们暂时还不用担心她摆烂。第三件事我觉得她应该会提高她的零花钱。”
　　张招娣不能更苟同了。都是切切实实关乎小沫自己的大事，她肯定要改变的。
　　而他们还真的没有置喙余地，只能被动接受。
　　翌日一早，苏以沫洗漱完毕后神清气爽，今儿的早餐都是她买的。种类很丰富，不仅有豆浆，馒头，卤蛋，还有她早起炒的两样小菜、刚刚煎好的鸡蛋饼。
　　苏爱国和张招娣打着哈欠出来，苏以沫笑眯眯招呼他们过来坐，“刚刚出炉，正香着呢。快吃吧。”
　　苏爱国坐过来，吸了吸鼻子，有些受宠若惊，“真难得啊。我居然有一天能吃上我闺女做的早餐。”
　　张招娣有些心疼，他们家的厨房可没有装空调，“这么热的天，直接买了吃就好。你没必要自己亲自下厨做给我们吃。我们吃什么都行。”
　　她对吃的向来不挑。有钱没钱都是一样。
　　苏以沫现在的生物钟就是早上五点半就醒，她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我没事儿，偶尔做一顿给大家改善一下口味。你们快尝尝怎么样？”
　　张招娣咬了一口鸡蛋饼，鸡蛋饼又香又软，还有青葱的香味，“嗯。不错！非常好吃。”
　　苏以沫笑眯眯道，“我打算当了一号，第一步就改善咱们家的饮食。要健康，少盐少油。每天不重样。”
　　苏爱国懂了，“所以你把油条给毙掉了？”
　　他可是最爱吃油条的，这孩子居然就刷掉了。
　　张招娣没想到女儿居然会从饮食入手，女儿从小到大对吃的都非常挑剔。倒是她把这条给忘了。
　　苏以沫眼巴巴看着他们，“我拌的两样小菜怎么样，好不好吃？”
　　苏爱国尝了一口，“嗯，这个土豆丝挺好吃的，清爽开胃。”
　　张招娣吃的是海带丝，吃着也不错。
　　不过她还是心疼丈夫的，“你爸现在既要工作，又要学习，可没时间早起做早餐。我就更没时间了。你也不行。所以……偶尔吃一回就行了。没必要这么精心。”
　　苏以沫赶时间，“回头再说吧。”
　　吃完早饭，苏以沫兴冲冲下楼，路上遇到的人都跟她打招呼。
　　“听说你中考考了满分？好厉害啊。什么时候教教我家闺女的数学吧？她总是考不及格。”
　　“听说你只上了一年就考了满分？真的假的？你请了家教吧？能不能把他推荐给我啊？我家孩子也需要。”
　　许多人总以为自己的孩子成绩不好是老师的原因，但是更多的是学生自己贪玩，不努力。遇到这样的家长，苏以沫通常都是一笑置之，“对不住啊，我还要自学高中课程，没办法辅导。您可以带孩子去少年宫报名，我就是在那边学的。”
　　“哎哟，状元啊，你真聪明。我一早就说你肯定有出息。你看，我说对了吧？”
　　遇到这种情况，苏以沫就是反夸对方孩子，夸他们长得帅，夸他们聪明，如果实在平庸，就夸他们孝顺。商业互吹。
　　……
　　眼瞅着遇到的邻居越来越多，她大部分都不认识，她只能敷衍地指了指外面，“对不住，我要去学校了。拜拜！”
　　她火急火燎上了一辆公交车，正拍胸口庆幸自己赶得及时，小亮急急忙忙跳上车，坐到她旁边，“哎呀，好巧。”
　　苏以沫看到他眼睛有些红肿，小声询问，“你该不会哭了吧？”
　　不应该啊，小亮对自己的实力应该很清楚啊。怎么会哭呢。再说了，这人脸皮那么厚。
　　小亮抿了抿唇，声音有些低沉，“我跟妈妈吵了一架。”
　　苏以沫惊讶一瞬，“啊？姑姑嫌你考得不好啊？”
　　不会吧？姑姑不是那种人啊。她姑姑不善言辞，属于任劳任怨那种人。平时也只是叮嘱三个孩子好好学习。并不会逼得太紧。因为考不好就批评小亮？恕她想像不出这种画面。
　　小亮低头沉默好半天，才踌躇地说，“我不打算上普高，我想上职校。”
　　公交车突然紧急刹车，苏以沫撞到前面的椅子，她揉了下被撞疼的地方，侧头瞪着小亮，“你疯了！”
　　她总算弄明白了，为什么姑姑那么生气，搁谁不生气啊。她爸妈知道这事，估计都得生气。
　　苏以沫还想跟他掰扯其中的道理，实验中学已经到了，小亮跟她打了声招呼就下了车。
　　苏以沫只能放弃，想着回来再说。
　　到了志远中学，苏以沫离老远就看到学校门口的条幅贴着“祝贺我校初三（六）班苏以沫同学满分荣登鹏城中考状元。”
　　下面的条幅写的是今年考上重点高中人数562人。比去年多了一百多人。
　　进了学校，这样的条幅几乎走几步就有一条。
　　周围的同学经过她的时候，认识她的人会看她两眼，那目光就好像看着大猩猩，苏以沫脸皮那么厚的人都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子都红了。
　　她只能强装镇定冲对方笑了笑，一路到了教室。
　　班主任早早来了，正在跟同学们聊各自的考试成绩。
　　昨天可以查成绩，就算家境再困难的学生也不会舍不得这一块钱。
　　所以大家都知道了自己的成绩。就算有的学生打不通电话，这会儿到了学校问老师也该知道了。
　　苏以沫这一进来，大家立刻围过来。
　　“来来来，让让！我们班的状元来了！”
　　“满分啊！我头一回碰到有人全部科目全考满分。”
　　就连普通班的学生经过六班教室，也会特地瞅上两眼，然后小声询问，“哪个是苏以沫？”
　　还有人偷偷叫她牛人。
　　有个学渣更是趴在窗口大声说话，“说真的，我不佩服你其他科目考满分。我就是特别好奇，你语文是怎么考满分的？”
　　语文有作文，还有阅读理解。这两项都不容易拿满分。
　　苏以沫还没回答，有人就替她回答，“满分作文呗？你考不上，不代表别人也考不上。”
　　“她作文都得过大奖的。你没读过啊？”
　　一通笑闹后，班主任让苏以沫准备演讲稿，待会儿要上台演讲，“对了，还有电视台要采访，你穿校服吧？有没有带？没有的话我给你拿套新的过来，穿完再放回去。”
　　苏以沫确实没穿校服，听到这话点头答应了。
　　班主任去帮她拿校服，苏以沫被同学们围成一个圈。
　　这一年里苏以沫跟他们的关系并没有混得特别熟，甚至有些同学的名字，她都没记住，主要是接触不多。
　　班主任要求他们一切以学习为重，对卫生流动红旗也不怎么看重。
　　学生们只顾着埋头读书，除了一个宿舍的同学来往，大部分关系都很浅。
　　这会儿要毕业了，大家才有一点空闲时间聊天。
　　“听说到高二以后又要分文理科。高中尖子班也是六个班，但是并不是所有学生都能免学费。只有条件特别差的学生才有名额。”
　　说到底看的是家境，而不是学习成绩。
　　之所以高中不免学费，其实也跟招生学生有关。
　　因为高中招到的富二代非常少。一般成绩差的富二代中考之后就出国留学，并不在国内上学。只有一小部分的富二代才会选择留下。
　　没有富二代们交的赞助费，学校想要盈利，就只能对普通学生收费。免学费的名额相对也会减少。
　　苏以沫这样的家境自然不可能申请助学金。不免学费，她也无所谓。
　　就是不知道高考状元有没有奖励。中考状元都有，没道理高考状元没有吧？
　　当班主任送校服过来，苏以沫顺嘴问一句。
　　班主任愣了一下，“有的。今年就有，到时候会大肆宣传。高考状元的奖励是十万块。你要再接再厉，不要因为一次中考状元就骄傲自满，高考才是重中之重。”
　　苏以沫怔住，中考状元才一万，高考状元居然十万，差了十倍，这区别也太大了吧？
　　明明考生还是那些考生，并没有变多啊。甚至因为淘汰一半考生，变少了。
　　“演讲稿写好了吗？”班主任突然出声，打断苏以沫的胡思乱想。
　　苏以沫摇头说不用演讲稿，“我去年也讲过，这次再润色一下就可以。”
　　班主任放了心。
　　等学生全部到齐，班主任开始当着大家的面读成绩。
　　整个六班的学生都考上了重点高中，班主任心情格外好。
　　之后就是开全体学生大会，初一、初二和初三的学生和老师全部参加。
　　刚开始是校长上台致辞演讲，汇报好消息。而后是这次的一等、二等和三等奖学生上台领奖。
　　这个奖是学校奖学金，一等奖一千元，二等奖五百元，三等奖两百元。名额有50人。
　　苏以沫上台之后，第二名站在她旁边，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苏以沫刚开始还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摸了摸，没发现，对方才将视线移开。
　　等她领完奖下了台，然后听站在她旁边的女生说，第二名这次考得也不错，考了892分，比去年的状元还高了12分。
　　但是因为有苏以沫这个满分状元，第二名寂寂无名。
　　当然也有三位考生也超过了880分，卷出了新高度。
　　接下来，苏以沫作为全校的中考状元，也是中考恢复以来，第一个满分状元上台演讲。
　　这次演讲由于父母不在现场，苏以沫没有对他们吹彩虹屁，感谢了领导、感谢了班主任、感谢了各科老师，最后感谢了自己。
　　讲述自己的学习方法，她也是毫不藏私。
　　“再好的学习方法也得人来执行，尤其要持之以恒，不能懈怠。学习就是勤奋加天分。没有天分就拼勤奋。希望大家都能在未来的中考和高考中取得好成绩。谢谢大家！”
　　这个演讲中规中矩，商业作秀的性质更多一些，但台下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苏以沫鞠了一躬，正打算下台，校长叫住她。
　　两位体育老师抬着一个硕大的广告牌走上台，上书写着“志远中学奖励苏以沫同学一万元整”。
　　苏以沫：“……”
　　她抱着牌子站在最中间，主任、校长、以及班主任站在她两侧，合照留念。
　　拍完照片，班主任提醒她，明天让家长过来领一万块钱奖金。
　　这钱太多了，老师不放心让苏以沫一个孩子领回去。苏以沫原本还以为自己要跑趟银行，这下好了，不用她辛苦了。
　　接下来苏以沫参加了鹏城电视台以及鹏城日报采访。
　　回答他们提出的各种问题。
　　别的学生开完会直接回家，只有她在学校逗留一上午，直到十二点才离开学校。
　　出了学校，苏以沫肚子快饿扁了，她的饭卡早就交上去了，也没法在食堂吃饭。只打算接受采访后再出来吃饭，谁想到会耽误这么久。刚出校门，学校门口有卖酱肘子，她也不嫌油腻，直接买了一份。付完钱，苏以沫套着塑料袋，就站在门口开啃。
　　哇，这酱肘子颜色油亮，卤汁香浓，越嚼越香。
　　那老板看着学校门口挂的条幅，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真厉害。居然考满分，还全部满分。我女儿要是能考这么好的分数，我做梦都得笑醒。”
　　他大概觉得一个人说话挺怪的，就问苏以沫，“小同学，你认识这上面的人吧？”
　　苏以沫敷衍地摇头，“不认识。”
　　老板见苏以沫吃得狼吞虎咽，打量她好几眼，直摇头，“小同学，这都过了饭点，你怎么还没吃饭啊？该不会又逃学了吧？”
　　苏以沫差点被他呛住，咳了好几声。
　　老板焦急地看着她，“哎？你没事吧？”
　　苏以沫摇头，刚要开口说没事，就见之前采访她的记者从学校出来，而且发现了她，小跑过来。
　　苏以沫不想被拍丑照，扭头就要离开。
　　那记者见她要走，立刻叫她名字，“哎，苏以沫同学。我刚才接到台里的电话，想跟你家大人商量一件事，我可以跟你一块回家吗？”
　　苏以沫从书包里掏出纸巾擦干净嘴，这才转过身，疑惑地看着记者，“什么事？”
　　那记者笑道，“是好事。你可是中考状元。你们学校也有意宣传你的事迹，我们电视台的意思是想请你担任少儿频道的节目嘉宾，参与录制一档节目。这对你也是一件好事。你……”
　　苏以沫退后两步，敬谢不敏，“不要，我不想参加。”
　　这么大的电视台接受他们的采访居然是免费的。苏以沫行一次善就够了，再上去录制节目，费时费力，她才不愿意，她又不想当明星。
　　记者大概没想到她会拒绝这么好的事，觉得她可能没听明白，“你放心，节目不难的。就是参加一些少儿奔跑类的节目。再回答一些问题。”
　　苏以沫摇头，生怕记者追上来，苏以沫调头就走，“我不参加免费节目。”
　　记者在后头叫她的名字，“对你将来有好处的，你再考虑一下吧？”
　　苏以沫装作听不到。她又不当明星，哪来的好处。
　　她身后，酱肘子老板整个人石化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抓住那记者，指着学校的门头，“她就是苏以沫？”
　　记者甩开他的手，生怕油乎乎的酱汁沾到他的衣服，这才回答他的问题，“是啊。”
　　等记者离开，酱肘子老板骑着三轮车兴冲冲回家。
　　他要回家换个招牌，名字就叫“状元酱肘子”，状元吃了都说好。


第165章 
　　苏以沫回到家,就将班主任明天让他过去领钱的事跟爸爸说了。
　　苏爱国表示没问题，他还想起一件事，“对了，之前我给你宿舍装的空调,咱们是不是该把它移走啊？你的新宿舍在哪儿？”
　　苏以沫哭笑不得,“爸,哪那么快啊，我还没开学呢。还没去高中部报名。得开学才能知道分到哪个班级。”
　　苏爱国一想也是，“那就开学再去移机。”
　　苏以沫告诉爸爸一件事，“小亮和姑姑吵架了，他不想上普通高中,想去职业技术学院。”
　　苏爱国猛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他不想上高中，他脑子坏掉了？”
　　辛辛苦苦学了那么久,居然要去上职高，那他之前上那么多补习班，浪费那么多钱干什么？他不用花这些钱照样能上职高。这孩子真是瞎胡闹。
　　苏爱国憋不住了，怒火中烧，让女儿在家吃饭,他去找小亮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苏以沫之前吃了一个酱肘子，这会儿还不怎么饿，担心小亮不听劝,也跟在后头，“我也去。到时候我们一块劝。”
　　苏爱国迟疑,“你吃饭了吗？”
　　苏以沫点点头,“我吃了一点儿。待会儿要是饿了,我在商业街买点吃的。”
　　苏爱国一想也成,那就一块去。
　　两人到了商业街，小亮和苏爱红正在店里招呼客人。苏爱红舍不得招员工，再加上周末有三个孩子帮忙，倒也忙得过来。至于平时客人没那么多，她一个人就行。
　　自己开店比四处摆摊轻松多了。卖早餐，她要早起，卖午餐和晚餐她要提前准备，每天最多只能睡六个小时，还是断断续续的。开炸鸡店不一样，她可以让供货商每天送货上门，不用她自己跑去拿货，能省不少时间。至于调料之类的，她每周补一次货，其余时间就守在店里。也没有城管撵人，特别踏实。
　　有生意她就招呼客人，没客人她就坐下来看看报纸，打发时间。最关键的是钱还不少挣。
　　看到苏爱国和小沫过来，苏爱红让他们进店，“想吃什么？我给你们炸。”
　　苏爱国刚刚吃完饭，还不饿。苏以沫刚吃了酱肘子，不想吃太油腻的东西。
　　看到有电饭煲，就问姑姑有没有饭。
　　苏爱红点头，“有的。”
　　苏以沫也不客气，“那给我盛一碗吧？”
　　苏爱红有些过意不去，“只吃饭吗？不要点菜吗？”
　　苏以沫摇头，“我之前吃了酱肘子，想吃点清淡的。”
　　苏爱红想了想，给她炒了个蛋炒饭，里面加了点青菜。
　　苏爱红一日三餐都在店里吃，早上会买些青菜放在店里，中午和晚上炒着吃。
　　苏爱红忙的时候，苏爱国已经跟小亮聊开了，“我听小沫说，你不想上普通高中，要去上职高？”
　　小亮送走客人，搬个板凳坐下来，“是啊。我不像小沫那么聪明，我真的很努力了，但我还是没考上重点高中。我之前跟人打听过了，咱们市的普通高中能考上二本大学的寥寥无几。就算有考上的，也都是学校的尖子生，而且只有一两名能考上大学。我的分数不算拔尖的。至于三本我们家根本念不起。大专的话，毕业以后也没有优势，我不想去那里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接去职高，早点学一门技术早点出来工作。”
　　苏爱国觉得小亮这话说得不对，他蹙眉反驳，“你这次没考上重点高中，那是因为你底子太差。你满脑子想得都是怎么赚钱。如果你像小沫一样，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你怎么可能会考不上呢？”
　　苏爱红将刚刚出锅的蛋炒饭端给苏以沫。这边的台子放满了东西，她没有台子可以吃饭，苏以沫直接端着盘子。
　　苏爱红坐下来，“你舅说得对。你就是不踏实。”
　　小亮被舅舅怼，拧眉沉思半晌，他幽幽道，“舅舅，我不是小沫。小沫她命好，有你和舅妈，她不用为钱操心。可我们家呢？我妈妈一个人养我们三个很辛苦，还要还房贷。我不想她这么累。”
　　“可是你去职高也帮不了你妈。你妈妈依旧要这么辛苦。”苏爱国点了点他的胸口，“你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你妈出的。她并没有亏待你们。”
　　这话是没错的，苏爱红一个人养三个孩子是很辛苦，但是她确实养活了他们。
　　可也仅仅只是养活，小亮依旧没有安全感，他始终不觉得自己是鹏城人。他不会说粤语，当本地同学用粤语聊天时，他听不懂，内心深深地自卑着。
　　他想挣很多的钱来填补自己的空虚。他已经十六岁了，这个年纪到哪打工都有人要他。
　　甚至他出去摆摊做生意，别人也会把他当个大人看待。
　　他迫切想要出社会。但是给人打工挣那点微薄的工资不是他的本意。出去摆摊做生意，确实能赚到钱，但每天风吹日晒，太辛苦了。他想学一门手艺。
　　这一年他经常跑华强北，接触到了电脑这个新事物。
　　小亮眼睛直冒光，“我想学电脑，将来电脑会改变人类，我学会它，肯定能在这行闯出一片天。”
　　苏以沫吃蛋炒饭吃得正香，听到他的话，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看向他，“你要学电脑？”
　　小亮点头，“是啊。”
　　他觉得舅舅年纪大了，没接触过电脑，跟舅舅说话没有共同语言。小沫不一样，小沫家里就有电脑，她也经常用它上网，肯定知道电脑未来有多好。
　　小亮将凳子挪到苏以沫旁边，“我去华强北的时候，看到有到老板组装电脑，你别看一台电脑很贵，但是它能干的事情却不少。”
　　他开始跟苏以沫讲文档有多重要，印刷能省不少钱。
　　还有表格，查找特别方便，而且还可以汇制图表，一目了然，直观清晰，能省不少事。
　　苏以沫听他连这些都懂，惊讶他脑子居然这么灵活。江爱媛之前也闹着学电脑，可她只是觉得MSN神奇，并没有考虑自身的情况。她继续引导他说下去，“那你学电脑之后，想做什么呢？”
　　小亮只是刚刚接触电脑，“不太清楚。但我肯定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你也知道我文科不行，那些课文我就是记不住。但是我数学不错啊。听说学计算机，数学得好。我觉得这个行业很适合我。”
　　苏以沫想了想，“你想学电脑可以报个辅导班，没必要去上职高。而且以你的资质，只要你静下心，肯定能考上大学。你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
　　小亮抿了抿唇，有些失落，“这么说你也不支持我？”
　　苏以沫摇头，“不是。我不是不支持你。上大学也一样可以学计算机。”
　　“但是等我学成之后，属于我的机会就没了。你知道吗？机会是不等人的。”小亮给她讲个道理，“就比如咱们开奶茶店，之前为什么要花高价从别人手里转让店铺呢。因为你我都知道，晚了一步，机会就会被别人抢走。电脑也是一样的。”
　　苏以沫沉默了，的确如此，九十年代的生意要比十几年后要容易多了。这时候国家上下都在支持改革开放。
　　苏爱国刚要反对，有三位客人来了，苏爱红过去接待。
　　打好单子，正在炸东西，突然有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你们商量好了吗？什么时候搬走？”
　　他的面相凶神恶煞，手臂还有黑色的老虎纹身，声音粗犷，把三位女客人吓住，不自觉往旁边让了几步。
　　苏爱红看到他，脸色唰得变白，小亮腾地站起来，手捏得咯吱作响，他刚要冲过去跟男人理论，苏爱红拦住了他，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苏爱红腆着脸冲那人道，“大哥，你一次涨得太多了，我们小本生意，禁不起涨。您少点吧。”
　　“不行！”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一眼门头，“我刚才在外面看了一会儿，你们生意挺好的。尤其是周末，排了好长的队伍。你们挣这么多，就给那点房租，这说不过去吧？”
　　苏爱红压抑着怒火，不停向对方求情，奈何对方咬死了，“说好了涨一倍，就是一倍，少一分都不行。”
　　苏爱国上前理论，“你怎么能一次涨这么多呢？当初签合同说好了每年涨10%。你现在直接翻一倍。”
　　中年男人得意洋洋，“这是我的房子，我爱怎么涨就怎么涨。要是不服气，你们去法院告我呀。”
　　苏爱国还想再说，中年男人哼了哼，“还有一个月就到期了，你们好好考虑，要是不交房租，你们赶紧给我滚蛋。有的是人要租。”
　　说完扬长而去。
　　苏爱红将客人要的炸物送过去。
　　小亮已是气得满脸通红，“他就是看我们生意好，故意涨房租。”
　　苏以沫叹了口气，这种人真的很烦人，他不按合约履行，天天过来闹事，生意根本做不下去。而他们单方面提出解除租约，他又不会退租金。
　　做生意最怕遇到这种房东。
　　小亮握紧拳头，“所以还是自己买一套商铺靠谱。”
　　苏爱红听到他这话，直摇头，“你以为商铺那么好买啊。这条商业街没人愿意卖铺面。”
　　苏爱国迟疑，“那其他家有没有到期的？”
　　苏爱红摇头，“他们都是做了好几年生意的。生意都不错。只有这家，以前开的是面店，后来倒闭，被我转过来了。”
　　那时候大家都说这店风水不好，之前开的是饺子店也倒闭了，后来开面条店也黄了。直到她开了炸鸡生意才变好。没想到房东那么难缠。
　　小亮想到苏以沫之前买的三个商铺，“要不然租一间给我妈吧？闲着也是闲着。”
　　小沫肯定不会随便涨房租。
　　苏以沫摇头，“不成，一楼已经租给别人了。签了五年合同。二楼也被我妈租去开网吧了。另外两个铺面是新小区，房子还没交付。住户还没入驻，开了也没有客人。”
　　这几年预售房越来越多，反倒是现房越来越少。
　　苏以沫为了省钱，选择买新小区外面的商铺。
　　小亮吃了一惊，“开网吧？”
　　苏以沫颔首，“是啊。我妈打算开网吧。就在市中心那边。她听说现在年轻人很喜欢上网，就想开一家试试。正好我那二楼空置，地段也好，她就租了。”
　　小亮不禁为舅妈的财大气粗给惊住。电脑那么贵，开个网吧没有二三十万根本搞不定。可舅妈说开就开了。
　　苏爱国想不出好办法，“房租加了一倍，你还有得赚吗？”
　　苏爱红点点头，“有得赚。但是……心有不甘。”
　　没人会甘心。毕竟整整多了一倍。而且今年涨一倍，明年会不会又要涨呢？
　　小亮想了想，“反正还有一个月，我已经考完试了，我四处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商铺。到时候再去别的地方开一家。”
　　苏爱红叹了口气，“别的地方？哪那么容易啊。”
　　因为遇到房东临时加租这件事，苏爱国和苏以沫不好再劝小亮，只让他自己想清楚。
　　苏以沫不太确定自己劝小亮学习是不是为他好，只能尊重他的选择，“你自己不后悔就行。”
　　小亮明白她的意思，“放心吧。我不会后悔的。我也会好好学习。”
　　他说的学习不单纯是课本上的知识，而是实用性的知识，对于更新换代很快的电脑，不关注周围的变化是非常吃亏的。
　　苏以沫和苏爱国并肩往回走。
　　苏爱国突然道，“怪不得你总让你妈妈把商铺买下来，然后再拿去银行抵押呢。这样真的能省不少麻烦。”
　　苏以沫笑笑，“那是当然的。我妈妈舍得花高价买下商铺，姑姑没有那么多钱，她只能被动接受。”
　　晚上，张招娣回来，她拿了一份报告，让女儿过目。
　　上面列着开一家网吧的所有花销。除了电脑、房租、桌椅板凳这些硬件，还要招网管负责。
　　净利润这块，张招娣摸得一清二楚。
　　“我让郝思明跟一家网吧的主管套近乎，从对方口中得知一家网吧日营利都在上千块。”
　　现在上网是非常贵的，一小时要六块钱。别以为这个价钱很贵，在偏远的城市，还有一个小时十块钱的。贵也是很正常，毕竟电脑也很贵。
　　如果只算白天，12小时，一台电脑就是72元，二十台电脑就是1440，再加上夜间半价，就是770，两样加一块2160。
　　这时候的电脑都是坐无空席，大家排着队上网，并不存在空机。如果毛利润是50%的话，一天就是1080。一个月就是32400。半年就可以回本。
　　事实上电脑的毛利润绝对超过80%，毕竟它所有的费用也就是水电、网费以及网管工资。
　　但是卖些饮料吃食，就可以把这部分的钱赚回来。
　　苏爱国听了都心动，“确实很赚。那你什么时候开店？”
　　张招娣办事效率是非常快的，她想到一个点子之后，就会让团队评估，考查周围的人流量，确定可行后，就开始实行，“已经让郝思明去跟电脑老板谈了。”
　　苏爱国点头，买完机子，后续很快的，他把姐姐的房东要涨租的事说了。
　　张招娣倒是见怪不怪，“房东一定是眼红她家生意好，所以才要分一杯羹。”
　　苏以沫听出她话里有话，“你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啊？”
　　张招娣确实想到一个好办法，“我觉得她可以在商业街附近租一个住宅，离得近些。最好五分钟就能赶到。她直接在商业街头支个摊子，卖炸好的食物，既不用担心电的问题，也方便客人取，这样生意肯定好。”
　　摆摊做生意需要应付城管，跟对方打游击。除此之外还受天气制约。
　　张招娣淡淡道，“只要她把握好每天卖出去的量，就算在外面摆摊，生意一样好。当然卖价肯定不如现在高。”
　　苏爱国失落叹气，“姐姐之前还跟我说，开家店，她不用担心被城管撵，没想到她又得干老本行了。”
　　张招娣摊手，“那怎么办。这种人敢撕毁合同，就是没脸没皮。跟他理论，最后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苏以沫摸摸下巴，所以十几年后许多人认为实体店生意越来越难做，就是因为房租太贵。
　　她摆摆手，“明天告诉姑姑这个办法，让她自己决定吧。”
　　她双掌相击，笑眯眯看着两位，“爸妈，我现在是一号了。我是不是可以行驶我一号家长的权利啦？”
　　苏爱国和张招娣面面相觑。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166章 
　　自打女儿考了满分,夫妻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张招娣深吸一口气，“我信愿赌服输。你想做什么？说吧，我和你爸都听着呢。”
　　苏以沫笑眯眯道，“我暂时只想到几件事,我先一条条说出来,你们听听看,同意的话，你们就执行，不同意的话，你们就说服自己同意。”
　　苏爱国抹了把自己的脸，这孩子说话咋那么……他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能点点头,“行，你说吧。”
　　苏以沫见爸妈答应,当即开了口，“首先妈妈应该买一个手机。”
　　张招娣怎么也没想到女儿头一个会提这个要求。但是她还是觉得没必要，“不用了，手机太贵了，你袁阿姨每个月光话费都要一千多。”
　　苏以沫明白她的顾虑,“我知道妈妈嫌手机太贵，但是我觉得这点钱还是要花，做生意不能缺手机,底下人有事联系你，没有手机不方便。而且我们家的固定电话已经转给了张阿姨。现在又不住在家属区,不能通知及时通知。买个手机就不一样了。”
　　张招娣和苏爱国对视一眼,两人皆是点头,“那就买吧。”
　　这个提议略过,苏以沫继续下一个提议，“咱们家也该添点交通工具。妈，您也别抠搜，有些地方该花就得花。您说您这么大的老板，怎么能不给自己买辆车呢。”
　　张招娣觉得还是低调为好，“买车还得请司机，没必要。别人看到会嫉妒咱家的。”
　　苏以沫摊了摊手，“妈，嫉妒之心人皆有之，您要是一直在意别人的眼光，那您为什么不当个庸人，偏偏要当个成功商人呢？您应该更努力，早点买一套别墅，住进莲花湾，到时候周围都是有钱人，也就不存在嫉妒了。”
　　张招娣被女儿这话弄得有点懵，仔细一想，好像挺有道理啊。与其防着周围人嫉妒，她为什么不跳出这个圈子，到属于她的圈子呢？
　　苏以沫见妈妈心动，又继续劝解，“而且请司机也花不了几个钱。”苏以沫蹙眉提醒她，“妈，您现在可是老板，我知道您怕别人知道你有钱，不安全。您不买豪车可以理解，但是一辆桑塔纳总买得起吧？没有谁会因为您买了一辆桑塔纳就嫉妒您的。要不然满大街的出租车司机不都被人嫉妒了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您在路上省的时间用来赚钱。就比如说巡店。您可以经常开着车去巡店。”
　　她想起一件事，“对了，如果您要开网吧，每天都得入账，财务经理您信不过，那您要去存钱。如果每次都叫出租车，您花的油钱比车钱还贵。”
　　张招娣愣了一下，好像也对，她摸摸下巴，“那行吧。买一辆桑塔纳。”
　　说完交通工具，苏以沫又说家里的吃食，“咱们家的三餐营养不够均衡。早餐太过油腻，中午和晚餐太过单一。营养也不够均衡。我觉得我们不如请个保姆，一日三餐做健康菜肴。”
　　“保姆？”苏爱国蹙眉，“有必要吗？你妈工作忙，只有早餐在家吃。你呢，高中要住校，只有周末才在家。只有我一个人在家，请个保姆太浪费了。”
　　苏以沫蹙眉，“爸，您千万别这么想。我妈工作忙，有时候顾不上吃饭，对身体非常不好。她没法回来，你可以让保姆做好了送过去啊。”
　　苏爱国怔住，“这要花不少钱吧？保姆的工资跟我的工资差不多了。还不如我直接辞职做饭呢。你这主意不靠谱。”
　　“请个保姆，咱们可以省钟点工的钱了。”苏以沫定定看着他，“而且你辞职做饭？不是我看不起您，你又不是专业厨师，也没有学过营养学，您当保姆不合格。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而且保姆也不是服务你一个人，我妈现在可是富婆，小时候吃了不少苦，留下不少病根，得好好保养身体，将来才能长命百岁。我周末也可以享福，吃点好吃的。”
　　苏爱国还想说什么，苏以沫歪着脑袋打量他，“爸？我现在可是一号。”
　　苏爱国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无力地摆摆手，“好好好，你是一号。你说了算。”
　　苏以沫又接着说第三件事，“还有衣服。”她看着妈妈，“您穿的过于朴素了。有钱了不一定要穿金戴银，您也要打扮得时髦一些。只有您自信了，底下的人才会信服您。回头我给您买几件精英人士穿的衣服。”
　　张招娣一听要穿那些衣服，她就后悔，“不用啦。之前我为了搞投资，我买了好几套西装、衬衫。我不习惯穿那些，尤其是那衬衫，也不知道咋做的，硬挺挺的，穿在身上特别不舒服。不如这棉T恤穿着舒服。我也能自在些。”
　　苏以沫猜到妈妈肯定买到假货了，“我回头帮您买。质量好的衬衫穿起来舒适，还不会变型。您买的肯定是样子货。”
　　张招娣将信将疑，“不能吧，我可是从商场买的。”
　　“商场也不全是好的。”苏以沫笑道，“您穿了就知道了。肯定要舒适为要。”
　　张招娣想想也成，没再反对。
　　这个决定说完，苏以沫接着说下一件事，“在我说出决定前，你们是不是该告诉我家里有多少钱财产啊？我要对咱们家的财产重新规划。”
　　张招娣和苏爱国再次对视，终于来了。要管钱了。
　　张招娣早有准备，她回卧室把家里的财产全拿过来。
　　存折、银行卡、零钱、房产证以及公司法人合同书。
　　张招娣将东西全部放在茶几上，一样样数给女儿看，“咱们家的财产都在这儿，你好好看，想怎么花都随你安排。”
　　每个都用专门的文件袋装好。苏以沫拿起存折，里面的是固定存款，总共有10万。不算多，也在她预料之内，因为她妈妈每年只买一套房。剩下的钱都在公司账户上，并没有提出来。而爸爸挣的钱大部分用于日常花销，少部分存起来。
　　银行卡里存的是活期，并不多，只有两千多块钱，用于家庭开支。
　　零钱不多，也就是一千多块钱，用于支付水电费、煤气费、钟点工和她的零花钱。不够的话会从银行卡里取。一般来说，每月开支两千块钱足够了。
　　家里现在有七本房产证，六本写的是张招娣同志的名字，一本集资房写的是苏爱国同志的名字。五套在宝安区。两套在福田区。每月是苏爱国同志过去收房租。房租现在每月收入是1500多，逐年上升。
　　公司法人合同书，这个不用看了。
　　苏以沫看着存折上面的日期，爸妈存的是整存整取一年，还有几天就要到期了，她乐了，“正好。我要对家里的财产重新规划。那我继续说了啊。这十万块钱，我打算用来炒股。”
　　张招娣立刻坐不住了，“什么？你要用来炒股？不是……你怎么能炒股呢？你以前不是说不炒股了吗？”
　　苏爱国早有预料，女儿会闹幺蛾子，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拿来炒股，“你怎么又炒股了？股票很容易被套住的。你才多大，你要上学，怎么炒啊？”
　　前几年整个家属区都在炒股，刘厂长出了新规，不让职工讨论炒股事宜，但有些职工依旧乐此不疲，但这几年股市动荡不安，私底下也没人讨论了。
　　苏以沫摆摆手，“我没说上学炒它，我的意思是我闲在家两个月，反正也没事可做，不如在家炒股，反正等我上大学，我肯定会报考金融，暑假炒两个月，我还能积攒经验，何乐而不为呢。”
　　听到她不是上学炒股，张招娣和苏爱国拍了拍胸口，差点把他们吓死，还以为她以后不上学，要先待在家炒股呢。
　　张招娣还是有些不放心，惊疑不定打量女儿，“你会上高中吧？”
　　苏以沫被她这话问得有点懵，“我不上学我干什么？”
　　她的12套房还没着落呢。苏茶甜买的商铺是用来做生意的，又不是用来给她养老收房租的。再说也不是她一个人的财产。她要的是属于她个人的房产。她现在一套都没有呢。
　　张招娣被女儿理所当然的语气怼了一下，但她却并不生气，这说明什么？女儿不会连学都不上。
　　苏以沫总算弄明白了，爸妈刚才为什么那么紧张，还以为他们是舍不得家长的权利，合着是因为怕她不上学啊。
　　苏以沫哭笑不得，难不成她天天说摆烂，把他们吓住了，居然认为她连学都不上。
　　她正色道，“放心吧，我肯定会把大学念完。学习对我来说很容易。而且学校生活很有意思。我才不会放弃这么好玩的生活呢。”
　　张招娣和苏爱国齐齐点头，“是，是我们想岔了。学校确实好玩。”
　　许是因为有了女儿这句准话，张招娣对女儿炒股也不那么排斥了，“两个月就两个月吧。”
　　最差的情况就是被她全亏了，也总比不上学来得好。
　　她答应得干脆，苏爱国却是各种不放心。
　　开完家庭会议后，苏爱国特地跑去家属区找老刘，向他打听老郑的下落。
　　老郑刚辞职那会儿，苏爱国跟他还有联系，后来生活中没有交集，老郑也很少过来，他们渐渐就断了联系。
　　老刘听他问老郑的事，啧啧直摇头，“你这话算是问对人了。他现在过得不咋好？”
　　苏爱国心里一个咯噔，“怎么不好了？”
　　老刘近几年已经不炒股了，一来是他闺女大了，媳妇已经找到了工作，没时间帮他去炒股。二来也是因为股市时不时就有震荡，早已不像当初那样一夜暴富。
　　老刘示意他坐下来跟他喝几杯。
　　苏爱国只是过来打探消息，也没有带下酒菜，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要不然我去整两个菜？”
　　老刘让他甭客气，“我们好久都没在一起喝酒了，你忙得跟陀螺似的。天天学那英语，难不成你还真要出国留学啊？”
　　一开始大家对苏爱国学英语好坏参半，但是一年过去也没见他去考试，大家对他不报希望了。
　　苏爱国没有接这话，没看老刘媳妇一直朝这瞟嘛，他摸摸兜，“哎呀，也没带钱。这样吧，我现在回家拿钱。”
　　老刘拉他坐下，“咱们客气什么，就在这儿吃吧。”
　　苏爱国上人家吃饭，从来不空手，哪怕老刘再热情，他都不答应，不过他急于知晓老郑的情况，就让老刘家的孩子跑一趟商业街，让对方去趟炸鸡店，“你让小亮给我送三个鸡腿、两个鸡架、两份鸡柳，二十串羊肉串送过来吧？”
　　老刘的女儿有些迟疑，不给钱啊？
　　老刘冲女儿摆摆手，“那是他姐开的，让他们只管送过来。去吧。”
　　老刘女儿点头出去了。
　　苏爱国这才安心喝老刘的酒。
　　老刘等着下酒菜，也不急着喝酒，而是把这几年老刘情况说了一遍，“刚开始那会儿他炒股确实挣了不少钱，跟了一位股神后头买股票。那位也确实是个神人，听说1993年那会儿他拿……”说到这里，他用手比划个数字，“十万出来炒股，一跃成为百万富翁。”
　　1993年的十万相当于现在的五十万，都能买一套房了。
　　这么励志的故事别说老郑疯狂，苏爱国也想亲眼见见这位股神。
　　“后来他跟在股神后头炒股，那个股神总上电视给股民们推荐股票，刚开始确实赚了不少。老郑还买了两套房子，全款买的。把家底都押上去了。”老刘遗憾自嘲一笑，“他那时候钱不够，还问我借了五千。咱们俩多年的交情，我不能不借呀，就瞒着媳妇借了。”
　　苏爱国紧盯着他不放，老刘又是摇头又是唉声叹气，他试着猜测，“亏啦？”
　　老刘一拍桌子，桌上的酒水因为他这一拍，撒了满桌都是，他就着洒水啪啪拍起来，“可不是亏了嘛。刚开始只是亏一点钱，他舍不得本，一直握在手里，我找他还钱，他舍不得，我劝他亏就亏点儿吧，他不听啊，还跟我急眼，说我见不得他好。后来越亏越多，买的时候一百，后来跌到30了，打了七折。他全部甩了。听说那回他整整亏了一套房。”
　　苏爱国蹙眉，“不是还有三成吗？怎么会亏那么多？”
　　老刘切了一声，头摇成拨浪鼓，“他炒股的钱都是借的呀。不止我，还有他的亲戚朋友。他还不起钱，别人能饶了他吗？他不得已只好把房子卖了。30万买的房子，亏了两万，28万卖掉的，大部分钱都还了我们，剩下的一部分又继续炒。”
　　不多时，小亮提着大包小包过来，苏爱国让他记账，回头把钱给他送过去。
　　小亮挠头，“不用了，您吃哪用记账呀。”
　　苏爱国也没跟他分辩。
　　小亮送完吃食就回去了。苏爱国让老刘女儿拿点吃的。
　　老刘女儿拿了一份炸鸡腿、一份鸡柳，回屋看书去了。
　　老刘和苏爱国就着这份炸货继续喝酒。
　　“嗯，香！还是炸鸡腿好吃。比花生米更有滋味儿。”老刘惬意地眯起眼。
　　苏爱国陪他一块吃，然后问他后续事情，“后来呢？他有没有赚回来？”
　　老刘摇头，“不太清楚。那回我跟他要钱，他生气，我和他就闹掰了。他可能恼我了，后来再也不来找我啦。我跟他就断了联系。你要找他，直接去市中心的交易大厅就能找到。但我觉得应该不咋样。要是真赚到钱了，他不得满世界嘚瑟啊。只有亏钱，才知道装孙子。”
　　苏爱国问他还知不知道家属区哪些人还在炒股。
　　老刘想了半天，“我倒是知道有两个被套住的，这会儿还没解套呢。之前那些人全都不炒了，亏损离场。现在是熊市，投资什么都亏。你呀……别炒了，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苏爱国越听越心慌，尤其是打听到老郑炒股的事情，比来时更慌了。
　　十万啊，女儿把十万全亏了。多可惜啊。
　　苏爱国也没心情跟老刘喝酒了，“你先吃着，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下回再找你喝酒。”
　　老刘见他要走，“这菜还没吃完呢。再吃点呗。”
　　“不用了。你吃吧。”苏爱国忧心忡忡回了家，径直敲响女儿的房间。
　　听到女儿说“进来”，他推开房间的门，苏以沫正在上网，闻到酒味儿，她扭头看向爸爸，他满脸通红，扶着门框站不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酒气，“您这是喝酒了？”
　　苏爱国扶着墙，搬了个折叠凳坐女儿对面，眼睛眯着，好似睁不开似的，“小沫呀，爸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拿十万块钱出来炒股，太冒险了。你以前炒股只拿800的呀。这次怎么翻那么多倍呢？钱不是你的，你不心疼，是吧？”
　　说到最后有赌气的意味在里面了。
　　苏以沫爽快承认，“是啊，钱不是我挣的，我当然不心疼了。所以呢？”
　　苏爱国被她噎得不轻，他又不能反悔，毕竟她是一号。可是……他低声下气，“你要不要再想想呢？你要是亏了十万块钱，我跟你说，你妈肯定会很生气的。”他拍拍自己的胸脯，“我也会生气的。这些可是咱们家攒了三年的存款。”
　　他说到这里，似乎才想起来老郑，“对了，你还记得老郑吧？那个辞职炒股的同事。他呀……现在混得老惨了。之前挣了两套房，后来亏了一套。连亲戚朋友都跟他疏远了。现在的股票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会儿，现在亏得多，赚的少。你再考虑考虑吧？”
　　说到这里，他似乎要哭出来了，握着女儿的手，可怜兮兮。
　　苏以沫好气又好笑，“爸？您可是当爸的，您不能出尔反尔呀。说好了都得听一号的。我累死累活努力这一年图什么呀？不就是想自己做回主吗？您忍心剥夺我的权利？您不觉得对我不公平吗？”
　　苏爱国摆摆手，手都快舞出残影来了，“没有！没有！爸爸没有反悔，爸这不是跟你商量吗？那国家主席也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个儿就拍板决定一件事啊。肯定要有团队给他出主意。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我是劝你再想想。你要是把十万块钱全亏了，你自己心里不难过吗？”
　　苏以沫颔首，“全亏了确实会难过，可关键你们不懂炒股啊。我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决定了。而且亏就亏呗，我好歹涨经验了。”
　　怕爸爸再纠缠下去，她朝外头喊了一嗓子，“妈！妈！我爸喝醉了，您快扶他回房吧。”
　　张招娣早就听到丈夫的交谈声，酒鬼喝了酒，热血上头，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音量的，她耳朵又不聋，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她甚至盼着女儿能改变主意，如果丈夫真能说服女儿，她是乐见其成的。
　　可惜女儿这次铁了心要炒股。丈夫铩羽而归，张招娣只能过来扶他。
　　苏以沫手托着腮，冲张招娣语重心长道，“妈，您不会像我爸这样反悔吧？您可是那么大公司的老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可不能出尔反尔！”
　　张招娣的话堵在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点头，“放心吧。爸妈绝对不拦着你。咱们愿赌服输，你想咋整就咋整。妈肯定不会阻止你。你爸……他就是喝醉了，你看……他只是劝你，也没说要反悔。”
　　苏以沫颔首，目送妈妈把爸爸拖回屋。
　　她将房间的门关上，忍不住原地蹦跶几下，偷笑起来。
　　哈哈哈……好爽！


第167章 
　　翌日一早,苏爱国特地去了趟志远中学，拿到了那笔奖金。一万块钱，用一个信封装着。
　　他跟学校商量，等开学再过来移机。学校领导这边也很好说话,爽快答应。
　　苏爱国到高中部帮女儿报了名,回到家就将钱交给女儿。
　　苏爱国欲言又止,苏以沫通通装看不到，示意爸爸快点吃饭，下午还要上班呢。
　　苏爱国只得心事重重吃着饭，见女儿往外走，他有些诧异,“这么热的天还出去？”
　　苏以沫扬了扬手上的钱,“我去找小亮，顺便让他去办个港澳通行证,过几天他要陪我去一趟港城。”
　　苏爱国满脸不解，“去港城干什么？”
　　“去港城炒股啊。”苏以沫理所当然道。
　　苏爱国不是特别理解，为什么要炒港股。
　　苏以沫多说一句，“咱们国家在大力发展制造业，不会让股民从金融中赚到暴利的。”
　　苏爱国被女儿的话弄得有点懵,原来是这样吗？
　　苏以沫想到昨晚爸爸醉成那样，也是担心自己炒股赔输了，于是就坐过来陪他多说几句,“资本都是逐利的。如果外资从股市上赚到钱，他们就不能创造许多基础岗位。咱们国家的重点都在制造业。你没看到我妈的工厂扩地比房地产公司要容易吗？”
　　同样都是公司,如果争夺同一块地,王忠辉的房地产绝对竞争不过张招娣的咸菜厂。因为房地产不是制造业,咸菜厂才是。
　　苏爱国恍然,随即又有些不确定，“可你之前没炒过港股啊？我听说港股现在跌得特别厉害，比A股还惨。”
　　苏以沫自然知道，哪怕她上辈子没炒过股，也听过这件事。去年港城回归，索罗斯做空港股，股市大跳水。这件事影响太大，哪怕苏爱国没炒过港股的人都听过这个消息。最近鹏城来了不少港城富商，都是想过来投资的。
　　苏爱国想了想，“以前你炒股只拿了800，这次也可以慢慢来。投少一点，就是全亏了，咱们都不心疼。全押上，亏了可就没了。”
　　苏以沫颔首，“爸，国家一定会救市。因为港城是咱们国家的金融中心，国家一定会保它。现在入手正是好时机。这样的机会可不好遇。”
　　苏爱国不懂炒股，见女儿如此笃定，他也拿不出理由反对，只让她自己想清楚再投。
　　苏以沫拍拍苏爱国肩膀，“您放心吧。我肯定会看清楚的。”
　　她去了商业街，小亮正在招待客人。苏爱红正在吃饭，看到她过来，问她要不要吃。
　　苏以沫摇头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她将昨晚妈妈出的主意说给姑姑听。
　　苏爱红沉吟良久，倒也是个办法，不过……“我已经打定主意就按他说得来。一倍就一倍吧。这样孩子们不用陪着我折腾，也挺好的。”
　　摆摊做生意不稳定，经常会被城管抓住，到时候就得拿钱赎车。看似没成本，一个月被抓两回，就相当于房租的一半了。
　　苏以沫也不能说姑姑懦弱，好欺负。姑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吃下这个哑巴亏的。
　　等苏爱红吃完饭，就接小亮的班。
　　小亮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将电风扇对着自己的背心吹了十几下，这才坐下来问苏以沫，“这么热的天，你不嫌热啊？找我啥事啊？”
　　苏以沫让他办个港澳通行证，“过几天陪我去趟港城。”
　　小亮抹了把额头的汗，“你怎么不找江爱媛啊？”
　　“她七月七才高考，还有好几天呢。”苏以沫觉得他太健忘了，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记得。
　　小亮这才恍然，是了，江爱媛今年要参加高考，正是关键时刻，他点点头，“陪你去港城可以，但你为啥要去港城啊？”
　　“我打算炒港股。我不太清楚流程，想过去问问。”苏以沫答得也相当干脆。
　　小亮却是被她理所应当的语气弄懵了，“啊？炒股？你疯了！”
　　小亮来得晚，他没见过1992年那会儿港城炒股有多疯狂。但这几年是熊市，因为炒股跳楼，倾家荡产的新闻屡见不鲜。小沫居然还去炒股，在他看来，她跟疯了没什么区别。
　　苏以沫半点不慌，“我没疯。我就是想炒。”
　　“舅舅、舅妈能同意？”小亮知道自己劝不住她，所以直接放弃挣扎，他反问那两人。
　　苏以沫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爸妈已经同意啦。”
　　小亮绝倒，居然连这都能同意，舅舅舅妈是不是太宠小沫了？
　　他心里羡慕小沫的好命，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一边喝一边好奇问，“你打算拿多少钱出来炒？”
　　苏以沫笑了，“十二万。”
　　小亮扑哧一声，水直接从他的鼻子喷出，鼻子酸疼得厉害，他抹了下嘴，拧了拧鼻子，“你说什么？”
　　苏以沫又重复一遍。
　　小亮匪夷所思，惊疑不定打量她。他没办法不震惊，是12万，不是一万二，也不是一千二。是十二万。
　　比他们家的家产还多，他能不吃惊吗？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疯了？舅妈和舅舅就这么看着你犯傻，也不跟着劝劝？”
　　苏以沫摊了摊手，反问他，“你觉得我没有分红，哪来那么多钱？”
　　她的12万，有爸妈的十万，学校奖励的一万，还有这一年的过年红包、零花钱以及奖金。每次得第一，学校都会有奖励，月考第一五百，期中和期末末考试是一千。一学期2500，两学期就是5000。
　　小亮呆呆看着她，不确定地问，“舅妈舅舅给你十二万炒股？”
　　这是疯了吗？虽然他不清楚舅妈每年赚多少钱，但是12万不是一笔小数目啊，就拿来给小沫炒股，是不是太惯着她了？
　　小亮有些不能理解，也没办法理解，“你要是全亏了怎么办？”
　　这不是不可能啊，炒股亏得倾家荡产不在少数。小沫只是个高中生，她以前也没炒过（不知道以前炒过），亏的概率就更高了。
　　“亏就亏呗。好歹我涨了经验。”苏以沫不以为然，她来也不是咨询小亮的意见，而是通知他的，“快走吧。咱们现在去申请。回头再一块去看商铺。”
　　小亮还想劝劝她再想想，可瞅着她这不容质疑的语气，自己是劝不动她了，整个人几乎是被她拖拽着往外走。
　　申请港澳通行证的办法很简单，到公安局出入境大厅填写申请表，当然还要带身份证和户口本。
　　填写完，一般要十个工作日才能拿到。
　　苏以沫没想到要这么久，拍拍小亮的肩膀，“下回再带你去吧。我打算明天先去一趟。”
　　小亮耸耸肩，“随便你，我又不炒股。”
　　他挠挠头，“还去哪看商铺啊？上回看那么多，你打算什么时候买啊？”
　　成绩没出来前，他就陪小沫看好几天的商铺了，成绩出来后，小沫还要看。
　　苏以沫叹了口气，“我在想……商铺得买在哪里呢。”
　　小亮想了想，“我觉得应该买人流量多的地方。比如市中心，那边不愁生意。”
　　理是这么个理儿，但是市中心没有新楼盘，苏以沫总不能等吧，她想了想，“我想买个二手商铺。这样我不用等，直接可以过户交易。”
　　小亮迟疑，“会不会上当受骗啊？我听说有不少房产中介跟卖家合伙坑买家。”
　　一铺两卖，拿了首付款转眼不见的房东比比皆是。
　　苏以沫颔首，“肯定有这种情况，但是咱们货比三家，查仔细点儿。钱在咱们手里，而且我不打算贷款，直接全款支付，当面过户当面交易，不怕他耍赖。”
　　小亮比她还震惊，“不贷款？咱们买得起吗？”
　　去年买的三家商铺都是贷款买的。全款买，他们付不起吧？
　　苏以沫之前已经查过账，“先全款买下，然后再抵押贷款。”
　　小亮倒是忘了还可以这样操作，他没什么意见了，“你打算买哪边的？”
　　苏以沫之前就想好了，“我妈的网吧生意肯定不错，到时候她会开分店。我们不如买个商铺，然后专门租给她，赚她的钱。”
　　稳定而且不赖账。网吧投入成本太高，妈妈要是花钱买商铺，那就开不了几家。租的话省事多了。
　　小亮哭笑不得，“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苏以沫笑眯了眼，“网吧开在哪儿最好呢。我觉得一定是大学附近。咱们到大学附近的房产中介咨询，让他们帮忙找一下，说不定有人想要转让铺面。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小亮总算弄明白她为什么要拽着他了，“你是怕自己年龄小，人家不信任你吧？”
　　苏以沫掐腰瞪他，“苏茶甜也有你的股份，你身为股东之一有义务为公司服务。”
　　小亮说不过她，陪着她去大学附近转悠。
　　跑了一家房产中介，对方没有好的铺面介绍，让他们留下地址，当然最好有固定电话，这样方便联系。
　　小亮让苏以沫留以前好美味的固定电话。
　　苏以沫不同意，“盒饭公司已经转给张阿姨了，不能麻烦她跑一趟。”
　　小亮退而求其次，“那就留小卖部的电话。让他们通知我，我跑去接听。”
　　苏以沫还是觉得不靠谱。
　　她想了想，拉着小亮出去。
　　“去哪啊？”小亮被她拽着往外走，太阳太毒，热得他浑身冒汗。
　　苏以沫特地拽他去一家商场，找到手机柜台买了一台摩托罗拉的手机，用她的户口本办了一个手机号码。手机花了五千，上号费和入网费要三千。
　　小亮见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花了八千块钱，不由咂舌，“太贵了。手机接听电话都要钱。”
　　而且是八毛钱一分钟，不是一般的贵。
　　苏以沫不在意，“有些钱该花就得花。”
　　买完手机，苏以沫带着小亮折返房产中介，留下电话号码。
　　一天下来，两人跑了近十家，累得筋疲力尽。
　　回来的路上，苏以沫觉得小亮如果真想去职高，不如亲眼看看，“趁现在职高还没放假，你去感受下他们学校的氛围。我没上过职高，但是我听说职高里面并不怎么管学生。你去了也是浪费时间。而且大学生很金贵的，好老师未必能轮到职高。”
　　小亮被她的话提醒了，“那我明天就去看看。”
　　苏以沫言尽于此，至于小亮如何选，她也做不了主，随他自己选择吧。
　　回到家，苏以沫将买来的手机给妈妈。
　　苏爱国看着这手机爱不释手，嘴上却嫌弃得不行，“还是太贵了。装个固定电话也才三千多，一台手机居然要八千。太奢侈了。”
　　苏以沫失笑，“固定电话也不能随身携带啊。这个可以随身装着。我妈去哪，我们都能联系上。以后妈妈到外地出差，咱们直接打个电话就行，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
　　张招娣夺回手机，白了丈夫一眼，“贵也没让你用。这是我女儿心疼我。知道我做生意就需要这个。”
　　她让女儿教她使用手机。
　　这不是智能手机，功能比较少，操作非常方便，张招娣脑子灵活，一教就会。
　　苏以沫教的时候，苏爱国也在旁边看，他瞧着这上面还有小游戏，见母女俩不再玩，就接了过来，好奇瞅了几眼。
　　苏以沫告诉爸妈她明天要去趟港城，要到证券公司申请开账。
　　张招娣哪放心女儿一个人跑去港城，“还是我带你去吧。”
　　苏以沫担心耽误她生意，张招娣却道生意不忙，“炒股不是限年龄吗？你未成年，人家不给你办吧？”
　　苏以沫倒是忘了这条，不好意思挠挠头，“那行。明天一块去。”
　　苏爱国问媳妇，“什么时候买车啊？不是要买车吗？”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买车你反倒积极起来了。”
　　她想了想，“这事就交给你吧。你看着买吧。”
　　苏以沫没怎么关注车，好奇问，“买台桑塔纳多少钱？”
　　苏爱国几乎是脱口而出，“桑塔纳2000售价大概是14至16万。”
　　苏以沫怎么都没想到这时候的汽车居然这么贵，桑塔纳2000居然都要14万以上。这种车子算是非常差的。十几年后几万块钱就能买到，教练用车都是它。
　　晚上，张招娣洗漱完毕，就见丈夫正坐在床沿玩她的手机，靠近了才发现，他玩的是游戏。
　　张招娣直接将手机夺过来，“不是说浪费钱吗？你别玩了。”
　　苏爱国正在兴头上呢，“哎哎哎，你别抢啊，我正在玩呢。快死了，快拿过来。”
　　张招娣将手机扔给他，苏爱国赶紧捡起来继续玩，但只耽误这一会儿，蛇已经撞死了。
　　他失望放下手机，有些懊恼，“我差点过关了，你刚刚干嘛夺走啊。”
　　张招娣见他生气，在他脑袋上抓了两把，“不就是贪吃蛇吗？有什么好玩的。”
　　苏爱国觉得挺有意思，“我算是知道为什么网吧生意那么好。这些游戏真的会让人入迷。”
　　张招娣摇头，“也不全是玩游戏，也有不少人去发邮件，做表格，还有跟人聊天的。”
　　苏爱国岔开话题，“真让女儿炒股啊？”
　　张招娣见他还没死心，也是服了，直接关灯睡觉，“你与其可惜那十万块钱，还不如想着早点把接下来的任务完成，这样咱们就不用这么被动了。小沫明摆着不会跳级。咱们这次时间充足，你还是想想，能不能早点通过雅思，然后申请国外大学。”
　　苏爱国深吸一口气，“我打算下半年就开考。”
　　张招娣坐直身体，黑暗中她看不清丈夫的眼睛，伸手摸过来，“真的啊？那你能考上吗？”
　　苏爱国也不确定，“反正我跟施工等人能进行简单的对话。邓老师也给我进行一次模拟考试，他说我的分数还有点悬，让我再学半年。我想试试。”
　　张招娣懂了，“那就试试。”她拍拍丈夫的肩膀，“这三年算是小沫要求最少的年份。你想啊，她只是个学生，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学校。最出格的事也就是利用这两个月时间炒股。除此之外，也干不出太出格的事。但是等她高考以后，肯定就能攒到12套房，到那时……才是咱们该头疼的地方呢。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苏爱国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黑暗中，张招娣的声音听起来坚定有力，“为了下次不输，咱们得更加努力才行。”
　　苏爱国颔首，“你也是。你也得努力。你做生意有天分，上市对你来说肯定没问题。”
　　张招娣何尝不想，就是这事挺难，“我尽量吧。”


第168章 
　　翌日,苏以沫和张招娣一块去港城开户，机构任命一位投资顾问帮她处理买进卖出。
　　这时候从内地转钱到港城还没有十几年后限制那么多，许多国内银行都可以提供兑换服务。
　　办完手续，苏以沫和投资顾问交换了MSN联系方式,以后可以通过聊天来了解股市动态,交易的时候,需要打电话。电话也会进行录音，这样以后不会扯皮。
　　苏以沫将12万存到账户，选了几只她比较看好的股票，把钱一次全部花完。
　　港股是T+0交易，当天买入的股票可以当天卖出,当天卖空的股票可以当天买回。交收机制是T+2,今天即T0成交的股票，证券公司和结算所清算后会在第二个交易日即T+2日完成资金和股票交收（来自百度百科）。
　　A股现在有涨停板制度,港股则没有这个限制。
　　苏以沫跟投资顾问聊的时候，张招娣在边上充当隐形人，倒是投资顾问每次都会询问她的意见。
　　苏以沫看着这一幕，蹙眉，“也就是说我以后要买入卖出,还得让我妈妈跟你说才行？”
　　投资顾问理所当然点头，“那当然。这是她的账户。”
　　苏以沫无话可说，行吧,她还是未成年，还不能炒股。
　　她从港城这边定了几份报纸,有的是财经类,有的是证券,也有生活类。通过邮寄的方式寄到家里。只是时间会晚上好几天。
　　在港城待了大半天,两人办完正事，也没逗留，直接回了家。
　　张招娣当了近八个小时的吉祥物，虽然什么事都没干，但因为坐车坐船晕得厉害，整个人疲惫不堪，回家就只想躺着，苏以沫却很精神，兴冲冲去找小亮。
　　中午张招娣接到房产中介的电话，有个商铺打算出售，让他们过去看看。
　　苏以沫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想明天就约小亮一去看铺面。她现在要去通知小亮，让他把明天的时间空出来。
　　她到商业街的时候，来的不巧，正好赶上房东过来通知他们走人。
　　苏爱红怕房东在门口吵吵嚷嚷，耽误做生意，客客气气将房东请进屋，想跟他商量续租的事情。
　　虽然小亮很愤怒，但是妈妈不想再那么累，想继续在这儿开店，他也不好说什么。
　　房东探头瞅了眼他们店里的设备，皱眉沉思良久，指着被油溅过的台面，“这台面太脏了。你们赶紧把它清理干净。”
　　苏爱红表示她每天都会清理，“这个很容易弄干净，拿着抹布一擦就掉。”
　　台面是大理石的，容易刮花，苏爱红就在上面铺了一层油纸，最上层是锡纸，一擦就掉。
　　她冲房东道，“我们决定继续续租。”
　　房东将视线从设备上移开，不可置信看着苏爱红，大概没想到她连加一倍房租都愿意，一时之间竟呆在原地，张了好半天嘴，反应过来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立刻改口，“不行，一倍还是太便宜了。我要加两倍！”
　　小亮忍无可忍，“你之前明明说的是一倍。”
　　房东大概豁出去了，“我不管，总之想续租就给我两倍。”
　　苏爱红再好的脾气也失去耐心，她只是觉得摆摊太辛苦，想过安稳点的生活，既然他不守约，那就算了，“既然你加两倍房租，那就把押金退给我。要不然我就赖在店里，也不让你好过。”
　　房东大概急于想收回铺面，“行行行！给你！还有六天房租到期，到时候我把押金退给你，你们赶紧把东西搬走。”
　　房东走了，苏爱红和小亮却并不高兴。
　　苏爱红疲惫地坐在凳子上，揉了揉脸。
　　小亮见妈妈又开始发愁，忙宽慰她，“妈，要不然咱们去别的地方租房吧？”
　　苏爱红不像他这么乐观，“好铺面哪是那么容易就租到的。这条商业街已经有十几年了，人流量固定，咱们生意才能这么好。换成别的地方，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苏以沫笑道，“也不一定啊。我和小亮之前去大学附近找铺子，今天房产中介就通知我们去看房，兴许有人愿意卖房呢。”
　　小亮眼睛一亮，“真的？咱们什么时候去看房？”
　　“现在天都黑了，明天吧。”苏以沫让姑姑别灰心丧气，“大学附近的商铺非常多。”
　　苏爱红也不好太扫兴，“好，我知道了。”
　　翌日一早，苏以沫和小亮一块看商铺。
　　房产中介亲自带两人看铺面，“这个地段非常好。就在大学生活区里面，而且是主干道。人流量很多。”
　　这时候大学还没放假，可以看到不少学生走来走去。人流量确实不错。
　　苏以沫有些心动，面上却没表露出来，“这个铺面很老了，已经十年了，再过二十来年就得拆了。”
　　这房子瞧着确实挺旧，商铺一般只有40年产权，这房子的产权已经过去四分之一了。
　　房产中介失笑，“拆迁不是好事嘛。有许多人拆迁可都发了大财。房东要不是缺钱，也不会把这么好地段的商铺卖掉。”
　　小亮听着他话里的意思是不会让价，心里一个咯噔，“这铺子多少钱？”
　　房产中介比划了一下，“20平，40万。”
　　苏以沫倒吸一口凉气，40万？居然要这么贵。
　　她之前买的商铺，单价都在一万出头。二手商铺贵一些，她可以理解，但是没想到会贵八千多一平方。
　　房产中介见两人震惊，“你们也别嫌贵，这边的铺子不愁租。之前这个铺子每月租金都有两千五。你们想想，13年就可以收回本金，还是很划算的。之前要不是你说可以全款，我不可能把这么好的地段介绍给你们。”
　　接着他花式夸这套商铺，苏以沫总结出他的话一个核心：买到就是赚到。
　　苏以沫直接了当问，“你能不能跟房主便宜点？到时候我请你吃大餐好好犒劳你。”
　　房产中介摇头，“这已经是最低价了。这个铺子可是在生活区主干道，人流量很大的。要不是房东家里有孩子生病，急着用钱，也不会卖出去。好的铺面养三代，谁会转手卖出去啊。都是留着下蛋呢。你们算是捡漏了。要是能让，我早就帮你们还价了。我也想促成这桩生意。”
　　苏以沫对这个铺面确实很满意，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贵到这个地步，有点超预算，而且买了这个铺面，今年她就买不了三个铺面，只能买两个。
　　她表示要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小亮也觉得不划算，“还不如买预售呢。每平能便宜八千多。”
　　房产中介还想再说几句，小亮拽着苏以沫就要回去，“太贵了，咱们买不起，又不是冤大头。”
　　两人好不容易才把房产中介甩掉。
　　等没人了，小亮松开小沫的手，“这地段好是好，就是太贵了。我觉得不靠谱。而且他说的房租太离谱，欺负我们不懂行呢，我妈那个可是商业街，都没这边贵。”
　　这个是开在大学生活区里面的，一旦大学放寒假、暑假，这边就没有生意。肯定要关门。也就是说要闲置三个月。凭什么比商业街贵两倍呢？
　　小亮觉得这个房产中介嘴里没一句实话，“咱们还不知道这边的购买力怎么样呢。太冒险了。”
　　苏以沫明白他的顾虑，姑姑压根不需要这么大的铺面，只需四五平就足够了。她碰了碰小亮的肩膀，“咱们去大学里面逛逛吧？”
　　小亮怔住，“啊？咱们能进去吗？”
　　他还没看过大学校园啥样呢，说实话还真想看看。
　　苏以沫上辈子上的是夜校，一般都是在晚上和周末上学，再加上她那会儿年龄大了，走在校园有种自卑感。她搂着小亮的肩膀，将他往学校门口带，“肯定能进去。今儿可是星期六，我刚刚注意到大学校门是开着的，谁都能进去。”
　　果然两人顺利进入。
　　小亮看傻眼了，“校园真大啊。”
　　入眼就是宽敞的水泥路，铺得平平整整，比主干道还要宽大。两边都是绿茵，再往前走两百多米就是教学楼，右侧有一栋教师楼，再往前走就是人工湖，里面还有绿油油的荷叶，偶尔可以看到荷花。学校无论大道还是小道都有长椅，有些学生正坐在长椅聊天，还有的骑着自行车在校园穿梭。
　　他们年轻朝气，看到他们也都是善意的微笑，反倒是小亮有些不好意思。
　　再往左走几百米，就是寝室楼，男生女生分开，楼下面卖各种吃食。
　　苏以沫视线停留在公告栏，小亮见她突然停下来不走了，叫了她一声。
　　苏以沫招呼他过来，小亮正想去看看操场，被她叫回来，有些纳闷，“你看什么呢？”
　　苏以沫指着这上面的一个公告，“瞧见没？这边有个移动售卖亭正在招标呢。”
　　小亮看着上面的日期，还没到期，他有些迟疑，“咱们能招成功吗？大学里的这种招标不都是校长亲戚才能选上吗？”
　　苏以沫不太确定，“试试呗。兴许咱们就成功了呢，失败又不掉块肉。”
　　小亮一想也对，“那就试试吧。”
　　小亮撕下联系方式，打算回家就打电话试试。
　　苏以沫担心夜长梦多，“咱们先回去吧。以后有的是机会逛大学。”
　　小亮恋恋不舍看了一眼篮球场，点了点头，跟着小沫一块出了校园。
　　两人在学校大门口对面的小卖部打了通电话。现在招标还没结束，不过一次要交一年的租金，采用拍卖的方式，价高者得，任何人都有机会。
　　苏以沫觉得这方式挺好，“兴许咱们真能竞拍成功。”
　　“后天就开拍。咱们回去准备钱吧。”小亮也忍不住期待起来，“那个移动售卖亭很小的，也就四五平，房租应该会比生活区要便宜。”
　　苏以沫颔首，“应该吧。但是你必须做足心理准备，这种竞拍方式一般都会虚高，你要给自己设置一个最高价。超过这个价格就放弃。如果别人加价太狠，你直接喊到你的最高价。千万别一点点往上加。”
　　小亮明白她的意思，“我回去就跟妈妈商量。”
　　两人回了家，小亮将大学招标的事说了，苏爱红不确定大学生的购买力，“他们买得起炸鸡吗？”
　　大学生没有固定收入，不像商业街都是有工作有家庭的人前来购买。
　　苏以沫觉得可以试试，“虽然大学生没多少钱，但是他们基数多啊。在校生有上万人呢。而且每天都会回宿舍睡觉，会看到那个移动售卖亭。就算一百个人里有一个人买了，每天也能卖出一百份。生意还是很有赚头的。”
　　苏爱红还是拿不定主意，她谨慎惯了，更喜欢稳定的生活，不喜欢冒险，她想了半天，试探问，“你妈妈明天没空吧？”
　　苏以沫明白她的意思，但她还是泼了盆冷水，“她今天陪我去港城，明天估计会很忙，没空帮您看铺面。”她开起了玩笑，“您还是别找她了，要是她看上了，兴许会跟您竞争的。”
　　苏爱红失笑，“你妈不会的。”
　　她到底不好意思麻烦张招娣，但是又渴望有个铺面，“那我明天去取钱，先试试看能不能拍到，要是拍到，我们也不用摆摊了。”
　　她顿了顿，“至于放暑假这两个月，我就还在商业街路口摆摊。得亏之前我舍不得把三轮车卖掉，要不然还得花高价买回来。”
　　小亮也是松了一口气，“那我们最高价多少钱合适？”
　　苏爱红低头想了想，“咱们这铺面大概有十二平，每月租金是八百。学校里的移动售卖亭只有四五平，房租应该能便宜。咱们就按贵的算，每月八百。一年就是9600。我取个整，一年最多一万。不能更多了。”
　　小亮看向苏以沫，“你觉得呢？”
　　苏以沫没租过学校的铺面，但是她知道姑姑每年的盈利，仔细一算点头同意，“应该差不多。再多就不划算了。”
　　苏爱红松了一口气。
　　小亮却不像妈妈这么乐观，失落叹了口气，“只是这样一来，妈，你就得雇佣一个人了，小华没办法放学过去帮你。我们只有周末才能过去。”
　　小琴上初中，有晚自习，不可能帮忙。只有小华一人还在上小学。但是大学离这边有点远，小华一来一回要耽误不少时间。
　　苏爱红蹙眉，招聘员工，提高了开店成本，赚的钱又少了。
　　苏以沫笑道，“其实不用招全职，可以雇佣大学生兼职，只需要算时薪给他们算工资，也能省一大笔钱。”
　　卖吃食只有吃饭那两个小时忙不开，其余时间都很清闲。雇佣兼职刚刚好。
　　苏爱红一怔，也是啊，大学生有的是空余时间，还有不少家庭困难，招个兼职就可以啦。
　　“那就试试看吧。要是能竞拍成功当然好，要是不成功，咱们也不气馁。”
　　苏以沫回了家，将大学城有个商铺要出售的事说了。
　　“每平居然要两万？”苏爱国觉得太贵了，“你之前买的商铺不是才一万出头吗？”
　　苏以沫挠头，“那个是预售，要两年才能拿房。一般会空置一两年才有人气。这个是二手商铺，随时就能过户。买到我就能租出去。”
　　张招娣也觉得贵，如果是市中心，这个价钱确实很值，在大学生活区，除了卖给学生，其他人也不会去生活区吧？而且大学要放假的，空置三个月，这可都是钱啊。她摸摸下巴，“你怎么没砍价啊？”
　　这不太像小沫的作风啊。她这闺女卖货、砍价都是一把好手，比她还会讲价。
　　苏以沫挠头，“房产中介说房主急需用钱，家里有孩子生病。我不好意思砍价。”
　　苏爱国对女儿不砍价的理由颇有些哭笑不得，“兴许是诓骗你的呢？”
　　这种没有根据的事的确有可能是假的，但是苏以沫现在不差钱，“万一是真的，我就是雪上加霜了。这个铺面肯定会涨。他将来说不定会后悔。我现在不还价，他以后想到自己吃的亏没有那么大，心里可能会好过点。”
　　“既然已经决定了，为什么还犹豫？”张招娣不太理解女儿的想法。
　　对着自己的亲生父母，苏以沫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妈，你帮我查查这个商铺的主人，看看他的经济状况。”
　　她上辈子就是卖房的，可太清楚里面的隐秘手段。她花高价可以，但不能上当受骗。
　　张招娣见女儿这么谨慎，明白她的顾虑，“好。我会查一查的。”


第169章 
　　在张招娣派人调查的时候,拍卖先来了，苏以沫没有跟小亮和姑姑一块去参加拍卖。因为海报上写了，只允许两个人参加。
　　苏以沫就待在家里等消息。她在网查看恒生指数的情况。
　　这时候股票网站还没有建立，不过她可以登录MSN,让投资顾问把各个股票的涨幅情况发过来。
　　除此之外,她还可以登录港城财经网站查看各类股票信息。
　　昨天刚买,今天全线下跌，跌的最狠的那只股票跌幅高达5.2%。她选了六只股票，只有一只是涨的，还只涨了0.2%。
　　投资顾问让她不必介意，现在股市正在震荡,一定会向好的。
　　苏以沫回了声“谢”,就将电脑关上，越到这时候就越不能慌。
　　她弹会儿琴,又看了会儿从港城买回的各类报纸。由于港城用的是繁体字，她看得颇有些吃力。
　　快到下午三点时，小亮满脸喜色跑过来，“成功了！我妈妈竞拍成功了。你猜猜多少钱拿下的？”
　　苏以沫哪里知道，她随口说了个数字,“每月500？”
　　小亮乐道，“原来不止一个移动售卖亭，有好几个一块卖的。学校让咱们交项目报表,我就写了一份。没有人跟我们争抢。后来竞拍的时候，我妈妈直接出价600元每月,成功当选。”
　　每月600？可以省下200,比商业街这个划算多了。
　　怪不得小亮这么开心呢。
　　苏以沫也替他高兴,“姑姑心里踏实了吧？”
　　小亮也终于放了心,“我妈已经签好合同了。等开学再正式搬过去。我妈妈打算开学在大学附近的小区租间房，到时候回去能方便点儿。”
　　苏以沫一怔，那以后他们见面都不太容易了，她有些迟疑，“小华怎么上学？”
　　“小华已经12岁了，坐两站公交车就能到，不用担心。”
　　苏以沫叹了口气，“也行。到时候我去你们新家看看。”
　　小亮挠头傻笑，“还不着急，现在的房子还没到期。我妈的意思是过完暑假再走。这两个月先在商业街门口卖炸物。”
　　苏以沫颔首，两个月的确够久的，姑姑肯定闲不住。
　　小亮想起一件事，“对了，你还买不买那个商铺？我今天路过房产中介门口，他还问我了呢。”
　　苏以沫还没拿到资料，“再等等吧。”
　　小亮占的股份很少，所以他一切都是听小沫的，他告诉苏以沫另一件事，“我还是打算上职高。”
　　这没头没脑的，苏以沫很难不惊讶，“你没去职高看看他们的学习氛围吗？”
　　小亮告诉她，之前去职高看过，学校管理确实很混乱，上课时学生可以随意跟老师开玩笑，学生们逃学打架比比皆是，“可能许多人对职高风评很差。包括我妈，觉得去职高就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去普高考大学呢。我去了一趟，确实存在这种现象。但是职高也分两种。一种就是普通职高，风气就是这些人败坏的。老师也不怎么管。一种就是对口单招。请的老师都是有素质，有学历的。”
　　苏以沫只听过成人高考，普通高考，还从来没听过“对口单招”这个词，“什么意思？”
　　“就是职高的学生也可以通过对口单招这个渠道考大学。”小亮笑道，“学校管理得也很严格。我还特地去那所大学问过，确实有一个班是对口单招上来的。上的课程跟高考上来的那些考生几乎一样。听说我这个成绩考上的概率比通过高考要大些。”
　　苏以沫眼睛一亮，“真的啊？”
　　虽然这所大学不是985，也不是211，可至少是一本啊。小亮底子差，他心思也不全在学习上，就算他到普通高中，全力以赴也未必能考上一本。如果通过对口单招考上这所大学，对他何尝不是一条捷径呢。
　　小亮其实也有个大学梦，但他太清楚自己的学习能力，知道自己通过普通高中考不上大学，所以他才放弃，现在有机会考上，他自然也想抓住，“我今天去大学，发现大学生的素质就是好，而且他们朝气蓬勃，很自信。我也想当一名大学生。”
　　苏以沫试探问，“那你之前说的机遇？”
　　小亮笑了，“我决定利用暑假时间去华强北打工，哪怕不挣钱，也跟人家学习怎么修电脑。实践才能出真知。我还是不想放弃搞电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贪心？”
　　苏以沫摇头，“没有。其实我觉得你挺有想法的。但是你不该把时间花在摆摊赚钱上面。姑姑养得起你们，而且我们的奶茶店分红也不少，你真的没必要这么着急赚钱。摆摊赚的都是小钱。你现阶段应该以学习为主。”
　　小亮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习，争取跟你一样考上大学。”
　　苏以沫笑眯了眼，“只要不放弃，肯定能考上的。”
　　晚上，张招娣回到家，将一份报告拿给女儿，“我已经查了。那家确实缺钱，好像是孩子生病了。用的都是进口药，挺贵的。不得已才卖了商铺。他急用钱，所以才要求全款。至于那个商铺确实值40万。人流量很大，也不愁租不出去。”
　　苏以沫懂了，她跟妈妈借手机打电话给房产中介，让对方约房主明天一块过户交易。
　　房产中介大概没想到她这么干脆，之前没有消息，他还以为这生意黄了，想着劝劝房主再降点儿价。没想到这就成了。
　　他反应过来之后，满脸欣喜，“明天有空。上午九点，可以吗？到时候要去房产交易中心排队。”
　　苏以沫一口答应。
　　挂上电话，她问妈妈有没有空，“您是我的监护人，要您签字才成。”
　　张招娣颔首，“行，没问题。”
　　苏以沫问她打不打算在大学附近开个网吧，“我那个地段刚好合适，直接租给您吧？”
　　张招娣总算弄明白女儿打的什么主意，有些哭笑不得，但她也没有拒绝，“多大啊？”
　　“20平。”苏以沫笑眯了眼。
　　张招娣最近开的网吧确实挺赚钱，她正琢磨着开分店，开在大学附近再合适不过，她一口答应，“那明天去看看。要是地段不错，再开一家网吧。市中心这家网吧生意很好。大学生年龄合适，而且乐于接触新事物，电脑肯定更受欢迎。”
　　两人敲定此事，苏以沫看了眼默不作声的爸爸，戳了下他胳膊，“您还生气呀？”
　　苏爱国一脸幽怨，“我听说港股今天大跌？你就一点不着急？”
　　张招娣也看了过来，港股跌了？真的假的？
　　苏以沫讪笑两声，“您怎么还关注这个呀？都说了，是我炒股。您呀就踏踏实实学习，别太关注了。”
　　“那可是十万块钱。我和你妈攒了三年的家当，我能不着急吗？”苏爱国见女儿轻飘飘的，还半点不在乎，他就更委屈了，“你攒那么多零花钱，我一次也没花过你的。你花了我这么多，你说你去干正事也就罢了，你是把钱往水里扔，我能高兴吗？”
　　苏以沫沉重地点了下头，“你想得确实对。但我是为了你好。兴许明天还会下跌呢。您关注它，只会让自己心情不好。”她示意爸爸好好跟妈妈学，“我妈心态就很好啊。她就当那十万块钱早就亏了。您也想开点儿，这十万块钱，您就当给我攒经验了。”
　　这话说得忒气人，好像十万块钱是纸糊的。苏爱国捂住心口，“好疼。我心太疼了。”他倒在沙发上，夸张大叫，“你这个不孝女。”
　　他的声音还抑扬顿挫，跟唱戏似的，苏以沫差点被他逗笑，“您装得可不像。那儿是心吗？心脏不是在中间，处于左侧胸部。您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啊？”
　　苏爱国装不下去了，清咳一声，乖乖坐直身体。
　　张招娣这会才弄明白，指着丈夫笑个不停，“你怎么这么没用，连装可怜都不会。”
　　苏以沫扑哧一声笑了，苏爱国同志的脸唰得变成粉红色，从脸一直红到脖子根，就好像刷了一层粉色油漆似的。
　　笑闹一阵后，苏以沫告诉爸爸一件事，“小亮决定去职高了。”
　　苏爱国从尴尬中回神，刚要站起来，又被苏以沫按住，“爸，其实这次小亮想得是对的。”
　　苏爱国蹙眉，“什么意思？你也支持他瞎胡闹？”
　　张招娣不以为然，“小亮那个成绩也确实考不上本科。他就算拼尽全力顶多也只能考上三本。但是你姐会给他上那么贵的大学吗？如果不想念大专，也不想上三本，为什么不试试职高呢？至少那里面教的是专业知识，出来后也不至于眼高手低。最主要的是两年就可以毕业。”
　　苏爱国被媳妇问住了。民办本科花费相当惊人。姐姐还要养小琴和小华，供不起小亮去那么贵的学校。
　　苏爱国还是不能接受小亮去职高，“就算他去普通高中考不上大学，也比去职高来得强，那地方乱得很。”
　　苏以沫上前制止爸爸，“您不能太武断。您又没去过职高。我听小亮说职高分两种：职高和对口单招。对口单招是考大学的。学校管得相当严格，不比普通高中差。”
　　接着她给苏爱国科谱“对口单招”，苏爱国和张招娣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
　　苏爱国拧眉，“有这个吗？我上学那会儿没有啊。”
　　“鹏城好像是从1993年才开始有的对口单招。您高考那会儿还没有。”苏以沫是从小亮那边知道的，他打探得很清楚。
　　苏爱国听到还有这个渠道上大学，顿时又为小亮高兴，“要是这样的话，那确实可行。”
　　张招娣有些诧异，“为什么会有对口单招考大学呀？”
　　“除了对口单招，还有成人高考呢，都可以提高学历。就是因为有的家庭条件不允许，所以给了社会人士一条增进学历的道路。对口单招应该就像特长班那样，也给大家一个晋升之路。”苏以沫也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反正她确实是这么想的，“而且我听小亮说，对口单招不仅学文化课，也学专业课程，小亮喜欢计算机，也挺好的。”
　　张招娣仔细一想，好像也有道理。高考还有特长生呢，对口单招有个特长专业也很正常。
　　“学校改革也挺合理。”她看向丈夫，“你呀……也别把小亮当个孩子，我看这孩子挺懂事的，想得也全面。不是那种瞎胡闹的孩子。”
　　苏以沫也跟着劝，“他之前不想上普通高中，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考不上大学，所以才放弃。不是他真的不想上大学。两者还是有区别的。”
　　上次带小亮一块去大学，他眼睛都看直了，苏以沫也看出来他其实很想上大学，只是他成绩不好，所以才不想浪费时间。
　　张招娣越来越欣赏小亮了，她像小亮这个岁数可没他想得明白，“人呀，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才能去称量别人，小亮这是知道自身的优缺点才选择念职高。”
　　苏爱国见她们一人一句，堵得他说不出话，“行啦，只要他不学坏，我自然也是支持他的。”
　　天色不早了，苏以沫想回房睡觉，苏爱国叫住她，“你先别急着回去睡觉。咱们是不是该谈谈下个阶段的目标啊？”
　　苏以沫还想再躲几天清静呢，没想到爸妈先等不及了，已经说到这事，那就不能不聊了，她重新坐下来，“行啊。那就谈谈吧。”
　　苏以沫先提出自己的下个阶段目标，“三年后是高考，我可以保证高考全市第一。”
　　苏爱国提出反对，“你中考就是全市第一，高考依旧是全市第一，你等于没进步啊。高考是以省为单位，你必须考全省第一才行。”
　　苏以沫爽快答应了，“行。没问题。既然你们给我增加难度，那你们也得增加难度。”
　　她看向爸爸，“您之前已经学过一年英语，却连雅思托福都没参加过。之前只要申请外国大学就行。这次提高要求。一年之内考上雅思托福，下一年申请大学成功，大学还不能是野鸡大学，大学排名不低于全球500名以内。”
　　苏爱国蹙眉，“全球500名？你这要求也太高了吧？”
　　苏以沫似笑非笑，“要不然咱俩换换？我也可以考国外的大学。”
　　苏爱国摆了摆手，“那还是算了吧。我申请国外的大学。”
　　苏以沫见他眉头紧锁，只觉得好笑。
　　“这才两年。”苏爱国奇怪，“不是三年吗？还有一年呢。”
　　苏以沫颔首，“前面两年没成功，您就算输。”
　　苏爱国深吸一口气，这难度不是一般的高。之前她给的是三年时间，这次不仅缩短成两年，学校还有要求。
　　苏以沫又看向张招娣，“妈，您的公司确实大有进步，现在申请上市，估计明年有很大概率能成功。我对您的要求就是三年内上市，市值要超过10亿。您持有的股份不能低于67%。”
　　张招娣眼睛都瞪直了，啥玩意儿？市值10亿，她的股份不低于67%，她个人的身价6.7亿，是这个意思吗？她现在连零头都没有，好不好？
　　苏爱国倒吸一口凉气，“你开什么玩笑，赛兴达的市值也才10亿，你袁阿姨占有的股份连20%都不到。你妈妈可没有那么多资本。她是白手起家，你这不是瞎胡闹吗？”
　　苏以沫耸耸肩，“如果我对妈妈的要求像赛兴达那样简单。那妈妈今年就可以申请上市了呀，妈妈可比袁阿姨会做生意。既然要提高难度，怎么能只提高你和我呢。妈妈也得跟上啊。”
　　苏爱国被她怼得说不出话，张招娣思索良久，拍了下桌子，“没问题！10亿就10亿。我肯定没问题。”
　　苏爱国还想再劝女儿，没想到还没组织好语言，媳妇就先答应了，他立时急了，拽了下媳妇的胳膊，示意她别这么冲动。
　　这三年绝对是重中之重，他们能不能管到女儿，就指着这三年呢。女儿给她立那么高的目标，万一她完不成，他们可怎么办？
　　张招娣却已经决定了，“咱们得定好目标，你努力完成，我也努力完成。接下来咱们各自沿着各自的目标奋斗。”
　　苏以沫将三人的目标写下来，一式三份，每人签上名，按上指印，“接下来咱们就看谁能当一号吧。”
　　她将纸张折好回书房继续看书，张招娣和苏爱国面面相觑，而后各忙各的去了。


第170章 
　　翌日一早,苏以沫和张招娣一块去房产中介谈过户的事情。
　　张招娣没有先去房产中介，而是先去看了商铺。
　　这商铺确实在生活区主干道，离学校小门挺近，学生一般都从这个小门出来,只是租金有点贵啊,这么点的房子,居然要2500一个月。比商业街的房租还贵。
　　张招娣看了半天，“这个地段用来开网吧有点浪费了。”她往里走了几步，里面也可以当商铺，只是已经有人开了。
　　苏以沫跟在她后头，“妈,你觉得怎么样？”
　　张招娣颔首,“好是好。就是有些可惜。这个地段用来做吃食生意应该更赚。”
　　虽然网吧也赚钱，但是网吧没必要用这么好的地段。
　　苏以沫听她话里有话,“您该不会还想开餐馆吧？”
　　张招娣摆手，“不是。我打算把这个铺面劈开一部分用来卖奶茶，也就四平方就可以了。剩下的用来开网吧。”
　　苏以沫都惊呆了，张大嘴，挠了挠头,有些接受不了，“这个铺面只有20平，分成两个店面,网吧的地方就很小了。可能摆不了几台机子。”
　　张招娣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上看。
　　苏以沫看着上面的楼层,这是居民楼,整栋楼高五层。底层是商铺,楼上都是住宅,她总算弄明白了，“您是想？”
　　张招娣摊了摊手，“也只能这样了。这边地方太窄。可以利用一下嘛。”
　　苏以沫担心楼上不愿意破坏房子结构，张招娣却觉得事在人为，她直接敲响二楼的门。提出想租他们家的房子，然后会把上下打通，这样方便到楼上。
　　对方刚要说不同意，张招娣直接道，“每月一千块钱。”
　　普通住宅不到三百就可以租下来，张招娣直接翻了三倍，房东拒绝的话堵在嗓子眼，没人会跟钱过不去，房主思考再三，终于败下阵来，“我要跟我老婆商量一下。”
　　“商量好了，请给我打个电话。”张招娣给了他一张名片，苏以沫讶异，这手机才买没两天，妈妈居然连名片都做出来了，办事效率就是快啊。
　　房主接过名片，张招娣也不打扰，带着苏以沫下了楼。
　　两人去了房产中介，在路上张招娣对女儿这商铺很满意，“比你之前买的商铺要稳妥一些。你之前买的三个商铺价格便宜，但是要空置好几年。少收好几年的房租，其实还不如现房划算。”
　　最主要的是商铺地段好不好，得等小区的住户住进去了才知道。许多商铺买的是门口，看似地段很好。如果小区不开那个门，商铺就等于废掉了。
　　苏以沫颔首，但是也不全是好的，毕竟价格更贵些，而且……“如果都买二手商铺，我一年只能买两套。”
　　张招娣摸摸她脑袋，“两套已经不错了。你年纪还小，已经超过许多人。”
　　母女俩到了地方，房主等得有些着急，张招娣和苏以沫推门进来时，他迫不及待看了过来。
　　张招娣看了房主的房产证，然后直接交了中介费，由中介带他们一块去房产中心过户。
　　过户之后，大家步行到附近的银行转账。
　　四十万到账，房东着急救孩子，跟他们点了头，打声招呼就走了。
　　张招娣请房产中介吃饭。
　　房产中介有些受宠若惊，“怎么能让您请我吃饭呢，应该是我请您吃饭才对。”
　　张招娣失笑，“其实也是想请你帮帮忙，下次再有好的商铺帮我闺女盯着。她也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商铺。”
　　做销售的眼睛都毒，哪怕张招娣穿的并不是大牌，打扮也不时尚，更没有穿金戴银，但是能用得起手机都不是一般人。再加上她说话办事给人很干练的感觉，房产中介一眼就看出张招娣是个生意人。
　　房产中介猜想苏以沫应该是个富二代，他自觉来了个大主顾，也不客气，拍着胸口保证一定会给她找好房源。
　　三人到附近的饭馆吃了一顿大餐，张招娣让房产中介来点菜，算是给足了对方面子。
　　房产中介有些受宠若惊，“怎么能我点呢。应该是您二位来点。”
　　张招娣笑着摆手，“没事儿，你点吧。说好了，是请你吃饭，当然得让你吃得开心。”
　　这话说得漂亮，房产中介不好再推拒，三个人点了四菜一汤。
　　他也是个会照顾人的，每点一样菜都会问苏以沫和张招娣能不能吃？
　　点完后，张招娣问他附近有没有好的商铺出租。
　　房产中介想了半天，“好商铺可遇不可求，要是您有意，我帮您留意着。”
　　苏以沫好奇问他现在工资一个月多少钱？
　　房产中介跟她们不熟，说话放不开，只说了最低工资。
　　张招娣失笑，“房价一直没涨起来，他现在属于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房产中介额头直冒冷汗，只能尬笑着，“住宅没涨，但是商铺不错，一铺养三代。每月都能收到房租。”
　　苏以沫笑着点头，“用不了多久，你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房产中介没听明白，却也不好多问。
　　吃完饭，三人在门口分开，苏以沫拽着妈妈到附近商场逛逛，顺便给她买两套衣服。
　　张招娣不想要这么多衣服，“我有衣服穿。你给自己买吧。下半年开学，正好给自己买两身新衣服。”
　　苏以沫也不客气，“咱们全家都买。”
　　她到了商场，给妈妈介绍各个品牌的优缺点。妈妈适合干练装，买的衬衫要以舒适为主，不要过于讲究时髦。她直接在一楼买。
　　张招娣见女儿要进店，小声提醒她，“一楼店铺里的东西都很贵。”
　　苏以沫压低声音解释，“二楼是少女装，款式时髦，但质量并不算顶好。一楼才是适合您的，贵有贵的好处。”
　　张招娣分不清两者有什么区别，但女儿已经进了店，她也只能跟进去。
　　苏以沫进店后，挑了一套衣服让服务员帮忙找适合她妈妈能穿的尺寸。
　　导购员拿不准她们能不能买得起。看两人的穿着，像是买不起，但是看张招娣拿着手机，又好像买得起。不过今天是工作日，本来也没多少客人，她还是乖乖去找了。
　　张招娣偷偷看了眼吊牌，小声问女儿嘀咕，“价格好贵的。”
　　苏以沫看着妈妈，就好像看到上辈子的自己。拼命赚钱，攒钱，穿越前都没给自己买一套上千块钱的衣服，这辈子她不打算委屈自己，也不打算委屈妈妈，“你赚钱不就是用来花吗？怎么这会儿又舍不得了？”
　　张招娣一想到这件衣服需要卖几万瓶咸菜才能赚回来，她就觉得太奢侈，“不值得。穿别的也是一样的。”
　　“怎么能一样呢。”苏以沫不是很赞同，“这一套加起来也不超过一千。而且这还是咱们国内的品牌。物美价廉，要是换成外国的牌子，可能得几千块。您呀，还没见过真正贵的牌子呢。”
　　张招娣瞪圆眼睛，“疯了！买几千块钱的衣服。”怕女儿真去买那么贵的衣服，等导购员拿完衣服出来，她几乎是迫不及待进去试穿。
　　张招娣长相一般，皮肤也有点黑，但是她身材很匀称。当然这得益于她每天要视察工厂、店面，要走很多的路，想胖也胖不起来。
　　穿着这一套衣服，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不一样了，精明干练，一看就是职业女性。张招娣看着镜中的自己，“你还别说，挺好看的。”
　　苏以沫左看看，右看看，“确实不错。”
　　她冲旁边的导购员道，“开单子吧。”
　　导购员面露欣喜，得亏她刚才没有不情愿，原来她们真的买得起。忙不迭给她开单子。
　　又去了另一家，张招娣瞧着价格不到一千，没再刺激女儿。乖乖进去试穿，苏以沫觉得不错就买了。
　　到了男装，张招娣拽着女儿就要离开，“你爸就算了吧。他整天不是先待在家学习，就是捣鼓他的发动机，没必要穿那么好看。”
　　苏以沫不肯离开，“再怎么样也得给他准备一套西装啊，兴许他出席重要场合用得着呢。”
　　张招娣还是不舍得，奈何女儿铁了心，非要买，她只能忍痛买下。
　　当女儿还要再买一套休闲装时，张招娣打死都不同意，“没必要给你爸穿好的。他呀……穿过好的，他以后就不穿差的了。你呀，年纪还小，我告诉你一个真理：男人不能惯着。”
　　苏以沫思考再三，“行叭。你说了算。”
　　张招娣见女儿没再犟着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拽着女儿的手，“走！咱们到隔壁，我看到有你能穿的衣服。你皮肤白，年纪小，穿什么都好看，可以多买几件。我听说你们学校富二代比较多，你要是穿得太寒酸，他们会笑话你的。”
　　苏以沫提醒她，“这边可不便宜。要不然去二楼吧。”
　　“二楼面料没有一楼的好。这边的衣服贵有贵的好。”张招娣拿原话回她。
　　苏以沫有些迟疑，她才14岁，有必要穿这么贵的牌子吗？
　　事实上张招娣觉得很有必要，“你挑吧。我挑的你看不上。”
　　苏以沫很快挑了一套进去试穿，这回张招娣也不嫌贵了，喜欢就买下。
　　“再挑两套。”张招娣见女儿不挑了，以为女儿是省钱，让她再挑。
　　苏以沫没看上喜欢的，冲她摇了摇头，“咱们换一家吧。”
　　张招娣付完钱，带着女儿去下一家。
　　最后苏以沫一个人就挑了五套，最终苏以沫不忍心看着妈妈大出血，以她现在年龄还小，长得快，拒绝再买新衣服，才结束这场购衣活动。
　　回到家，苏以沫将给爸爸买的衣服拿出来。
　　苏爱国嘴里嫌弃她乱花钱，但当把袋子递给他的时候，他迫不及待拿出来，见里面是一套西装，他有些受宠若惊，“这很贵吧？我平时也没有场合穿这么正式的衣服。太浪费了。”
　　苏以沫笑眯眯道，“谁说没有，等我开家长会的时候，您就可以穿这身去，我多有面子啊。”
　　苏爱国知道女儿在开玩笑，他珍重地摸了又摸。
　　苏以沫见他只摸不穿，有些奇怪，“您穿上试试啊，要是不合身，我再给您拿去换。”
　　苏爱国有些迟疑，“穿上会不会弄皱了，这上面可是用袋子装好的。”
　　苏以沫哭笑不得，“不会的。到时候咱们买个熨斗，衣服皱了，只要好好熨烫一遍就很笔挺。”她看向妈妈，“对了，妈妈的衬衫也得熨烫。这样才整洁。”
　　张招娣懂了，女儿这是要招保姆了，“行吧，你决定就好。”
　　苏爱国换上西装，让母女俩看，“怎么样？好看吗？”
　　苏以沫摸摸下巴，她爸小时候可能受过苦，个头不是很高，穿松垮的衣服会显得老气，但是穿西装就不会，西装笔挺，比例搭配得很完美。好像把缺点遮掩起来似的。
　　张招娣都看傻了，“没想到你穿这身还挺好看。到底是贵的衣服，穿着就是精神。”
　　苏爱国从来没有在外貌或身材上得过别人夸赞，见她们都说好，他反倒不自信了，“真的假的？”
　　他跑回主卧照全身镜，这一照，还真是，穿上西装显得他腿很长，整个人也很精神。
　　客厅里，苏以沫将自己的衣服拿去洗，张招娣的几件衬衫和裤子也一块洗，西装要去干洗店洗。
　　张招娣跟苏以沫咬耳朵，“你爸美得找不着北了，他肯定舍不得脱下来。”
　　苏以沫探头瞅了一眼，爸爸真牛，居然看自己看呆了，在镜前照来照去，他爸居然也会臭美，哈哈哈。
　　苏以沫把衣服拿到阳台，塞进洗衣机。
　　张招娣走进卧室，把自己那套西装挂进柜子里。
　　苏爱国左看看，右看看，舍不得脱下来，他期期艾艾地冲媳妇道，“我可不可以穿着啊？就穿一天。”
　　张招娣失笑，“这么热的天，你穿这么厚，不热啊？”
　　“没事儿，家里打着空调呢。”苏爱国有点小兴奋，“我长这么大，还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太好看了。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这么帅。”
　　张招娣差点笑喷了，嗔了他一眼，“你可真行，我们没夸你帅，你自己反倒夸上了。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苏爱国被怼也不生气，只要媳妇让他穿一天，他就心满意足。
　　他乐得找不着北，吃饭时都穿着，就是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汤汁洒到衣服上。
　　苏以沫见他脖子伸那么长，都替他累得慌，“您这饭吃得一点都不累。”
　　张招娣笑话他，“你爸就是瞎嘚瑟呢，甭理他。他呀，从小就大就没穿过几件新衣裳。”
　　苏爱国统统装作听不到，他回想过去，“小的时候，我和我姐穿的都是打补丁的衣服，家家户户都很穷。就连那些大人也都是只有一件过冬棉衣，冬天都得躲在坑上。出门都得轮着来。要不然出去就得冻死。我记得我们家有一年终于攒够面料，我妈给我爸做了一件棉裤。那年许多年轻人相看都过来找他借。我爸舍不得，但他又享受被人尊敬的滋味。最终还是借了。后来那条裤子一直穿到我上高中毕业才光荣下岗。”
　　因为吃过大苦，所以他不挑吃穿。反正再苦也苦不过小时候。
　　苏以沫很喜欢听爸爸说以前的事情，听得津津有味，“为什么不种棉花？我听说有自留地的。”
　　苏爱国没想到女儿居然连自留地都知道，他摇头，“自留地很少，都是屋前屋后，这种旮沓地方，只有几分。各家都是种粮食填补肚子，很少有人种棉花。”
　　苏以沫恍然，原来是这样。
　　张招娣见她乐意听，自己也说些，“你爸还好些，他是男孩子，家里人口少，不需要他干太多活。我们家人口多，要养活弟弟妹妹，我又是老大，就得起来干活。我没有棉衣，都是套着十几件的单衣。那衣服都是打着补丁，破破烂烂的，动作稍微大些了，那衣服就朽了，我爸妈就会揍我。他们是往死里揍，骂我糟蹋面料。有一回我发高烧，躺在冰天雪地差点冻死了。后来还是我自己迷迷糊糊醒来爬到炕上，他们才发现我生了病，但他们舍不得花钱送我去医院，让我自生自灭。好在我命大，自己挺了过来。”她眼神冰冷，“所以这些年我一次也没想过他们。一次也没有。”
　　苏以沫握住她的手，给她无声安慰。
　　张招娣抚了抚女儿的头发，“咱们家现在的日子好过啦。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苏爱国见气氛有点悲壮，忙岔开话题，冲媳妇笑，“我之前不理解小沫为什么非要给你买好衣裳，我穿了这身西装才明白，人靠衣妆马靠鞍，真的太对了。你要是穿这么好看的西装，脊背再挺直，保证比袁凤还气派。没人拿你当空气。你呀……就是不会打扮，你要是会打扮，早就把上市谈成了。”
　　张招娣摇头，“那些投资人没你说得那么庸俗。我就是穿上好西装，见到对方，也得拿好项目，人家才乐意投。现在的生意好做，投资哪行都赚钱。”
　　提起这事，苏以沫突然想起来了，“妈，您投资外地吃了大亏，袁阿姨呢？她没有吃亏吗？”
　　自打赛兴达上市之后，有了大量投资款，赛兴达的超市开遍全国各地。她妈妈遇到的问题，袁阿姨应该也会遇到才对。
　　张招娣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你还不了解你袁阿姨吗？她那人多大方啊。她舍得花钱，把上下打点好了，谁还会找她麻烦。”
　　张招娣是不屑把钱扔在水里的。她宁愿在鹏城开拓品类，也不愿意把钱给那些人。
　　苏以沫知道妈妈气性大，不过往往袁阿姨这种花钱消灾的做法才能赚到钱。
　　苏爱国直言不讳，“其实你是有选择，而袁凤是没选择。公司是上市了，但是袁凤要跟大股东有所交待，公司资金多，肯定要开遍全国各地。而你呢？你的产品借助她的超市就可以开遍全国各地。多余的钱只在鹏城开网吧就够了。不需要像她忍气吞声。”
　　“她也没有忍气吞声，都是底下人做事。”张招娣默默叹气，“那些高管都有股份，哪怕为了自己，他们也得把超市开起来。”
　　苏爱国颔首，“所以上市公司不仅多了钱，还能让员工团结在一起。”
　　提起上市，苏以沫好奇问妈妈准备什么时候上市？
　　张招娣还不着急，“现在上市，市值可没那么高。再等等吧。”
　　苏以沫也就没再追问。


第171章 
　　翌日,苏以沫去了商业街找小亮，他们已经收拾好铺面，打算晚上就正式搬迁。
　　苏以沫要在商业街的广告牌处张贴一则告示。
　　小亮看着她写的招工启示，“招聘保姆,有厨师证,擅长做菜,营养学，打扫卫生。每月一千五+奖金。”
　　他忍不住咂舌，“你给的工资也太高了吧？我听说现在工人工资才一千啊。你居然给一千五的底薪。”
　　苏爱红听了都心动，“干嘛招别人啊？招我多好，这活我都能干。”
　　苏以沫失笑,“我招的可是厨师。要做菜好吃的,您可不适合。”
　　苏爱红不理解，“招厨师,为什么写的是保姆啊？”
　　“因为只负责我们一家三口的饭食啊。招厨师一般都是给餐馆打工的。”苏以沫是这么理解的。
　　苏爱红和小亮对视一眼，“你们家都用上保姆啦？”
　　苏以沫颔首，“是啊。我也不能天天吃盒饭啊。我都吃腻了。”
　　现在盒饭竞争太过激烈，许多公司为了控制价格，采用最便宜的豆腐、豆牙、青菜、卤鸡腿等菜。菜式越来越单一,而且还是用大锅饭一块炒，没有多少油水。味道差了好多。
　　苏以沫只吃两次就够了，她一定要找个厨师天天回家做好吃的。
　　小亮朝她翘了个大拇指,什么都没说，拿了个胶带帮她把告示贴上。
　　翌日,就有不少人登门面试。
　　人数太多,苏以沫不可能挨个让他们进厨房试做,而是先进行面试,观察他们的打扮。
　　如果穿着随意，不怎么干净的人，她直接淘汰。
　　如果人看起来清爽、一看就讲卫生的人，苏以沫就会出题考他们，“请你说说酸辣土豆丝怎么炒？”
　　初试满意后，苏以沫才会测试他们刀工。
　　因为家里闹哄哄的，苏爱国根本没办法静下心学习，他拿着书跑去邓厂长家复习功课。
　　苏以沫忙了两天才终于决定聘用一位保姆。
　　她姓张，不到五十的年纪，人很干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标准的普通话，会做川菜、粤菜和江浙菜。
　　她是外地人，在鹏城没有住处，是住家保姆。苏以沫直接将爸爸的书桌搬到主卧，然后将客房空出来，让张姨入住。
　　保姆定下之后，苏家一家人都有了口福，每天都可以吃到美味的菜肴，而且天天不重样。
　　张姨很擅长做菜，特别爱干净。有了她，家里卫生也有了保障。
　　张招娣这个不擅口腹之欲的人都觉得最近很幸福，“每次张姐把菜送过来，我担心菜凉了，味道变差，都能按时吃饭。”
　　苏爱国担心自己将来会成了大胖子，“我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坐着。吃那么多，会不会有啤酒肚啊？”
　　这不是没有可能呢。以前苏爱国是检测员，还需要走动。可当了工程师，他更多的是研究发动机内部构造，有时候光研究图纸就能坐一整天。
　　苏以沫抿唇一笑，“那您以后少吃点儿。有了啤酒肚，您那么贵的西装可就穿不上啦。多浪费啊。”
　　苏爱国到底还是舍不得那衣服，只能选择少吃点儿。
　　苏以沫找到保姆之后，就开始去商业街，打算谢谢小亮和姑姑。
　　要不是他们每天帮忙张贴广告（每天都有环卫工人撕掉），可能她还找不到这么好的保姆呢。
　　她到商业街的时候，姑姑在街头卖吃食，她开了炸货摊子，都是炸好的。客人喜欢什么，装了就可以拿走，不用等很久。
　　等客人走了，苏以沫好奇瞅了几眼，“小亮呢？他又去卖冰棍啦？”
　　苏爱红摇头，“不是。”她指了指商业街里面，“我们之前那家店开业了，他非要去看看。”
　　苏以沫也来了兴趣，那么贵的店面，哪个冤大头居然有胆量租下来。
　　她刚准备过去，看到小亮往这边走，她又停了下来。
　　小亮看到她，好像看到了同盟，再也憋不住了，“简直无耻！”
　　苏爱红见他发火，责怪儿子不懂得控制脾气，“不要动不动就发火。有话好好说。怎么了？”
　　小亮指着里面，“是房东自己开的炸鸡店。开业打八折。比咱们卖的要便宜。”
　　苏爱红吃了一惊，下意识抓住小亮的胳膊，“你说什么？”
　　小亮见妈妈不信，跺了下脚，“是真的。我没骗您。”
　　苏爱红让儿子看着店面，她径直往里走，果然看到一模一样的招牌，“苏家炸鸡店”。
　　太无耻了，居然连门牌都抄袭。
　　那房东看到她，愣了一下，低下头，而后又抬起头，若无其事招呼客人，“开业打八折！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苏以沫跟在苏爱红后头，看着那房东眨眼间就将尴尬、羞愧、理直气壮种种情绪演绎个透彻，也是叹为观止。
　　她冲苏爱红道，“姑姑，别跟这种人计较，你还是赶紧想个办法把炸鸡卖掉吧。”
　　苏爱红深吸一口气，看着客人排起了长队，她扭头就走。
　　小亮见妈妈折回来，“我没骗你吧？他们真的抢我们生意。”
　　苏爱红收拾东西，“走吧！”
　　小亮蹙眉，“您怎么了？咱们不用怕他们，是他们抢了我们的生意，咱们可以跟他们打价格战。”
　　苏爱红白了他一眼，“打什么价格战啊。我们得打七折，才能抢到他们生意。咱们赚的就少了。人家是自己的房子，亏得起，我们小本生意可亏不起。咱们惹不起，躲得起！”
　　小亮觉得憋屈，气鼓鼓蹲在地上，不肯挪动。
　　苏爱红见他不动，自己收拾摊位，骑上车走了。
　　小亮小跑着跟上去。
　　苏以沫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猜到他们应该去华强北摆摊卖吃食。她回头看了眼商业街里面，叹了口气回了家。
　　转眼过去一天，苏以沫正在家里上钢琴课。
　　之前为了提前完成赌约，苏以沫不得不把钢琴课停了，现在有空了，她想把钢琴捡起来。总不能让它白学了。
　　老师教完课离开了苏家。
　　苏以沫一个人待在书房练琴，等她练完今天所学的内容放下琴盖，书房门被人敲响。
　　小亮推门进来。
　　苏以沫有些诧异，招呼他进来，然后让张姨给小亮泡一杯柠檬茶，好奇看着小亮，“你怎么来了？”
　　跟昨天相比，今天的小亮明显神清气爽。接过张姨递过来的柠檬茶，他还笑眯眯向对方道谢。
　　喝了一杯凉凉的柠檬茶，身上的燥热都消退了，小亮笑了两声，“你一定猜不到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苏以沫见他乐成这样，心中有数了，“是大喜事吧？瞧把你高兴的。什么事啊？”
　　小亮也不卖关子，“昨天那家炸鸡店打八折，我和我妈去华强北摆摊，回来的时候经过商业街，看到他们家的炸鸡店门口挤满了闹事的客人，原来他们家的炸鸡腿里面都是生的。很多客人都找他们算账。”
　　苏以沫蹙眉，“是不是炸的时间太短了？”
　　小亮努嘴，“刚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后来他们把时间调多了，再炸外面那层糊掉了。”
　　苏以沫无语，“他们是不是没抹面糊啊？”
　　小亮摇头，“我估计是他们没有提前腌制，而且调的面糊也不对。今天没有客人光顾。他们站在门口喊，都没人过去。”
　　小亮站起来，掐着腰，“活该！要不是他们狮子大开口，我妈怎么会大热天跑去摆摊做生意呢。这就是损人不利己。活该他们的鸡腿卖不出去。”
　　苏以沫也是忍俊不禁，“他们买设备的时候，操作员没有教他们怎么炸吗？”
　　“操作员又不是厨师，只能告诉他们大概时间。”小亮也是难得替他们说话，“而且我妈妈也多亏了舅妈请的厨师才会制作。他们可没人教。”
　　苏以沫听得也觉得解气，她想亲眼去看看，于是就冲小亮道，“走，咱们再去看看。炸东西前，一般都要解冻腌制。这么热的天就算放在冰箱里，也储存不了多久。今天卖不出去，那就全砸手里了。我倒要看看他们打算怎么办。”
　　她幸灾乐祸笑起来，小亮跟在她后头，很快与她并肩而行。
　　两人到了炸鸡店门口，昨天房东还是盛气凌人，今天却是连头都不敢抬。
　　苏以沫和小亮也不避讳，就正大光明站在门口看他们家的笑话，房东刚开始还恼羞成怒，后来撵不走，只能忽视他们。
　　小亮和苏以沫站在树荫下，乐得合不拢嘴，“瞧瞧没？这个点应该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可是没有人过去。”
　　偶尔有过去的，也被他们炸出来的鸡腿吓得不轻。为了熟，他们不得不把鸡腿炸久一点，可表皮焦黑，瞧着就没有食欲。脾气好的，转身就走，下次再也不来了。脾气暴躁的，直接让店家退钱。
　　苏以沫和小亮站在门口，边吃冰棍边看笑话，乐得合不拢嘴。捡了半天的乐子，两人才回家。
　　转眼过去几日，苏以沫从小亮口中得知一件事。
　　“房东想把铺面重新租给妈妈。我妈还犹豫。你说她气性咋这么低呢，居然还犹豫！要是我当时在场，我肯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小亮越想越气，他们可是打败了那么多竞争对手，才竞拍成功。妈妈居然还想跑回去。他有点生气。
　　苏以沫倒半点不觉得意外，大学生意好不好，谁也不知道。但是商业街生意有多好，姑姑却是门儿清。
　　她好奇的是，“姑姑一个人又开不了两个店，她打算怎么解决大学那个铺面？”
　　小亮轻嗤一声，“她打算把大学的铺面转让。”他冷了脸，“我跟她大吵一架。我偏不让。咱们家的店面我们三个也出了不少力。要不是我们周末就过去看店。她生意有那么好吗？要不是小华放学就去看店，她能熬这么晚吗？”
　　小亮这话是没错的。同样都是炸鸡店，张招娣还在市中心开了几家，但营业额不如苏爱红的店。理由很简单，因为张招娣雇佣的是职工，早上九点半开店，晚上八点半就收工。而苏爱红早上八点就到店里，晚上能熬到十点半。
　　苏以沫摸摸下巴，“房租呢？还是涨一倍吗？”
　　小亮颔首，“所以说……妈妈被人欺负习惯了。明明是他求着我们，干嘛还要挨他们的宰。”
　　苏以沫好几天没过去了，正好想去看看，于是拽着小亮一块去商业街。
　　见他不情不愿，苏以沫好气又好笑，“你呀，没必要跟姑姑置气。你没有压力，当然可以意气用事。可姑姑呢？她身上重担太大了，既要还房贷，交房租，还要养活你们，给你们交学费。她的气一点不比你少。可是为了生活，她不得不妥协。你不能怪她没骨气。”
　　谁不想有骨气呢。就像上辈子的她也不是一开始就能当上销售冠军的。她也被销售经理骂过，可是职场上没有人会惯着她，会忍让她，别人也不会因为她可怜，就主动把单子让给她。
　　骨气有时候是建立在衣食无忧的基础上的，经济不独立，就别想尊严独立。
　　小亮嫉恶如仇，其实也不能说他错，这个年纪的孩子会有如此反应才是正常的。
　　他才16岁，生活对他下的磨难还不够多，所以他才能如此天真。
　　小亮怔住，一时停在原地，苏以沫走了好几步才发现他没有跟过来，她不得已只好返回，“怎么了？”
　　小亮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闷闷道，“我没想到这点……”
　　苏以沫很宽容，“没想到很正常。”
　　小亮这会儿也没有诧异为什么小沫会懂这些，在他看来，小沫比他聪明，懂这些都是应该的。他不懂，只是因为他考虑事情还不够全面。
　　他大踏步往外走，苏以沫跟了上去。
　　两人到了商业街，苏爱红正在街头卖炸货。
　　苏以沫倒是没有好奇为什么在这儿摆摊，事情不是明摆着嘛，那家炸鸡店生意不行。地段那么好，又有苏爱红之前在那边积攒人气。这会儿呢？只有零星几位客人。
　　苏以沫诧异，“居然还有人去他们家买？这些人不知道吗？”
　　小亮摇头，“他们现在能炸成功了。但是味道不行，不如我们家的好吃，所以客人还是在我们家买。而且我们家卖得还便宜。”
　　苏以沫懂了，这次是正大光明抢生意，也难怪那个房东急眼了。
　　小亮和苏以沫讲话时，那个房东又过来了。
　　看到他们家生意这么好，房东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却又压了下去，而是冷着脸问，“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以沫上前帮姑姑的忙，让她跟房东讲话。
　　苏爱红还没开口，小亮却是斩钉截铁拒绝，“不行！”
　　苏爱红扯了下儿子的袖子，小亮却定定看着她，“妈，比起赚钱，我更希望活得有尊严一点。我不喜欢被人欺负的感觉。舅妈当初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但是她有勇气辞职创业。大学里的摊位生意也许没这个好，但是至少我们还有摆摊这条退路。并不是退无可退。要是大学那边生意不好，周末你去摆摊，我和小琴看着摊位。妈，我希望你活得能有尊严一点。哪怕是为了我们。”
　　苏爱红定定看着小亮。这个儿子一直都恨她，她是知道的。但是她无能为力，她已经竭尽全力做了她应该做的。可是看到他的眼神，她突然发现这个儿子不知不觉长大了。
　　她闭上眼，眼泪流了下来，“好！都听你的。”她看向房东，“我不租你的店面了。”
　　房东原先还气势凌人，听到她拒绝自己，有些慌了，“你……你之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你可别后悔！”
　　小亮冷了脸，“后悔？是你后悔吧？那么好的店面，你却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房东脸都绿了，想反驳，却又拿不出理由，“你之前明明答应租的。”
　　小亮将妈妈扯到身后，挺直脊背瞪回去，“咱们之前说好了是涨价10%，你翻口就是涨一倍，我们答应了，你又要涨两倍。像你这种贪得无厌的人，活该你的店租不出去。”
　　周围人议论纷纷，这次大家都站在小亮这边。
　　一来他们是弱势群体，二来小亮说得对，答应好的事，他们自己先反悔，还不允许别人反悔吗？
　　有人在房东家买过炸鸡，交头接耳讨论，“我买过他家的炸鸡。特别难吃，里面都没熟。”
　　“我吃的倒是熟了，就是好咸，又硬又柴，一点也不酥脆，千万别去买。”
　　房东被大家指指点点，挤开人群跑了。


第172章 
　　“小沫！小沫！”
　　苏以沫刚走进小区,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她扭头一看，原来是江爱媛。
　　她兴冲冲跑过来，一把勾住她脖子，“我考完试啦。终于解脱了。”
　　苏以沫挠了挠头,是哦,今天是高考最后一天,她笑了，“走，我请你吃大餐。我们家请了个保姆，手艺可好了，你也尝尝她的手艺。”
　　江爱媛狂点头,“好啊好啊。”
　　两人勾肩搭背往家走,苏以沫有些好奇，“你怎么不在家休息啊？还有精神跑过来。”
　　江爱媛摆摆手,“别提了。为了高考，我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都快憋死我了，好不容易结束,当然要放松一下啦。”她兴冲冲问，“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苏以沫把最近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去大学城附近买了一间商铺。地段挺好。”
　　她推门进去,让张姨泡两杯柠檬水。
　　没过多久，张姨送到两人手边,苏以沫把江爱媛要留下吃饭的事说了。
　　张姨当即出去准备。
　　苏以沫喝了一口柠檬水,然后告诉江爱媛,最近她在炒港股。
　　江爱媛有些奇怪,“为什么要炒港股啊？我听说港股现在跌得可惨了。”
　　瞧瞧，连江爱媛这个闭关学习的人都知道这事，可见这件事影响有多大。
　　苏以沫摇头，“放心吧，肯定会涨起来的。”
　　江爱媛见她这么笃定，挤到苏以沫身边，用胳膊撞了撞她的，“哎，既然你这么自信，不如也帮我炒吧？”
　　苏以沫挑剔地打量她，“你？你哪来的钱？”
　　不是她看不起江爱媛，而是这家伙之前投资了聊聊，把自己的房租都搭进去了。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连投资奶茶店的钱都管袁阿姨借。她还有钱吗？
　　江爱媛捂嘴偷笑，“我妈说了，只要我安心准备高考，不出去鬼混，她就奖励我一万块钱。如果我考上二本大学，她就再奖励我五万。如果我考上一本大学就奖励我十万。如果我考上985或211，她就奖励我五十万。”
　　苏以沫深吸一口气，好清新脱俗的激励方案啊。闻着都是铜臭味儿！
　　太羡慕了。
　　苏以沫羡慕不来，不过不妨碍她为江爱媛高兴，于是好奇问，“那你能考上大学吗？”
　　江爱媛得意晃了晃脖子，似乎觉得不过瘾，她站起来在客厅即兴跳了一段舞，“当然啦！我肯定能考上大学。上一本还有点危险。但肯定能考上二本。”
　　她掰着手指，喜滋滋道，“所以说我至少有六万块钱奖励。你帮我炒吧。”
　　苏以沫拧紧眉毛，摇了摇头，“不行！”
　　江爱媛没想到她会拒绝自己，有些受伤，“为什么？”
　　苏以沫迟疑，“我听说不能给别人炒股，也不能给别人推荐股票，越亲近的朋友越不行。要不然总有一天关系会闹僵。咱俩关系这么好，我不想闹掰。”
　　江爱媛觉得自己不是那种小气人，“没事儿。你就是全亏了，我都不会生气。”
　　苏以沫还是不答应，“这些钱都是你辛辛苦苦才赚回来的。我要是全亏了，不用你埋怨，我自己都会埋怨我自己。”
　　江爱媛挠头想了半天，“你不是说你将来要学金融吗？那你将来当了基金经理，不帮人炒股？”
　　“那是合作关系。跟咱们朋友关系不一样。”苏以沫脑袋转得很快。
　　江爱媛乐了，“那我就当你的第一个合作伙伴。你帮我炒。无论是亏是赚，我都给你1.5%的管理费，再加20%的业绩报酬。这样你不用担心了吧？”
　　苏以沫听她连费用都知道，可见她也了解基金运作方式，有些诧异，不过她还是摇头，“我不是嫌你不给我钱。”
　　“我知道。”江爱媛自然知道她的意思，“既然公事公办，那咱们就按照规矩来。咱们一块投资奶茶店的时候，也是公事公办啊。出多少钱就占多少股份。不用看情面。这样是对的。”
　　苏以沫没想到她这么犟，有些哭笑不得，“你干嘛找我啊？我只是个新人。我之前没炒过港股，很有可能会亏。你应该找专业的投资顾问。”
　　江爱媛一听这事，她就摇头，“可别提这事了。我有个朋友找的就是基金经理帮她投资。一年亏了25%。后来那个基金经理被抓了，好像是违规操作，参与场外期权交易，我可信不过他们。”
　　她抱着苏以沫不撒手，“我不管，我就要找你。你厉不厉害我不知道，但你至少不会故意坑我的钱。而且我觉得你特别厉害。”
　　苏以沫被她勒住脖子，有些喘不过来气，拍拍她胳膊示意她撒手。
　　江爱媛松开一些，却依旧不放开，晃了晃她的脖子，撒娇耍赖，“你就答应我吧。我保证不会怪你的。”
　　苏以沫拿她没办法，“好吧。说好了，亏了可不能怪我。我真的没有经验。”
　　江爱媛做ok的手势，“放心吧。保证不怪你。我又不差钱。我还有那么多房产呢，你全亏了，我都不心疼。”
　　苏以沫被她打败了，“成吧。”
　　因为江爱媛也要炒港股，苏以沫带她去港城办了手续。江爱媛已经满了18岁，不需要像苏以沫这样找妈妈过来。
　　苏以沫让江爱媛选了一模一样的几只股，千叮咛万嘱咐，“我让你出的时候，你再打电话出掉。”
　　江爱媛点头，她好奇问，“你现在赚多少啦？”
　　苏以沫摊了摊手，“我现在已经亏一千了。”
　　江爱媛握钱的手抖了抖，不可思议看向她，“啊？亏一千？”
　　苏以沫见她脸都白了，很肯定地点了下头，“是。亏一千了，你还要让我帮你炒吗？”
　　江爱媛定定看了她半晌，看到交易中心上方的滚动条，全线飘红，以为苏以沫在跟她开玩笑，“那些都是红的。”
　　苏以沫摇头，“港股红色代表下跌，绿色代表上涨。A股相反。”
　　江爱媛确定苏以沫没有跟她开玩笑，她有些迟疑，“要不然你再选别的股？”
　　苏以沫摇头，“放心吧，选哪只股都是一样的。”
　　江爱媛深吸一口气，“行吧，来都来了，现在退缩，车票不是白花了吗？”
　　她当即买了六只股，把六万块钱全部花光。
　　买完之后，苏以沫拍拍她肩膀，“炒股需要好的心理素质，你别盯着它了，该出手的时候，我会提醒你的。你这几天就好吃好玩，别想那么多。”
　　江爱媛表示明白。
　　苏以沫回到家，经过商业街的时候，刚好看到妈妈在跟姑姑聊天，她下了公交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走了过来。
　　靠近了，听到苏爱红正在和张招娣聊商铺的事情。
　　苏以沫碰了碰小亮的胳膊，“怎么了？还没死心啊？”
　　小亮摇头，“不是。刚刚房东又想劝我妈租下那个铺面。我妈不答应。舅妈刚好过来，我妈就问她大学里面的铺面生意会不会好一点。”
　　苏以沫恍然，说到底姑姑还是悬着一颗心。
　　她碰了碰小亮的胳膊，“那房东还没死心啊？”
　　小亮轻嗤一声，“这年头能有几个像我妈那么好欺负啊。谁会上赶着当冤大头。他可不就惦记着我妈嘛。”
　　一次涨一倍，周围的商户都知道房东做的缺德事，自然不肯租。
　　“别说涨了一倍没人租，我看他现在就算降到之前的价格都没人肯租。”小亮越想越解气，“贪得无厌。活该他倒霉。”
　　苏以沫点点头。如果是她，她也不敢赌。这种不讲信用的人嘴里没一句实话，看到他们生意好就眼红，不能不防。
　　张招娣和苏爱红谈完事情，看到女儿回来，招呼她一块回家。
　　走进小区，张招娣突然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再买一间商铺？”
　　这话没头没尾的，苏以沫只以为妈妈在关心自己，“得到年底了。大学城那个铺面太贵了。今年买不了三个铺面。”
　　张招娣摸摸下巴，“有点可惜了。”
　　苏以沫不明白，“可惜什么？”
　　“要是有钱，可以把你姑姑之前租的那家铺面拿下来。他的名声臭了，也没人敢租他的铺面。正是出手的好时机。”张招娣语不惊人死不休。
　　苏以沫一怔，可不是嘛。现在谁不知道那房东缺德，随意涨租金啊。他租不出去，肯定会把它卖掉。这么好的机会，可她没钱了。
　　苏以沫眉头紧锁，“妈？你不打算买吗？”
　　张招娣没有否认，“再等等吧。”
　　苏以沫猜到妈妈是想等房东心灰意冷，她再提出买铺面，兴许店主就同意了。不得不说，妈妈真的会抓时机。
　　一转眼过去十几日，张招娣早早回家吃饭。
　　在饭桌上，张招娣告诉苏以沫一个好消息，“小媛成绩出来了，她上了一本线。”
　　1998年的高考是7月7号-7月9号，今天刚好是出成绩的日子。
　　苏以沫也是大吃一惊，“那她超了多少分？”
　　“不多。只超了十来分。可能985和211有困难，但是普通一本学校还是没问题的。”张招娣也是真心为小媛高兴。
　　苏爱国有些诧异，“她成绩不是很差吗？”
　　当初还是小沫给她补习功课，听说小沫是从小学三年级给她补的，成绩不是一般的差。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那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自打小沫给她辅导，中考考上重点分数线。人家后来住校，进了尖子班，听说排名还不低，去年还考了99名。”
　　苏以沫颔首，“是啊。爸，我之前告诉你过你的。袁阿姨还特地奖励江爱媛一万块钱呢。”
　　她就没见过比袁阿姨更大方的人了。明明袁阿姨那会儿还没把公司弄上市，很缺钱的。可对江爱媛却如此大方。
　　苏爱国却好像从江爱媛身上找到了励志典范，“连她一个学渣都能考上一本。我成绩可比她好，一定也能申请国外的大学。”
　　苏以沫哭笑不得，还能这么比吗？江爱媛当初是学渣，人家是故意摆烂气母亲。爸爸可不是。
　　不过爸爸有信心总是好事，她跟着一块点头，“您肯定也可以的。”
　　苏爱国侧头看着女儿，“小媛都能考上一本，小亮成绩跟她一样差，说不定到普通高中也能考上一本呢。”
　　苏以沫摇头，“不是的。小媛五年级就开始补课了，她当时的底子并不差，尤其是她的英语说得比我还好。小亮是初二才开始补课。差了好几年，而且姑姑可没钱给他请一对一家教。再加上小亮心思活络，静不下心。他花的时间可比不上江爱媛，未必能考上一本。”
　　苏爱国失望叹气。行叭，人跟人是不一样的。他姐可提供不了那么好的学习环境。
　　张招娣见他还不死心，“你呀，就别操心小亮了。对口单招挺好的，很适合他。你还是操心一下你自己吧。你都学一年英语了，不是说下半年就参考吗？到底什么时候参加啊？”
　　提起这事，苏爱国就一脸心虚，“随时都能考，但是我现在的单词储备量还不行。我再等等。”
　　张招娣见他又打退堂鼓，“你没模拟过吗？”
　　苏爱国自然是模拟过的，但是分数真的不理想，“我现在口语没问题，听力也还好，就是阅读理解和写作不行，我得再努力。”
　　他这方面倒是跟国内学生不一样。国内学生许多都是哑巴英语。苏爱国经常跟施工等人练习口语，在家苏以沫又跟他说英语，口语和听力都不错。阅读理解和写作需要大量词汇，他现在还不行。
　　张招娣没敢逼得太紧，生怕他产生厌学情绪。
　　苏以沫岔开话题，“袁阿姨有没有说小媛打算报哪所学校？”
　　张招娣叹了口气，“小媛想报首都那边的，你袁阿姨想让她在广东读书。离得近，她也能时不时照顾一下。”
　　苏爱国看了女儿一眼，“小媛年纪大了，哪还想留在父母身边啊。肯定想去外面看看。”
　　苏以沫知道爸爸也在试探她，于是故意逗他，“要不然我不考清华北大了，我就考咱们鹏城大学？”
　　苏爱国嘴里饭差点喷出来，他差点气吐血，瞪了女儿一眼，“瞎说八道！鹏城大学是双非，你那么好的成绩，你报考这个大学？你开什么玩笑！”
　　他迟早会被这孩子吓出心脏病。
　　苏以沫见他又气又急，哈哈大笑，见爸爸脸色不对，她又故作委屈可怜巴巴控诉他，“我这不是舍不得你们吗？您怎么能不领情呢。”她捧着心脏，“您太伤我的心啦。您嫌弃我了。您不爱我了。”
　　苏爱国翻了个白眼，“你舍不得我？那你还让我出国留学？你就欺负你爸是老实人。”
　　全家只有他一个老实人，媳妇说话那是一言不合就开揍。女儿说话是时不时就气他一下。
　　苏以沫冲妈妈挤眼睛，“看到没？爸爸这是考不上大学，所以才说舍不得我们。妈，你可千万别被他的甜言蜜语哄住。”
　　苏爱国：“……”
　　得，他说不过她。
　　苏以沫调皮够了，才问张招娣，“江爱媛脾气挺倔，她可能不会妥协？”
　　现在广东高考采用的是全国卷，录取名额看考试成绩。后续自主命题后，首都大学分配给广东考生的名额才开始减少。
　　张招娣只听到袁凤跟她报喜讯，说是小媛想报考首都那边的大学，跟她的意愿相悖，至于怎么选择，她不太清楚，不过她很快断言，“父母是犟不过孩子的。再说了，小媛都18了，就该放孩子出去闯荡。哪能一直拘在身边呢。她呀……就怕小媛被男人骗。”
　　这是许多父母都会担心的，尤其是袁阿姨这种吃过爱情的苦，就更害怕自己女儿再经历一次她的苦，想着将女儿留在身边看顾。
　　苏以沫也能理解袁阿姨，但是她觉得袁凤是自寻烦恼，“袁阿姨担心属实有点多余。”
　　张招娣疑惑看着女儿，“她担心很正常吧？”
　　现在的男人有钱就变坏。后世有一个结论几乎是深入人心的：城市越发达，离婚率越高，其实这时候已经能看出来了。
　　鹏城是改革开放最早的城市，发展也是最迅猛的，就连首都都不及它（特指1998年）。
　　张招娣现在属于富人圈子，虽然还称不上顶级富婆，但是别人也会恭恭敬敬叫她一声张总。
　　人有钱之后（不分男女），离婚概率会大大增加。
　　这个圈子像张招娣这样始终如一的富婆算是另类。就是见得多了，袁凤才会担心女儿。这是人之常情。
　　苏以沫晃了晃手指，“妈，现在是离婚率高。我告诉你，再过十几年，结婚率绝对会低到你无法想像。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招娣疑惑，“为什么？”
　　苏爱国也看了过来。小沫该不会不想结婚吧？
　　“因为这些人看着父母不幸的婚姻，他们没有结婚的欲望。他们害怕重蹈覆辙，也经历父母同样的悲惨婚姻。单身多快活呀。只要养活自己，不需要吵架，不需要为房子、孩子、上学发愁。”苏以沫晃了晃手指，“江爱媛看到亲生父母婚姻破碎，她对爱情持怀疑态度。对男人的要求也更高。她绝对不会是恋爱脑。”
　　她看了眼爸爸，忍不住偷笑，“她说以后想找我爸这样的男人。”
　　苏爱国挺直脊背，立刻称赞江爱媛有眼光。
　　张招娣奇了，“为什么？”
　　苏以沫哈哈大笑，“因为我爸爸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特别好欺负！”
　　苏爱国：“……”


第173章 
　　“小沫！小沫！”
　　苏以沫离老远就听到江爱媛的声音,这丫头是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苏以沫放下书本，抬头的瞬间，江爱媛已经推门进来了。
　　她跑得全身是汗,小脸红彤彤,手里还拿着张姨从冰箱里拿的柠檬水,正咬着吸管喝个不停，走到苏以沫面前，就将一样东西放到她书桌上。
　　苏以沫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款诺基亚手机，这款手机要更小巧,红色的,在她眼里土里土气，但这个年代已经算是非常时髦的手机。
　　江爱媛搬了个板凳坐到她对面,吊儿郎当地趴在书桌上，喜滋滋道，“看傻了吧？”
　　苏以沫好笑，“你怎么买手机了？”
　　江爱媛臭屁得不行，“这可是我妈妈给我买的。”
　　苏以沫转了转眼珠子就猜到袁阿姨的用意,“你妈同意你去首都念大学了？”
　　江爱媛眼睛一亮，朝她翘了个大拇指，“厉害！一下子就能猜到。”她摸了摸手机上的水晶链,“我想去别的地方看看。毕业以后，我肯定要回鹏城的,我想趁着年轻,多走一走,看一看,增加点阅历。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的。我知道我妈在担心什么，但是……她真的没必要那么焦虑。我不会犯她犯过的错误。”
　　提起这事，苏以沫就有些好奇，“你爸怎么样了？”
　　江爱媛嫌弃得不行，“就那样呗。兴达超市被他搞得乌烟瘴气，关了很多家。现在就守着一家超市，收入也就比普通职工好那么一丁点儿。几年前他还想找那个女人算账，可惜一直都找不到人。后来他死心了，就去法院起诉离婚。前几天听说法院已经判他们自动离婚。他现在单身啦。”
　　“不是要分居两年吗？”苏以沫蹙眉。
　　“那女人早跑了。应该好几年了吧？”江爱媛越想越好笑，“他之前还想让我撮合他和妈妈复婚，可惜我妈根本不理他。我前几天碰到他，好像在相亲。”
　　“他这样的还能有人要？”苏以沫嗤笑一声。
　　“怎么没人要？”江爱媛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他可是鹏城户口，而且还有一家超市。不过他想找个年轻漂亮的，少不得要多给彩礼。但是他又不放心人家，免得又被人家戴绿帽子。他这个人永远得陇望蜀。以后呀，他的日子可有得热闹喽。”
　　苏以沫嫌恶得不行，“他都多大年纪了，还肖想黄花闺女，也不害臊！”
　　江爱媛撑着下巴，“男人啊，无论多大都想要娶个年轻漂亮的。不想花高彩礼钱，还想让人家守着他，这是想啥美事呢。”
　　说完这桩笑话，江爱媛想让苏以沫陪她玩玩，“你上回不是说赶海很好玩吗？咱们再去一次吧？”
　　苏以沫连连摆手说不去，“热死了，你换个别的玩法吧。咱们这边开了个摩天轮，你想不想去？”
　　江爱媛嘟嘴，“摩天轮有什么好玩的。我又不是没玩过。我坐飞机看得比摩天轮还清楚。”
　　苏以沫张了张嘴，好吧，这家伙经常旅游，不稀罕摩天轮。
　　江爱媛想了半天，想不出哪里好玩。
　　苏以沫倒是给她出了不少主意，“你不是想去看演唱会吗？这会儿有空，可以去啊？”
　　江爱媛不情不愿，“你又不去。”
　　“你找你的朋友去呗。”苏以沫随口回答。
　　江爱媛嗤笑一声，“他们都忙着申请留学呢。哪有空陪我看演唱会啊。”
　　苏以沫摊了摊手，“那就老实在家待着，这么热的天，我都不爱动弹。走路浑身都是汗。”
　　天气热得不行，除了晚上天凉快，她会出去走走，中午太阳那么毒，没事的话，她绝对不出门。
　　江爱媛笑她是个书呆子，高考完当然是要好好玩玩啦，她摸摸下巴，“我要去国外旅游一圈。你慢慢在家学习吧。”
　　说完，一阵风似地冲了出去。
　　苏以沫心里羡慕，她也想出去旅游，可惜这是不可能的。她还有赌约要完成。
　　她埋头学了一个小时，伸了个懒腰，小琴过来找她。
　　小琴已经考完试放了暑假，每天除了上辅导班，就是帮苏爱红卖东西。
　　这会儿居然过来找她，肯定是有事，苏以沫应了一声。
　　小琴推门进来，手里还拎了半个西瓜，“小沫，小沫，我给你买了西瓜。”
　　苏以沫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有时间会下去买的。你怎么还给我送过来呢？天气这么热。”
　　小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没事儿，我正好有事过来找你。”她笑了笑，“小亮让我过来通知舅妈，那房东快撑不住啦。”
　　苏以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个房东决定要卖商铺了，之前妈妈没有去找房东，把这事交给小亮来办。小亮气性大，有时候说话嘴又欠。只要有人过来看铺面，有想租的意向，小亮就会偷偷告诉租户，那房东不守信，总是蓄意涨价。
　　租户一听房东不靠谱，逼前租户涨两倍租金，一个个都不肯租了。
　　没有哪个租户是冲着短期来的，开店做生意一般签的都是长期合同。如果遇上房东耍赖，不肯履行合约，那耽误的就是他们的生意。生意人以和气生财，没人喜欢吵闹。
　　房东一开始不知道是小亮搞的鬼，后来知道了抓着小亮不放。可小亮也不是吃素的。两人当街掰扯，苏爱红又刻意不在商业街摆摊，房东只能找小亮麻烦，可惜他说不过小亮，也不如小亮有理，想打架，三个孩子的战斗力自然完胜大人。
　　最后房东名声先臭了，房子租不出去，他只能卖掉。
　　他要卖铺子，小亮倒是没有掺和，也不需要他掺和，因为房东开的价太高，他又不愿意让价，前来看铺子的买家都嫌贵。眼瞅着快过去一个月，铺面还没卖出去，小亮琢磨着，该到舅妈出手的时候了，所以让小琴过来通知舅妈。
　　苏以沫谢过小琴，“成。等我妈回来，我就告诉她。”
　　小琴送完西瓜和口信，还要帮妈妈做生意，转眼就离开了苏家。
　　晚上张招娣回了家，整个人处于非常亢奋的状态。
　　苏爱国盯着她看，“你怎么了？有什么好事吗？”
　　张招娣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这么明显吗？”
　　苏爱国和苏以沫齐刷刷点头，太明显了。眉眼都跟着飞扬起来，一看就有好事发生。
　　张招娣掐腰乐了两声，“确实有好事。之前我不是跟你们说，我在C市开了炸鸡店，被人闹事吗？我把人举报。那恶人被抓了。可算出了口恶气！”
　　苏爱国一听大仇得报，当即就给媳妇倒了一杯红酒。
　　这酒是之前去国外旅游时买的，张招娣浅浅眯了一口，还哼起了歌。当初有多憋气，这会儿就有多解气。
　　苏以沫见妈妈高兴，也跟着笑起来，“就该这样。凭什么我们老老实实做生意要受这些恶人的气。”
　　张招娣神清气爽，“如果他不是要的太狠，我可能还乐意忍一忍。但是他们太过火了，我再忍就成了王八。所以还是现在舒坦。”
　　苏爱国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C市开店？”
　　张招娣一怔，摇了摇头，“暂时不去。”
　　苏爱国诧异看她，“为什么？你不是说恶人被抓了吗？以后没人敢惹你了。”
　　张招娣摆摆手，“我有那么多点子，鹏城发展这么好，我为什么要去C市赌一把呀。就算那个恶人除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下一个恶人。我宁愿在鹏城开网吧，也好过去C市开炸鸡。而且网吧利润比炸鸡更高。”
　　她笑眯了眼，“再说了，我已经跟各大商场签好了合同，直接在商场开了炸鸡店。至于路边的店铺暂时先不开，租给别人吧。以后再说，不着急。”
　　苏爱国不懂做生意，媳妇怎么决定，他都觉得挺有道理。
　　在苏以沫心里，炸鸡比网吧更有前途。炸鸡店可以做成一个知名品牌，但网吧花费太大，妈妈没那么多钱开遍全国。在网吧还未进入家庭之前，它的利润是非常惊人的。妈妈选择开网吧，放弃开炸鸡店，也不能说她短视，而是因为它的利润真的很高。商人永远是逐利的。
　　等各个城市恢复安定，网吧不像现在这么火，她再劝劝妈妈好好经营炸鸡店也不迟。
　　苏以沫岔开话题，告诉妈妈房东要转让铺面了。
　　张招娣倒是半点不意外，“真的吗？太好了。”
　　苏爱国见她又要买铺面，“你还有钱吗？不是说开网吧正缺钱吗？”
　　张招娣笑了，“网吧来钱快。网管买了个软件，搞了个会员制，一天能收回不少钱。我可以用这笔钱买铺面。”
　　苏爱国蹙眉，“会员制？那不是要便宜吗？这样你的净利润就低了。”
　　张招娣摇头，“不会。会员都是先冲钱。我可以用这笔钱做生意，鸡生蛋，蛋生鸡。源源不断开新店。总得来说还是我赚。”
　　苏爱国懂了，这样的话，对网友来说价格便宜，对她来说，她提前收回了本钱，可以用来做生意，赚得更多。而且这样可以让网友更有粘性。
　　苏以沫没想到网管连这么好的主意都能想到。看来她底下的人才真的很多。
　　张招娣笑道，“这网管给我出了这么好的主意，我提拔他当两个网吧的负责人。并且还奖励了他两个月工资。钱才是一个人上进的动力。什么时候都需要奖励机制。”
　　她分享完趣事，然后给财务经理打电话，让他明天准备二十五万块钱。她要买个铺面。
　　苏以沫蹙眉，“25万？”
　　“是啊。”张招娣颔首，“那个铺面有12平，25万，比你的还贵呢。所以才没人买啊。不过明天跟他砍价，兴许他能便宜点儿。”
　　苏以沫好奇问，“您买铺面是用来开炸鸡店吗？”
　　张招娣颔首，“对。不过是给你姑姑开的。”
　　苏以沫大吃一惊，妈妈对姑姑一直不咸不淡的。当然她也能理解，毕竟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不亲近也是正常。
　　但是这回居然把赚钱的铺面让给姑姑，不像妈妈的作风啊？
　　就连苏爱国都为之侧目，“为什么？”
　　张招娣半点不觉得自己吃亏，“我让她把大学城的那个铺面转给我。我在那边开网吧，正好去那边收钱，顺便的事儿。”
　　苏以沫挠头，顺便吗？真的假的？
　　张招娣见天色不早了，催促女儿回屋睡觉，“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复习功课吗？睡得太晚，明天可起不来。”
　　苏以沫打了个哈欠，回了屋。
　　苏爱国和张招娣也回了主卧休息。
　　张招娣洗漱完毕后，见苏爱国坐在床头看书，她躺到边上，示意他快点关灯睡觉。
　　苏爱国将书放到茶几上，并没有关灯，反而侧头看着媳妇，眼里隐隐冒着绿光。
　　这眼神过于炽热，张招娣又不是纯情少女，哪里看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有些羞恼推了他一把，“你先把灯关上。”
　　苏爱国亲了她一下，“我媳妇真好。”
　　虽然张招娣一直知道自己很好，但这没头没尾的，她还是有点懵，“我哪儿好？”
　　苏爱国认真想了想，“你把我姐姐当成亲姐姐。真的特别好。”
　　他就算不做生意，也知道大学里的人流量跟商业街没法比。媳妇愿意为了他照顾他姐姐，说明她真的很在意他。
　　张招娣疑惑，她有吗？没有吧？
　　她莫名有些心虚，随即又明白丈夫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她倒也是个实诚人，并没有给自己请功的意思，“其实我把那铺面让给你姐，只是为了让小沫有个朋友。”
　　苏爱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小沫？
　　张招娣丝毫没注意到丈夫的脸色，自顾自说道，“这孩子整天待在家里，也不出去，太宅了。如果你姐姐到大学附近租房，她就没人玩了。我看她跟小亮有说有笑的。两个孩子年纪也差不多，小亮喜欢到处跑，两个人长接触，小沫说不定被他带得也乐意走动。”
　　张招娣觉得女儿哪里都好，聪明懂事，又孝顺可爱，就是不爱动弹，喜欢宅在家里。
　　年轻人就该多走走，多玩玩，逛逛街，吃点美食，看看电影，这样才不枉活一场。
　　苏爱国一颗心碎成八瓣，居然是为了小沫。好吧，小沫好像确实不爱出去。如果小亮三个也走了，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太寂寞了。
　　张招娣见他失望，揉了揉他脑袋，“虽然我是为了小沫，但你姐确确实实得了好处，她应该谢谢我。”
　　苏爱国颔首，“是，我姐肯定很感谢你。”
　　翌日，张招娣跟房东聊天，砍了半天的价，最终以23.2万成交。担心房东后悔，张招娣给的是全款，当天就到房产交易中心过户。
　　交易完成后，张招娣再拿房产证去抵押贷款。当然这些都由财务经理负责。
　　他们在商业街的饭馆谈价的时候，小亮就躲在舅妈后面，听了个全场，回来后就跟小沫学舌，“舅妈太能说啦。之前有那么多买家想让房东降价，他都不肯。舅妈一出手，说得那个房东一愣一愣的。最后便宜了一万八。舅妈怎么这么会说话啊？”
　　苏以沫失笑，“你之前不是也卖过东西吗？那个锻炼能力，你的口才应该也不差吧？”
　　小亮连连摆手，“不不不，我那个是小打小闹。舅妈是有理有据，说得房东一个劲儿点头，跟洗脑似的，一口一句是为了他好，还劝他以后租房要讲诚信，不要因小失大，她还举例自己因为吃了小亏，最后赚得盆满钵满的励志故事。房东之前多嚣张的一个人啊，走的时候，对她佩服得不成。就差叫她姐姐了。”
　　说到这里，他撇了撇嘴，“也不害臊，他也不想想他多大年纪了，比舅妈还大了好几岁呢，好意思叫舅妈姐姐。”
　　苏以沫被他逗得不成，“成啦。你不是说要去华强北当学徒吗？还不走？”
　　小亮看了眼时间，吓了一跳，糟糕！他在这儿都一个多小时了，就好像刚刚才到似的，也怪舅舅家太凉爽了，吹得他太舒服，都忘了时间。他急急忙忙往外走，还不忘嘚瑟几句，“我现在学会装电脑啦。等我学会，我就可以学习装软件。”
　　苏以沫乐了，“那就祝你早点学会表格。”
　　“会的。老板说会教我的。只要店里没生意，我就可以随便玩电脑。可比上网吧划算多了，还不用交学费。”小亮的声音消失在门口。
　　苏以沫关上门，看着他急匆匆下了楼。


第174章 
　　“请问张招娣同志是住在这儿吗？”
　　下午三点,张姨出去买菜，苏以沫在书房预习功课，听到门铃响了，过来开门。门口站着一位陌生男人,他大概三十多岁年纪,穿着一身干净得体的衣裳,看起来斯文有礼。
　　苏以沫颔首，“张招娣是我妈妈，你是？”
　　男人冲苏以沫笑了笑，然后递了张名片，“我是C市招商部主任,我姓靳。我找你妈妈有事,我能进去等她吗？”
　　苏以沫没有让开，她指了指后面,“你可以去咸菜厂找我妈妈。”
　　靳主任颇有些苦恼，“我就是从咸菜厂过来的。厂长打电话给她，你妈让我来家等她，说她中午回来。”
　　苏以沫恍然，她就说嘛,这人怎么会找到家里，原来是妈妈告诉他地址。
　　苏以沫让他进来，却没有将门关上。
　　靳主任手里拎着礼物,看包装应该是C市特产。
　　苏以沫请他到沙发坐下，然后到冰箱拿了张阿姨泡好的柠檬水。
　　靳主任接过柠檬水,嘴里不忘道谢。
　　苏以沫坐到他侧面的沙发,笑了笑,“靳叔叔,你说你是C市来的？”
　　靳主任颔首，“对。”
　　苏以沫吸了一口柠檬水，然后苦恼地皱紧小眉头，“我妈之前去C市开过炸鸡店，被人敲诈勒索，店铺都给砸了，她就不干了。您来找她是要赔偿她的损失吗？”
　　靳主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发难。虽然对面的小姑娘年纪不小了，应该有十三四岁，但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这个年纪的孩子要么读书，要么玩耍，没有几个会过往生意上的事情。
　　靳主任猜想张招娣可能在孩子面前抱怨过，“是，你妈妈确实受了大委屈，所以我们招商局这边想好好慰问你妈妈。”
　　苏以沫撇撇嘴，“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就是又想骗我们过去投资，然后再宰她一笔嘛。你们当我妈傻啊。”
　　靳主任脸色变了变，这孩子说话有点过于直白，但他不能不解释，“那是之前的领导不作为，这次我们换了个领导班子，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
　　苏以沫一副“你当我傻”的表情。
　　靳主任不好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只能跟她讲C市的人文环境。
　　苏以沫在边上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杠上几句，靳主任气得心口疼。他费尽心思说了许多好话，她轻飘飘一句话就杠得他哑口无言。
　　就在他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时，张招娣回来了。
　　靳主任就像找到了救星，迫不及待站起来。
　　见家里门敞着，张招娣冷了脸，微微蹙眉，进了门就抱怨，“开着空调，干嘛敞着门？多浪费电啊？”
　　苏以沫轻咳一声，忙道，“门是我开的。家里来了客人。”
　　张招娣看向客厅里的靳主任，瞬间懂了，女儿这是不放心靳主任呢，倒也算警醒，她拍了拍女儿的背，示意女儿进屋学习，她来招呼客人。
　　苏以沫冲靳主任点了点头，将空间留给他们。
　　一个半小时后，苏以沫做完今天的任务，从书房出来，靳主任已经走了，只有妈妈一个人待在客厅翻看报表。
　　苏以沫好奇凑过来，“妈，靳主任呢？”
　　张招娣头也不抬回答，“走了。”
　　苏以沫奇了，“您怎么让他走了，你不打算在C市投资啦？”
　　妈妈把家里的地址告诉靳主任，她还以为妈妈有意投资C市呢。原来她猜错了吗？早知道不投，她就不寒碜靳主任了，浪费她口舌。
　　张招娣摇头，“不是不投，是暂时不投，最近要开好几家网吧，花费不菲，没有必要这时候进军C市。过两年再说吧。”
　　开网吧是非常烧钱的。不说买商铺，就只是租铺面，光电脑就花费不少钱。她资金不宽裕，开网吧就没钱开炸鸡。
　　苏以沫见她在盘点账目，也凑了过来，“您打算开几家网吧？”
　　张招娣拿了计算器在按着数目，末了一脸沉重，“刚刚盘完账，账上所有固定资金全拿出来，应该能开三十家网吧。”
　　苏以沫看着报表，咸菜厂的利润和奶茶的净利润都用来开网吧。一家20万，三十家网吧，也有600万了。也就是说妈妈现在的净资产已经达到上千万。是个名副其实的富婆。但是妈妈很低调，鹏城报纸上的百强富豪榜并没有妈妈的名字。
　　张招娣见女儿盯着报表发呆，“怎么了？哪里有问题吗？”
　　苏以沫移开视线，盯着张招娣，眼里直冒金光，“妈，你现在资产已经达到千万啦？！”
　　张招娣抽了抽嘴角，“是啊，怎么了？”
　　苏以沫抱着妈妈的胳膊，笑嘻嘻夸赞，“妈，你太厉害了。这才几年呀，居然就赚到这么多钱。”
　　张招娣却半点不满足，斜睨女儿一眼，自嘲一笑，“多什么呀。离你给我定下的目标可差太多了。”
　　6.7亿啊，她现在连0.67亿都没有。这孩子上下嘴皮一碰，把她累吐血。
　　苏以沫笑了，“您不能这么算呀。现在网吧净利润这么高，下个月您可以利用网吧的净利润再开六家。到了年底，鹏城和羊城的大学和市中心都是您的网吧。不到一年您就可以翻两倍。”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两倍是没问题的，但是张招娣提醒她，“一年翻两倍，两年最多五倍。现在一千万，五倍也才五千万。离6.7亿差了十万八千里。”
　　苏以沫晃了晃手指，“妈，不是你这么算的。公司在上市之后，市值最少翻几倍，最高能翻几十倍。咱们就按十倍来算。五千万的十倍就是五亿了。也就是说你只要保证两年后的市值有一亿，您上市就稳啦。”
　　话虽如此，但张招娣要找到投资人送她上市，一想到她又要低声下次到处拉投资，她就面色发苦。那些投资人个个都是人精，能把公司查个底儿掉。
　　不过迟早要走这一遭，张招娣也不是知难而退的人，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看向女儿，岔开话题，“网吧真的不能成连锁吗？”
　　“当然可以了。”苏以沫想也不想就回答。十几年后可是有许多网咖的，都是连锁性质，甚至还诞生电竞这个行业。未来电脑改变大家的方方面面。
　　张招娣却是直摇头，“鹏城开网吧，我还搞得过来，在外地开网吧，我怎么确保他们会把钱存到银行呢？要是他们卷款逃跑呢？”
　　说到底，她还是信不过那些财务经理。能力越强的人，脑子越活。
　　她把自己认识的一位朋友遭遇说了，“他也是经营工厂，被自己的财务经理坑进牢房。”
　　她文化水平低就更得小心谨慎。
　　苏以沫恍然，怪不得妈妈这么不相信财务经理。
　　虽然知道妈妈的心病在哪，但是她不得不劝妈妈放宽心，“您必须得相信财务经理。如果您只是小打小闹，您一个人确实忙得过来。摊子大了，就必须有一个信得过的财务经理。想要对方忠心耿耿，您就给他画大饼，拿股份吊着他。再买一块地皮盖楼，满十年以上的高管可以获得一套房。聪明人会计算利弊得失。”
　　张招娣仔细想想，倒也是办法，她蹙眉，“财务经理就在我眼皮子底下，给福利，我盯着再紧点儿，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是网管呢？他们会按照约定把钱存进银行吗？要知道网吧一天营业额比他们一个月工资还多。”
　　“您要求财务经理每天查账，确保他们把钱打进公司账户，不就行了？这是财务经理的本职工作。”苏以沫按住她肩膀，“当然您担心的也有道理。但是这种情况是不可避免的。就看网管会不会为了那一天的营业额丢掉工作了。”
　　网管的工资可不低，再加上一般企业都会压一个月的工资。说到底他们昧下一天的营业额所得的好处并不多。
　　张招娣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我确实应该试着相信他们。”
　　苏以沫笑了，“这就对啦。没有那么多绝对的事情。现在工作多难找啊。要是真卷款逃跑，您就去法院告他们，到时候没有单位肯雇佣他们。他们得不偿失。”
　　这话让张招娣安心不少。
　　“您现在还是自己去银行办理存款？”苏以沫想起一事。
　　张招娣颔首，“是啊。我听说许多财务经理会把公司存款存到银行，然后拿着存款做质押，这可比网吧卷款逃跑更让我被动。我可不希望后方失火。我一定要亲自确认存单无误，我才放心。”
　　苏以沫倒是听说过这种事，财务经理能动的都是大钱，而网吧卷款顶多卷一两天的营业额，这只是一笔小钱。确实需要小心谨慎。
　　她妈妈不懂财务知识，做事小心谨慎，不贪图小便宜，也不偷税漏税，财务管理没有空子可钻，项目清清楚楚。仔细一想，这正是妈妈的可贵之处。
　　张姨将饭桌端上桌，张招娣这才注意到已经七点半了，她将报表收起来，“你爸怎么还没回来啊？”
　　往常苏爱国下班去上两节英语课，回到家才六点多。这会儿晚了一个小时。会不会被事情绊住了？
　　苏以沫也有些奇怪，“会不会是在楼下捣鼓他的发动机啊？”
　　张招娣正好想出去走走，“我去看看吧。”
　　苏以沫点点头，留在家等。只是她在家左等等不来，肚子饿得咕咕叫，她跑到楼下找爸妈。刚到一楼，就听到里面似乎有人在欢呼。
　　她上前敲了门，好半天才有人过来给她开门。
　　里面闹哄哄的，好几个工程师互相抱在一块，眼睛还红了，似乎在流眼泪。
　　抱完后，每个人走到苏爱国面前都会拍一下他肩膀。
　　张招娣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满脸欣慰。
　　苏以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上前碰了碰妈妈的胳膊，小声询问，“怎么了？大家怎么这么激动啊？”
　　张招娣转过头，也擦了擦发红的眼圈，“你爸成功了。”
　　苏以沫震惊，“啊？成功什么了？”
　　张招娣指着客厅里摆放的两台发动机，“你爸他们研究出原理了。已经复刻出一模一样的发动机，在这个基础上又新设计和改进，经过他们的改进不仅性能更好而且更稳定。”
　　苏以沫瞪大眼睛，真的吗？这意思是说他们可以量产了？
　　她凑近了看，从外型上瞧着大同小异，但配件有些不同，一个是浑然天成，另一个更像是拼凑出来的。
　　拼凑出来的这个更好？真的很难相信。
　　她在观察的时候，那边工程师们已经热闹够了，张招娣终于有机会插嘴，邀请他们一块吃大餐，好好庆祝。
　　工程师们也不客气，他们都是没吃饭就过来的。
　　苏以沫张了张嘴，想说家里的菜不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妈妈不是回家吃，而是带他们去饭店，她想了想，决定跟去看看热闹。
　　至于家里的饭菜，留着晚上当宵夜也不错。
　　到了酒店，张招娣要了一个大包厢，一桌可以坐20人的大转盘。
　　点了一桌好菜，还有两瓶好酒，张招娣挨个给他们倒酒，“这次发动机能实验成功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我和爱国敬大家一杯。”
　　这个实验是工程师们的兴趣爱好，一切都是免费的，付出了时间和成果。
　　这些工程师们都是不善言辞，纷纷回敬。
　　酒过三巡，施工问张招娣的打算，“有没有意生产汽车？”
　　张招娣自然是乐意的，“这个成果是大家的，请大家吃饭，也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发动机是她买的没错，但是这个成果却不全是她的。工程们都有功劳。
　　她谦逊的态度让工程师们很有好感，大家面面相觑，很快畅所欲言起来。
　　有的建议直接把发动机申请专利，然后卖给一汽。
　　也有的建议成立一家汽车公司，自己负责销售。
　　两条思路，都有支持者。双方因为这件事开始争吵。眼瞅着他们越吵越凶，担心伤了和气，苏爱国赶紧加入劝说队伍。但他本身不善言辞，根本不管用。
　　张招娣站起来，伸手往下压，示意他们别吵架，以免伤了和气，“有人想申请卖掉专利，也不能说鼠目寸光。他们想挣一笔快钱，然后再投入新的研发。有人想成立汽车公司，是想源源不断赚钱，都是为了大家好。但是我这里不得不把两条建议的优缺点说个明白。”
　　张招娣果然是个生意人，话说得相当漂亮，“如果卖掉专利，我们只能收到短期利益，并不划算。如果我们拿着这笔钱继续研发，如果研制成功，将来自然还可以收回本钱。如果收不回，那咱们就是亏本。成立汽车公司，可以源源不断赚钱。但是有一点，咱们没有那么多本钱。”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谁不知道自己成立公司能赚更多。但是汽车公司是那么好成立的吗？光一条生产线就得几亿。谁能掏得出这么大一笔钱。
　　大家面面相觑。
　　张招娣也没有瞒着他们，“虽然咱们研究出来了，但是我买不起生产线。我的想法是先申请专利，然后通过跟工厂合作，先赚一笔钱，慢慢再实现自主。”
　　大家听她把难题说出来，也没有说她的主意不好。
　　想卖掉专利的人也不是不想细水长流，而是基于现实考虑，他们拿不出钱买设备。至于找投资？投资是那么好找的吗？
　　既然张招娣愿意跟别的工厂合作，大伙自然没有意见。
　　张招娣让他们继续在这基础上研发，由她来申请专利，等专利申请出来，就会跟各个工厂谈合作。
　　专利申请一般需要一年半到两年的时间，在此期间他们可以继续搞研发。
　　为了激励他们，张招娣给他们每人都发了一大笔红包。
　　工程师们个个受宠若惊，觉得这日子有了奔头。
　　他们都是工程师，但是一汽只有总部才有研发部门，而富森机械厂只是加工厂，厂里的工程师只负责生产，并不研发。这里面最低都是硕士（除了苏爱国），出国留学好些年，花了那么多钱，谁还没有个研发梦呢。
　　现在终于研发成功，还得了一笔丰厚的报酬。大家能不高兴吗？
　　吃饭时，大家眼眶都红了，互相敬酒。
　　施工激动地拍着桌子，吐出心里话，“当初我在国外留学，同学劝我留在国外，我舍不得爸妈，回了国，但是咱们国内的工资待遇跟国外真的不能比。我心里不是不憋屈的。更可气的是集团只有一个研发部门。我的资历不够，根本挤不进去。我有时候真的很憋屈。”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苏爱国的肩膀，“但是爱国说要研发国产发动机。我刚开始只是想看看国外发动机长什么样。可真的买了之后，我才发现国外发动机比咱们国内好太多。我心里不服气。国外能研发的，我们肯定也行。所以我才加入这个研发小组。我也没图钱，就是憋了一股气。”
　　他冲张招娣敬了一杯，“是你给了我们希望。”
　　其他人也给张招娣敬酒。工程师们学历高、待遇高，跟普通职工隔了一层厚厚的壁。普通职工面对他们有天生的自卑感。而工程师们看着普通职工也有学历的优越感。
　　以前他们看张招娣并不怎么亲近，一来张招娣是个文盲，二来她性格还特别强势，总是欺负苏爱国，作为同伴，他们看不惯这种事。
　　可现在他们认可张招娣。虽然她没文化，但她重视文化，重视研发，比许多只知道利益的黑心老板强多了。
　　张招娣见他们恭恭敬敬，反倒有些不习惯。这些读书人在骄傲什么，她也清楚。不说这些人，就说她自己，为什么让闺女读书呢？因为她自己也觉得读书有用，她也是识字开智以后，才觉得原来她可以走得那么远。原来许多道理书上都明明白白写着呢。
　　她冲大家笑，“咱们以后要再接再厉，这次复刻出来，下次咱们要让这款发动机迈向新台阶。要设计出比它更好的发动机。”
　　工程师们齐齐应是。
　　这顿饭每个人都喝醉了，甚至还哼起了歌，就好像圆了自己的梦。
　　为了搞研发，他们牺牲自己的下班时间，不少人被家属埋怨过，他们并没有放弃，一直坚持。
　　终于成功了，怎么能不高兴。
　　大家醉得东倒西歪，张招娣叫了车，给服务员一笔小费，将这些人送到出租车，让司机送他们回家属区。
　　醉鬼们进了车还在嚷嚷着再喝一杯。
　　苏以沫吹着凉风，看着这一幕，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蔓延心头。


第175章 
　　一觉醒来,张招娣脑袋疼，昨晚喝了太多酒，她身体接受不了，一直躺在床上,不愿起床。
　　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才不情不愿爬起来。但脑袋依旧是昏昏沉沉的。
　　洗漱完毕后,她拉开椅子坐下吃饭。
　　苏以沫听到她的动静，这才开始弹琴。
　　本来她早上要练琴的，因为妈妈睡觉，她不好打扰她，没有练。
　　张招娣听到琴声,打了个机灵,开始吃着张婶重新热好的早餐。
　　苏以沫从书房走出来，拉开椅子坐到妈妈对面,“头还疼吗？”
　　张招娣深吸一口气，“已经好多了，昨天酒喝得有点猛，他们又一杯接一杯地灌我，才会醉。平时我的酒量很好的。”
　　苏以沫走到她身后给她按摩太阳穴,张招娣舒服多了。
　　苏以沫怎么想都觉得妈妈的钱不够，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妈,你要成立汽车公司，还有钱吗？”
　　提起这事,张招娣重重叹了口气,“这事还真挺难。”不过她已经做了决定,“我打算暂停开网吧,先成立汽车公司。”
　　苏以沫咂舌，“啊？您了解汽车吗？”
　　网吧可是很赚的，但是汽车方面，妈妈完全不了解。
　　张招娣明白女儿的意思，“咱们先把汽车品牌做起来，接着就可以招加盟商，我只做好协调的工作就行。网吧确实很赚，但是电子产品降价太狠了。”
　　她握住女儿的手，示意女儿坐到边上，不必给她按摩。
　　她不是特别懂电子产品，指了指书房里的电脑，“我之前给你买了那台电脑花了八千多。但是前几天去采购的时候，价格已经降了一千了。这才一年半。居然降这么多。你不觉得电子产品更新换代太快了吗？”
　　网吧想要留住客人就得用最新最快的机子，但是更换机子花费也不小。而张招娣之前没把这部分计算在内。
　　“如果把更换旧机也算进内，网吧的利润其实并没有我想像的高。当然等它更换旧机的时候，之前投入的钱早就赚回来了。还是很有利润的。但是长远来看，它的竞争对手会比汽车多。汽车门槛高，竞争对方并不多。像一汽做的是合资车，价格比较贵。我们做国产车，有价格方面的优势。”张招娣越想越觉得成立汽车品牌更有前途。
　　为什么盒饭公司渐渐不行了呢。因为它太容易被别人取代。同样网吧也是一样的。她现在能开得起来，别的商人肯定也行。等这行挤的人多了，就少不了竞争。一旦有了竞争，净利润就会降低。
　　而汽车就不一样了，这个门槛太高，需要工程师，需要生产线，都不是一般商人能随便进军的领域。
　　苏以沫没想到妈妈连这点都想到了，她满脸欣慰，“妈，你想得太对了。就该这么做。咱们国家的汽车市场空间很大。只要安心做好这个品牌，将来一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恰在此时门铃响了，张姨过去开门。
　　苏以沫和张招娣齐齐看过去，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总工程师和刘厂长。
　　张招娣愣了一下，站起来，邀请两人坐下，“您二位可是稀客，怎么有空来家啊？”
　　她冲张姨道，“这两位可是贵客，您给上最好的碧螺春。”
　　张姨点点头，去厨房准备茶水。
　　总工程师和刘厂长见她还在吃早饭，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在沙发上等你吧？怎么这会儿才吃早饭啊？”
　　张招娣咽了口包子，“马上就吃好了。”
　　她嚼了几下，邀请他们到客厅坐下，然后才解释昨晚喝得太醉，所以起晚了。
　　两人来找她，也确实是为了这件事。
　　昨晚那十几个工程师回去，拿回一大笔红包，这件事就在家属区传开了。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好几年在苏爱国这边研究发动机。一次两次还能瞒得住，好几年还能瞒住吗？
　　大伙无不羡慕这些工程师好命。
　　总工程师和刘厂长其实早就知道这事，当初也是张招娣上门跟他们谈在厂里制作配件的事情。
　　这次过来也是商量一块合作。
　　照理说富森机械厂被一汽收购后，只接集团定单就能接到手软。但一汽并没有禁止他们接外单。刘厂长找上门也是想为集团争取利益。
　　张招娣听了他的建议，也不觉得意见，“你的意思是向上面申请成立一个品牌，然后用我们研发的发动机？”
　　她拧紧眉，“那我不是给你们做了嫁衣吗？这可都是我投资研发的。包括其他人，申请专利后，我都要给他们专利费的。你们说用就用了，这跟摘桃子有什么区别？”
　　在国内永远也别想收到专利费。因为国家根本不鼓励这个。国家现在的定位就是世界工厂，给百姓提供更多的工作岗位。
　　刘厂长见她这么激动，“我也是为了他们好。你用的可是我们富森机械厂的工程师，如果我让他们现在把流程写出来，他们也不敢不听。你毕竟还没申请成功。”
　　张招娣听他在威胁，也不害怕，“如果你真能说服他们，为什么还来找我呢？因为你知道他们并没有违规，他们也并不乐意受你差遣。”
　　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虽然说工程师是机械厂的人，但他们是自由人，又不是奴隶，在下班以后做的东西自然不属于厂里所有。而且张招娣之前为了挽留这些人的心，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大红包。这些人要是只是为了钱才研究，当初就会待在国外工作，而不是留在国内。
　　他们想要的是一个研究环境以及那份尊重。这些东西才是最难撬走的。
　　总工程师打着哈哈，“咱们没必要针锋相对。小张啊，咱们当初也是给了你不少便利。刘厂长也有他的考量，毕竟你是借助咱们机械厂才研发成功，这事传回总部，刘厂长肯定会挨上头的批评。”
　　张招娣要是成立一个品牌，就等于跟一汽抢生意。刘厂长平时做得再好，也难免会挨批评。
　　总工程师给了台阶，张招娣也不好闹僵，毕竟接下来她还指着机械厂生产发动机，她借坡下驴，“我就知道刘厂长不会出这么阴损的招数。我也不瞒你们，虽说我们研发成功了，但是我并不是撇下你们单干，我还是会找你们一块合作，让你们负责生产发动机，咱们有钱大家一块赚。”
　　刘厂长抽了抽嘴角，汽车生产线少说也要上亿，她这是没钱，所以才找他们生产，被她这么一说，好像是给他们面子似的。刘厂长也不跟她废话，“我的意思是厂里可以给你代加工，但是我们必须占有至少20%的股份。”
　　张招娣刚要反对，刘厂长继续道，“你用了我们的人，还有咱们厂的设备之前也是免费白用。我们厂也是出了不少力。用着的时候，想着我们。不用的时候，就把我们撇开，你这样做可不地道。”
　　张招娣摸摸下巴，“20%太多了。我以后还要上市的，你们一分钱没掏，最多给你们10%。”
　　刘厂长蹙眉，主动降了价，“18%”。
　　“10%，不会超过这个数。”张招娣不容置疑，“要不然我就把咸菜厂和奶茶厂全卖了，再到银行贷款，我自己买条生产线。一亿还是能凑出来的。”
　　刘厂长和张招娣对视半天，最终同意了她的要求，“行，10%就10%。回头我跟领导们商量，到时候他们会派一汽的负责人过来跟你签合同。”
　　张招娣爽快答应，她不知想到什么，笑眯了眼，“你看我都答应你们了。咱们也算是自己人。我现在手头有点困难。你是不是可以跟你们总部说一声。发动机、其他部分的配件先免费给我们生产半年，等到了年底一次结清。”
　　刘厂长和总工程师不自觉瞪大眼睛，啥玩意儿？免费生产，还半年结一次款？
　　张招娣笑道，“放心，我们是新公司，大众并不认可我们的品牌，销量肯定不如你们合资车。你们压不了多少货款。”
　　刘厂长深吸一口气，以前真是小瞧她了，只以为是个小商贩，没想到这么狡猾。她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啊。这10%真不是好拿的。
　　张招娣笑盈盈看着他，“既然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得互相帮助啊。我跟银行的关系一般，贷不到多少钱。但你们是央企，想要多少钱，银行都能给你们。我不是在为我自己赚钱，我是为了咱们共同的利益。”
　　狗屁共同的利益，明明你占了90%。刘厂长拿她刚刚的话堵她，“你刚刚还说自己不差钱。”
　　“我是说我把咸菜厂和奶茶厂卖了，但我现在不打算自己生产，没有必要卖它们。反正你们一汽家大业大，白得的10%股份，等到了年底，你们白得的利润。不要白不要啊。”张招娣半点不为没钱而羞愧，反而理直气壮反驳他。
　　刘厂长脸皮还是不够厚，再加上他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乐意示好，“行。我会跟上头说的。”
　　张招娣握住他的手再三道谢，“对了，我说的不止只机械厂，还有其他配件。就是汽车需要的轮胎、车盖、玻璃等等都包括。你们一汽好像都能生产，对吧？一次性全赊给我吧。”
　　刘厂长：“……”
　　他轻嗤一声，“你穷成这样，当初为什么会搞发动机？”
　　做生意肯定都要掂量投入和产出。在他看来，张招娣把咸菜厂和奶茶厂搞得有声有色已经是她的极限，想搞汽车公司，那是痴人说梦。
　　提起这事，张招娣就有话说了，“你还别说，我当初确实没想搞发动机。这不是爱国在大学旁听课程，进度不怎么明显，我就买了发动机让他研究。谁知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叫他们研究出来了。”
　　刘厂长想到以前工程师提出组建一个研发小组，他也向上申请，但是被上头毙掉了。
　　这事还真不怪集团。因为国家为了给百姓提供更多工作，跟国外品牌签了合同，研发小组不能针对他们的核心部件进行二次研发。而且国外为了技术不外泄，在华国申请了保密专利。除此之外他们还将核心部件焊接在一起，一旦强行拆开，整个核心部件就会自动报废。
　　汽车99%的配件由华国生产，但核心部件依旧需要从国外进口。国外公司对于自己保密技术那是防得密不透风。
　　刘厂长一开始以为苏爱国等人利用下班时间研发发动机，只是出于个人兴趣爱好。也没想到他们有一天能研发成功。张招娣找上门需要制造配件，他只是开了方便之门，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工程师不仅研发出了核心部件，而且在此基础上做了创新，哪怕国外公司知晓这事，拆开发动机，也没办法赢得官司。
　　早知这些工程师这么厉害，他哪怕瞒着领导，秘密研发，也比让张招娣一个外人创建汽车公司来得强。但是事已至此，他心里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接受，言语中对张招娣也多了几分忍让，“他们确实是人才。”
　　张招娣深以为然，“是啊。”
　　厂里埋没了这么多人才，真的太浪费了。
　　谈完正事，刘厂长和总工程师也不再逗留，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他们一走，苏以沫就坐在沙发上，朝妈妈翘了个大拇指，“妈妈，你太牛了。你居然能说动刘厂长，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刘厂长那是心眼比筛子还多，她妈妈做生意靠的是商业嗅觉和口才，跟刘厂长这种人精还是有差距的。
　　张招娣失笑，“他一分钱都没花，就得了我们汽车10%的股份，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嘛。”
　　她拍着巴掌，“我之前还想着暂停开网吧，先生产汽车，没想到刘厂长居然答应了。这下好了，咱们只需要出一笔广告费和开4S店就行。省了一大笔钱。”
　　苏以沫也为妈妈高兴，“那你什么时候开始生产？”
　　“等一汽过来跟我签合同，落实之后，咱们就可以生产。暂时还不急。”张招娣解决完一桩心事，浑身充满干劲，“我先去公司，安排人申请专利，先走了。你有空出去逛逛街，到公园走走，别整天闷在屋里。”
　　苏以沫笑着答应。
　　下午，苏爱国上完两节英语课回家吃饭。
　　在饭桌上，苏爱国兴冲冲跟女儿分享好消息，“昨天他们每个人都拿了一笔钱回去，家属们都乐开了花。今天上班每个人都乐疯了。还有不少工程师也想加入我们研发小组。”
　　不是所有工程师都喜欢下班加班的，有些人可能更喜欢安定的生活。但是经此一事，不少工程师都来了兴致。
　　苏以沫乐了，“这是好事啊。”
　　她把中午刘厂长和总工程师来他们家谈合作的事说了。
　　苏爱国听完，心里生出无限感慨，“刘厂长大概想借着这事爬上去。你妈妈想借着他们的资源出一笔血。两人都是各怀鬼胎，也算是各得其所啦。”
　　苏以沫仔细一想还真是，刘厂长肯定想爬到公司高层。不甘心一直待在分厂当厂长，志向还挺大。她妈妈空有技术没有钱，而一汽有的是钱，刚好达成合作。
　　两人吃着饭，张招娣回来了，她今天真的很忙。
　　要安排人申请专利，还要让人着手申请汽车公司，忙得团团转。
　　张姨见张招娣回来，从厨房拿筷子给她，又去帮她盛饭。
　　张招娣一边夹菜一边问他们，“对了，你们觉得咱们汽车公司叫什么名字合适？”
　　苏爱国有种见证历史的感觉，他对起名字非常热衷，想都不想就道，“不如叫赤兔吧？赤兔宝马一听就非常厉害。”
　　张招娣没读过多少书，“赤兔？听着软绵绵的，没有宝马厉害。”
　　虽然她的品牌确实没有宝马响亮，但是从气势上不能输给对方。
　　苏爱国也不恼，“那就的卢？也是历史上有名的宝马良驹。它可是刘备的马。”
　　张招娣还是不满意。的卢怎么怪怪的。
　　接着苏爱国又说了历史上有名的好马，什么乌骓，黄骠，爪黄飞电，盗骊，照夜玉狮子等等。
　　苏以沫见爸爸说一个，妈妈否定一个，她实在忍不住了，“没必要起这种马的名字。车就是车，我觉得有个好寓意更好。”
　　张招娣和苏爱国齐刷刷看向她，都在等她的答案。
　　苏以沫想了想，“不如就叫百福吧？一听就吉利。”
　　张招娣念了一遍名字，“咦，不错啊。就叫百福汽车。听了就感觉这车底蕴深厚，而且很有福气。咱们品牌定位不如合资车，又得比面包车高档，叫百福更好。”
　　苏爱国默念两遍，确实不错，“那就叫这个名字吧。”
　　名字定下来之后，张招娣又开始给他们第一代的名字起个好寓意的系列。
　　苏爱国这次不乱起名字了，他看向女儿等她来起。
　　苏以沫随口道，“万寿无疆？”
　　寓意多好啊，第一个系列就霸气侧漏，将来一定可以成为国内知名汽车品牌。
　　张招娣念了两遍，看向丈夫，“咱们这车子耐用吗？”
　　苏爱国一愣，颔首，“当然。这款发动机比市面上出现的国产发动机都要先进。”
　　当然跟合资车还不能比。
　　张招娣一锤定音，“行，就叫这个名字。下次咱们再起个响亮的皇帝名字，比如秦始皇，唐太宗。把历史上的皇帝挨个拿来用。”
　　苏以沫和苏爱国笑了，“也行。”
　　省得他们操心怎么起名了。


第176章 
　　嘟嘟嘟！
　　苏以沫在楼上预习功课,听到楼下传来刺耳的喇叭声。她刚开始并没有听到，可谁知对方一直按个不停，她想不注意都难。
　　苏以沫蹙眉，拉开窗户,想找对方算账,没想到楼下就是爸爸。
　　苏爱国正在冲她招手,“快下来！”
　　苏以沫看着他旁边的新车，眼睛一亮，这是提回来了？
　　前段时间她决定买一辆桑塔纳，由爸爸负责去买，他动作也挺快, 第二天就去定了,今天就是提车的日子。
　　邻居们听到动静，围在车前瞅了几眼。
　　跟之前买的那辆外国车相比,桑塔纳显然吸引力小很多。邻居们也就是摸一摸，问问价格也就走了。
　　并没有一直追问不停。
　　苏以沫下楼，苏爱国冲大家打声招呼，就带女儿出去兜风，“咱们去接你妈妈吧？让她也看看新车。”
　　苏以沫乐了,“行啊。妈妈应该招到司机了吧？”
　　苏爱国颔首，随即又笑了，“你妈可不养闲人。她让郝思明去考驾照,然后每个月给他加了五百块钱。他乐颠颠就去报名了。”
　　苏以沫差点笑喷了，郝思明是妈妈的助理,跟妈妈几乎是形影不离。妈妈这是把助理和司机二合一呀。真抠啊。
　　苏以沫把自己买的挂饰系好,爱惜地摸了摸,“这车定早了,早知道你们把发动机研发出来，我们就可以坐自己生产的汽车。白让桑塔纳赚一回钱了。”
　　苏爱国摇头，“没那么快。一汽派代表过来跟你妈签合同，回去后再让各部门负责协调，再加上申请公司，办销售许可证。至少得半年。你妈还得打广告……反正没那么快。”
　　苏以沫懂了，这事还真急不得。她蹙眉，“咱妈对汽车不懂啊，她是不是该招个负责人啊？”
　　苏爱国颔首，“等事情谈成，你妈会招生产经理以及销售经理。”
　　别看张招娣不负责生产，但是生产经理需要协调，把需要的配件调到组装汽车厂，成功后再运到鹏城销售。这些都生产经理统筹安排，不懂汽车，还真不能胜任这项工作。
　　两人出了小区，苏以沫看到小亮，他似乎是去华强北。
　　苏以沫叫住他，小亮原地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人。最后苏以沫挥手，他才发现是轿车里的人在招呼。
　　小亮推着自行车走过来，看到小亮和舅舅，不由看了好几眼，“哪来的车啊？”
　　苏以沫笑道，“是我妈妈的座驾。”
　　小亮左看右看，“挺好的。”
　　他兴冲冲道，“到时候咱们可以坐这车去赶海吧？”
　　苏以沫一口答应，“当然可以，国庆就去。”
　　跟小亮闲聊几句，小亮赶着去华强北，跟他们挥手告别。
　　苏爱国重新启动，苏以沫好奇问，“爸，你那个发动机和这个发动机，哪个更好？”
　　苏爱国笑了，“当然是我们研发的那个更好啦。”
　　“那生产出来能卖多少钱？”苏以沫好奇问。
　　苏爱国粗略估计，“怎么也得比这个贵。至少得18万。”
　　苏以沫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汽车跟电子产品一样的？都是这时候更贵。
　　汽车就是快，骑电动车要半个小时，开车只要十来分钟就到了。
　　苏以沫看着前方的柏油马路，这几年变化真的很快。以前这块还是农村呢，到处都是土路，这会儿道路两旁全是高楼大厦，偶尔还夹杂着工厂。道路也很宽阔，分为四股车道。
　　沿着这条柏油马路一直往前开，就可以到达工厂。
　　工厂的地段选得非常好。
　　苏爱国笑道，“一出工厂就是大路，运输也很方便。你妈妈选在这个地方建厂真是选对了。”
　　轿车停在工厂门口，苏爱国按了下喇叭，没有人过来开门。倒是有不少人聚集在门口，门卫被他们围在中间，似乎正在跟他们解释什么。
　　苏以沫心里一个咯噔，厂里出事了吗？还是发不出工资了？可不对啊，这些人都是年纪很大的老人家，妈妈应该不会雇佣他们吧？她闹不清状况，“我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苏爱国叮嘱她，“小心点儿。先别暴露自己的身份，问问怎么回事。”
　　苏以沫表示明白，打开车门走下来。
　　那些人听到轿车的喇叭声回头看过来，当看到苏以沫时，打量她好几眼。
　　苏以沫很少回乡下，所以这些人不认识她，也很正常。
　　但是当他们看到车里的苏爱国，全都小跑过来，围在车边。
　　苏以沫还在愣神时，苏爱国已经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他刚要招手问门卫怎么回事，双手就被老人家抓住，“爱国啊，你可是咱们村的人，你得为咱们村着想啊。”
　　苏爱国不明白原委，让他们慢慢说，“什么事啊？只要是为村里好，我能帮忙的一定帮。”
　　听到他的许诺，老人家立刻欢呼起来，“听到没？爱国说了一定帮忙。”
　　大伙也跟着挥舞双手，“好好好。”
　　也有不少人并不相信苏爱国的话。
　　老人家握着苏爱国的手，“事情是这样的……”
　　苏以沫也想凑过去，但是她根本挤不进去，只好走到车的另一端，竖着耳朵倾听他们交谈。
　　前段时间拆迁办来村里丈量土地要拆迁。村民们自是喜得合不拢嘴。改革开放以后，鹏城从一个渔村发展成现代化都市。滋生不少拆迁户。这些拆迁户把自己的土地卖给开发商，由他们经营建设，而他们拥有大量的房产，每月只靠收租就可以过上美好生活。
　　作为土生土长的鹏城人，每个村子都在期待遇上拆迁。
　　原本他们也可以靠拆迁发财，但是当拆迁办丈量土地后，事情急转直下。
　　这是个非常小的村子，村里的土地很少，几年前苏爱国将妻女户口迁过来的时候，村子也才12户。后来张招娣办厂，村子扩大变成30户。咸菜厂越来越大，租了不少土地。
　　一开始有不少房地产公司想要买这块土地，但是得知咸菜厂占有大片土地，而且占据了主干道旁边的土地，村民们手里只剩下宅基地，他们一个个打退堂鼓。众所周知，拆迁赔偿最多的部分是宅基地和户口，土地的赔偿是非常少的。一般来说一亩田的赔偿才五万块，但人口和宅基地的赔偿都在三十万以上。房地产公司当然更愿意拆迁人口少，地多的村子。
　　像这个村子拆迁后，盖完拆迁安置房，商品房可能只有一栋，利润会大大降低。
　　有个房地产公司的负责人表示，如果村民们想要拆迁，最好是想方设法把工厂挪走。
　　拆迁办这边自然不可能配合。咸菜是制造业。不可能给房地产公司让道。于是房地产公司就撺掇这些村民来厂门口闹事，想让张招娣把工厂搬走。
　　虽然村里有不少人在工厂干活，但是比起拆迁发大财，这点工资不及九牛一毛。
　　苏以沫也总算弄明白了。工厂搬走说起来容易。好似只是挪个地方，但是损失太大。设备可以搬走，厂房搬不走，冷库也搬不走，她妈妈在这个工厂投了那么多钱，房地产公司拿不出这笔赔偿款，就想让村民扰乱他们正常运营，逼她不得不搬迁。
　　村民们为了自己的利益甘当房地产公司的狗腿子。
　　不过这些村民们也没那么过分，并没有真的阻碍工厂运营，而是想劝张招娣搬走。
　　张招娣刚开始还肯见他们一面。但是她搬走的损失太大了，这些人想通过道德绑架就让她损失这么多，她自然不乐意，后来干脆让门卫拦着这些人，不许他们进厂。
　　村民们拦着苏爱国，想让他劝张招娣搬走。
　　这次村长也在其中，也是他领的头，“我知道是我们食言了，但是你放心，我们都商量好了，多出来的土地都赔偿给你媳妇。”
　　厂里有公用土地，没有分配给村民。按照以往拆迁后平均分配给村民。但是为了拆迁，大家愿意把这笔钱给张招娣。不过显然这点钱不足以弥补搬迁工厂的损失。
　　苏爱国没想到会是这事儿，他后悔答应得太快，他想了想，“我进去跟我媳妇说说看。这是她的工厂，她未必肯听我的。你们在这儿闹也没用，先回去吧。你们也有孩子在厂里工作，要是工厂效益不好，发不出工资，损失的也是你们自己。而且拆迁之后，你们孩子还那么年轻，他们就不工作了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这话也算是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他们想拆迁，也想自己的孩子保住工作，尤其这工作就在家门口。
　　有人吐口答应，“那你劝劝你媳妇。”
　　一个答应，第二个、第三个也冒出头，“一定要劝劝你媳妇。”
　　苏爱国看着他们离开，这才带着女儿进了厂。
　　张招娣站在二楼，看着楼下的闹剧，很快坐回位子。
　　苏爱国和苏以沫推门进来，张招娣正在看报表。
　　来的时候，苏爱国和苏以沫都是兴高彩烈的，还商量着待会儿一家人出去吃大餐。没想到会遇上这么一桩糟心事。
　　张招娣要处理事情，苏爱国和苏以沫坐在沙发等候区，苏以沫撑着下巴在想事情。苏爱国则是翻着桌上的报纸神游天外。
　　张招娣处理完事情坐到女儿旁边，见丈夫发呆，轻咳一声，“你怎么了？”
　　苏爱国回神，把刚刚在楼下遇到村民们的事说了。
　　张招娣知道丈夫心软，但是她没想到丈夫能这么天真。她冷着脸敲了敲桌子，提醒他，“我现在已经没钱建工厂了。”
　　她的钱已经花得一干二净，到别的地方建工厂，土地很容易批下来，但是建工厂的钱，她没有。
　　苏爱国只是将心比心，“咱们当初选择在这儿建厂，其实也是占了村民们的便宜。现在咱们又挡了他们的发财路。”
　　是啊，这话也是没错的。毕竟当初他们并不是这个村的村民。他们把户口迁到这个村子其实就等于占村民们的便宜。
　　张招娣明白丈夫的意思，“可是我也履行了我的诺言，我租他们的土地租金都够他们付个首付了。他们的孩子都在这个厂打工。我没有拖欠他们的工资，甚至我还提拔了几个人当领导。我对他们够意思了。”
　　她租用土地，给他们的租金是一万，这是第七年，早就超过房地产公司买断的钱（每亩五万），她以后还会源源不断给他们钱。政府也是支持的。
　　苏爱国叹了口气，“他们年轻力壮，到哪都能找到工作，但拆迁可是发大财的好机会，一辈子吃喝不愁，咱们挡他们的道了。”
　　张招娣愤怒地拍了下桌子，“房地产公司按照普通住户给我赔偿。那笔钱少得可怜。我搬迁工厂里外里损失上百万，而且搬迁也会耽误时间，我的工厂会错过发展的好时机。这些可都是损失，你要怎么赔偿我？”
　　苏爱国低下头，小声说，“村民们会补偿你的，赔偿款少点就少点吧，你不是还有那么多网吧吗？每个月都能赚十几万。已经比许多人强了。”
　　张招娣更气了，“你说得倒轻巧，咸菜和奶茶可是我一手经营出来的，现在正是发展的好时机，错过这个时机，大好局面就没了。要是被竞争对手超过，我以后想追都追不上了。我明明可以把好美味和苏茶店发展成全国知名品牌，就因为你的心软、你的善良，我要错过这么好的局面。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
　　苏爱国提醒她，“我知道你不愿意搬走，但是你想想他们一直挡在门口，肯定会影响厂里运营。你就不担心出问题吗？”
　　张招娣怎么可能不担心，“我之前提出买下这块地的产权。一亩我给他们十万，比房地产公司给的还多了一倍。但是他们不愿意。”
　　苏爱国眼睛一亮，“那你的工厂来拆迁他们的房子，这样不就行了吗？”
　　张招娣有些无语，“你知道拆迁要付多少赔偿金吗？我还得出钱给他们盖房子，我哪来那么多钱。再说我只是咸菜厂，又不是房地产公司，又没有商品房销售许可证。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她现在的身家只是千万，再小的楼盘都是以亿作为计量单位。她可没有那么多钱。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苏爱国急得团团转。
　　张招娣轻嗤一声，“我承认我当初把户口转到他们村是为了拆迁。难道他们就是无辜的？他们在赌他们村不可能拆迁，我建厂后，他们也切切实实得到好处了。在家门口就可以找到工作，不必进城打工，而且每月都能收到租金。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他们前面占了那么多好处，现在有损失了，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事。”
　　“你让他们咽下哑巴亏。他们不会甘心的。”
　　两人看着彼此，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直默不作声的苏以沫突然插了一句嘴，“妈，这个房地产公司不要这么小的土地，你可以找王叔叔啊。他不是搞房地产的吗？只要他愿意买下村民们的地，咱们就不用搬迁了。”
　　听到女儿的话，张招娣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你以为我没想到吗？当初村民们找我的时候，我就找他看过这边的地型，他嫌地方太小了。他更倾向于囤积大面积的土地。”
　　为什么更想要大面积的土地呢。因为拍卖的时候，小房地产公司买不起大面积的土地。而小房地产公司才是最多的，竞拍的时候，他们互相竞争，无疑会拉高土地单价。
　　王忠辉是商人，他是上市公司的老总，有大笔的钱，自然更想拍大面积的土地。这个村的土地太少了，就连那些小房地产公司都看不上，就更不用说王忠辉了。
　　苏爱国刚刚亮起的眼神再次熄灭。
　　苏以沫想了想，“妈，你帮我约王叔叔吧，我来跟他谈，我说服他买下村民们的土地。”
　　这些村民一直堵在门口很容易出问题，必须快点解决。
　　张招娣和苏爱国齐齐看向她，怀疑的眼神打量女儿。
　　不是他们看不上女儿，也不是不相信女儿的能力，而是小沫只是个刚毕业的初中生，张招娣都没说服王忠辉，她一个孩子嘴再甜，又怎么说服他呢。
　　“妈，你帮我约吧。反正你也没有好办法了，不是吗？”苏以沫看着妈妈。
　　张招娣确实没有办法，而且她深知这件事不能拖下去了。现在厂里大部分职工都是村里人，如果这些人使坏，她简直防不胜防。她好奇问女儿，“你有什么主意？说来我听听。”
　　苏以沫走到她身边，趴在耳边把自己的主意说了。
　　张招娣脸色微微一变，看了看女儿，低头想了想，“那就试试吧。”
　　她拨通王忠辉的手机，约了明天早上九点半在辉耀房地产总公司见面。
　　苏爱国见女儿有办法，也是松了一口气，眼巴巴看着媳妇。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咱们夫妻这么多年，你居然向着外人。”
　　苏爱国急了，“我不是向着外人，我是向着你。我不想你因小失大。拦人发财犹如杀人父母，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张招娣还生气，根本不搭理他。
　　苏以沫拽着妈妈的胳膊，“妈，咱们出去兜风吧？我爸提了新车，咱们一家三口出去逛逛。你就别不开心了。”
　　张招娣狠狠瞪了丈夫一眼，“你们去吧。我是个坏女人，不配跟你爸这种高风亮节的君子一块出去。”
　　苏爱国脸色涨得通红，“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你被他们报复。”
　　“我怕他们？我又不是吓大的。”张招娣越听越来气。
　　苏以沫给爸爸使了个眼色，不会说话就别说了，越描越黑。妈妈肯定是听到爸爸答应村民，才那么生气。
　　苏爱国乖乖闭嘴。
　　苏以沫抱着妈妈的胳膊，在她身上撒娇，“妈，你去嘛。我爸就是这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您别生他的气啦。”
　　他爸不喜欢欠别人。当初把户口迁过来是为了分一杯羹。他们租厂房给租金也算各取所需。现在因为厂子，害村民们不能拆迁，相当于把人家饭碗砸了，他心里有负罪感，这也是人之常情。
　　张招娣也不想挡他们发财，可是她损失太大了。
　　苏以沫挽着妈妈的胳膊，将她提起来，“妈，走吧。咱们遇到事就去解决，千万不要吵架。吵架会伤和气。”
　　说着，冲苏爱国使了个眼色。
　　苏爱国期期艾艾上前。
　　苏以沫松开手，冲张招娣笑眯眯道，“妈，我先去上厕所，你和爸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哈。”


第177章 
　　苏以沫临出门前,走到爸爸身边耳语几句。
　　苏爱国这才恍然大悟，拍了下脑门，坐到张招娣身边，握住她的手,“我不懂做生意,也不会说话,但我了解人性。如果我们继续跟他们僵持下去。我们的损失只会比搬迁更大。”
　　张招娣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才格外烦躁，听到丈夫向着外人她就更来气。她这一路走来容易嘛，白手起家，一点一点攒出来的事业,好不容易有今天这个局面,丈夫听了外人几句话就让她放弃，她觉得寒心。
　　张招娣推开他的手,不让他碰，“公司不是你创建的，你当然可以说得那么轻松。如果你辛辛苦苦考上大学，我让你放弃，别去读了。你愿意吗？”
　　苏爱国被她问住了,设身处地想了一会儿，终于明白媳妇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他自嘲般叹了口气,“事情不出在自己身上，永远可以说得这么轻松。”
　　他自顾自说道,“小沫天天在饭桌上唠叨,食品安全才是好美味的生存王道。我们厂雇佣的又是村民,我们拦着他们发财,如果他们存心报复我们，往咸菜里放只蟑螂或是往奶茶里加了别的东西，再被有心人一炒作，好美味或是苏茶甜就会损失惨重，这两个品牌会被钉在耻辱柱上，以后再也难以翻身。这后果你能承受吗？”
　　搞垮食品品牌简直不要太容易，甚至连一万块钱都不需要，就可以让工厂濒临破产。用一句夸张的话来形容再贴切不过：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而始作俑者不过是丢份工作。好美味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因为拆迁事件就毁了，真的不值得。
　　张招娣赌气，“我可以先把他们全部开除。”
　　苏爱国叹了口气，“又说傻话。我们把他们开除，就是毁约，那他们现在就可以反悔，不再租地给我们。让厂子现在就搬走。我们能拿他们怎么办？这地是人家的。”
　　张招娣狠狠剐了他一眼，“你到底是哪头的？”
　　苏爱国揽住她肩膀，“当然是你这头的。他们拆迁分钱又不给我。我只是不忍心看你辛辛苦苦打拼这么多年，一夜之间回到解放前。”
　　张招娣定定打量他，“小沫刚刚教你说的这些？”
　　他嘴笨得厉害，又不懂做生意，耳根子还软，容易被人蛊惑。只有小沫才会以经营者的角度思考问题。
　　苏爱国躲开她眼神，含糊不轻，“反正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咱们是两口子，我当然盼着你好。”
　　张招娣有了女儿出的主意，心情倒是没刚刚那么烦躁，她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眼含警告，“你以后再分不清里外，随意发善意，我绝饶不了你。”
　　苏爱国张了张嘴，想反驳自己不是发善心，可是刚刚女儿教的话已经说完。媳妇好像也不生气了，再解释下去就得用他自己的语言，回头媳妇再误会他的意思，于是闭嘴不说了。
　　苏以沫在外面逗留了半个小时，才过去敲门。
　　“进来！”
　　张招娣平淡的声音响起，苏以沫打开门，探头往里瞅，眼睛在爸妈身上乱瞄。
　　张招娣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苏爱国坐在沙发上，似乎在喝水。离得这么远，有没有和好啊？
　　苏以沫看不出区别，提醒两人快走吧。
　　张招娣颔首，站起来，苏以沫走在前头，回头偷偷瞄了一眼，注意到爸爸拉了下妈妈的手，妈妈别扭地想要甩开，但是爸爸强势地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松开。妈妈象征性地挣扎两下，也就由他去了。
　　所以这是和好了？
　　苏以沫装作不知道，她上了车，坐在后面。
　　苏爱国狗腿似地给张招娣开了副驾驶座的位置。
　　上了车，张招娣好奇问，“去哪啊？”
　　苏爱国不太清楚，回头看女儿，“你要去哪？”
　　苏以沫想了想，“不如去海边吧？”
　　苏爱国一愣，“又去赶海？这么热的天，还是算了吧。”
　　苏以沫挠挠头，好像是哦。
　　张招娣见两人大眼瞪小眼，有些无语，“我带你们去采摘园吧。小沫不是一直想去摘果子吗？现在正是火龙果上市的季节。咱们去摘几篮吧？”
　　苏以沫眼睛一亮，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火龙果苗苗长什么样呢。
　　她问爸妈有没有见过。
　　苏爱国老家那边山多，没有种火龙果，“不过我听说罗甸县的火龙果非常有名。一直没机会去摘。”
　　苏以沫有些遗憾，她发挥想象力，“火龙果的果实有点像仙人掌的果实。它的苗苗是不是很像仙人掌，浑身上下全是刺啊？”
　　苏爱国被她问住了，“可能是吧？”
　　张招娣很肯定点头，“是。但果园种植的时候会留足空间，枝条长长了，还会用绳子扎起来，轻易不会沾到刺。不过你摘的时候还是要小心点儿。”
　　张招娣负责指路，苏爱国很快开着车进入一个采摘园。这里面种着许多火龙果。
　　果园主人见他们开车过来，看了好几眼轿车。
　　苏爱国将轿车停到边上，然后要了三个采摘篮，一家三口每人一个沿着一条壕沟往前走。
　　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剪刀，这会儿正是火龙果成熟的季节。
　　火龙果的苗苗有成人那么高，火龙果树的枝是往下散开长的，并且树上也全是刺，就像一个个八爪鱼四处绽放，有的枝尾部会结有火龙果。
　　苏以沫拿着一个火龙果开始采摘，她有点渴，先掰开，尝一尝，“哇，爸妈，这里面还是红心的。肯定很好吃。”
　　说着递给妈妈一半，张招娣接过来，尝了尝，“嗯？确实很甜。我就喜欢吃火果龙，淡淡的甜，不是甜的齁人，也不酸，很清爽的味道。”
　　苏爱国就着她咬的地方也尝了一口，“嗯，确实好吃。”
　　看着女儿喜欢摘火龙果，张招娣和苏爱国充当工人帮着拎篮子，由着女儿一个人摘。
　　苏以沫在园子里来回穿梭，很快就摘了一篮子，这一篮子的份量可比海鲜重多了，她掂了掂，“好重啊。咱们买这么多送给季先生，他们能吃得完吗？”
　　苏爱国笑了，“吃不完也可以送给邻居。总不能拿半篮子吧？那样多寒酸啊。”
　　苏以沫一想也对。于是她又开始摘。
　　如果以种田为生，这个活会很累，但是只是玩闹，采摘是件很幸福很快乐的事情。
　　摘了一颗还想摘第二颗，看着沉甸甸的果实放进篮子里，有种收获满满的喜悦。
　　明明烈日悬挂头顶，苏以沫满头大汗，甚至她的后背都湿了，但她依旧亢奋着，就好像觉醒了种田家的基因，眼里全是快乐。
　　“爸妈，我摘好啦，咱们回家吧。”
　　苏爱国见女儿提着篮子，走路歪歪扭扭，担心她撞到火龙果树上，赶紧接过她的篮子。
　　出了果园，跟园主人结账。
　　亲摘的价格会比菜市场要贵，这里面有一定的损耗。
　　张招娣道了谢，将火龙果放到后备箱，一家三口上了车。
　　先是送一篮给姑姑家，然后又送一篮给季先生，剩下的一篮留着自家吃。
　　翌日，郝思明负责开车，苏以沫跟着妈妈一块到了王忠辉的房地产总公司。
　　总公司设在鹏城市中心，苏以沫抬头就看见这栋高耸的写字楼，总高有三十多层，周围全是玻璃，瞧着就高大上，中间设有公司的LOGO，醒目的蓝色大字，加着边框。晚上经过这边，字还会发光，离老远都能看到。
　　虽然妈妈也是这家公司的股东，但是一开始妈妈只投了一百万，占了3%的股份。两次上市后，她的股份一再稀释，现在只剩下0.4%的股份。
　　这么少的股份，除了年底开股东大会，张招娣轻易不出席。反正她也做不了什么主。
　　张招娣见女儿仰头看着大楼发呆，上前揽着女儿的肩膀，“走吧。兴许他会同意的。”
　　苏以沫点点头，跟着妈妈一块进了大楼。
　　前台听到她们预约过，跟秘书那边核实无误后，帮他们按了电梯。
　　王忠辉是真的忙，房地产现在的市值是70多亿，大笔的资金需要最大限度地投资出去，以便将来收获更多的回报。他需要囤积土地，开发新楼盘，跟银行打好关系等等，忙得不可开交。
　　苏以沫三人到了之后，在会客区等候十分钟，才被秘书请进总裁办公室。
　　秘书们端上茶水，王忠辉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他的表情是一如既往地严峻，“怎么有空找我？有什么事吗？”
　　张招娣颔首，“是。还是为上次的事情。”
　　王忠辉揉了揉眉心，颇有些疲惫，刚要开口拒绝，张招娣似乎猜到他所想，先一步开口，“我知道这事让你很为难。但是我闺女另有想法。”
　　王忠辉侧头看向苏以沫。这几年他去岳家，倒也见过这个孩子。
　　原先的灵动活泼到如今的亭亭玉立，他侧头笑了，“听说你是今年的中考状元。报纸上都报道了，真的很了不起。说吧，小状元，你有什么好主意。”
　　他的态度很随意，好像长辈关怀小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亲切。
　　苏以沫也没有跟他扭捏，“王叔叔，我知道咱们村那块地太小了，不值得你囤积。但是如果你真的开发，它还是有利润的，对吧？”
　　王忠辉倒也没有糊弄她一个小孩，爽快承认，“是。咱们鹏城的土地寸土寸金，虽然那块地很小，但好好开发，确实有利润。只是我要是拆别的区域，能够赚取更多的利润。”
　　苏以沫见他承认这点，那就好办了，“我想用一个主意说服您买下那块地。”
　　王忠辉笑了，示意她只管说。
　　苏以沫微微一笑，“王叔叔，咱们鹏城房地产已经有好几年没涨了。它的价格一直维很平稳。”
　　王忠辉晃了晃手指，“你这个说法有误。看似没涨，其实还是涨的。”
　　鹏城的房地产都是以市中心为点，然后慢慢往外扩张。政府在计算房子均价的时候，市中心已经开发完了，没有新楼盘，所以统计房价，算平均价的时候，并不会把市中心的房子计算在内。所以单看房子成交均价永远都是持平，其实这是错误的。
　　想要看房子涨没涨，要看二手房的房价，也不必看均价，就看某个小区的房价走势图。
　　苏以沫颔首，“是，您说得也有道理，但是楼市现在不热，您不得不承认这点。”
　　她当然知道房价是涨的。1990年的时候，市中心房价是四五千每平，现在是七千多每平。确实是涨了，但是这个涨势弧度还没有工资增长快呢。
　　王忠辉懂了，好奇打量她，“你有办法提高房价？”
　　苏以沫颔首，“对！你只要给房子增加它的附加价值。”
　　这时候还没有学区房的概念，但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
　　王忠辉端起桌上的咖啡低头沉思好半天，终于明白她的意思，“我懂了！”
　　他放下咖啡，站起来在原地走了一圈，然后给秘书打了个电话。
　　秘书很快推门进来，王忠辉让秘书去办一件事，“帮我约一下志远中学的投资人，我想买他的股份。”他顿了顿又道，“我记得咱们市要新开一条地铁线，你找人打探一下什么时候规划，问问城市规划局局长有没有空，我想约他吃饭。”
　　通知完，王忠辉重新坐过来，然后看向苏以沫，“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后续我会让人负责你们村的拆迁事宜。”
　　苏以沫心愿达成，也不耽误他办正事，起身离开。
　　张招娣和王忠辉说了几句话，王忠辉让秘书送他们下去。
　　三人走到楼梯口，电梯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女人，她手里提着保温桶，看样子是过来送吃的。
　　季玲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们怎么来了？”
　　苏以沫乖巧叫人，“玲玲阿姨。”
　　张招娣笑道，“跟王总谈点事情，我们先走啦。”
　　季玲玲颔首，目送他们离开。
　　坐上轿车，张招娣揉了揉苏以沫的脑袋，欲言又止。
　　苏以沫想着玲玲阿姨的样子，过年的时候，她去季家，也看到玲玲阿姨，就是长得越来越胖了。也不知道是坐完月子没瘦，还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开始发福。
　　跟王忠辉站在一块，瞧着不像夫妻，倒像是姐弟。明明玲玲阿姨比王忠辉还小几岁呢。
　　“小沫？你想什么呢？”张招娣见女儿不回答，忍不住拍了她一下。
　　苏以沫刚刚正在想事情，没听到妈妈在说话，眨了眨眼，“怎么了？什么事。”
　　张招娣好奇问，“房地产有附加价值，你说奶茶的附加价值是什么呢？”
　　苏以沫哭笑不得，“妈，房地产不火，所以才用这个办法。您做的可是吃食，只要好好琢磨广告词，把产品做得更好，更符合大众口味，一定会有市场。没必要增加附加价值。”
　　张招娣低头想了想，“行叭。”
　　王忠辉答应之后，就以最快的速度促成此事。
　　之前拆迁办过来丈量过土地，再查一遍户口，很快辉耀负责人就过来开动员拆迁大会。
　　张招娣自然没空过来开会，苏爱国又要学习。于是苏以沫当仁不让来参加。
　　总的来说，拆迁分为两种情况：一种要钱，签完字就可以给你钱。一种要房，低于市场价分房。
　　苏以沫一家三口有200平的宅基地。如果都要住宅，就按照1比1.6的比例来分房。也就是320平方。如果面积多了，那就再付一部钱。
　　如果要商铺，就按照1比1的比例来分房。
　　除此之外，还有户口也有钱，拆迁安置也有钱。
　　苏以沫刚开始想认真听，但是这负责人说得太过啰嗦，底下的人总打断，她听得磕磕绊绊，忍不住想打哈欠。
　　好在开完会，每人都有拿到一份拆迁分配方案。
　　总的来说，谁先签字，谁率先选房。
　　别看之前他们吵着闹着要拆迁，但是真的来了，村民们反倒矜持起来了。
　　没有一个人过来签字的，估计是想多要点好处。
　　苏以沫拿到文件想去咸菜厂向妈妈汇报今天的情况。没想到村长会拦住她的去路，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听说这公司是你妈妈找来的。真的抱歉，我们也不是想阻止她在这边建厂，而是大伙没有办法……”
　　苏以沫还不清楚妈妈这边的态度，但以她对妈妈的了解，这次妈妈帮了大忙，肯定会借机跟村民们商谈买地的事，她装作听不懂，“您有事跟我妈妈说吧。我记性不太好，没办法传达您的意思。还请您见谅！”
　　村长只是过来打个招呼，也没真的让她帮忙转告，他笑着点点头，“行。回头我们会好好答谢你妈妈的。她开这个咸菜厂也不容易。我们都了解她的难处。”
　　苏以沫从来不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人，见对方有意讲和，她叹了口气，“我妈妈确实不容易。她为了说服王总过来这边拆迁，可是吃了大亏。她跟我们说，到底是一个村子出来的。都是乡里乡亲，大家也都不容易，你们过得好，她心里也能舒坦。王总就是被她的诚意打动才过来拆迁的，为了说服王总，我妈可是欠了王总一个大大的人情，他才肯答应拆迁。”
　　村长真是又羞又愧。她自然不会怀疑苏以沫说谎。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要么贪玩，要么一门心思学习。这样的话只有亲眼所见才说得出来。
　　张招娣把他们当村里人，可他们呢？大伙之前还开会讨论，嫌弃她是外地人，跟他们不是一条心，一口一句要撕毁合约。现在人家找到关系帮他们拆迁，他们还在背后骂人家，确实不该！
　　苏以沫见村长的表情尽收眼底，拿着报告去了咸菜厂。
　　张招娣正在开会，苏以沫待在她的办公室仔细看这份拆迁分配方案。
　　按照他们的算法，苏家可以分到四套房。这拆迁房的面积并不大，一室一厅的49平，两室两厅的79平，三室两厅的89平。连个一百平的房子都没有。
　　苏以沫倒也能理解，现在国内百姓还不习惯贷款过日子。他们更愿意把钱存起来放进银行收高额利息。
　　买房投资？他们还没有这个概念。
　　张招娣推门进来，苏以沫冲她打招呼，“妈，我开完会了。”
　　张招娣坐到办公椅上，“怎么个拆迁法？”
　　苏以沫把拆迁分配方案说了，“咱们还可以分到三十多万的赔偿款。您打算怎么花这笔钱？”
　　张招娣似笑非笑看了眼女儿，“你是想问你能分到多少吧？”
　　苏以沫对了对手指，期期艾艾地说，“我也是出了不少力，这是我应得的。”
　　张招娣被她这表情逗乐了，“行。就按咱们家人口分，你可以分到十多万。”
　　苏以沫乐得蹦起来，还不忘为自己争取利益，“还有拆迁房，我也能分到106平的房子。”
　　女儿解决完一桩心事，张招娣爽快答应，“不过我建议你选择商铺。因为这是拆迁房，你王叔叔肯定不愿意浪费太大面积盖商铺，所以机会难得。你选它就是赚到。”
　　苏以沫仔细一想，也对啊。商铺都是两层的。占用土地面积太多。一般来说，拆迁安置房的商铺都是很少的。
　　苏以沫双掌相击，“我明白了。我选一套商铺。到时候可以开网吧或是炸鸡店。”
　　张招娣又问了村民们的反应。
　　苏以沫把村长的话说了，见妈妈面无表情，看不出态度，她试探问，“妈，您该不会生村民们的气吧？”
　　张招娣不是孩子，自然不会那么幼稚，摇了摇头，“其实他们也没错。毕竟我确实挡了他们的发财路。不过这次是他们先毁约，以后我也没必要守着之前的约定了。”
　　之前张招娣答应优先雇佣村里人。但这些村里人并不都是好职工。
　　张招娣还是更愿意竞争上岗，选更踏实肯干，脑子又灵活的职工。
　　苏以沫意味深长道，“他们应该也不稀罕了。”
　　拆迁后，他们可就发了大财，未必稀罕这种低收入的工作。
　　苏以沫的话言犹在耳，没过两天就真的有不少职工过来请辞。因为拆迁消息落实，而且还是鹏城数一数二的大房地产公司，绝对不会赖账。不少人实现一夜暴富的发财梦，自然不想再干这种体力工作。
　　张招娣也不会留他们，来一个签一个，来两个签一双。签完后，她放话对外招工，不到半天时间就招满了。


第178章 
　　拆迁之事进行很顺利,由于之前许多房地产公司都不愿意要这片土地，现在辉耀愿意拆迁，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开了三次会，互相摸底十来天,辉耀都没有让步的意思,为了拆迁能顺利进行,大家很快签字盖章。
　　苏以沫也拿到了这边的测量后的赔偿数据。
　　不是苏以沫认为的200平，由于张招娣把自家的宅基地加盖了两层，弄成了职工宿舍，所以在测量的时候，面积按300平来计算。也就是说他们每人都有100平的赔偿标准。
　　苏以沫要了一间四开门的商铺,上下两层,总共120平。多出来的部分会从赔偿款中扣除。
　　至于张招娣和苏爱国决定要两间商铺和一套住宅。
　　要住宅是为了熬夜加班可以回去午休，反正就在工厂附近,很方便。
　　苏爱国前去签字，拆迁赔偿款大概要45个工作日才到账，各家已经收到一部分搬家补偿金。先搬走先打款。不少人家已经陆续搬走。
　　回到家，张招娣将文件看了一遍，没再说什么。这件事早了早好,省得折腾。
　　苏爱国问张招娣，“村民们怎么说？愿不愿意把地段卖给你？”
　　张招娣颔首，“这次倒是愿意谈了。不过价格还没谈拢。”
　　苏以沫皱紧眉头,“十万块钱一亩，他们还不满意？”这也太贪了吧？
　　苏爱国也有些不高兴,要知道房地产公司只给五万一亩,他媳妇加了一倍,已经够大方的了。
　　他坐不住了,“我去找他们谈谈。人不能得寸进尺。”
　　张招娣见他们误会，忙摆手，“不是的，村长的意思是他会说服村民五万每亩卖给我。他是想补偿我的损失。村民们可能有不同想法。他需要说服他们。”
　　虽然村长是村里的老大，但地是村民们的，得要村民们集体表决才行。
　　苏爱国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他还以为村民们想敲竹杠呢。
　　苏以沫问爸爸，“咱们家是不是要把户口迁到莲花街道这边？”
　　苏爱国颔首，“是。”
　　张招娣见女儿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脑洞大开，“你不会想把户口再往乡下迁吧？”
　　鹏城还有农村没有拆迁，比如说许主任那个村子，至今都没有拆迁。虽说这次拆迁闹了点矛盾，但是他们家也拆了四套房以及三十多万，跟空手套白狼没什么区别，女儿想故技重施也很正常。
　　苏以沫还没回答，苏爱国直接给泼了一盆凉水，“别想美事啦。现在各村子都防着呢，除非父母亲人一方的户口在村子里，可以把户口迁回乡下。外人不允许迁过来。”
　　苏以沫严重怀疑这些村民就是防着咸菜厂的情况再现。
　　之前她去开会时，就有隔壁村的村民嘲讽村长引狼入室。
　　后来得知这边的赔偿标准跟他们村一样，又开始羡慕村长好命。既能得到拆迁，又能得到咸菜厂的租金。
　　张招娣看向女儿，“这次是小沫的功劳。咱们这次确实挡了人家的道，刚开始还没有闹僵，后续就不一定了。”
　　苏以沫听出她话里有话，“怎么了？您遇到麻烦了？”
　　张招娣只是有感而发，“从昨天截止，村里的人全都从厂里辞职了。我们厂的待遇还是不错的。至少比私厂待遇要好。留不住他们只是因为他们发了财，不想工作了。”
　　苏爱国从小就是农村长大，穷人最渴望发财，如果有人阻止他们发财，六亲不认都有可能，“家家户户就一个孩子，从小宝贝着长大，发了财，哪还舍得孩子受苦啊。我今天去开会，有几个村民说他们的孩子在家混吃等死，他们都养得起。”
　　那些只是普通职工，也不是特别有才的人，走了就走了，张招娣也不失落，但她确实有些后怕。如果小沫没有给出办法，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毁了工厂呢。
　　苏以沫握住她的手，“没事的。这事圆满解决，咱们大家都圆满了。”
　　他们想发财，那些村民难道就不想发财吗？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谈不上谁对谁错。总之一切都结束了，村民们也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和赔偿款，这就够了。
　　张招娣说起这事只是为了警醒自己，“什么时候都不能跟人性相抗。以后我还是要谨慎些为好，退一步海阔天空。”
　　苏爱国打量她好几眼，试探问，“你这是向我认错的意思？”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抚了抚女儿的脑袋，“谁向你认错了。我又没把工厂搬走。我是觉得我生了个好女儿，总是给妈妈出好主意，帮妈妈度过了难关。都是我闺女的功劳。”
　　苏爱国默默看了眼女儿，好吧，他确实想不到女儿的办法。他自问也没有那个口才说服王忠辉。所以还真是女儿解决了麻烦。
　　苏以沫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问妈妈怎么解决职工宿舍问题。
　　张招娣正想说起此事，“你之前不是提议让我留下高管吗？我买十套房作为福利房专门奖励在公司工作十年以上的高管。”
　　苏爱国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只奖励高管？普通职工没有？”
　　张招娣已经不是以前的张招娣，她现在是老板，考虑问题相当现实，“工作十年还没有升上高管。说明他没有拼搏进取的精神。”
　　私厂跟国企相比，唯二的好处：一是流程简洁，处理速度快。二是提拔不看资历，看工作能力。
　　十年还没有当上高管，以后很大概率也爬不上来了。这样的职工随着年龄增长，很容易被新职工替代。
　　苏爱国就是普通职工，他承认高管作用很大，但普通员工也起到作用，“能留得住老员工，说明咱们的工厂具有吸引力。而且老员工都是做熟的，真出了问题不至于手忙脚乱。而且秘方也不至于泄露。”
　　苏以沫也觉得不该只给高管奖励，“给普通职工奖励房子不现实，但是可以奖励金钱。”
　　张招娣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苏爱国出主意，“房子可以争取高管的忠诚。普通职工可以拿到一笔忠诚奖。工作年限越高，忠诚奖就越高，这样老员工就舍不得辞职了。”
　　到别的工厂就是新员工，就得重头干起。
　　张招娣拍着巴掌，“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干。忠诚奖每个月奖励10，年限越多，奖励的就越多。”
　　苏爱国不太清楚定价，“你自己决定吧。”
　　苏以沫好奇问，“一次买十套房，价格能便宜多少？”
　　张招娣笑了，“可以打九折。我已经跟王忠辉谈好了。他成立的学区房，到时候给我留十套，用来奖励高管。十年后，房子才会过户到他们名下。现在免费给他们入住。”
　　苏以沫颔首，“可以。”
　　苏爱国想起刚刚女儿的问题，又把话题拐回来，“对了，你刚刚问的转户口。你有什么想法吗？吞吞吐吐的。”
　　苏以沫挠头，“我是觉得户口转回来，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不如把我的户口转到港城吧？”
　　苏爱国和张招娣对视一眼，两人齐声问，“港城也要拆迁吗？”
　　苏以沫摇头，“当然不是。我是港城户口，以后我炒港股也能更方便。以后……我是说以后，有可能转钱不方便。”
　　十几年后，从内地转钱到港城会限额，手续相当麻烦。她也是以防万一。
　　当然这些不能说，她转了转眼珠子，“我前几天看报纸，港城现在的房价很便宜，正是入手的好时机。我想买一套。”
　　索罗斯做空港城，港城房价大跳水，大半年跌幅超过60%。
　　张招娣嗤笑一声，“港城房价便宜？你听谁说的？港城是发达地区，房价肯定比鹏城贵。你知道现在多少钱一平吗？”
　　“报纸上没写。我想去港城看看。”苏以沫抿了抿唇，“我以后想从事金融行业，说不定会去港城工作。您就同意吧。
　　张招娣好久没看港城的报纸了，还真不知道港城房价跳得那么厉害，突然跌得这么狠，港城不太平了呀，怪不得最近港城商人都变多了。她脑子思绪纷飞，再抬头时就道，“今年咱们家房子还没买。等拆迁款下来，再加上之前那十万块钱，总价40万，如果能买一套你就买吧。到时候再把你的户口迁过去。”
　　这事就算定下来了，苏以沫笑眯了眼，“谢谢妈。我妈太好了。”
　　张招娣挠挠她脑袋，“内地也可以搞金融啊，为什么要跑港城呢？”
　　苏以沫笑笑，“内地的政策还以制造业为主。港城是世界金融中心，资金池更为雄厚，有利于事业发展。”
　　张招娣听不懂这话，不过她不会不懂装懂，“行叭，你自己决定就好。”
　　提起这事，苏爱国就有话说了，“对了，股票现在是亏还是赚啊？你不让我问，好歹吱一声啊。”
　　苏以沫挠挠头，没说亏没说赚，只说了一条好消息，“港城平准基金已经入市了，后续会涨起来的，您就等着瞧吧。”
　　苏爱国蹙眉，“可是还有几天就上学了。你现在抛掉，能赚钱吗？”
　　他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今儿一定要得到女儿一句准话。
　　苏以沫见他执拗，只好道，“我不打算抛了。等以后再说吧。”
　　港城跟A股不一样。港城是慢牛，以后会慢慢地涨。
　　张招娣有些奇怪，“你之前不是说只炒两个月吗？”
　　苏以沫颔首，“是啊。我只炒两个月，我上学的时候，也不会看股市。等时机到了，我再让你打电话抛掉。”
　　张招娣望天，女儿上回是这个意思吗？好像不是吧？还是她理解错了？
　　苏爱国打量女儿，直把苏以沫盯得不自在，移开视线，他终于明白了女儿的潜台词，“你是亏钱被套住了吧？”
　　苏以沫小脸涨得通红，她只知道1998年港城股市大跳水，具体哪个月涨起来，她不是特别清楚，她抿了抿唇，“反正您就当那十万块钱给我涨经验了。”
　　苏爱国噎得不轻，摆了摆手，“得！我不问了。问多了，我心口疼。”
　　张招娣笑话他，“我早就跟你说过了，那十万就让她折腾吧。你非不死心，非要知道结果，你这是何必呢。”
　　苏爱国伸手做了个拉链的手势，“我从此以后都不提这事了。就当它没啦。”
　　这话听着怎么像赌气呢。
　　张招娣哭笑不得，这人跟个孩子似的，她看向闺女，“还有几天就上学了。你什么时候去港城看楼盘？我最近很忙，没空带你去。”
　　苏以沫看向苏爱国。
　　苏爱国比张招娣还忙，“我马上就要考试了。”
　　苏以沫摸了摸下巴，“没事儿，我让小亮陪我去。”
　　张招娣想着两个孩子一块去，应该不会出事，也就随他们去了。
　　翌日，苏以沫在商业街的炸鸡店吃着冰棍。
　　重新开店，苏爱红恍如隔世，但是仔细一看，依旧是熟悉的笑容。
　　苏爱红问苏以沫，“你不是在家预习功课吗？怎么还有空出来玩？”
　　苏以沫笑笑，“我找小亮有事，明天一块去港城。”
　　苏爱红接过小亮手里的活，让小亮陪她一块去港城。
　　小亮摘下围裙，拿了一根冰棍走出店，一边吃一边问，“还是去买股票吗？”
　　苏以沫摇头，把自己打算到港城买房的事说了。
　　小亮得知港城房价大跳水，也有些唏嘘，但同时还有些担忧，“房价跌那么多，银行会不会出问题啊？”
　　这话问得很有水准，房价跌太多，储户很有可能会断供。银行收不到还款就算亏空。
　　苏以沫不是很清楚，“应该会。”
　　小亮出主意，“那你可以买法拍房，应该很便宜。”
　　苏以沫作为过来人，奉劝小亮不要买法拍房，“如果住户不搬走，赖在屋里，你还得花钱找人挪走。这种老赖很麻烦的。而且我们对港城法律不熟，更容易出问题。我还是宁愿买楼盘，也不愿买法拍房。”
　　小亮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两人刚走到街口，突然有人在喊苏以沫的名字，两人四下瞅了瞅，这才发现江爱媛正站在对面冲他们招手。
　　看她的方向，估计是要去苏家找苏以沫。
　　苏以沫冲她挥了挥手，江爱媛拎着东西蹬蹬蹬跑过来，“我昨天旅游回来，给你买了些东西，想拿给你，没想到你在这儿。”
　　苏以沫有些好奇，勾头瞅了瞅，“什么东西啊？”
　　江爱媛拿了一瓶拆开包装往她身上喷了一下，“这个是香水。”又拆开另一个，“这是爽肤水。”
　　一连好几个都是护肤品，苏以沫有些好笑，“你去国外买了这么多化妆品啊？这些国内也有的。”
　　江爱媛摇头，“这些品牌在国内的产品不如国外好。你回去用就知道了。”
　　她看着两人，“你们打算去哪啊？带我一块去吧。”
　　苏以沫把自己要去港城看房子的事说了。
　　江爱媛出去旅游一个多月，有点好奇她的股价，“我买的股票涨了还是跌了？”
　　苏以沫挠挠头，“暂时是跌的。”
　　江爱媛疑惑，“那你怎么还有钱买房？你打算动分红啦？”
　　苏以沫把他们家拆迁的事说了，“我妈说拆迁款给我买房，到时候我就可以把户口迁到港城。”
　　江爱媛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巴掌，“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真是太傻了。”
　　小亮和苏以沫都被她吓了一跳。
　　小亮向来嘴毒，“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年纪比他们还大几岁，一点也不稳重，咋咋呼呼的。
　　江爱媛切了一声，胳膊撞了下苏以沫的肩膀，“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如果我是港城户口，我就可以去清华北大读书啊。”
　　苏以沫愣了一下，刚想问真的吗？
　　小亮却是捂着肚子，指着江爱媛笑个不停，“你做梦呢。有港城户口，你就能去清华北大。”
　　江爱媛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当然也要考试，但是比高考容易多了。”
　　她也是出去旅游遇到一个TW人，才知道可以通过华桥港澳台联考上国内的大学。
　　江爱媛翻了个白眼，“我听说400分就能上国内的985或211。总分是750分。别说我了，就连你都能考上。”
　　小亮见江爱媛说得头头是道，看向苏以沫，“真的吗？”
　　苏以沫哪里知道，她压根不关注这块。反正以她的能力肯定能考上。她抓了抓头发，“要不然咱们去问问港城人？内地百姓不知道有这条规定啊？”
　　江爱媛拍了拍小亮的肩膀，“知道又能如何？你又不是港城人。”
　　小亮瞪了她一眼，“我想法子在港城买一套房。以后也能通过这条顺风车上清华北大。”
　　江爱媛诧异看着他，“你能在港城买房？真的假的？”
　　她是知道小亮家境不好的。港城房价最近是便宜不少，但也不是白菜价啊。
　　小亮切了一声，“高中三年呢，说不定我们能攒到这笔钱。”
　　苏以沫摸摸下巴，觉得这条可行啊，“小亮，你要是真想走这条路，可以让姑姑把宝安区的房子卖了，到港城买房。再添点钱，估计就够了。”
　　小亮有些迟疑，“我妈不同意吧？那房子可是她辛辛苦苦挣的。我想自己买。”
　　“现在港城房价是低谷，三年后房价说不定就涨起来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苏以沫拍拍他肩膀，“走吧。咱们先去港城看看有没有这回事。”
　　小亮想想也是，不能听风就是雨，总得打听清楚再决定。


第179章 
　　苏以沫三人坐了轮船,小亮头一次来港城，有些忐忑，“我们不认识人，怎么问啊？”
　　江爱媛挠了挠头,“对啊,我朋友是TW的,不是港城人。”
　　苏以沫失笑，“这有什么难的。港城不也有辅导班吗？我们找个教育辅导班，向他们咨询不就行了？”
　　小亮和江爱媛恍然大悟。
　　小亮怂恿她，“行是行，但我不会说粤语。你们俩来吧。”
　　苏以沫点头,“没问题。”
　　三人到了港城,下了轮船，小亮看着高楼大厦,整个人都傻了。他以前天真地以为鹏城房子就够高的，跟港城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啊。这些楼不仅高，而且楼间距特别窄，站在最中间,他担心这些高楼把天空给遮住了。
　　苏以沫拽了下小亮的袖子，“走吧，别看了。我们时间紧,别耽误时间。”
　　小亮跟在她后头，坐上公交车,然后停在最热闹的区域。
　　附近都是高楼,底下有商铺,三人在岔路口转了一圈,苏以沫眼睛尖，很快看到有个辅导班。
　　“走吧。咱们去问问。”
　　三人到了地方，苏以沫装成港城人，向对方咨询。奈何对方做的是小学辅导，并不知道港澳台联考的事情，他们只好换个地方。
　　一连问了三个辅导班，才终于找到个懂行的。
　　对方颔首，“对，确实可以通过港澳台联考。不过我不建议你们报考内地的大学。虽然分数低，但是内地经济不行，毕业后得回港城工作。如果去国外大学，他们的福利待遇更好。”
　　说着给他们介绍国外各个大学的好处，如果毕业后选择留在国外，或许能够拿到国外的绿卡。
　　小亮是个炮仗，一听对方嫌弃国内，当即就炸了，直接用普通话骂起来，“你可是华国人，一口一个外国好，港城早就回归了。”
　　虽然对面的老师听不懂普通话，但是只看小亮的表情就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脸色变得僵硬起来。
　　苏以沫拉着小亮往外走，江爱媛赶紧打圆场，说他不是在骂人，就是……
　　三人急匆匆下了楼，小亮依旧怒气未消，刚来港城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憋屈。他垂着脑袋躬着腰一直往前走，好像有什么急事似的。
　　苏以沫见他漫无目的，赶紧上前拉住他的手，“别走了。这边到处都是车，出车祸就不好了。”
　　小亮停下脚步，局促地看着她们，“对不起，我刚刚……实在是太生气了。”
　　他一想到那个人一口一个外国好，他就生气。明明他也是华国人，怎么能这么崇洋媚外呢。更可气的是，他拼尽全力也考不上的大学，他们只凭借港澳台的身份就可以轻轻松松才上，还被地方嫌弃，就很憋屈。
　　苏以沫没有生气，“你要知道港城刚刚回归，之前是在英国统辖范围内，思想也受他们影响，精致利己主义，在资本主义的世界观里，没有国家这个概念。对他们来说，内地就是穷亲戚。内地发展确实不如港城。意气用事没用。只要将来咱们发展好了，他们才会看得起我们。”
　　江爱媛觉得小亮有点过于敏感，“他只是在分析各个大学的未来和前景。咱们国内发展确实不如发达国家。”
　　小亮握紧拳头，“我知道了。”
　　他闷闷道，“我没想到港澳台联考居然是真的。”
　　苏以沫挠头，“咱们先去问问房价吧？”
　　正好就有一位小哥发传单，而且还是新楼盘，苏以沫接过来，然后让对方介绍一下楼盘，“我有意想买投资一套房。想问问户籍的事。”
　　江爱媛从小哥怀里抽出一张传单，看着上面的价格，单价4188平方英尺，位于九龙。
　　小哥打量苏以沫的年龄，“你这么小，逗我玩呢？”
　　见他要走，江爱媛拽住他的衣领将人提溜回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50美元递过去，“回答我们的问题。”
　　这是她旅游时剩下的钱，来港城时，他们着急咨询，还没来得及换钱。
　　小哥忙不迭接过来，拿到钱他倒也上道，有问必答，“你们只管问。”
　　苏以沫失笑，看来还是钱有用，“我想问你内地怎么转成港城户籍。”
　　这小哥一看就是大学生，年轻稚嫩，对这方面虽说知道得不算详细，但也大概知道一些，“据我所知，有几方面。一是父母一方有港城户籍，或是子女是港城户籍，可以过来投奔。”
　　苏以沫三人面面相觑，这条不成，他们的亲人没有是港城的。
　　小哥见他们摇头，然后又说第二条，“跟港城人结婚。”
　　苏以沫嗤笑一声，“你看我们到了结婚年龄吗？”
　　小哥看向江爱媛，她不是到了结婚年龄吗？
　　江爱媛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打扮稍微成熟一些，我今年才18。”
　　不就是染了头发，把头发卷了吗？居然以为她能结婚了。这小哥什么眼神啊。
　　这条还是PASS，小哥继续说第三条，“还有在港出生的新生儿。”
　　小亮听不懂他说的粤语，但是经过苏以沫翻译后，他憋不住了，“你这不是废话嘛。我们三个哪个是新生儿。”
　　小哥听不懂，讪笑两声，继续道，“还有在港城工作七年，可以申请永久居留证。”
　　这个也不行，因为他们压根没到工作年龄。
　　苏以沫不想听他说一堆废话，有些着急，“你就说我们三个的年纪怎么才能申请港城户籍。”
　　小哥摸摸下巴，最后将目光放在江爱媛身上，“还有一个是人才引进。只要在港城投资300万。无论你是买房，炒股，还是开公司。只要超过300万，就可以申请。”
　　苏以沫倒吸一口凉气，居然要300万。那她之前买房的计划泡汤了？
　　苏以沫蹙眉，“那内地人可以在港城买房吗？”
　　小哥疯狂点头，“当然可以。”
　　他将宣传单的楼盘重点介绍给他们，“这儿地段非常好，就是九龙西，交通便利，户型好，总高49层。面积有一室一厅330平方英尺，两室两厅655平方英尺，三室两厅867平方英尺。”
　　小亮不太会算，“平方英尺和平方米的比例是多少？”
　　苏以沫随口回答，“1平方米等于10.76平方英尺。330平方英尺等于30.67平方。655平方英尺等于60.87平方米。867平方英尺等于80.57平方米。”
　　小亮有些难以相信，“30平方能干什么呀？”
　　江爱媛试探问，“他们是不是没有公摊面积？”
　　以前他们家的房子都是没有公摊面积的，后来买的房子就有了。
　　苏以沫打破她幻想，“公摊面积就是他们发明的，后来才传到内地。”
　　江爱媛有些无语，再去掉公摊面积，他们不剩下什么了呀。
　　苏以沫想亲眼看看户型，“你可以带我们去吗？”
　　小哥见他们有意买房，要是真卖出一套房可比发一年传单挣得都多。他自然乐意带他们前去，“行，没问题。”
　　小哥大概看出江爱媛有钱，一个劲儿跟江爱媛聊天。
　　苏以沫和小亮落在后面。
　　小亮整个人颓了，“居然要投资300万。我肯定没戏了。”
　　他想通过港澳台联考走捷径也不行了。
　　江爱媛拍拍他肩膀，像个大姐姐一样安慰他，“你也别气馁，虽然你可能没戏了，但将来你的孩子可以啊。你不能让他们输在起跑线上。”
　　小亮一想也对，他侧头看向苏以沫，“你要投资300万吗？”
　　苏以沫摇头，“我哪有那么多钱。先看看吧。回头我看看能不能想到办法。”
　　小亮见她还没死心，挠了挠头，“你应该不需要港城户籍就能上清华北大吧？”
　　苏以沫又不是为了上大学，“我有港城户口，将来从内地转钱比较方便，我学的是金融，想炒港股。”
　　小亮恍然，原来是这样。
　　三人坐了公交车，到了目的地。
　　这边也是预售房，只能看到沙盘，看不到真正的楼盘。
　　虽然都是预售房，但港城担心房地产烂尾，规定商品房预售资金要律师行设立专门账户监管，从一开始就不让开发商接触到购房款，而且律师行也会定期向购房者、以及按揭的银行公布相关资金使用情况，可以说香港预售制度最大的优势在于及时进行信息披露（来自百度百科）。
　　所以港城极少出现烂尾楼的情况。
　　苏以沫上辈子也没听说过烂尾楼，倒是知道港城房价全世界居首位。
　　这房子总高49层，小亮想到刚下轮船见到的那些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再三告诫苏以沫，“你千万别要低楼层，根本看不到阳光。”
　　苏以沫摇头，“不能要高楼层，太高容易出火灾。等消防车赶到的时候，房子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所以还是低楼层保险。”
　　港城房价却是越高越贵（顶楼除外），苏以沫考虑到家里的情况，买最大户型的867平方英尺，需要363万港币，换算成人民币就是453万。最小的房子是330平方英尺，需要138万港币，换算成人民币是172万。
　　小亮嘀咕，“你的钱好像连首付都不够。”
　　港城这边只能贷五成，也就是说她需要付五成首付款，最小的房子172万，要86万首付款，苏以沫只有30万拆迁款。
　　除此之外，在港城买房贷款，要么有一份稳定工作，要么有抵押物，苏以沫皆没有。
　　江爱媛听小哥换算成人民币，整个人已经麻了，这钱也太多了。就是把她卖了，她也掏不出这么多钱啊。妈妈肯定也不同意买港城的房子。所以该怎么办呢？
　　小亮拍拍苏以沫的肩膀，“你买一套中等的户型，差不多就是300万。你就可以把户口转过来了。”
　　苏以沫翻了个白眼，她现在连小户型都买不起，还转户口，这不是痴人说梦嘛。
　　其实这么算下来，20年后，港城房价只是涨了三倍，而鹏城房价至少翻了十倍，也就是港城房价还没有鹏城房价涨得多。但她想要港城户口，以后投资港股方便。
　　该怎么操作呢？
　　江爱媛经过小哥介绍后，实在过意不去就留下了手机号码。
　　三人回去的路上，江爱媛跟苏以沫抱怨，“我刚刚差点尖叫出声。你疯了，这边房价都快涨到天上去了。你还敢买？”
　　反正她绝对不买这么贵的房子，而且楼间距特别窄，真的不适合居住。
　　苏以沫提醒她，“我不是为了升值，我只是为了户口。”
　　江爱媛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我倒是把这事给忘了。反正离你毕业还有好几年呢。暂时不着急。以后再说。”
　　三人折腾一圈，江爱媛直接回家，苏以沫和小亮也在商业街分开。
　　回到家，张招娣和苏爱国也在，看到她愁眉苦脸，苏爱国有些诧异，“是不是晕车了？快过来闻闻橘子皮，保证你生龙活虎的。”
　　苏以沫摇头，“不是。我就是觉得房价太贵。我们买不起了。”
　　张招娣拧眉，“不是说降价60%吗？”
　　苏以沫把房价说了一遍，张招娣倒吸一口凉气，“那每平方岂不是要四五万？抢钱啊，这么贵。”
　　苏爱国也是咂舌，“既然房价这么贵就算了吧。你离毕业还有好几年，以后想办法再转过去也行。”
　　张招娣见女儿不死心，“你该不会还想转户口吧？”
　　苏以沫确实想转，但是这么一算好像不对劲儿，她现在鹏城户口可以买鹏城的房子，转成港城户口，她就只能买一套自住房。多了不允许。
　　将来鹏城房子涨价幅度比港城要高，她这是扔了西瓜捡了芝麻，根本不划算啊。
　　至于转户口，将来她再通过投资的方式，把户口转到港城，也是一样的。
　　想通之后，苏以沫整个人神清气爽，“我暂时不想转户口了，就留在内地吧。”
　　张招娣和苏爱国对视一眼，两人也都随她，“你自己决定就好。”
　　苏爱国试探问，“那咱们的拆迁款用在哪儿？”
　　苏以沫摸摸下巴，“我决定炒股。”
　　苏爱国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还不如买房呢，至少房子不会跑啊。可是炒股真的就是扔水里了。他幽幽道，“那十万还没个影儿呢。你又扔进去30万？”
　　苏以沫得意地晃了晃脖子，“我现在是一号，说好了听我的。您该不会反悔吧？”
　　她上辈子没炒过股，知道的先机并不多。这是唯一次机会。苏以沫不想错过，虽然此举确实冒险，但是一切都是值得的。
　　苏爱国知道说不过妇儿，他推了下媳妇的胳膊，“你怎么说？”
　　张招娣似是在想事情，被苏爱国推的时候，还有点懵，反应过来后，也没话心上，“随她吧。这钱本来就是意外之财。花完拉倒。”
　　本来这三十万也有女儿的功劳，要不是小沫说服王忠辉，拆迁未必这么顺利。
　　苏爱国张了张嘴，叹了句，“慈母多败儿。”
　　之前扔进去十万也就罢了，现在又要扔三十万。就算这钱是白来的，也不能这么糟蹋啊。可惜这母女俩一条心，他说了也不管用。
　　苏以沫上前抱住妈妈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还是妈妈最好。”
　　张招娣被她勒住脖子，拍了拍她的手，“赶紧去洗漱吧。浑身上下都是土。”
　　苏以沫刚松开手，张招娣紧接着就道，“咱们今天出去吃。我有一件好消息要宣布。”
　　苏以沫眼睛一亮，“什么好消息？”
　　苏爱国也有些诧异，“你刚刚回来怎么没说啊？”
　　张招娣拍拍他手背，“我这不是等孩子回来一块宣布嘛。”
　　苏以沫催促她快说，她现在急需好消息来刺激她的神经。
　　张招娣挺直脊背，轻咳一声，“我今天已经代表百福汽车跟一汽签合同了。接下来就是量产了。”
　　苏以沫挠头，“不需要等专利下来吗？”
　　张招娣失笑，“怎么可能。专利只是保护知识产权。我们现在就可以生产。”
　　苏爱国也为这事高兴，“太好了。”他紧接着又为钱发愁，“你的钱还够吗？”
　　虽然生产汽车的钱由一汽承担，但是广告费，开4S店的钱还是要拿出来的。
　　张招娣面色有些凝重，但还是点了下头，“放心吧。我暂时把网吧的利润拿出来。”
　　“你原先不是打算去羊城开网吧吗？”苏以沫大吃一惊。
　　“先紧百福来吧。到羊城开网吧，暂缓半年。”张招娣不想等太久。汽车跟电子产品一样，都是刚出来时能卖高价，过一段时间等别的品牌新品出来，她就得跟着降价。
　　苏以沫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那也成。还是先开汽车4S店吧。”
　　苏爱国拍拍媳妇的手，“放心吧。只要咱们继续搞研发，总有一天会缩小差距的。”
　　其实这款汽车国外品牌已经出了3.0版本，1.0版本已经生产好几年。国内也有卖的合资车，售价35万，比国外还贵一点。因为国内需要向国外支付大笔产权费。所以国内合资车一般比国外要贵。不过没有进口税，所以总体来说还是比国外更便宜。
　　苏爱国的研发小组对发动机进行了创新，延长了发动机的使用寿命，更耐用。
　　他们定价35万，不需要支付知识产权费，净利润更高。
　　汽车的净利润比网吧还要高。两样放在一块比较，张招娣根本舍不得放弃这么高的利润，也甘愿为之冒险。


第180章 
　　九月一,苏以沫正式开学。
　　开学第一天需要办理手续，还要拿行李，苏爱国陪着一块去，顺便还要跟学校商量移空调机的事情。
　　张招娣特地将轿车留给丈夫,让他开车送女儿上学。
　　学校门口都是家长和学生,没办法进去,只能停在学校门口。
　　高中的富二代远比初中少很多，所以门口停放的都是自行车、摩托车之类的，轿车只有零星几辆。
　　苏爱国将轿车停在门口，扛着行李跟在女儿后头。
　　挤进去以后，苏以沫站在空处等候,苏爱国排队交学费、领饭卡。
　　登记完后,苏爱国走到苏以沫面前，额头全是汗,“走吧，我跟老师说过了，分给你的是两人间的宿舍。”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
　　两人间的宿舍一看就是新盖的，上下床，睡觉在上方,底下是写字桌，旁边是书柜，还有配套的书架。宿舍还配备卫生间、洗漱台以及淋浴,比她上辈子上的夜校还要好。
　　苏以沫有些好奇，“爸,这宿舍费很贵吧？”
　　苏爱国失笑,“不算贵。一学期也就八百块钱。晚上休息好了, 第二天才能精神抖擞去上课。”
　　正说话的功夫,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为首的是个女孩子，一看就是好学生，戴着眼镜，剪着齐流海，头发垂肩，又黑又直，能拍洗发水广告。
　　她身后跟着一对夫妻，两人都拎着行李。看到苏以沫和苏爱国，两人眼前一亮，当即就递过来一样礼物，“你就是我家珍珍的舍友吧？长得真漂亮。听说你学习成绩不错。以后你们住在一起要多多关照啊。我家珍珍不爱说话，很喜欢读书。你们说不定能当好朋友。”
　　这人的做事风格，说话语气，一看就是商人。苏爱国不擅长跟人交际，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苏以沫从床上蹦下来，冲两人打招呼，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饼干，“没问题。我也喜欢读书，我们肯定能说得来。”
　　夫妻俩笑得更开怀了。
　　珍珍安安静静坐在桌前看书，珍珍妈妈帮女儿铺床，珍珍爸爸则跟苏以沫聊天。
　　不用苏以沫套话，他自己竹筒倒豆子，把女儿的情况全都说了。
　　珍珍全名叫龚珍珍，下面有个弟弟，他们家是做橡胶生意，全家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土鳖，这话是他父亲自己说的，苏以沫还头一次听到有人用“土鳖”来形容自己。颇有点滑稽。
　　不过他说话很实诚，“我儿子没有读书天分，只有珍珍从小就爱读书，尤其喜欢看法律类的书籍。立志要当一名法官。”
　　苏以沫之前跟律师接触过，对这类人有个初步印象：言简意赅，没有一句废话。
　　她看了眼龚珍珍，对方正在认真翻阅书籍，连头都没抬。
　　这专注力真是绝了。
　　苏以沫跟他聊了一会儿，苏爱国插了一句嘴，“珍珍爸爸，班主任跟你说了吧？这个宿舍会装空调。到时候……”
　　他还没说完，龚爸爸就一把握住苏爱国的手，“真的太感谢你了。我刚开始还想天气热，宿舍没有空调怎么办？没想到你先我一步想到了。真的很感谢。空调你买了，电费我们出。”
　　苏爱国刚想说，我们一人一半，没想到龚爸爸居然要全包。他一时傻了，“这不太好吧？”
　　龚爸爸大气一挥手，“这有什么不好的？你连空调都买了，我们也得表示一下。这样才公平嘛。哪能让你一家掏呢。”
　　苏爱国嘴笨，哪里说得过生意人，没一会儿就被对方绕晕，只剩下点头，“那好吧。”
　　接下来，苏以沫带着爸爸去食堂吃饭，苏爱国去找空调师傅去初中移机。
　　苏以沫直接回了宿舍，龚爸爸和龚妈妈已经走了，龚珍珍依旧坐在书桌前看书，苏以沫好奇瞅了一眼，“看的什么呀？”
　　好像不是学习书籍啊？
　　龚珍珍放下手中的书，“是法律判决书。”
　　苏以沫呆了呆，“原来不是律师也能看到这些判决书啊。”
　　她只知道2014年以后，判决书要在互联网公布，没想到现在就能拿到纸质材料。
　　龚珍珍点了点头，一本一眼问苏以沫，“你高考后打算选什么专业？”
　　苏以沫笑了，“我喜欢金融，可能会报金融专业。”
　　龚珍珍不太了解这个专业，抬头望了望天，而后“哦”了一声，又继续看书去了。
　　苏以沫之前总是被王爱媛叫书呆子，但是跟龚珍珍一比，她书呆子的名头有点名不副实啊。
　　晚饭之后要上晚自习，苏以沫和龚珍珍结伴到教室。
　　路上，龚珍珍突然想起一件事，掏出手机，看着苏以沫，“对了，你手机号码是多少？我存下来。有事方便联系。”
　　苏以沫怔住，摇头说自己没有手机。
　　龚珍珍微微有些惊讶，默默将手机收回兜里。
　　苏以沫笑道，“我要手机也没什么用。”
　　这时候的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以及玩些单机小游戏。没什么意思，电话费还超贵，她不想花那个冤枉钱。
　　龚珍珍显然不是爱八卦的人，点头相信了。
　　苏以沫原本想跟龚珍珍坐一起，她和龚珍珍也算有共同语言，但是到了教室才发现课桌上已经贴好了名字，并不是由学生自己选位子。
　　苏以沫年纪最小，个子也最矮，她当仁不让坐在中间第一排的位置。
　　刚开始苏以沫以为老师是按照身高来定，可是等她的同桌来了之后，她整个人傻眼了。
　　这不就是考试那天追尾的男生吗？当时他染的一头黄毛，两手插兜站在一边，看着父母跟别人理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让苏以沫直到现在还记得。
　　此时他头发染回原来的颜色，还做了现下最时兴的发型--杀马特离子烫。他居然会是她的同桌？
　　苏以沫看着他比她高了半个头，“你这么高的个子坐第一排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男生比她还郁闷呢，吊儿郎当斜了她一眼，一只脚踩在苏以沫凳腿的横杠部位，一只脚搭在另一条腿上，呈七字型，两只胳膊一前一后搭在桌上，他的姿势颇有大马金刀的架势，他抬了抬下巴，“你就是苏以沫？”
　　苏以沫看了眼桌角的名字，撕掉那个贴纸，“对。我就是苏以沫，怎么了？”
　　男生切了一声，往身后伸了下手，后面有个男生狗腿似地躬着腰递过来一个礼品袋。
　　苏以沫看了那男生一眼，对方冲苏以沫笑了笑，“我叫张志松，是海哥的死党。”
　　苏以沫冲对方点了下头，“我叫苏以沫。”
　　海哥似乎有些烦躁，将一个精美的包装袋扔到苏以沫怀里，随口道，“这是给你的。”
　　苏以沫下意识低头瞅了一眼，里面居然是一盒巧克力。这是向她示好的意思？可是这个不屑一顾的态度又不太像啊？
　　该不会是恶作剧吧？
　　她怀疑的眼神打量海哥，“你叫什么名字？”
　　海哥似乎听到笑话一般，“还真是书呆子，居然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苏以沫拧眉，她应该认识他吗？难不成他是明星？仔细打量他的五官，确实很英俊，穿着白衬衫，不说话的时候可以当校园男神。但是他脾气暴躁，一开口说话就暴露本性。
　　这样的长相的确能进娱乐圈，难不成他以为自己很出名，所以别人就得认识他。但苏以沫不追星，压根不认得几位明星。见他似乎不想回答，苏以沫勾头瞅了眼他桌子一角，“原来你叫盛海龙。”可她确实没听过。
　　盛海龙身后的狗腿给他捶肩，“龙哥，你觉得怎么样？”
　　盛海龙惬意地眯了眯眼，似乎要睡觉的样子，爱答不理“嗯”了一声。
　　苏以沫只觉得啼笑皆非，她之前也参加过有钱人的派对，那些人的派头好像加起来也没盛海龙一个大。真的……这是打哪冒出来的地主家的傻儿子。
　　苏以沫将礼品袋里的巧克力打开，外包装完好无缺，应该不是恶作剧。她直接吃了一颗，然后分给隔壁同学。
　　嗯，这巧克力奶味浓郁，丝滑香浓，确实很好吃。
　　“不给我一颗？”盛海龙不知何时睁开眼睛，他身后的狗腿也走了，他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额头，侧头看着苏以沫。
　　苏以沫递给他一颗。
　　盛海龙剥开巧克力外层的金箔纸，将巧克力扔进嘴里，嚼两下咽进肚里，动作干脆利落。
　　他打量苏以沫，“待会儿结束，我请你吃夜宵吧？”
　　苏以沫一愣，这么晚了吃夜宵？哦，不对，这么晚了哪来的夜宵？学校晚上不是关门吗？再看了眼盛海龙，她突然明白他是想让狗腿出去买夜宵，她可不想开头第一天就被老师逮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晚上没有吃夜宵的习惯。”
　　的确有人晚上不吃东西，盛海龙也没怀疑，自顾自道，“那就明天中午吧？食堂伙食一般，我请你吃大餐。世界餐厅怎么样？听说那儿汇聚世界美食，特别好吃。”
　　苏以沫怔住，“世界餐厅？”
　　“就这么说定了。反正离这儿也不远。走过去也就十来分钟。”盛海龙一锤定音。
　　他就这么决定好？苏以沫震惊，她连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她必须拒绝，“不用了。”她扬了扬手中的巧克力，笑了笑，“你送我这么贵的巧克力，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盛海龙打量她好几眼，“一盒巧克力算个球啊。我爸要我跟你打好关系，你不接受邀请，我们怎么混熟？”
　　苏以沫满脸震惊，“你爸怎么会认识我？”
　　盛海龙理所当然道，“你是全市第一嘛。我爸为了让我坐到你旁边，给学校捐了一栋楼。”
　　苏以沫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O型，啥玩意儿？她同桌居然这么值钱？邓舒月岂不是欠了她一个亿？
　　不对，不对，她被盛海龙搞晕了，“你爸干嘛要让你成为我的同桌啊？”
　　该不会是想让她给他补习功课吧？直接请她就好了。干嘛花那么多冤枉钱。她不相信一个成功商人会那么蠢。恐怕捐楼是假，投资是真吧。
　　听她的话，盛海龙整张脸埋在桌上，抱怨不停，“他以为我们俩成为同桌，我就能变聪明。我看他就是白费功夫，我又不爱学习。”他挑剔打量苏以沫一眼，“你敢管我吗？”
　　他看不上苏以沫，苏以沫还看不上他呢，嗤笑一声，“你是我儿子还是我孙子啊，我为什么要浪费精力管你？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盛海龙很满意，“我就说嘛。你根本管不到我，完全没必要。”
　　他冲苏以沫道，“说吧。你想吃什么？”
　　苏以沫摇头，“我不想吃什么，学校食堂伙食就挺好的。”
　　“不行！你必须得吃点什么。”盛海龙毫不客气，“我爸说了必须让我跟你交朋友，要不然他就不给我零花钱。”
　　“我不想出去吃饭。”苏以沫爱美食，但是更乐意跟家人一块去吃，跟个同桌去那边高档的餐厅，总觉得怪怪的。
　　盛海龙抓耳挠腮想了半天，“不吃，那你总得要点什么吧？你想什么？”
　　苏以沫似笑非笑看着他，“我要什么，你给我买啊？”脑子有病吧？又不是散财童子。
　　“我不会给你买，但是老盛会给你买。”盛海龙理所当然道。
　　苏以沫将信将疑，“你哄傻子呢。我跟你爸又不认识。他凭什么给我买东西。”
　　“你说吧。只要你说样东西，不超过学生范围，他都会给你买。”盛海龙怕他不信，“不信你说个试试。反正你也没损失。”
　　苏以沫仔细打量盛海龙眼神，好像不是假的，也不是在跟她开玩笑，她当即道，“我要手机。你爸能给我买吗？”
　　盛海龙心愿达成，上衣口袋掏出一个手机，按了两个键打了出去。
　　“对，她要手机。你明天送过来。嗯，我挂了。”
　　苏以沫：“……”
　　她内心有点慌，不会是真的吧？
　　她摇了摇头，不可能是真的。就冲盛海龙这欠扁的样子，他爸肯定是个有钱人。有钱人不可能是傻子。平白无故给她送手机，暴发户也没那么大方的。
　　苏以沫不相信，她也不想搭理盛海龙，免得被傻子传染，自顾自翻书。
　　盛海龙大概不喜欢看书，想借机跟她说话，但是苏以沫装作很认真的样子，继续看书。
　　盛海龙看着她的手，突然眯了眯眼，看了眼前后座，“我们不是还没发书吗？你这书哪来的？”
　　苏以沫无语，“我买来预习的。”
　　盛海龙默默收回翻书的手，好吧，他一个学渣不懂学霸的快乐。放暑假不好好玩，待在家预习功课，这是疯了吗？
　　许是第一排太憋气，盛海龙大步流星走到最后一排，抢了跟班的位置，跟班被迫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们聊天。
　　苏以沫收回视线，继续翻书。
　　没过多久，班主任来了教室，叫了几位男同学到办公室搬书。
　　高一不分文理科，为了让大家了解自己的特长，所以需要上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地理、历史、物理、化学、体育、音乐十门课。
　　体育、音乐是为了测验学生有没有这方面特长，不想走艺考的学生就当个兴趣。
　　发完书，班主任开始让同学自我介绍，末了之后任命班干部。
　　苏以沫成了班长，龚珍珍是学习委员，她坐在第三排，跟苏以沫只隔了一排座位。
　　班主任任命班委的时候，让一位男同学当了体育委员，后面有男人嘘了长长的一声，然后有人起哄，让盛海龙当体育委员。
　　班主任看了眼盛海龙，“你爸不让你当班干。不是老师不给你机会。”
　　身后的起哄声停了。
　　盛海龙脸色变了变，侧头看了眼苏以沫。
　　苏以沫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心想：你爸不让你当班干，你瞅我干什么。
　　上完晚自习，苏以沫和龚珍珍一块回宿舍。
　　龚珍珍是个书呆子，非常痴迷书籍，开学第一天，她的书架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正经的课本倒是没有多少，全是课外书。大多数都是关于法律方面的书籍、报纸以及杂志。
　　苏以沫洗漱完毕后，提醒她去洗漱，龚珍珍眼睛不错眼盯着书籍，头也不抬“嗯”了一声。
　　真的是认真到了极致。法律那么枯燥的东西，她居然也能看得津津有味，苏以沫佩服得不行。
　　这一夜苏以沫睡得很安静。龚珍珍是个非常自律的人，熄灯前爬上床睡觉，然后一夜到天亮。
　　翌日一早，两人洗漱后去教室晨读，然后到操场锻炼身体，再去吃早饭。
　　吃完早饭，苏以沫坐回自己位置，盛海龙几乎是跑进教室，因为速度太快，他直接冲到讲台上，刹不住车，倒退两步折回来才坐到自己位置，然后将手上的东西递到苏以沫面前。
　　一个精美的包装盒，上面印着手机图案。苏以沫愣了愣。
　　盛海龙跑得有点着急，额头全是汗，坐下后连连催促她，“快打开看看。这可是最新款的手机。我爸让秘书送过来的。真是的，这什么烂学校，早饭居然只有半个小时。害我早饭只能边走边吃，我妈说了，走路吃饭容易引起胃痉挛。”
　　苏以沫打开盖子，里面赫然是一部摩托罗拉的手机，外型小巧，只有手掌那么大，左上角凸起的部分是天线。信号不好时，可以伸出，这样听得更真切。
　　可是苏以沫怎么也想不通，盛海龙的父亲为什么要送她一部手机？他是挖了苏家祖坟吗？


第181章 
　　“我没骗你吧？”
　　苏以沫怎么都想不通,在她愣神时，盛海龙的笑脸凑了过来，揶揄看着她，好像在欣赏她的表情。
　　苏以沫就好像看到一块烫水山芋,连盒子扔给盛海龙,神经病,居然跟她来真的。
　　盛海龙眉头紧皱，刚想问她这是什么意思，班主任从外面走了进来。
　　盛海龙这一节课几乎是度日如年，他打小也没坐过第一排，坐这个位置出现做再小的动作,老师都能发现,太憋屈了。
　　班主任转过身写字，冲身后的某人道,“老师后面也长着眼睛呢，不要东张西望，不要做小动作。”
　　盛海龙浑身一僵，立刻将手收回来。
　　“来！盛海龙同学，你上来解答这道题。”
　　班主任是教数学的,经常抽学生到课堂做题。
　　盛海龙压根没认真听，看着题目，整个人都抓瞎了,他走台讲台前，看着题目抓耳挠腮,一张脸憋得通红。
　　班主任见他答不出,又叫了苏以沫上台。
　　苏以沫走到盛海龙旁边,拿起粉笔将步骤一一写完,然后回了座位。
　　班主任将答题过程讲完，再让盛海龙回座位，还不忘提醒他以后上课要认真听讲，不要开小差。
　　新学期第一堂课，全班同学都认识了盛海龙。
　　他又羞又臊，还有些气闷，要不是苏以沫不要手机，他至于开小差嘛。
　　下课时，盛海龙憋了一肚子气，直接将手机扔给苏以沫，“不是你要的吗？我买了，你又不要。你什么意思？”
　　苏以沫自知理亏，她挠挠头，“我……我没想到你会来真的。我谢谢你。这个手机还没开机，还可以退回去。”
　　“退个屁啊。”盛海龙简直要被她气死，“电话卡都剪了，哪个冤大头给退！”
　　苏以沫抿了抿唇，行叭，不能退那就买下，她将手机收回抽屉，不等盛海龙高兴，她侧头问他，“那我把钱给你。这手机多少钱？”
　　盛海龙笑容僵在脸上，“谁要你的钱了。这手机是送你的。”
　　他从抽屉拿起那手机，晃了晃，“送你的。免费的，OK？”他不满地嘟哝着，“听不懂人话吗？”
　　苏以沫当然听得懂人话，但是她想不通，“为什么呀？”
　　盛海龙有些不耐烦，“不为什么。白送的，你不要，你是不是傻啊？”
　　周围的同学全都看过来，苏以沫不想被人当成大猩猩，扯着盛海龙的胳膊将人往外拽，两人到了僻静的湖边。
　　周围没有同学，也没有老师。
　　苏以沫仔细打量盛海龙，“我们以前见过吗？”
　　盛海龙被她问懵了，“没见过。怎么了？”
　　“那你爸要跟我妈做生意？”
　　盛海龙比她还懵，“你妈是做生意的？”
　　苏以沫见他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你爸要送我手机？他有什么目的？”
　　盛海龙真的很心累，他堂堂盛少爷居然连手机都送不出去，真被那老家伙猜中了，这世上就有一种傻缺不要别人的东西，他狠狠踢了下湖边的树，看傻子似的瞪了眼苏以沫，“给你，你就拿着。”
　　他扬起一只胳膊，语带威胁，“你要不要？不要的话，我现在就给扔了。”
　　苏以沫就没见过这种疯子，有病吗？这手机又不防水，扔水里跟扔钱有什么区别。她可不想害他损失一台手机，冲他道，“手机是我买的，你还给我。”
　　“你买的？”盛海龙切了一声，“你钱还没给我呢？”
　　苏以沫摸了摸口袋，有点尴尬，爸爸之前给她冲过饭卡了，她身上只有一百块钱零花钱，没有那么多现金，“我没带钱，等中午我去银行取给你。”
　　盛海龙白了她一眼，“你想得倒美。我又不是你的员工，凭什么要白白替你跑腿。”
　　苏以沫一怔，这话也是没错的，但她没想到他是来真的，她想了想，“那我给你跑腿费。”
　　盛海龙切了一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你以为我稀罕你那点跑腿费？我不要！”
　　苏以沫默默退后两步，“那行，你扔吧。反正是你扔的。跟我没关系。”
　　盛海龙见她要走，不服气，“是你让我买的。你现在又不要，我有手机，要它没用，当然扔了。”
　　苏以沫：“……”
　　苏以沫深吸一口气，折回来，“行，给我吧。我收下了。”
　　大不了，等他过生日，她再送同等价值的礼物。不能跟疯子计较，要不然她自己都成了疯子。
　　盛海龙见她肯要了，立刻将手机塞到她手里，咧开嘴笑了，“是你要的。我可没逼你。”
　　苏以沫不想搭理他，转身就走。
　　盛海龙掐腰，原地大笑三声。
　　苏以沫回头看了他一眼，搓了搓胳膊，疯了！疯了！
　　苏以沫几乎是踩着点回到教室，语文老师很快进来，盛海龙当仁不让迟到了两分钟，然后被老师留在门口听课，“我的课不允许迟到。以后谁迟到就站在外面听课。”
　　语文老师板着一张脸，严肃古板，跟教导主任没什么区别。
　　盛海龙站了一堂课，下课后，走进教室，斜了苏以沫一眼，“周末去我们家吧。”
　　苏以沫猛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盛海龙又重复一次，“周末去我们家。”
　　他大概是觉得苏以沫耳背，没听清，所以这次声音很大，大得整个教室的学生都能听得见。
　　后头有男生起哄，张志松凑过来，“龙哥，这么快就见家长啦？”
　　苏以沫站起来，一蹦三尺远，就好像看见怪物一般，“谁要去你家！你别以为送我一部手机，我就欠你的。我跟你说，我不欠你的，我想给你钱，是你自己不要的。”
　　盛海龙奇怪看着她，“我又没说是因为你收下我的手机，所以才让你跟我去我们家。”
　　苏以沫被他问住了，心想：明明我收下手机，你才说去你家的。上下联系，当然容易想到一块。
　　苏以沫不想跟他废话，“总之我不去你家。你要是不高兴，手机还给你。”
　　盛海龙将手机推回去，盯着她不放，“那你什么时候去？”
　　苏以沫不太理解，“我为什么要去你家？我不喜欢去别人家做客。”
　　哪有这样的，不征求她的意见就自作主张。当她稀罕去他家吗？
　　盛海龙再也端不住高冷的姿态，急得额头冒汗，“我们俩好歹是朋友，我请你去我们家做客，你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吧？”
　　苏以沫不喜欢他自作主张，白了他一眼，“你在我这没面子。而且我们俩也不是朋友。”
　　一想到她要出一大笔血给他买生日礼物，她就不爽。哎，也怪她自己，嘴欠什么呀。
　　盛海龙怔怔看着她，“你都收下我的手机，我们还不是朋友？”
　　苏以沫再次把手机扔给他，“那我不要了。”
　　盛海龙噎得不轻，定定看了她半天，似乎想要发火，也不知想到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拼命压制自己的怒火，最终败下阵来，“那你怎么才答应去我家？”
　　苏以沫想了想，“除非你过生日，咱们班的同学都去。”
　　生日？还有一个多月呢，盛海龙不想拖那么久，他想也不想就道，“那跟普通同学有什么分别？”
　　张志松八卦，“盛海龙，你难道不想跟她当普通同学吗？”
　　另一个男同学更大胆，“你该不会喜欢苏以沫同学吧？”
　　其他同学纷纷用八卦的眼神盯着两人。
　　苏以沫退后两步，喜欢她？真的假的？她这辈子长得确实挺好看，男人又都是看脸的，但她是个好学生，不可能早恋。
　　就是这个退后的动作让盛海龙觉得伤了自尊，他嗤笑一声，“喜欢她？豆芽菜似的？我会喜欢她？黄毛丫头一个，整天只知道读书，我会喜欢她？开什么玩笑！要不是我爸……”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闭嘴不说了。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不是喜欢她，那就好。不过他嘴巴好毒，喜欢她很可笑嘛！居然三次否定。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苏以沫自来就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她当即抱着胳膊呲回去，“我也不喜欢你！发型弄得那么奇怪，说话还吊儿郎当，还动不动就生气，还喜欢威胁别人，啰嗦又自大。就是全天下只剩下一个男人，我都不会喜欢你！懂了吗？”
　　教室内寂静无声，好像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再看看盛海龙的脸色，在苏以沫贬低他时，他整张脸都僵了，眼里隐隐有怒火，拳头更是咯吱作响。
　　始作俑者苏以沫却半点不害怕，笑嘻嘻瞪回去，她甚至还故意抬了抬眉毛，因为留着空气流海，五官精致小巧，看起来就像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但是谁都看得出来她在挑衅盛海龙，活脱脱的小魔女。
　　恰在此时，上课铃声响起，苏以沫自顾自坐到位置，盛海龙在瞪了她一分钟后，老师进来，提醒他坐好，他才收回视线。
　　只是他拉椅子的动作过于粗暴，还是看得出来他很生气。
　　许是苏以沫的话伤了盛海龙的自尊，接下来的课间休息，他没再找苏以沫说话。
　　苏以沫也并不放在心上，要么上厕所，要么就站在走廊吹风。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以沫和龚珍珍一块往楼下去。
　　刚到一楼，龚珍珍才想起来饭卡被她放在抽屉里了，苏以沫不想爬楼在一楼等她。
　　恰在此时，盛海龙和他的跟班走了过来，看到苏以沫，盛海龙想起她之前的话，伤了自尊，突然跳到楼梯想从上面滑下来。
　　他显然已经做惯这个动作，很熟练滑下来，稳稳落在地上，然后冲苏以沫昂起头，意思是：我厉害吧？
　　其他男生看着这一幕，眼冒金星，恨不得给他鼓掌。纷纷跟在后头学着他的动作。
　　苏以沫啼笑皆非，男生有时候很奇怪，总做些令人发笑的举止，还自以为很帅气，她通通将这种形为称为：中二病发作。
　　龚珍珍从楼上下来，苏以沫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张志松冲盛海龙翘了个大拇指，“龙哥真潇洒。她没眼光。”
　　盛海龙得意地昂起头，他也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动作很帅。
　　另一边，龚珍珍和苏以沫一起吃饭。
　　龚珍珍是个非常安静的人，今天却突然主动跟苏以沫聊八卦，“盛海龙以前就是志远中学的。我和他一个班。”
　　苏以沫震惊，“啊？一个班？你们看起来不熟啊。”
　　龚珍珍点头，“本来就不是很熟。他本来要去国外留学，但是暑假的时候，被人骗了不少钱，他爸就不让他出国了，必须在鹏城读完高中。”
　　苏以沫想不通，“他在鹏城读高中，他爸干嘛非要他当我同桌啊？我根本影响不了他。倒是他整天把自己气成河豚。”
　　因为两人吵架，盛海龙上课时，直接歪着身子，背对苏以沫。要多幼稚就有多幼稚。
　　苏以沫想起盛海龙说的话，“他爸让他当我同桌，要不然就断了他零花钱。学习又不是感冒，没法传染的。想通过我影响他，让他也热爱学习，这个算盘算是打错了。我跟盛海龙就不是一路人。”
　　龚珍珍失笑，“古时候还有孟母三迁呢。这世上什么事情都说不准。”
　　苏以沫愣住了，是吗？真能影响吗？可她和邓舒月同桌那么多年，邓舒月不还是不爱学习吗？
　　龚珍珍自顾自说道，“他爸是挖煤的，家里非常有钱。听说他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
　　“他好像才16岁吧？这么小就交女朋友啊？”苏以沫哂笑一声，“还真是花心大萝卜。”
　　龚珍珍大概是不习惯背后说人坏话，小脸涨得通红，“总之你别喜欢上他。要不然害的是你自己。”
　　苏以沫笑了，“放心吧，我肯定不会早恋的。再说了，他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幼稚又自大，有哪点值得我喜欢？你瞧瞧他的发型，跟鸡冠没什么区别。丑爆了。你说他学习差也就算了，怎么审美也不行啊。”
　　龚珍珍愣愣看着她身后，而后低下头。
　　这表情不太对啊，苏以沫回头，就见盛海龙站在她身后，直直看着她，眼里意味深长。
　　张志松就比他直接多了，狠狠剐了她一眼。居然背后说人坏话。长舌妇。
　　他和张志松的表情都告诉她，他们刚刚听到了她的话。
　　苏以沫脸皮厚，也不尴尬，冲对方笑了笑，听见就听见。反正这个发型就是丑。
　　等她毫无愧疚之心收回视线，张志松怒了，“她什么态度！这小丫头欠揍！”
　　盛海龙没有吱声，另一个男同学提醒他别惹事，“她可是全年级第一，班主任的心肝宝贝肉，你惹她，老师肯定要体罚我们的。”
　　盛海龙也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班主任现在是更年期，我爸说了，更年期的女人最好不要惹。”
　　张志松见他发话，主动退回来，“就这么放过她？太嚣张了！”
　　盛海龙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好办法，坐到位置上，眼睛直勾勾盯着苏以沫的背影。
　　张志松和另外两个同学去排队端饭。两人一阵嘀咕。
　　苏以沫觉得身后凉飕飕的，却没有回头，跟龚珍珍自顾自说笑，“你说什么东西值九千块钱？”
　　她的手机跟龚珍珍是同一个款的，听龚珍珍说这手机是新出来的，现在售价六千，再加上入网费总共九千。
　　龚珍珍想了想，“手机，电脑。”
　　苏以沫捏了捏下巴，手机肯定不能买，那就换成笔记本电脑吧。价格要比手机贵点，多的部分就算他的跑腿费了。
　　她忍不住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后悔不已，“以后千万不能随便开玩笑。尤其是跟傻子。”
　　害她白白损失一千块钱，真是亏大了。
　　下午上体育课，苏以沫和龚珍珍并肩下去，男生们一个个从楼梯上滑下来，他们好像一天之间激发了这项运动的快乐，男生们一个接一个全都学会了。
　　苏以沫刚下楼梯，有个女生叫住了她。
　　苏以沫回头，站在楼梯拐角，看向匆匆下楼的女生，还没等对方走下来，盛海龙走到楼梯边。
　　张志松站在苏以沫旁边，冲上当吹了声口哨，“龙哥！让他们开开眼。”
　　盛海龙高冷地哼了一声，单手抓着楼梯扶手往下滑，看到苏以沫，他大概想表现更好些，谁知力道过猛，噗通直接滑跪在地，哐当一声响，这是膝盖跟地面接触的声响，结结实实跪在苏以沫脚边。
　　原本吵吵嚷嚷的楼梯口好像被谁按了暂停键，高一（二）班所有学生惊愕看着这一幕。


第182章 
　　寂静！该死的寂静！
　　所有人都不敢动,尴尬，太尴尬了。盛海龙一看就不好惹，又好面子，被人看到这么糗的一幕,他们能有好果子吃吗？
　　所有人都在装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苏以沫,她经过短暂震惊后,弯腰想扶起盛海龙，嘴里还善解人意道，“道个歉就行了，没有必要行如此大礼。来来来，我扶你起来！”
　　无耻！太无耻了！谁要跪她了,盛海龙气得头脑发晕,甩开她的手，自己爬起来了,他甚至没有看苏以沫一眼，火急火燎冲了出去。
　　张志松扫了苏以沫一眼，火急火燎去追人。
　　等这两人一走，其他人哄堂大笑。
　　哈哈哈……
　　龚珍珍也是扑哧一声笑了，“我还是头一次碰到他这么丢人。你可要当心他报复你。”
　　苏以沫笑笑,无辜地耸了耸肩，“是他自己跪在我面前的，又不是我害他摔倒的。”
　　龚珍珍一想也对。
　　苏以沫看向出声的女孩,她已经走了过来，一只手捂着肚子,脸色有些苍白,“班长,我大姨妈来了,肚子疼，你能不能帮我向体育老师请假？”
　　苏以沫点头表示没问题，看她额头滴汗，有些担心，“你要不要到卫生室开点药啊？怎么疼得这么厉害？”
　　女孩太疼了，一直捂着肚子，“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苏以沫看着她扶着楼梯慢慢往上爬，看到某个部位，她赶紧爬了两个台阶跟对方并行，小声提醒她裤子脏了。
　　女孩有些尴尬，“我……我没带那个……”
　　她肚子太疼了，哪也不想去。想等肚子缓和一下，再去小卖部买一包。
　　上辈子的苏以沫小时候大冬天在河边洗衣服，受了不少苦，月经不仅不准，每次来的时候，疼得她死去活来。这辈子妈妈会在月事来的前三天就让爸爸煮姜糖水，来月经时，肚子暖暖的，一点也不疼。
　　她小声提醒女孩，“我书包里有一个，你回教室拿着先用吧。”
　　女孩向她道谢。
　　龚珍珍看了眼手表，在后面提醒，“班长，快走吧，要上课了。”
　　苏以沫忙下了楼梯，跟着龚珍珍一块去了操场。
　　前十分钟，体育老师教他们一些基础锻炼，后面让他们在操场自由活动。
　　都是十五六岁的青少年，体育是大家难得放松的时间。三三两两聚在一块，互相认识新朋友。
　　女生多数在聊喜欢的明星，漫画，男生多数在聊游戏，篮球。
　　虽然他们都很幼稚，但苏以沫却从他们身上找到了青春的感觉。
　　上辈子的苏以沫考上高中后，刚开始爸妈不愿意供她读书。是一高老师刘春萍找到他们家，说服她爸妈让她读书，只因对方可以承担她的学费和生活费。
　　那时候的她以为刘春萍是她的贵人，拼命压缩自己的时间，除了学习，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任何活动都不参加，每天都是做不完的习题。
　　可以说她的高中生活是非常枯燥的。
　　那时候的她坚信知识可以改变命运，也发誓等她考上大学，工作后要好好报答刘春萍。可是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高考结束后，苏以沫落榜了，她不相信自己没考上，找刘春萍帮她到市里查阅试卷。
　　可刘春萍告诉她，别找了，民不与官斗，她的成绩被省长女儿顶替了。
　　那时候的她多天真啊，真就信了。
　　直到她工作第三年，有一次在街上遇到刘春萍女儿，听到她同学叫她“苏以沫”，她才明白一切都是骗局。
　　哪来的省长女儿。刘春萍帮她，只是因为有一个不省心的女儿，知道女儿考不上大学，就培养一个替代品。将她的高考成绩张冠李戴安到女儿的头上。
　　没有比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农村女孩更好欺负。
　　回想起那昏天黑地的三年，苏以沫完全记不起来任何乐趣。或许重生就是上天对她的眷顾，让她可以心无旁骛享受正常的高中生活。
　　看着不远处几个女生相约打排球，苏以沫蠢蠢欲动冲龚珍珍道，“咱们也玩会儿排球吧？”
　　龚珍珍爽快同意，体育老师不许他们坐下来偷懒，玩球再合适不过。两人并肩往排球筐那边走，篮球筐就在排球筐旁边。
　　盛海龙单手插兜站在不远处，看到苏以沫过来，好整以暇挺直脊背，踢了张志松一脚，示意他去拿篮球。
　　张志松点了点头，冲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苏以沫和龚珍珍走过来，几个男人冲过来，两人被迫分开。
　　苏以沫见张志松不怀好意，又看向盛海龙，他踮着脚尖，似乎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这两人搞什么名堂。
　　苏以沫收回视线，警惕地看着张志松，想要绕开他，但张志松存心找茬，先是按兵不动，等苏以沫走过来时，他突然伸脚绊了她一下。
　　苏以沫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幼稚，在他伸脚绊过来时直接跳过去躲开他，还不等她松了一口气，张志松从后面推了她一下，苏以沫重心不稳，直直往旁边栽去。
　　她本来为了躲张志松就偏离了方向，再被他这么一推，整个人往盛海龙这边扑来。
　　没有十几年后电视剧里常见的甜蜜错位亲吻；也没有女上男下的扑倒，而后两人四目相对含情脉脉的狗血剧情。
　　苏以沫拿的不是甜文剧本，而是--
　　当苏以沫扑过来时，盛海龙第一反应是往后退，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他被苏以沫抓住了。
　　不！确切地说苏以沫的双手好巧不巧抓住他裤子两侧。因为上的是运动课，他穿着运动裤，而运动裤腰部多数都是松紧，她摔到地上用的劲儿又大，直接将运动裤从头拽到底，露出了那条粉红色的四角内裤以及两条毛绒绒的腿。
　　空气为之一静，就连头顶的麻雀都惊得飞走了，原本只有少数同学看到这一幕。
　　可苏以沫在拽完之后，仰头冲对方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原本学生都没走远，就在这个区域互相聊天或是打球，听到这边的动静，大家纷纷看了过来。
　　这一看就傻眼了。好家伙！好家伙！这是耍1流1氓？
　　盛海龙原本第一时间想提裤子，奈何苏以沫嘴上道歉，但手却不松开，他尴尬得不成，掰开苏以沫的手，怒目而视，“你！”
　　还不等他说完，不远处的教学楼传来一长串响亮的口哨声，三楼靠窗的位置有位男生正勾头往这边看，他旁边有一堆同学趴在窗边冲这边起哄。
　　“牛！太牛了！”
　　“女壮士呀！”
　　张志松没想到自己推了她一下，居然会害盛海龙的裤子被扒了，他着急忙慌跑过来，恼羞成怒指着苏以沫就骂，“你是不是女的，怎么扒男生裤子？”
　　苏以沫经过短暂的震惊后，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她不理会张志松的指责，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耷拉着肩膀，期期艾艾走向赶过来的体育老师面前，双眼含着眼泪，可怜兮兮认错，“老师，张志松突然伸脚绊我，我躲开了，他又从背后推了我一下，我没站稳才不小心拽了盛同学的裤子，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体育老师刚刚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但苏以沫满脸真诚，第一时间就出来道歉，再看看张志松一脸心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先是安抚苏以沫别哭，“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是故意的，老师一定给你出气。”扭头凶神恶煞看向张志松，“给我滚过来！”
　　罚张志松围着操场跑二十圈，眼含警告，“下次再敢欺负女同学，给我加倍！”
　　张志松不服，“她耍流1氓。拽男生裤子。”
　　体育老师轻飘飘道，“再加十圈。”
　　张志松立刻闭嘴，不敢再刺激老师，心不甘情不愿去跑圈。
　　体育老师又让苏以沫给盛海龙道歉。
　　苏以沫走到盛海龙身边，诚恳地鞠了一躬，嘴上还不忘道歉，“对不住，盛同学，我不是故意的。”
　　盛海龙气得想骂人，阴阳怪气起来，“你该不会想引起我的注意吧？”
　　苏以沫有点懵，这话怎么那么像小说里的名场面“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一阵恶寒，将一身鸡皮疙瘩抖落在地。原以为他只是中二，没想到还是个自恋狂。
　　体育老师在勒令其他同学不许往外传，“这只是个意外，苏以沫同学年纪小，胆子也小，这回已经吓坏了。你们别出去乱传。”
　　同学们纷纷点头应是。
　　始作俑者苏以沫却靠近盛海龙，“你让张志松伸脚绊我？想害我出糗？”
　　盛海龙有些心虚，移开视线，双手捏紧裤子两侧，不留痕迹往旁边挪了两步，不敢看她。
　　“真够幼稚的。”苏以沫嗤笑一声。
　　盛海龙不服气，“我幼稚？是你首鼠两端。明明收下我的手机，背地里却把钱给了我爸。”
　　是的，接到电话时，他气得不行。他之前刚打电话向爸爸炫耀他成功了，半个小时后他爸就收了苏以沫妈妈送过去的九千块钱。隔着电话他都能听到老爷子的嘲笑声。太气人了。她害他丢脸，他当然要还回来。
　　苏以沫一愣，这才想明白他为什么要做这么幼稚的事情，她有些无语，“不是你说的吗？这手机是你爸送给我的，我把钱还给他，有什么不对？之前我要取钱给你，是你不要，怎么能怪我？！”
　　整个一中二少年，还威胁她，当她长这么大是被吓大的？原本她想等他过生日时买个笔记本电脑还回去，但他生日还有一个月，她等不了这么久，早送早完事。
　　所以说她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盛海龙死活说不通，还跟她耍无赖，盛爸爸可比他爽快多了。人家是给钱就要，半点不含糊。
　　盛海龙被堵得说不出话，就连刚刚被她扒裤子的羞耻感都忘了。
　　苏以沫笑得天真无邪，小声往他边上挪了半步，压低声音冲他道，“没想到你也喜欢粉色的。咱们俩不愧是同桌，连喜欢的颜色都一样。”
　　盛海龙：“……”
　　别以为他是个学渣就听不懂她在嘲讽他。
　　苏以沫似是善解人意替他着想，“谁能拒绝粉红色的诱惑呢。我过生日的时候，我妈妈把我房间都布置成粉红色，说我是她的小公主。原来你心里也住着一位小公主呀。咱俩共同爱好还挺多，以后说不定还真能成为朋友。”
　　盛海龙恼怒瞪了她一眼，“你闭嘴！”
　　苏以沫歪头打量他，好似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可怜巴巴看着他，“不是你要跟我做朋友吗？你一个学渣，我跟你也谈不了学习，现在终于有个共同喜好，你怎么还生气了呢？盛同学，气大伤身，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呀。”
　　盛海龙的脸跟调色盘似的，他长这么大见过的女孩哪个不捧着他，就这个死丫头，年纪这么小，嘴巴却那么毒。他扭头就走。
　　等他走远，其他同学才开始放声大笑。
　　有人小声嘀咕，“没想到盛海龙一个大男人居然穿粉色的内裤。”
　　也有女生红着脸小声讨论，“没想到他腿毛那么多。”
　　还有人后悔不迭，“可惜我没带相机，要不然拍一张，发给初中同学，他们肯定会惊掉下巴。”
　　谁能想到不可一视的盛海龙居然会在一个黄毛丫头身上吃瘪。居然连裤子都被人家扒了。
　　龚珍珍凑过来，脸还有点红，“你没事吧？”
　　苏以沫摇头，“我没事！”
　　龚珍珍捂着胸口暗自庆幸，“你说咋这么巧呢。居然刚好拽到他裤子。”
　　苏以沫想想刚刚的事也觉得挺滑稽的，太巧了。
　　体育课结束，跑得气喘吁吁的张志松瞪着苏以沫的背影，心里憋了一肚子气。他不过是伸脚绊了她两下，老师就罚他跑三十圈。苏以沫可是扒了龙哥的裤子，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耍1流1氓，老师居然只是让她道了声歉。
　　这也太不公平了！
　　盛海龙走在前头，没有搭理他，张志松赶紧跑上前将胳膊搭在他肩膀，“龙哥，她害你当众出丑，咱们一定要给她教训。”
　　盛海龙白了他一眼，甩开他胳膊，“就你还教训她？她说的话，老师连证实一下都懒得问，你拿什么跟她斗？”
　　这丫头就是仗着有老师撑腰，态度才那么猖獗。偏偏这些老师心都是歪的，就喜欢学习好的。
　　张志松踢了下脚边的石子，学霸了不起啊。
　　他计上心头跑到苏以沫身后，冲她吹了声口哨，“苏以沫，没想到你年纪小，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扒男生裤子。看你动作这么熟练，以前肯定没少干吧？”
　　苏以沫是啥人啊。她上辈子销售出身。向客户推销东西就不能怕丢脸，上门十几次被拒绝都得笑脸迎人。她的脸皮是非常厚的。听到张志松的话，她回过头，不仅不生气，反而似笑非笑看着他，“盛海龙出了名，你是不是在嫉妒他啊？要不然我也帮你一把，让你在全校师生面前也出次名，过过名人的瘾？”
　　她伸出两只爪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张志松见她来真的，吓得往后退。他可不想以这种方式出名。
　　苏以沫见他害怕，没意思地切了一声，“就你这种老鼠胆还敢跟我斗。再有下次，我保证让你比盛同学更出名。”
　　说完施施然走了。
　　张志松等她走后，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这TM是女孩吗？怎么比女流1氓还流1氓，太猖狂了！
　　张志松扭头向盛海龙出主意，让苏以沫全校出名，以后大家见到她，都叫她“女流1氓”，看她还有没有脸待下去。
　　盛海龙这个年纪最要面子，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扒了裤子，他很光荣吗？张志松这个傻居然还要全校宣扬，他一巴掌拍在对方后背，大发雷霆，“给我闭嘴！你还嫌我不够丢人？你是教训她，还是在惩罚我？”
　　张志松原本想让苏以沫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摔个狗啃泥，没想到事与愿违，不仅没有成功，反倒害得龙哥丢脸，他不由讪讪地。
　　“我就是想给你出气，谁叫这丫头嘴巴那么毒，还不给龙哥面子。”张志松摸摸下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这种学霸仗着学习好，被老师捧在手心就找不着北了。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咱们得教她做人。”
　　盛海龙听到他出主意就烦躁。还教她做人？刚刚他可是结结实实被她教做人。再这么下去，又得拖一年才能像其他人那样出国留学。
　　盛海龙揉了揉眉心，看着周围人用异样的眼神盯着他，他努力忽视这些的目光，抬手阻止他，“算了，别做这种小动作。老师明显拉偏架，对咱们没有好处。”
　　张志松替他着急，“那你怎么办？这丫头明显不想配合，你不打算出国了？”
　　盛海龙拧紧眉头，他当然想出国，但是苏以沫不愿跟他回家，老爷子只相信眼见为实，口说无凭，不可能相信他，他能怎么办？他根本无计可施。
　　苏以沫扒了盛海龙裤子这件事就像一阵风似地很快在校园传开。
　　由于盛海龙的霸道，同学不敢指名道姓说他的名字。至于苏以沫，因为是女生，再加上是班长，没人敢传她的名字。
　　大家听到的版本是：“哎，听说了吗？高一有个女生摔倒时不小心扒了男生的裤子。那男生居然穿的是粉色内裤。”
　　即使是简短的几句话也能让人捧腹大笑。
　　这件事就像一阵风似地传开，又被另一阵风刮走，前后不到三天。


第183章 
　　晚自习,班主任走上台前，宣布一件事，“学校打算组织国庆晚会，由我们高一学生出节目。每班都要出一个团体节目和两个单独节目,到时候由文艺委员评选。大家有兴趣的可以报名。”
　　同学们面面相觑,登台表演？多难为情啊。
　　班主任突然看向苏以沫,“听说你自小就弹钢琴，不如表演钢琴吧？”
　　苏以沫颔首，“可以。”
　　班主任拍着巴掌，“好了，哪位同学再来表演一个单独节目。”
　　张志松突然举手,“老师,盛海龙会武术，他从小就学武术,特别好。可以让他表演一个节目。”
　　班主任有些诧异，看向盛海龙，“真的吗？盛海龙同学，表演一个吧？”
　　苏以沫也看了过来，盛海龙面无表情看向班主任,“行。我表演一套武术。”
　　接着班主任让大家唱一首歌曲，至于曲目由文艺委员拟定，大家投票表决。
　　投票的时候,同学们选的都是流行歌曲，但班主任都给否决了,打算换刘德华的《中国人》,“歌曲最好是报积极向上的。别的班也是流行歌曲,有点重了。”
　　苏以沫举手,班主任示意她说。
　　苏以沫表示，“《中国人》可以合唱，然后让盛海龙同学在前面表演武剑。至于另一个节目，不如找几个跳舞好的同学跳舞吧，团体舞。”
　　班主任愣了下，“跳舞？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够吗？”
　　“够的。”苏以沫很肯定，“跳舞动作很简单，只要记住步骤就行。”
　　班主任颔首，让文艺委员负责《中国人》的团体舞蹈，苏以沫负责总协调。
　　一节晚自习休息，苏以沫走到讲台，问大家谁学过舞蹈的，有舞蹈基础，才更容易学会。
　　张志松举手，“我！我从小学武，街舞也很擅长。”
　　苏以沫还没开口，张志松旁边的男同学推了他一下，“你疯了！你不是跟她不对付吗？”
　　张志松勾了勾嘴角，没有回答同桌的问题。
　　苏以沫把他的名字登记下来。
　　张志松又道，“还有龙哥，他也会跳街舞。跳得还非常好呢。”
　　苏以沫诧异看了眼盛海龙，询问他的意见，“要参加吗？”
　　盛海龙见她跟个没事人一样，一时有些气闷，用书盖住自己的脸，冷冰冰回了两个字，“参加。”
　　苏以沫记下名字，然后鼓励大家踊跃报名参加这个节目，“我们都是二班的，这样的节目等上了高二、高三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你们也不想自己的高中生活枯燥无味，只有书本吧？到时候大家一块跳舞，拍照片留下记念，将来也是个美好的回忆。大家踊跃报名吧？”
　　她这一鼓动，不少同学开始举手报名。
　　都是鹏城本地学生，父母都有工作，小时候被父母放在少年宫学习各种乐器以及舞蹈。
　　很快就有二十个同学报名，但有些人学的是民族舞，有的是古典舞，有的是拉丁、爵士，街舞反倒很少。
　　翌日，苏以沫将报名的二十位同学叫到操场，教了一个非常简单的街舞动作，让大家照着学。
　　都是学舞蹈的，照着做一遍还是没问题，但是无论是学民族舞，还是学古典舞都有个缺点，动作很柔，不够有力。当然这跟舞蹈品类有关。
　　苏以沫不懂民族舞，也不懂古典舞，只能让他们动作更有力一些。
　　她直接照着小五新发行的一首歌，是唱跳模式，有音乐又有舞蹈。
　　许是因为一支舞出名，小五后来的舞蹈都沿用简易风格，普通小白都能学会的程度。
　　她学习累了，也会看小五的节目，然后把它录下来，闲着的时候就会跳一跳，这样可以活动筋骨。
　　她来的时候拿了录音机，还有小五歌曲的磁带，这会儿可以放给大家听。
　　音乐响起，她跟着舞蹈跳一遍。
　　她的动作说不上有多标准，但是舞感很牛，只是轻微的动作，她跳起来都特别有劲儿，那种很拽很疯的感觉。
　　张志松拍了拍盛海龙的肩膀，小声嘀咕，“龙哥，没想到她连街舞都会。她真的是学霸吗？”
　　盛海龙满脸不快，“学霸就不会跳街舞吗？”
　　张志松被他噎住，是他孤陋寡闻吗？他确实没见过学霸跳街舞的。
　　一曲跳完，同学们都给她鼓掌，“好厉害！真好看。”
　　苏以沫跳得气喘吁吁，“这支舞非常简单，大家又有基础，一学就会。我现在就教你们分解动作，你们用心记，记得一定要有劲儿，不要软绵绵的。”
　　大部分学生都跳得很认真，尤其是盛海龙和张志松他们本来就会跳街舞，这种难度对他们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有几个同学实在改变不过来，想要退出，苏以沫也没留他们，让他们先站在一边，“班主任说了，如果表演好的话，学校会有奖励。听说一等奖不仅有奖杯，还会奖励一千块钱。到时候我们大家可以买一堆零食分着吃。”
　　有人问，“团体赛和个人赛一起比吗？”
　　“不是。团体赛选三个名额，个人赛也选三个名额。”苏以沫把评选规则说给大家听，“由全体学生共同投票，当然表演者所在班级不能参与本班节目投票。”
　　这样也是防止作弊。除此之外还不允许老师投票，也不许老师拉票。
　　同学们蠢蠢欲动，有奖杯，还有奖金。这确实值得拼一拼。改一下风格也不是不能忍。
　　原先想退出的同学很快又加入队伍。
　　张志松看着苏以沫三言两语就把大家的心聚拢过来，跟盛海龙咬耳朵，“她倒是会蛊惑人心。不过她家境应该不咋样，居然会看上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看似很多，可是他们有20个学生呢，每人也只能分到50。也没有多少了。更何况他们未必能得第一。
　　盛海龙蹙眉，“家境不好？不可能吧？”
　　如果家境差，不更该讨好他吗？毕竟他可是一部手机轻轻松松就送出去了。
　　张志松很肯定点头，“肯定不好。你看咱们以前那个班，家里有钱哪个不买手机。只有穷学生才不买手机。”
　　志远中学的普通班富二代比较多，攀比之风盛行。别人有，我没有，普通学生很容易产生自卑，从而影响学习。
　　但是高中部就不一样了，富二代很少，普通学生占了大多数，倒是没那么多人攀比。
　　盛海龙若有所思，“那我免费给她手机，她为什么不要？还让她妈把钱还给我爸了。”
　　张志松撇了撇嘴，“大人有工作，有钱很正常。我敢保证她自己没有多少钱。”
　　盛海龙更想不通了，“既然她缺钱，那我让她到我家做客，她为什么不愿意？”
　　张志松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当然是拿乔啦。我听我妈说了，女生最喜欢拿乔。她们觉得太容易让你得到就跌份了。所以一定要拒绝几次，这样才显得她们很贵重，不是随便的女人。”
　　盛海龙一听就头疼，“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只是带她回去向老爷子证明，我和她是朋友，这样他就不会再拦着我出国了。我又不是跟她交往，她怎么那么会联想呢。”
　　突然苏以沫的脸出现在他面前，由于之前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趴了裤子，导致他面对这张脸就有点怵，下意识退了两步，手揣在裤裤兜，紧紧拽住口袋免得她再丧心病狂趴他裤子，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苏以沫没好气道，“是我问你们在干什么吧？不是要参加节目吗？为什么不跟着一块跳。”
　　盛海龙还没回答，张志松得意洋洋道，“就这种简单的舞蹈，我看一遍就会了。海哥更没有问题。”
　　苏以沫不信，“那你们跳一遍给我看。”
　　她放了音乐，示意其他人往边上站，给两人空出场地。
　　盛海龙和张志松走进圈内，随着音乐开始摆动，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就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不仅标准，而且踩着节拍，跟苏以沫跳得也不差什么。
　　同学们争先恐后给两人鼓掌，时而尖叫，“太好了！跳得真好看！”
　　苏以沫没想到他们真有两把刷子，“行，你俩可以先回去了。等我教过他们分解动作，咱们再整体练习。”
　　张志松哪肯离开，当即举手，“我们就在边上看，帮你指点他们。”
　　苏以沫看了他一眼，“那就由你们来指点他们吧。”
　　张志松爽快答应，“没问题。”
　　苏以沫还有单人演奏钢琴，她让张志松负责街舞排练，然后晚自习抽空检查大家的进度。
　　她利用午休跑到学校演奏大厅练习钢琴。
　　其他同学也在这边排练歌曲。
　　虽说这首歌是流行歌曲，但有不少学生一门心思读书，所以还不会唱。文艺委员手把手教他们唱这首歌，会唱的同学暂时可以不用参加训练。
　　苏以沫练琴的时候，同学们已经练了好半天，正坐在观众席喝水润口。
　　她伸出手指按住琴键，琴声陡然间响起，美妙灵动的琴音从指间流泻，急促又不失澎湃的声音像黄河流水滚滚而下，忽而又急转直下，琴声婉转，似高山流水潺潺而下，柔美恬静，舒软安逸。
　　一曲过后，同学们纷纷鼓掌，虽然听不懂她弹的是什么人，但是可以听得出来她水准很高。
　　快的时候，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停顿。慢的时候，韵味宁静，让人心旷神怡。
　　直到练习结束后，回到教室，他们依旧震撼着。
　　“没想到班长钢琴弹得这么好。”
　　“怪不得老师特地让她演奏呢。听说她是钢琴十级呢。”
　　张志松点了下前方男生的后背，“你说什么？谁弹琴好？”
　　“班长啊。没想到她不仅长得漂亮，成绩好，就连钢琴都弹得那么好。”前面的男生似乎很陶醉。
　　张志松看了眼苏以沫，她正在跟别的同学说话，也不知说了什么，三人笑容开怀，而旁边的盛海龙无聊地趴在桌上。
　　龙哥真的太可怜了。他切了一声，“不就是业余十级吗？你弹个几年，也能达到这个水准。”
　　他笑道，“我们龙哥可比她厉害多了。”
　　男生吃了一惊，“盛海龙也学过钢琴？”看着不像啊。他要是会弹钢琴，班主任之前为什么不点他的名字。
　　张志松白了他一眼，“这有什么。钢琴而已。我们龙哥早就是专业四级水准了。”
　　女同学们纷纷凑过来，“真的？盛海龙会弹钢琴？水平还很高？”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所有人的耳里，盛海龙本人知道这个消息找到始作俑者，勾住他脖子将人往边上带，“你疯了！干嘛传这种消息。我都多少年没练过琴了。”
　　张志松小声解释，“龙哥，我这是为你好。苏以沫这么嚣张不就是因为她成绩好嘛。如果你钢琴压她一头，她怎么好意思再嚣张。”
　　盛海龙一愣，也有道理啊，他松开张志松，警告他以后有事跟他商量，不要自作主张。
　　张志松忙不迭点头，只是心里却另有想法。
　　这事很快苏以沫知道了。不过她的反应跟其他人不一样，盛海龙是专业四级，那他水平比她高啊。
　　吃完晚饭，大家都在练习街舞，苏以沫到操场找人，只看到张志松，却没看到盛海龙，一问才知他在教室。
　　苏以沫回了教室，同学们要么去练街舞了，要么去练合唱，只有零星几位学生在学习。
　　她走到位置前碰了碰盛海龙的后背，“你真的会弹钢琴？专业四级。”
　　盛海龙戴着耳机睡得正香，被她吵醒，有些不耐烦地拽掉耳机，“怎么了？”
　　苏以沫不得不重复一遍。
　　盛海龙愣了一下，调整了下姿势，“是又怎么了？”
　　苏以沫抿了抿唇，“既然你水平比我高，那就由你上台表演吧。”
　　“班主任叫你上台演奏，又不是我。”盛海龙不以为然。
　　苏以沫拽了下他袖子，“这是为班级争荣誉，既然你钢琴弹得这么好，当然换你上场了。”
　　盛海龙有意拿乔，她学霸又怎么了？不照样有求于他？说不定他可以借此事向她讨价还价，让她跟他去趟家里。
　　他还没说出条件，苏以沫转了转眼珠，计上心头，“你是吹牛的吧？你肯定不会弹钢琴。”
　　盛海龙怒了，“谁吹牛了。”
　　他盛海龙什么时候需要吹牛了。
　　“你弹给我听听，证明你没撒谎。我就相信你。”苏以沫采用激将法。
　　盛海龙正中下怀，要是他钢琴弹得比她好，为了班级荣誉她肯定会让他上台，到时候他就嘴她谈条件。他哼了哼，“弹就弹！你不就是业余十级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从小练钢琴，我都没出来嘚瑟，你业余十级也好意思出来显摆。我跟你说，学习我是不如你，但是钢琴你不如我。”
　　苏以沫装作不信的样子，“真的吗？那我可要好好听听。”
　　两人并肩进入演奏大厅，班里不少学生正在练合唱，看到两人过来，众人皆是一愣。
　　苏以沫笑着解释，“我听说盛海龙同学钢琴比我好，所以我让他过来弹一曲，要是他弹得比我好，我就自动让贤。”
　　之前张志松吹嘘盛海龙钢琴水平高，但大家谁也没听过，不免好奇起来。同学们纷纷围过来，打算听个明白。
　　盛海龙拉了下凳子，示意苏以沫放曲谱。
　　苏以沫比他还懵，“我没有啊。你没记住啊？”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让盛海龙僵住嘴角，他无奈提醒她，“我已经很久没练过了。”
　　苏以沫懂了，他记不住曲子。好在这边有个特长生学组每天都会过来练琴，正好管她借一本钢琴谱。
　　盛海龙翻开曲谱，琴键很快发出一段明快又急促的高音，就像一群受惊的鸟儿飞向树稍，在低低的悲鸣声中，鸟儿扑棱着翅膀像只没头苍蝇上下盘桓。
　　曲子其实很短，但是他弹得并不熟，时不时就会生涩卡顿，不懂钢琴的人都能听出他手法生疏。
　　盛海龙涨红着一张脸，演奏厅一阵尴尬。
　　苏以沫轻咳一声，给了几句安慰，“其实弹得还不错。你应该是长时间没练，手生了。只要勤加练习一段时间肯定可以弹得很好。”
　　同学们面面相觑，也纷纷表示“以后多多练习”。
　　但盛海龙觉得丢了面子，面沉如水，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感觉。同学们都知道盛海龙脾气不好，担心殃及池鱼，纷纷找借口离开。
　　“我还有作业没写呢。”
　　“我还要洗头呢。”
　　文艺委员立刻宣布解散，“今天就练到这儿吧。大家回去再熟悉一下，把歌词记住。”
　　同学们一哄而散。
　　苏以沫将书还给学姐，对方还要赶回教室上晚自习，没有逗留。
　　硕大的演奏厅只剩下苏以沫和盛海龙两个人。
　　苏以沫刚想说几句缓和气氛，就见盛海龙挪动琴凳发出刺耳的吱牙响，怒气冲冲叫了一声，“苏以沫！”
　　苏以沫被他突然发火吓了一跳，虽然是她让他过来弹的，但是他自己也同意的，弹不好就乱发火，脑子有病吗？她也不惯着他，抱着胳膊瞪回去，“你凶什么凶！你自己没弹好，怪我喽？”
　　“你自己看！”盛海龙咬牙切齿站起来，他双手提着裤子，屁股下的琴凳也随着他的动作缓缓上升。
　　苏以沫侧过身，这才发现琴凳紧紧沾在他屁股上，他必须抓着裤腰才能保证裤子不会因为琴凳的重量而下坠。配上他这张黑沉如墨的冷脸，这动作说不出的滑稽。
　　这……


第184章 
　　盛海龙气急败坏冲着苏以沫,“你在上面抹胶水！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苏以沫刚开始看到这情景挺可乐，但是她毕竟是班长不能笑话同学，听到他的话有点无语，“我怎么可能干这种幼稚的事情。我跟你无冤无仇,干嘛害你。”
　　“你跟我无冤无仇。你之前还扒我裤子。”盛海龙要气死了。本来好几年没弹琴,他手就生了,没有表现好，可这会儿屁股又被胶沾住了，这让他怎么回教室？难不成搬着凳子回去？
　　苏以沫拽住琴凳腿，往外拉，嘴里还不忘解释,“扒裤子是意外。你好歹送我手机,我干嘛抹胶水害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盛海龙拿不出证据,但他脑筋还算快，“就算你没直接害我，也是间接的。如果我不过来，遭罪的人就是你。”
　　说完，他猛地一顿,苏以沫也抬头看向他，两人皆是一惊。有人要害她？是谁？
　　盛海龙脑海冒出一个人，但这会儿不是找对方算账的时候,“你快帮我撕开，马上就上晚自习了。”
　　苏以沫使出吃奶的力气,依旧没能成功,“不行。这么撕,裤子会坏的。”
　　她突然看了眼接触面,看向盛海龙，“其实我有个办法。”
　　盛海龙心情烦躁，“你说。”
　　苏以沫期期艾艾地说，“其实你可以脱掉裤子。胶水又没沾到你的皮肤，舍掉裤子，你就可以跟这个琴凳脱开。”
　　盛海龙怒目而视，“你扒裤子扒上瘾了？”
　　鉴于他在替她受罪，苏以沫忍了他的坏脾气，没跟他计较，自顾自道，“我去宿舍拿条裤子，然后我出去在门口守着，你脱掉换上新裤子？”
　　盛海龙一想也对，“那你去我宿舍帮我拿。”他从口袋掏出钥匙，苏以沫却不接。
　　四目相对，苏以沫躲闪不肯接，盛海龙忍了又忍，“快接啊。”
　　苏以沫退后一步，讪笑着，“你们那是男生宿舍，我一个女生进去不合适。”
　　盛海龙忍气，“是谁害我变成这样的？你好意思不去吗？男生宿舍又没有洪水猛兽，为什么不敢进？”
　　苏以沫真不敢，她本来就顶着“扒裤女”的名声，要是被老师或男同学看到她去了男生宿舍，她就是长八张嘴都说不清。
　　她抓了抓头发，“不如我去找张志松吧，让他回宿舍帮你拿条裤子。”
　　盛海龙瞥了她一眼，“不行！那小子嘴不严，回头肯定传出去，我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苏以沫憋气，“那你说怎么办？”她突然眼睛一亮，“不如我去找老师……”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盛海龙一口否定，“不行！这么丢人的事怎么能告诉老师呢。这样全校师生不都知道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那些老师一个个都很八卦。
　　苏以沫理所当然道，“这事当然得告诉老师了。在琴凳上抹胶水，性质太恶劣，必须把人抓住，要不然他还会再害人。”
　　盛海龙知道是谁干的，“要抓也得把我从凳子中解救出来，你什么事都没有，他把我害这么惨，我一定会找到幕后凶手。总之不能现在告诉老师。要不然老师一定会过来围观。老师会告诉我爸，我丢不起那个脸。”
　　苏以沫没想到他到这会儿还死要面子，想了半天，“我回去拿我的裤子？”
　　盛海龙打量她，“你的裤子我不能穿。”
　　苏以沫打量两人，好吧，她才14，盛海龙都16了，比她高大半个头，尺码确实不一样。
　　她指着钢琴罩，“不如用这个裹着下1半1身跑回宿舍？”
　　这钢琴罩是暗红色灯芯绒，盛海龙一个男生哪里看得上，太骚气了，他摇头说不穿。
　　苏以沫想了半天，想到一个好主意，“我觉得你可以把裤子反着穿，走路就好像抱着琴凳子。动作并不突兀。”
　　盛海龙左想右想都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那你出去帮我盯稍，千万别让人进来。”
　　这个没问题，苏以沫一口答应，晚自习的铃声响了，她蹬蹬蹬往外跑。
　　苏以沫出了演奏厅，就见走廊尽头走过来一位女老师，心脏都快吓出来了，捂着胸口一个劲儿往后退，直到背后靠着墙，她才找到自己的理智，她将砰砰乱跳的心脏按回原位，冲对方打了声招呼，“老师好。”
　　女老师诧异看着她，“这位同学，都上晚自习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苏以沫堵在门口，“我马上就去。”她低头装作找东西，“我发卡掉了，我找到就走。”
　　女老师想进演奏厅看看，苏以沫不肯让步，“老师，我刚从这里出来，没人。”
　　女老师指着门缝，“灯没关。”
　　苏以沫快速打开门缝挤进去，抢在女老师前头，啪嗒一声关上灯。
　　女老师看了她半晌，就在苏以沫做贼心虚，被对方看得额头滴汗时，女老师绕过她径直往前走。苏以沫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可算走了。
　　等了十来分钟，苏以沫急得不成，敲了下门，压低声音冲里面询问，“好了吗？”
　　动作怎么那么慢，急死人了。
　　盛海龙臭着一张脸抱着琴凳出来，“你突然关灯，我差点摔倒了。”
　　苏以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刚刚关灯后没有再开灯，她低头看了眼盛海龙的裤子，还没等她看仔细，盛海龙恶声恶气阻止，“不许看。”
　　苏以沫摆手，“成。我不看。”她转身刚要走，胳膊被盛海龙抓住，她满脸不解看向他。
　　盛海龙脸如火烧，声音有点低，“你刚刚进来，没看到什么吧？”
　　胶水太多了，不仅他裤子紧紧沾在琴凳上，就连内裤都不例外。得亏有两层，要不然他屁股都得掉一层皮。
　　苏以沫没想到他还挺保守，摇了摇头，“没有。我刚刚忙着关灯，没注意你。”
　　她想说上次操场他都看到了，刚刚有没有看到，好像也不重要吧？不过鉴于他的臭脾气，苏以沫不想刺激他。
　　时间挺紧的，苏以沫也不跟他废话，“你快回宿舍换衣服吧，我先教室了。”
　　盛海龙点头，两人刚要拐弯往前走，一阵脚步声自楼道响起，两人当即吓了一跳……
　　十分钟前，教学楼六楼，高一（二）班，张志松趴在窗前，迟迟没有等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有些麻爪，这么慢吗？
　　班主任背着手进了教室，看到第一排中间位置空了两个位置，然后问同学，“他们两个去哪了？”
　　同学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说不知。
　　班主任拧眉，问苏以沫的同桌龚珍珍，“她在宿舍吗？”
　　龚珍珍摇头，“没有。她吃完晚饭就去演奏厅练钢琴。”
　　文艺委员当即举手，“对，我们在演奏厅见过她和盛海龙，我们先走了，他们在后头，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那儿。”
　　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讨论起来，班主任伸手往下压，示意他们不要再讲话，复习功课要紧。
　　在教室里溜达一圈，确定学生们都老实了，班主任才背着手往演奏厅方向走。
　　班主任从楼梯口走了下来，看到苏以沫站在门口，直接喊了一嗓子，“晚自习都十分钟了，你怎么还待在这儿？”
　　苏以沫下意识打开演奏厅的门将手里的东西扔进去，然后飞快关上门，迎着班主任而去，讪笑着解释，“我钢琴好久没弹了，有些生疏，忘了时间。对不住了，我现在就回教室。”
　　班主任倒也没有处罚她，颔首，“去吧。”
　　她脚却继续往前走，苏以沫吓了一跳，笑眯眯拦着班主任，“您不一起去教室啊？”
　　“我刚从教室回来。”班主任眼睛看向演奏厅的方向，“盛海龙也不在教室，文艺委员说他之前跟你在一起，他是不是也在演奏厅呢？”
　　说完绕过苏以沫就要走向演奏，苏以沫吓了一跳，慌不择言道，“没有！他不在演奏厅。他……他刚刚在厕所摔了一跤。”
　　班主任猛地回头，“在厕所摔跤？”
　　苏以沫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妙，“对！地上全是水，他裤子都湿了，回宿舍换裤子了。”
　　班主任恍然，原来是这样，她有些无语，“都16岁的人了，居然还能摔跤，怎么一点也不稳重呢。”
　　说完，示意苏以沫赶紧回教室。
　　苏以沫见她转身离开，长舒一口气。
　　演奏厅内，盛海龙正反手抱着琴凳，等两道脚步声走远了，才慢慢探头往外看，确定外面没人了，他才急匆匆往楼下跑。
　　教室内，张志松在班主任走后，时不时就瞅一眼楼下。
　　在他的预想里，苏以沫肯定不敢脱裤子回教室，必定是搬着琴凳回宿舍。他等啊等，还真叫他等到了。
　　让张志松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不是屁股后面沾着琴凳，而是前面。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看笑话，他站起来，振臂一呼，“大家快看啊，有人光着屁股满校园乱跑。”
　　学生们头一个反应是裸奔？听到他的吆喝，纷纷扭头往外看。
　　趴在窗边的同学很快响应，“哪有裸奔，人家不是穿着衣服吗？你什么眼神啊？”
　　张志松只是把他们吸引过来，“没裸1奔，但她好像抱着琴凳啊。”
　　“好像是琴凳，现在可是晚自习，抱着琴凳在学校里乱逛干什么？”
　　“会不会老师啊？”
　　张志松当即驳斥，“不可能！是学生，你看她去的方向是学生宿舍。”
　　“咦？还真是。”
　　张志松又不经意地说，“哎呀，我看那人好像是咱们班长啊？”
　　“啊？苏以沫？不可能吧？”这下更多同学挤在窗边，想看看是不是班长。
　　“离得太远，认不清啊。”有同学当即反驳张志松不实猜测。
　　张志松当即反驳，“我看着有点像。班长今天不就是穿着白色T恤吗？这人穿的也是白色。而且她一直没有过来上晚自习，不是她还能有谁？”他状似不经意地说，“你说她抱琴回宿舍干什么？她该不会偷琴凳回宿舍吧？”
　　偷东西？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女声，“咱们班的班长叫什么名字？”
　　张志松下意识回答，“还能有谁？苏以沫呗。你傻啦，连班长是谁都不知道。”
　　他这话刚回答完，趴在窗边的学生纷纷转头，刚刚还喧闹的教室恢复寂静。
　　张志松很快察觉教室内气氛不对，他扭头一看，被身后的两人吓了一跳。
　　苏以沫笑盈盈看着他。她旁边站着班主任，两人如出一辙的表情，好似在问他“看够了吗？”
　　张志松忙不迭站起来，他刚刚为了看得更清楚，单腿踩在凳子上，但因为看到苏以沫，他吓了一跳，勾凳子时没有注意，一屁股摔在地上，教室内传来同学的哄笑。他涨红着脸，低头趴在桌上。
　　苏以沫已经回到座位，张志松却把她的后背都瞪穿了。
　　脑里的思绪却乱飞：苏以沫没有中招，那中招的人是谁？该不会是龙哥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张志松浑身发抖。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一堂晚自习快结束时，盛海龙终于姗姗来迟，他浑身充满戾气坐到位置上。
　　但是坐下前他却朝张志松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张志松终于肯定，真的是龙哥中招了。
　　苏以沫将一张纸条推到盛海龙面前。
　　盛海龙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是张志松。”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盛海龙想隐瞒也晚了，他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交给我”。
　　这家伙居然背着他搞这种小动作，这是拿他的话当耳旁风啊。
　　苏以沫耸了耸肩，行叭，她倒要看看他怎么收拾张志松。
　　下课铃响起，张志松第一时间冲出教室。不……还没开始下课，他就已经酝酿着逃跑，一只脚已经做出逃跑的预备姿势。
　　当盛海龙冲过来时，张志松已经先一步跑了。
　　不过他显然失算了，盛海龙并没有因为他先一步逃跑就放过他，而是紧追不舍。
　　教室内的学生们面面相觑看着这一幕，“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大家追在后头，没一会儿盛海龙和张志松就消失在楼道口。
　　有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那人是不是盛海龙啊？他穿的也是白T恤。”
　　刚刚班长就在他们身后，可以排除班长。不是班长，那就只剩下盛海龙了。
　　猜到真相，大家纷纷闭嘴不言，生怕被对方听到，惹他不快。
　　但有人反应没那么快，捏着下巴满脸不解，“他为什么要抱着琴凳到处跑呢？”
　　“谁知道呢。”
　　都知道盛海龙家境好，大家谁也不会联想到他会偷东西。就是觉得他挺奇葩。
　　大家猜来猜去，谁也猜不到真相。更不知道盛海龙为什么要追张志松？他们俩不是好兄弟吗？
　　快上课时，盛海龙和张志松终于姗姗来迟。
　　只不过一个臭着张脸，就好像别人欠了他五百万。另一个则是鼻青眼肿，头发乱糟糟，身上就好像在狗窝滚过一圈似的，全是泥土和脏污。更要命的是他鼻管还塞了一团卫生纸，一瘸一拐走进来的。
　　众人惊愕看着这一幕。
　　苏以沫朝盛海龙翘了个大拇指，“真牛！连兄弟都下得了手。”
　　盛海龙面无表情看着她，“我好像是替你受罪吧？”
　　苏以沫切了一声，“但是你那好兄弟是替你出气才找我麻烦。根源还在你身上，你好意思要我补偿？”
　　盛海龙理亏，“放心吧。他不敢再搞小动作了。”
　　苏以沫耸了耸肩，“随便你们喽。他也是个傻子，你要面子不敢找老师，我不一样啊，我肯定会找老师给我查明真相。他真以为自己准备得万无一失，没人看到他进演奏厅？法证之父艾德蒙·罗卡说过，‘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只要想查总能查到的。”
　　她捏捏下巴，“要是换成我，我才不亲自动手呢。我要让他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我道歉。还会写一篇关于校园霸凌的作文让他在全国出名，他说不定会当成反面人物在全国宣讲。他不是一直很羡慕你在全校出名吗？你看我多仗义啊，我让他风靡全国。也让他体会一下被人关爱的滋味儿。”
　　盛海龙呆呆看着她，以他前16年的人生阅历，怎么都想不到她会这么干。
　　不！确切地说，只有她能这么干。
　　别人不行，她不一样，她是学霸，中考作文都能考满分。她写的作文都成了范文。写一篇校园霸凌的作文登报纸再正常不过。
　　盛海龙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撇清关系，“这事跟我没关系。”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当然跟他没关系。要有关系，他就不会坐那张琴凳了。
　　苏以沫笑笑，意味深长道，“如果不是你坐了那张琴凳，我一定会以为是你干的。毕竟咱们刚结仇。”
　　盛海龙懵了，仔细一想也不是没有道理啊。全班谁不知道她扒了他的裤子，他嫉恨她，在她琴凳上抹胶水，不是很正常吗？
　　所以他这是因祸得福了？
　　盛海龙摸摸下巴，顺着她的话头往下思考。
　　上初中时，他有那么多好朋友，有一个无缘无故跑过来跟他打架；有一个气急败坏跟他断绝关系；有一个在背后说他坏话，他打了对方一顿；还有一个好兄弟说他抢了他的女朋友。明明是那女人自己主动追的他。最后只剩下张志松在他身边。
　　为什么他的朋友越来越少，仇人越来越多，会不会都是张志松搞的鬼？
　　有些事情经不过琢磨，反应过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被张志松当猴耍。
　　他猛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
　　满屋寂静，全班同学都被他吓了一跳，齐齐看向他。
　　张志松疼地嗷嗷叫，同桌正在替他鸣不平，“盛海龙也太过分了，他凭什么打你。你不就是看到他抱着琴凳回宿舍了吗？”
　　张志松善解人意道，“我没事，他就是气性大，心还是善良的。”
　　“善良什么呀？善良还把你往死里揍！”同桌觉得他太好性了。
　　张志松刚要开口，突然看到盛海龙走过来，脸上阴沉密布，他到了嘴边的话卡了壳，还不等他反应，后领已经被盛海龙提溜出去。
　　苏以沫吓了一跳，“哎？你干什么？”
　　虽然他家有钱，但是也不能把人往死里打啊。这脸上都挂彩了。
　　盛海龙头也不回，“放心，我不打他，我问他点事情！”
　　苏以沫默默看着他们消失在教室门口。
　　等了半个小时，两人一前一后回了教室，盛海龙臭着一张脸，显然有事发生。
　　而张志松没有再挨揍，但是他的精神状态比之前还要差，这是怎么了？


第185章 
　　九月第一个大周末,苏以沫早早就收拾好了行李。为了提前回家，她特地将行李搬到教室，省得再跑一趟宿舍。
　　盛海龙看到她的背包，叹了口气。
　　苏以沫斜睨他一眼,“还没死心啊？”
　　盛海龙趴在桌上,“我想出国,我不想待在国内。没什么意思。”
　　苏以沫切了一声，“就你这智商还出国？回头被人卖了，你还给人家数钱呢。你还是老实在国内待着吧，起码不会被人骗。”
　　盛海龙腾地坐直身体，“你也看不起我？”
　　苏以沫耸了耸肩,表情写着“你说呢”。
　　盛海龙不服气,“我没你想得那么蠢。”
　　苏以沫想起龚珍珍之前说的话，“我听说你被人骗了很多钱。真的假的？”
　　盛海龙萎了,骂人不揭短，她居然当他的面揭他伤疤，这啥人啊？“你一点也不善良。”
　　“善良能当饭吃啊。”苏以沫一副随你爱说不说的样子。
　　盛海龙叹了口气，已经两周了，她这次不跟他回家,他也不可能出国了，就认命吧。他破罐子破摔了，“其实我没你们想得那么傻。这事搁你身上,你也会上当。”
　　苏以沫坐下来，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盛海龙这才把事情原委说了,“我初中交的女朋友,家境挺穷的,也没房子,怪可怜的，我要去国外留学，总不能让她等我。我临走前就想送她一套房。面积也不大，也就四十平，总价也才十来万。”
　　苏以沫倒吸一口凉气，这家伙真不拿钱当钱啊，初中交的女朋友居然就给买房。许多男的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都不舍得给女方添个名呢。
　　盛海龙说到这里，卡壳了。
　　苏以沫等得着急，“你被她骗了？”
　　盛海龙抓了抓头发，“没有。我买房的时候，那个中介带我看房，我也看中了，付完钱过完户，另一个人找上门，说这房子是他们的。”
　　苏以沫懂了，“一房两吃。”
　　这种情况在二手房市场最为常见。
　　她指出两种情况，“要么是户主跟后来的这个人合伙骗钱。要么是户主单方面诈骗。我比较倾向于前者。”
　　这时候银行系统并不联网，如果购买的时候房子没有贷款，房产证上不会体现出来。拿到房产证，再去银行挂失，说房产证丢了补办一张。然后用新的房产证找熟人借款，签署抵押协议：一旦还不上钱，就用这套房抵押。
　　房主再用旧的房产证过户交易。
　　因为抵押协议在先，哪怕房子已经过户，法院也会判房子归前者。
　　盛海龙呆呆看着她，“你怎么连这都懂。”
　　他也是吃了亏，才知晓房子过户未必就是他的。
　　盛海龙越想越憋屈，“我爸知道这事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原本他都给我办好了出国留学手续，学校也找好了。就因为这件事，他反悔，不让我去了。”
　　苏以沫觉得这种事情防不胜防，就算成年人都未必躲得掉。盛海龙涉世未深，遇上这么老道的骗子被骗太正常了。盛爸爸不该这么武断，她捏着下巴，“你爸恐怕不只觉得你傻，还觉得你好骗。所以他才不放心。”
　　给初中女朋友买房？而且一出手就是十几万，用的还是全款。这家伙比江爱媛还大方。
　　江爱媛之前还要给她买空调。但是也不是谁都有这个荣幸。至少她对小五等人就没那么大方。
　　盛海龙能给她这个同桌送手机，想来他的大方是出了名的。
　　在外面辛辛苦苦赚钱，家里有个漏斗，如果这是她儿子，她恨不得回炉重造。
　　苏以沫拍拍他肩膀，“你爸挺不容易的。你还是理解他一下吧。别整天想着出国。你知道国外啥样吗？”
　　盛海龙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我又不是没出过国。国外比国内发达多了，而且很自由，什么都能干。我爸妈天天管我。住校还不放心，班主任天天向他打小报告，烦都烦死了。”
　　看样子他也不是很自由啊。
　　虽然苏以沫很同情他，但是她对此也爱莫能助。
　　放学后，苏以沫坐着公交车回了家。
　　她到家的时候，苏爱国同志不在家。等她吃完饭，爸爸才回来。
　　他两只眼睛下面全是青黑，看样子是经常熬夜。
　　苏以沫稍微一想就明白了，爸爸马上要考雅思了。
　　她忍不住皮一下，“您终于要上战场啦？”
　　他之前已经考过了口语和听力，现在要考的是笔试部分。
　　苏爱国看了眼女儿，自顾自吃饭，吃了三分饱才有力气跟女儿说话，“都说英语很简单，可我学着怎么那么难呢。”
　　苏以沫撑着下巴，“可能是练得太少了，等你考完试，出了国，处于英语环境，你用不了多久就能听懂了。”
　　苏爱国揉了揉疲惫的眉心，问她上学怎么样？
　　苏以沫手撑下巴，“还成吧。挺好玩的。”
　　提起这事，苏爱国想起来了，“对了，你那同学为什么要送手机给你啊？”
　　苏以沫切了一声，“中二少年，脑子有病呗。他爸是煤老板，家里特别有钱，他花起钱来大手大脚。非要送我手机，我不要，他还不依。我只好让我妈帮我还给他爸啦。”
　　苏爱国点点头，那确实挺傻的，他倒也没让女儿花起钱来别大手大脚或是在外面露富，在他看来，女儿不用叮嘱。他女儿不会炫富。
　　苏以沫拿出手机，突然想起来家里只有爸爸没手机，“您要不要也买一个？”
　　苏爱国诧异，“咱们家还有钱买手机？钱不是被你套进股市了吗？”
　　苏以沫讪笑两声，“等我挣钱了给你买吧。”
　　苏爱国没有问什么时候，反正他已经当那笔钱没了。
　　他告诉女儿另一件事，“你妈把咸菜厂那块地买下来了。”
　　苏以沫喜得眉开眼笑，“真的啊？看来上回我说的话起作用了。多少钱买的？”
　　苏爱国颔首，“肯定有作用啊。六万一亩买的。五万太低，十万太多。村长帮忙说合，最终六万一亩买下了。你妈早上去过的手续。”他挠了挠头，有些不解，“你妈还说今天早点回来跟我们一块吃饭呢。”
　　周五女儿回来，昨晚媳妇还说要把时间空出来。可这会儿都七点了，还没见人影。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苏爱国示意女儿打个电话问问到哪了。
　　苏以沫颔首，拨了过去，响了很长一段声音就是没人接。
　　苏爱国都没心思吃饭了，放下筷子，有些着急，“你妈该不会出事了吧？”
　　早上签的合约，到了晚上还没回来。肯定有事发生。
　　苏以沫让他别自己吓自己，“她可能有别的事情耽误了。”
　　苏爱国却不放心，“要不然你打工厂的固定电话。问问她有没有在厂里。”
　　苏以沫按掉通话键，刚要调出咸菜厂的电话，门外有人敲门，张姨过去开门，门外赫然站着张招娣。
　　她晃了晃手机，冲女儿道，“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到小区门口了，电话费挺贵的，我就没接。”
　　苏以沫关掉电话，让张姨帮忙盛饭，然后给妈妈让位置。
　　张招娣放下包洗完手，坐到桌前，拿着筷子，看向女儿，“你不吃？”
　　苏以沫摇头，“我吃过了。我回来的时候，肚子太饿，你们不在家，我就先吃了。”
　　张招娣看向丈夫，“你怎么也晚了？”
　　苏爱国点头，“厂里开会耽误点时间，上完两节课回来晚了。”
　　他好奇问，“你呢？”
　　提起这事，张招娣看向女儿，眼里带了几分笑意。
　　苏以沫被她看得有点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啦？干嘛这么看我。”
　　张招娣收回视线，低头吃饭，嚼了两下咽下去，这才告诉他们她今天去了盛氏，“跟他一比，我觉得还是不够。”
　　苏爱国来了兴致，苏以沫也被她吊住胃口，好奇问，“怎么了？盛氏很大吗？”
　　张招娣摇头，“倒不是大。他们是挖煤的，并没有租高楼大厦办工，我去的是他们的停靠点。咱们鹏城工业用煤都找他。销量好着呢。光重卡就有上百辆，规模特别大。”
　　苏爱国有些好奇，“没用火车啊？”
　　火车运煤，价格能便宜不少。
　　“也有火车，但是很少。”张招娣到底不是搞煤炭的，对行规知之甚少，她也是被盛富科谱才知晓，“他老家是山西的，那边在95年的时候，火车不够，政府就以销以运定产策略，多生产就要被罚款。为了拿到运输指标，煤老板就开始跑车皮。他的重卡从那时候开始买的，这几年陆续添置，就有了现在的规模。”
　　苏以沫手撑下巴，那是挺厉害的。一百多辆重卡那一次得运多少吨煤啊。
　　苏爱国听着都觉得豪气，更不用媳妇这样有野心的商人了，不过他还是不理解，“你怎么会去那儿？你的商业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啊。”
　　张招娣也是上次帮女儿还手机才去了一趟盛氏，不过那时候盛富忙着谈生意，接下手机就急匆匆去了山西，压根没讲几句话，“他从山西回来约我见面。那我不能不见啊。”
　　富人圈也分等级，张招娣的身家算是刚刚迈入这个圈子。而盛氏就是这个圈子的顶层。
　　随着改革开放，华国工业复苏，工业用煤与日俱增，煤炭生意火得一塌糊涂，诞生许多煤老板。
　　盛富就是站在这个风口浪尖，成了第一批暴发户。
　　他这人倒也有情有意，有钱之后并没有抛弃糟糠之妻，也没有忘了自己的一帮兄弟，帮他们带起来了。
　　张招娣刚进这个圈子，她这样的身家想见盛富一面不太容易。他连袁凤都未必肯见，只有王忠辉这样的身家提前预约，才会抽空见上一面。张招娣还没这个资格。
　　盛富约她见面，张招娣自然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于是就去了。
　　“我到了地方，他先带我看了他的厂，然后又问我是不是打算卖汽车。”张招娣肚子饿，讲到这儿，她继续吃饭。
　　苏以沫没想到盛富居然连这事都知道，“妈，你的品牌好像刚注册吧？汽车生产出来了吗？”
　　张招娣失笑，“哪那么快啊。我刚刚盘下一家4S店，还在对员工培训。估计下周才能生产出来，到时候拍该行，赶在国庆之前发布第一波预售。对了，国庆有车展，我已经拿到广告位了。”
　　其实张招娣办事速度非常快的。毕竟她刚跟一汽签好合同，那边还在一层层审批，而她呢？就已经把公司注册好，4S店也装修好，员工正在培训。
　　第一批汽车没生产出来，剩下的事情暂时都得等着。
　　但是盛富已经知道这件事，可见他是有意调查张招娣。
　　苏爱国急死了，“他找你什么事？”
　　张招娣肚里有了食物，这才开始讲明缘由，“他想跟我定一辆车。”
　　苏爱国吃了一惊，不确定地问，“百福？”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当然是百福啦。我不就一家汽车公司吗？”
　　苏爱国挠挠头，“他那么有钱，居然会看中新品牌。有点不合情理啊。”
　　苏以沫颔首，爸爸这个怀疑非常有道理。因为山西煤老板是非常爱炫富的。她以前还听她的山西同事提起过山西煤老板斥资7000万在海南三亚嫁女，会场上群星聚集，阵仗堪比“春晚”（来自新闻）。
　　盛海龙那么财大气粗，十有八1九是家教使然。
　　以盛富的财力，他买宾利、奔驰、宝马等典型豪华轿车才是情理之中，买百福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品牌有点自降身份。
　　“他甚至都没看见百福的广告。这么大的老板不会那么草率吧？”苏爱国很难不往坏处想。
　　张招娣也想不通，苏以沫抿了抿唇，“可能是因为我。”
　　苏爱国和张招娣看向她，啥意思？
　　苏以沫抓了抓头发，“我听盛海龙说他爸给学校捐了一栋楼，让他坐在我旁边。”
　　张招娣和苏爱国齐齐瞪大眼睛，啥玩意儿？一栋楼？
　　苏爱国突然一拍桌子，“他该不会想撮合你和他儿子吧？”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要不然他为什么送你一部手机？九千块钱呢，可不是一笔小钱。”
　　他闺女才14啊，才高一，还没高考呢。怎么能早恋。盛富分明是想坑他闺女。
　　张招娣也皱紧眉头，看向女儿，向她询问意见，“真的吗？”
　　苏以沫摇头，“应该不是。他儿子是个学渣，又蠢又傻，可能是想让我教他做人？”
　　她也不太确定，“反正对我们也没什么损失，你就当不知道。再说了，就算他真的打这个主意，难道我是算盘吗？由着他们摆布？”
　　张招娣看向一脸紧张的丈夫，“别瞎想，小沫还这么小，不会早恋的。”
　　苏爱国想想也对，“反正你以后离那个盛海龙远点。傻子会传染的。可不能影响你。”
　　苏以沫哭笑不得，但还是答应了，“行”。
　　张招娣岔开话题，“不过他当时问我能不能生产重卡，我直接回答说不能。”
　　因为重卡是国产的发动机，价格已经打到最低，他们再投资就是挤占国内市场。她投资研发就是亏钱。
　　苏爱国倒是比张招娣更懂发动机的利润，他简单测算一下，也不是不行，“只要你有自己的生产线。其实还是能赚到钱的。”
　　国企工厂有一定的弊端，办事效率低下，拉帮结派，任人唯亲，重学历而不重技术和能力。但是私企不一样，老板看的是能力，能不能为公司赚钱。
　　张招娣暂时还没那个财力买生产线，“以后再说吧。贪多嚼不烂，等有钱了我再买一条生产线。”
　　苏以沫颔首，“对啊，一步步来。”
　　张招娣突然紧张起来，“你说的车型，真的能卖出去吗？”
　　“放心吧，肯定能卖出去。”苏以沫可是卖车的，对车型再了解不过。
　　张招娣松了一口气，“国内还没有这个车型，真的有点担心。”
　　“国内汽车品牌，高端都被合资车占领了，国产只能走中低端。咱们想抢占中高端市场就得另辟蹊径。”苏以沫幽幽道，“而且咱们的发动机也非常适合这个车型。”
　　有女儿出主意，张招娣终于踏实了。虽然生产不用她出钱做本，但是赊欠就是赊欠，半年后也要结尾款的。要是卖不掉，她可就砸手里了。少不得要从其他地方挪钱，会防碍其他品牌的发展，她自然很紧张。
　　苏爱国也觉得这个车型肯定不错，“你要相信自己。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你很慌。”
　　张招娣明白，“放心吧。”


第186章 
　　在家待了两天,周末下午三点，苏以沫返回学校。
　　就是有一点很奇怪，她到教室的时候，盛海龙居然在疯狂补作业。
　　张志松顶着那张被揍得鼻青眼肿的脸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几本作业本递给盛海龙,“我已经帮你写好了。”
　　盛海龙头也不抬,直接一个“滚”字。
　　张志松脸色变了变，其他同学对此反应各异。
　　盛海龙想要隐瞒自己被坑的事，还是事与愿违了。因为他把张志松打得那么惨，班主任自然要追问事情起因。苏以沫身为班长，自然不可能隐瞒,于是就把实情说了。
　　盛海龙被罚跑了三十圈操场,写了检讨书，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朗读。
　　张志松被揍,没有挨罚，不过他也要写检讨书。
　　同学们这才知道自己被张志松当枪使。都是十五六岁的青少年，心思纯净，最见不得这种使用下三烂手段的人。
　　同学们厌恶张志松比盛海龙更甚。
　　张志松自然是想跟盛海龙和好，但苏以沫看盛海龙的反应,好像没可能啊。
　　她好奇问盛海龙，“就因为胶水，你就跟他翻脸啦？他想害的是我,又不是你。你这做法有点奇怪啊。”
　　之前他还说放过张志松呢。怎么扭头又绝交了，难不成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盛海龙不说话,苏以沫自觉没趣,自顾自看书。
　　等作业全部被收上去之后,盛海龙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才开始跟苏以沫说话，“我是不是很傻？”
　　苏以沫怔住，“你是问你被人骗的事？”
　　盛海龙根本张不开嘴，他被张志松耍得团团转，四年了，他居然才反应过来。怪不得他爸不让他出国留学呢。
　　苏以沫见他不说话，有些无语，“之前跟个话痨似的，现在又成了蚌壳，你可真行。”
　　盛海龙揉了揉头发，算了，这么丢人的事还是别提了，免得被她看不起。
　　苏以沫小声问，“你爸是不是有很多豪车啊？”
　　盛海龙一愣，以为她想坐豪车，随口道，“你想坐吗？那我下回让我们家司机过来接我，顺便送你回家。”
　　苏以沫摆手，“不是。我就是随口问问。”
　　盛海龙颔首，“是挺多的。我爸这人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买车。我还有个伯伯喜欢买房。”
　　苏以沫面露古怪，“那你爸眼光可没你伯伯好。”
　　汽车会贬值的，房子会增值的。
　　盛海龙却不赞同，“但是我爸比我伯伯会做生意，他看人很准的。”
　　苏以沫不懂，她不是很会看人，她从来不会因为一两件小事就给人下结论，因为人是会变的。她把话题拉回来，“你爸从我妈那定了一辆车，你知道吗？”
　　盛海龙想起来了，之前苏以沫说过她妈妈是做生意的，“原来你妈妈是卖车的呀。什么牌子？”
　　“百福。”苏以沫随口道。
　　盛海龙努力回想，他也是个爱车的，但是他真的没听过这个牌子，“哪个国家的品牌？”
　　苏以沫挺直脊背，“咱们华夏国自己的品牌。”
　　“国内的品牌也有不少，但是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品牌。”盛海龙还是不解。
　　苏以沫摇头，“我妈家新成立的汽车品牌，还没打广告，但是你爸却知道了，而且还提前预定。他是不是在查我妈妈？”
　　盛海龙半点不觉得他爸的形为很失礼，他理所当然点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他想让我跟年级第一坐在一起。”
　　“让我熏陶你？让你热爱学习？”
　　盛海龙摇头，“那倒不是。他让我别那么傻。还让我跟你交朋友，只要你向他承认我是你的朋友，他就送我出国留学。”
　　苏以沫：“……”
　　这什么奇葩家长，她说是难道就真是吗？
　　“你爸倒是一点也不怕你弄虚作假。”苏以沫意味深长道。
　　盛海龙满脸苦笑，“可是他只给我两周时间。如果我做不到，就老老实实待在国内，不许出去。”
　　苏以沫懂了，怪不得要这么急呢，何着盛爸爸是知道儿子性子急，故意给儿子下套，让他自己把事情搞砸。
　　她有些无语，“有哪个女生会在刚认识一面就跟你回家见家长啊。你就是傻子。”
　　盛海龙怔住，是这样吗？“可是我那些女朋友都是刚认识没多久就跟我回家，后来就跟我交往的。我知道她们都是冲着我的钱，但是没关系，反正我有的是钱。你要是去了我家，知道我有钱，肯定也乐意跟我交朋友。”
　　苏以沫被他的逻辑打败了，但是他这个逻辑至少有九成概率能成功。因为这世上99%的问题都能靠钱解决。
　　盛海龙不解，“为什么你不同意？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他想了好几晚上都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苏以沫抱着胳膊，“因为我讨厌被别人安排，被别人强迫做我不喜欢做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行，包括我爸妈。除非我自己乐意。”
　　盛海龙一时之间呆住了，是这样吗？从他强迫她收下那手机开始，他就用错了办法。
　　他挠挠头，满脸歉意，“对不住，是我太自大了。”
　　苏以沫摆了摆手，“没事儿。我原谅你了。”
　　她把话题拉回来，“你觉得你爸买我妈妈的车是出于什么原因？”
　　盛海龙不太懂做生意，“我爸不让我碰生意。他说以后我就混吃等死就行。越折腾赔的越多。”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除了买房被坑，我开了一家饭店也出过事。还有卖游戏，也被人坑过。”
　　苏以沫瞠目结舌，愣了好一会儿，朝他翘了个大拇指，“你爸脾气真好。”
　　居然能由着儿子折腾，还失败好几回，真够有钱的。
　　九月十九日，百福汽车广告正式上线，苏以沫放的是小周末。但是她依旧回了家。
　　她想跟爸妈一块见证历史，为此她还特地去商场买了一瓶红酒，让张姨做了一桌好饭好菜。
　　张招娣和苏爱国很快回来了，不止他们，还有参与研发的工程师们也纷纷过来庆祝。
　　19点广告正式上线，大家或站或坐，每人手里拿着一份吃食，等候广告播出。
　　苏以沫两辈子加一块，头一次在等广告。要知道广告出来，她都是走开的。
　　施工好奇问，“新车多少钱啊？”
　　张招娣笑道，“25万。”
　　众人大吃一惊，“价格定这么贵，能卖掉吗？”
　　只有合资车才敢卖这么贵。国产车走的都是中低端路线，有的国产面包车才6万块钱。国产轿车也只在十万出头，但是百福一上来就卖25万，不得不说胆子够大。
　　张招娣耸了耸肩，“如果咱们做的是低端，利润就很低，走的是量。咱们先走一步。咱们这个万寿无疆系列打的是中端品牌定位。赚钱不是最重要的，要让大家觉得我们的车比普通国产车高档。所以我会砸钱宣传，让品牌深入人心。再者了这款车三合一，用处多，花费高，便宜就没赚头。”
　　工程师们不懂得做生意，问题一个接一个，“为什么选择SUV啊？现在流行轿车，车小开得远，结婚很流行。”
　　是的，苏以沫强烈建议妈妈首推suv，这个车型后来成为华国的主力军，一经推出就火遍全国，刚开始只是长城，后来各个品牌都开始跟进，算得上是最受欢迎的车型。
　　张招娣揽着女儿的肩膀，“这是小沫建议的。她说SUV越野性能好，而且看起来很气派，咱们的发动机油耗低，很适合它。”
　　工程师们仔细一想，倒也有几分道理。其他品牌不选suv，说白了是因为车子太重油耗高，但是他们在研发时做了改进，耗油比别的发动机要低，弥补了这方面的缺陷。这个车型简直是为这个发动机量身定做。
　　说说笑笑的功夫，19点终于来临。
　　入眼就是小五穿着一身飒爽的机车服行驶在郊外，速度快，但到了终点，他身上衣服都被打湿。
　　接着是拎着礼物要去见女朋友的父母，坐公交车太寒酸。
　　同事搬家，用板车不方便。
　　最后来了一句广告词，“百福汽车SUV，像皮卡一样能拉货，能载人，还能越野，不仅空间宽敞，而且威猛霸气，样样通。三厢式，一台车解决所有问题。百福汽车保你用到万寿无疆。”
　　不到一分钟的广告词，精彩的场面堪比国际大片。
　　工程师们当即鼓掌，“广告拍得不错。太好了！”
　　也有人问，“请这个明星花了不少钱吧？听说他现在可有名了。”
　　张招娣揽着闺女的肩膀，“没有多少。是我女儿认识的朋友，给的友情价。”
　　苏以沫和小五没怎么联系，但是江爱媛一直都和他有联系。
　　看完广告，大家都很满意，有人问，“这广告一直这么长吗？”
　　“刚开始是全放，后续可能只放最后那句广告词。也就12秒。”张招娣冲大家道，“在电视上打广告挺贵的，刚开始放长广告，后续省点钱就只播后面那一句。”
　　众人颔首，“这广告拍得不错。很高端。一定会火的。”
　　国内还没有SUV，没有对比参考，大家心里惴惴不安。不过都到这时候了，大家也不会说扫兴的话，只互相鼓励着。
　　张招娣怕他们颓废，把她一位朋友定车的事说了，众人又增添了几份信心。
　　看完广告，大家各自回了家，等候明天的销售情况。
　　等他们都走了之后，苏爱国有些好奇，“卖一辆车能赚多少钱？”
　　“不能这么算。”张招娣失笑，“我们现在相当于贴牌生产，除了发动机的专利，其余都是别的工厂生产出来的。我们自己没有。哦，对了，专利还在申请。相当于只有品牌。前期要砸钱，别想着赚钱。”
　　苏爱国大吃一惊，“小沫特地给你找的友情价，居然还不赚钱？”
　　“广告费才是最多的。明星花费反而不怎么多。”张招娣开了好几个工厂，对营销这块已经做熟了，“放心吧，前期咱们只在鹏城投放广告。如果销量不错，咱们再在全国铺设4S店。”
　　苏以沫刨根问底，“出厂价是多少钱？”
　　张招娣对着他们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出产价是六万。”
　　苏爱国瞪圆眼睛，“才六万？这怎么可能。”这么好的车子出场价才六万，这净利润很高啊。
　　张招娣失笑，“其实很贵了。因为还要交三成的增值税，再加上给4S的利润。这些都要加到里面。刨除这些，25万的售价，其实也只剩下九万，这里面还包括运输成本，宣传成本等杂七杂八的。
　　我花出去的运输费和宣传费已经有两百万了。你们算算我卖多少辆车才能收回本钱。”
　　苏以沫默然，23辆，除去盛富定的一辆，还剩下22辆。
　　苏爱国捏着下巴，“包括运输成本，宣传成本才剩9万，那净利润也才36%啊。太少了。”
　　张招娣知道他不懂做生意，也不笑话他，“其实也还好。服装厂的净利润才5%。汽车已经很高了。而且这是我们自己研发的发动机，不需要像合资车付给国外高额的专利费。一汽看似强大，其实他们的净利润少得可怜，大头都被国外赚去了。”
　　苏爱国自然不知道集团内部的事情。
　　苏以沫安慰她，“等到了国庆车展，生意兴许会好些。”
　　张招娣颔首，“饭要一点点吃，路要一点点走。不能操之过急，前期就是砸钱，等把品牌砸起来，消费者认可咱们的品牌，后续再找经销商，现在不能着急。”
　　话虽如此，但是怎么可能真的不着急。
　　张招娣的200万拿起来并不轻松。毕竟她可以用这笔钱在羊城开网吧。每个月都赠高额利润，为了百福，她一股脑全砸进去了。
　　三人正说着话，张招娣的手机响起，电话是袁凤打来的。
　　“你的百福上线了？”
　　张招娣笑了，“是啊，你也知道啦？”
　　电话那头的袁凤似乎有些嗔怪，“咱们这个圈子才多大啊，我出去交际，听人家说了。啥时候上线的，我怎么没听你提过啊？”
　　“刚上线。”张招娣也不意外，这个圈子没有秘密。张招娣找电视台打广告，其他品牌也会找，说不定就遇上了。然后传到袁凤耳里。
　　“什么车啊？正好我也想换辆新车，给你增点人气。”袁凤向来大方，尤其是公司上市后，她就更大方了。
　　除了上市找投资亲力亲为一段时间，其余时间她对公司几乎属于放手的状态，全部交由副总来处理。
　　副总手握股份，自然不敢不尽心。
　　张招娣听到她支援，把百福汽车说了。
　　SUV系列的车国外早就有了，但是一直没有进入国内。袁凤得知他们生产的是SUV，不是轿车，也有些诧异，不过还是定了一辆。
　　张招娣谢过她，两人闲聊几句就挂了。
　　刚挂没多久，又来了一通电话，这次是盛富，他打来是夸赞张招娣的汽车广告拍得不错，很有水平。
　　张招娣与他客套一翻再次挂了电话。
　　苏以沫和苏爱国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一个小时之内接了六个电话。
　　都是生意场上的伙伴。有的是打来是联络感情，有的是刺探情报。张招娣处理得游刃有余，没有漏半点口风。
　　苏以沫听妈妈与别人涡旋，前一秒还“你好我好大家好”，后一句就开始绵里藏针，她听得津津有味，苏爱国听了一会儿，默默站起来回卧室看书去了。
　　等张招娣好不容易清静，挂上电话，苏以沫默默挪到她身边，“妈，这里面是不是你的竞争对手啊？”
　　“竞争对手还谈不上，但是确实有别的品牌想要打探内情。”张招娣摸摸她脑袋，“不过暂时还不会打价格战，毕竟咱们定位不一样。”
　　是啊，百福现在走的是国产中端路线。跟国内低端品牌不存在竞争关系。
　　张招娣的竞争对手是合资车，但是苏以沫建议她选SUV作为切入口，等于让消费者多了一重选择，避免了跟合资车展开正面竞争。
　　就像面条和铰子都是面食，价格也差不多，看似挤占食品市场，但是由消费者决定，而不是商家决定。
　　苏以沫有些好奇，“如果卖得很火，一汽忙不过来怎么办？”
　　年底也是销售旺季，一汽可能会紧着自己。
　　张招娣早有准备，“放心吧，我跟他们签了合同，要优先生产百福的汽车。”
　　苏以沫放了心。


第187章 
　　翌日,苏以沫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张招娣早早去了4S店看销售情况。
　　苏以沫没有去，因为妈妈把4S店设在罗湖区，她不想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
　　洗漱完毕后,正在吃早饭,江爱媛打电话过来。
　　苏以沫在拿到手机后就给江爱媛联系上了。
　　她是9月12开学,这会儿估计在军训呢。
　　也不知道她哪来时间打电话。
　　苏以沫接通手机后，江爱媛的声音传来，“我听我妈说你妈又做汽车生意？真的假的？”
　　“真的。”苏以沫开起了玩笑，“你也想买一辆啊？”
　　江爱媛笑了，“我倒想买,可那车不是只在鹏城卖吗？”她笑嘻嘻道,“你妈真是强人，开了那么多厂,还又做网吧，她怎么有那么多精力啊？我妈只管超市，她还整天嫌烦嫌累。”
　　苏以沫失笑，“人跟人不一样，我妈的乐趣就是做生意赚钱。你妈可能就喜欢当甩手掌柜。”
　　江爱媛聊了一会儿,正打算挂电话，苏以沫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认识盛海龙吗？”
　　江爱媛想了好半天才回答,“盛氏，家里有煤矿的,是吗？”
　　苏以沫颔首,“对,就是他家。”
　　江爱媛声音轻飘飘的,“认识，不过我听说他脾气挺坏的，反正那人挺傲慢，没怎么接触过，就是听其他人说的。”
　　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在催她，江爱媛连“拜拜”都忘了说，直接挂了电话。
　　苏以沫没想到盛海龙在外的名声那么差。
　　不过他之前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也确实很难让人喜欢。
　　吃完早饭，苏以沫去了商业街，小亮这周没回来，倒是小琴和小华都在。
　　苏爱红正在照顾生意，看到苏以沫过来，她忙招呼她进来，“这周不是小周末吗？你怎么回来了？”
　　苏以沫把家里的百福汽车首发的事说了。
　　苏爱红显然并不关注这个，而且她也确实买不起车，有些怔然，“那车多少钱？”
　　“25万。”苏以沫接过小琴递过来的炸鸡腿，咬了一口，满嘴都是酥脆的肉香味儿。
　　小华眼巴巴盯着她看，“25万？好贵啊。”
　　苏以沫笑笑。
　　在这边逗留一会儿，苏以沫就回了家。
　　中午张招娣没回家，苏以沫打电话给她，也不知是她太忙，还是什么缘故，电话一直没人接。
　　吃饭时，苏爱国有些着急，“也不知道卖得怎么样了？你妈妈也不打个电话回来。”
　　这可是关乎百福汽车能不能走下去的大事。他没法不重视。
　　其实不止他，就连其他工程师们也都跟着焦心。
　　苏以沫吃完饭，在家午休一个小时，实在等着着急，她决定去4S店看看。
　　她倒了两班公交车到了罗湖区的4S店，下车时，弯腰吐了半天。
　　这时候的公交车都是满员的，走一站就得停一下，走走停停，她站着特别遭罪，到了之后，把中午吃的饭吐了一半。
　　进了4S店，进去就有不少人咨询，有个销售员看到苏以沫，主动过来为她介绍。
　　似乎是看出她脸色苍白，销售员关切地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一边说一边从台子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苏以沫。
　　苏以沫喝了半瓶矿泉水才觉得自己缓过劲儿，她转了一圈问张招娣在不在？
　　销售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找的是老板，有些迟疑，“你是？”
　　“她是我妈。我……”苏以沫随意转了一圈，才发现妈妈就在不远处，于是冲销售员点了下头走过去。
　　张招娣正在待客，恭恭敬敬，没有半点架子，就像一位普通销售员帮忙解答各种问题。
　　对方的问题是非常刁钻的，问倒许多销售员。
　　其实这些人已经经过培训，奈何这人问题不仅多，而且很奇葩。
　　苏以沫刚开始只是听着，并不发表意见。
　　直到对方嫌弃百福不如宝马好，其他销售员都怒目而视。
　　张招娣倒是没有发火，微微一笑，“我们是刚成立的新品牌，还没办法跟宝马比。再说了，同等价位，我们的发动机比他们高了两个等级。抛开数据谈价格本身就是耍1流1氓。”
　　她不轻不重地怼了对方一句，那男人脸上闪现一丝怒容，随即又提出批量采购让价。
　　张招娣不轻不重道，“大批量采购，我们可以打9.8折。这已经是最低价了。”
　　男人嫌贵，“再让让，我知道你们是国产品牌，利润空间大着呢。”
　　这话就是外行了，国外品牌利润空间才大。
　　销售经理走过来，附手在张招娣耳边嘀咕几句。
　　张招娣脸色变了变，冲男人笑了笑，“我有点事，您先看着。”
　　张招娣带着销售经理往旁边走，避开其他人，走到一处僻静处，苏以沫也跟了过去。
　　销售经理并不认识苏以沫，刚要将人请开，张招娣冲她招手，向对方介绍，“这是我闺女，有事只管说。”
　　销售经理愣了一下，继续说道，“刚刚跟他一块来的女人向我透露，他是鹏城公安那边的，想采购一批警车，所以想让让价。”她捻动手指，这是要回扣的意思。
　　张招娣蹙眉，“原来是这个意思，怪不得这么难缠。”
　　销售经理试探问，“您看要不要给点回扣？”
　　其实这也是行业潜规则，但也是犯法的。张招娣不妥协，对方就可能会去别的地方采购。谁会放着这么大的单子不做呢。
　　张招娣是个成功的商人，而商人都是双标的，她希望自己的上家容易走通关系，而自己的公司职工就得安分守己，不拿回扣。
　　突然她的手被扯了一下，张招娣侧头就见女儿看着自己。
　　苏以沫摇头，“妈，不用给回扣。”
　　销售经理有些急了，“这么大的单子，不给回扣，生意黄了怎么办？”
　　苏以沫失笑，“妈，你有见过哪个采购会在首发当天找上门的？这么大的单子一个电话，别人抢着找他。”
　　张招娣怔住，咦，有道理啊，她看着女儿，“你的意思是？”
　　苏以沫很肯定点头，“肯定是政府有意扶持国有企业，所以才让他来采购的。你不给他回扣，他依旧要采购，何必把钱浪费在这个人身上。”
　　她上辈子就是栽在这上头，没人比她更明白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当初她可是挖了很久才把那个贪1污1受1贿证据找到。
　　销售经理有些紧张，“万一他生气，回去说坏话，不从咱们这儿采购怎么办？咱们为了点小钱就放弃这么大的单子，不合算啊。”
　　张招娣知道他的意思，但是她对女儿向来是信服的，“就按小沫说得办。不给回扣。”
　　销售经理还想再劝，张招娣却是铁了心，“放心吧。他不定也得定。”
　　销售经理将信将疑，一步三回头前去拒绝，张招娣则是带着女儿四处溜达。
　　苏以沫转了一圈，首发当天就有这么高的人气，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她好奇问销售，“有没有人定车？”
　　张招娣颔首，“当然有。早上卖出去六辆。再加上我朋友定的，已经有十辆了。”
　　苏以沫乐了，“车展当天销售肯定更好。不用担心亏本啦。”
　　张招娣心里踏实不少，带着女儿挤开人群往外走，“我还没吃饭呢，陪我去吃饭。”
　　苏以沫有些心疼，“都两点半了，您怎么还没吃啊。再忙也得吃饭，要不然会得胃病……”
　　张招娣搂着她肩膀，“行啦，小管家婆，你还挺能唠叨。”
　　到了车库，张招娣带着苏以沫上了一辆百福SUV，苏以沫怔住，“换新车了？”
　　“当然！我好歹是百福老板，怎么能坐别的品牌汽车呢。”张招娣理所当然道，“那辆车被我留给咸菜厂厂长用了。他挺忙，也确实该给他配车了。”
　　苏以沫颔首，“那也不错。”
　　两人到了地方，张招娣吃得津津有味，肚里有食，她才开始问女儿怎么会知道政府的政策。
　　苏以沫这是基于好几年的卖车经验，但是具体是不是这时候就开始扶持她其实不太清楚，“我只是觉得SUV很适合做警车。你不觉得很气派吗？”
　　张招娣点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
　　“妈，要是我猜错了，怎么办？”苏以沫没想到妈妈刚刚就这么相信她的判断，有点受宠若惊。
　　张招娣没当一回事，“错了就错了呗。既然他能用回扣收买，说明钱财能让他闭嘴。所以……”她摊了摊手，“猜错了也不要紧。”
　　不过这件事倒是给张招娣一个启发，“一辆辆往外卖确实太慢，我应该多多走这种路线啊。”
　　她似乎又有想法，苏以沫也没追问。
　　吃完饭，两人折回4S店，过来看车的人比之前又增加了三成。
　　倒是之前那个采购人员已经走了，销售经理走过来汇报，“他似乎很生气。我觉得这生意十有八1九会黄。”
　　张招娣拍拍对方肩膀，没有责怪，“先照顾好其他客人吧。”
　　苏以沫待到下午三点，想自己坐公交车回去。
　　张招娣不放心，让郝思明开车送她。
　　九月二十八号，志远高中举行国庆晚会。
　　全体师生都过来观看晚会，志远高中有一座大礼堂，里面可以容纳三千多人。
　　当然就这还不够，不少学生搬着板凳坐在走道。
　　苏以沫班级本来有三个节目，参选后，街舞被毙掉了。理由是不够积极向上。
　　苏以沫也是无语，不过她也没办法置喙，只能接受。
　　好在另外两个节目都入选了。
　　刚开始登台的是团体合唱《中国人》，盛海龙上去武术表演。
　　一开始设想是他一个人上去武术表演，后来街舞毙掉，苏以沫觉得一个人太孤单，就让之前跳舞的几个人改了动作，改练武术，作为伴舞出场。
　　也不需要他们真的很传神，只要有几分花架子就行。
　　音乐响起时，高一（二）班大部分的男生女生站在四排开始演唱歌曲。苏以沫还是头一次登台参加演唱，他们都穿着统一服装，梳着同样的发型，让她心里有种青春再现的感觉。
　　而后是八个人上来武术表演。
　　这首歌旋律简单，再加上又是新晋的流行歌曲，不仅台上的人会唱，台下的观众也都能跟着哼唱几句。
　　前面八人的武术表演也算可圈可点，尤其是盛海龙还穿着一身武术服，他动作铿锵有力，耍起双节棍虎虎生威，一看就有武术底子。
　　台下不少观众叫好。
　　节目结束后，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龚珍珍下了台，脸上全是汗，粉色的腮红因为汗水糊了大片，她紧张地捂着胸口，“好紧张。没想到站在台上，看着乌压压的人群，我会这么紧张。”
　　苏以沫失笑，“你以后可是要上法庭的，这种场面迟早要经历，你得多多锻炼才对。”
　　龚珍珍抹了下脸上的汗，手上全是腮红，她有些急了，她刚刚就是顶着这么红的腮红上台吗？
　　这得多丑啊。
　　还在愣神时，苏以沫碰了碰她的胳膊，“下一场节目开始了。”
　　……
　　苏以沫的钢琴节目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帷幕缓缓升上去，钢琴露出真容，苏以沫梳了一个发型，换上公主裙，妆容也是说不出的清淡，她侧头看着台下的观众，突然想起上辈子初中开学典礼，那个校长女儿闪闪发光站在台上。
　　让她没想到的是，当初那位少女是苏以沫的梦，而她的这个回眸也成为许多少男少女心中的梦。那个美丽的少女坐在钢琴前，陶醉地弹奏着世界名曲，她专注的样子是关于青春的回忆，是大家共同生活在这个校园的证明。
　　当然此时的苏以沫并不知道这一切，她安静地站在台上，实现了那时候的梦想。她深吸一口气，舞台灯光打在她身上，手指放在琴键，琴音缓缓流动，面前好像出现一幅水墨画，清泉自山间汩汩而下，汇成一泓碧玉般的深潭，细细的溪流泛起涟漪，小鸟在上空嬉戏欢唱，不远处的孩子在追逐打闹，这些声音汇聚出人间。
　　一曲过后，苏以沫缓缓起身，冲大家鞠了一躬。
　　当主持人上台介绍，这是高一的年级第一。
　　底下的学生们交头接耳讨论，学习这么好，弹琴也这么好，就没有学霸不会的。
　　演奏结束后，高一（二）班的两个节目都得了一等奖。
　　苏以沫将钱交给生活委员让对方买了一堆炸鸡供大家在中午分享。当然她也没有忘了各科老师。
　　回到教室，苏以沫拿起一个鸡腿，吃得津津有味。
　　盛海龙没有小弟，现在只能乖乖吃食堂，好久没吃炸鸡腿了，一大口下去，脸上全是惬意，“真好吃。”
　　苏以沫也是哭笑不得，“你这副样子可一点也不像盛家少爷。”
　　盛海龙没有偶像包袱，“我现在该吃吃该喝喝，也就自在这一年了。等高二分班，学校管得严，我中午都不能出去。好好享受吧。”
　　吃完一顿炸鸡，剩下的钱苏以沫直接作为班费，以后再吃。
　　同学们也都没什么意见，纷纷表示下次再吃点烧烤或是烤串，还有人提出买奶茶，也有人说去看电影。
　　大家兴高彩烈为这难得的放松而高兴，只是这样的快活总是特别短暂。
　　翌日第一堂课，班主任拿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今儿月考，来！前面的同学把卷子发下去。”
　　众人趴在桌上一阵哀嚎，“高一居然就有月考，这也太着急了吧？”
　　班主任笑眯眯道，“马上放假，总得让你们跟父母有个交代啊。”
　　众人绝倒，交代？那他们考得差的同学岂不是要挨打？
　　无论他们有多委屈，该来的总要来！
　　大家拿到试卷之后，一个个闭嘴不言，认认真真答题。


第188章 
　　九月三十,苏以沫结束完最后一堂课，慢慢腾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但是她表情说不出的麻木，时不时还唉声叹气,显然并不怎么期待国庆。跟其他同学截然相反。
　　这副样子让人瞧着怪异,盛海龙也在收拾行李,但是跟她相比，他动作又快又急切，恨不得马上冲出教室，对此颇有些无语，“你有什么好叹气的。门门功课考第一,回家之后,你爸妈应该会奖励你才对。”看了眼她的试卷，嫉妒得不行,“我要是考这么好，我爸妈做梦都得笑醒。说不定早早就将我送到国外深造。兴许还会给哈佛捐一百万，让我进去读书呢。”
　　苏以沫摇头，“你不懂。国庆三天假呢，我太无聊了。”
　　小亮肯定不会闲在家里,十有八1九会去华强北学电脑。小华和小琴要帮姑姑做生意。江爱媛国庆要待在首都不打算回来，邓舒月估计要帮她爸发传单，她没人玩。
　　看电视？她不喜欢,广告比电视剧内容还多。
　　看书？在学校已经看完了，放假就要好好玩玩。
　　练钢琴？也不能天天练琴,手都练废了。所以她该做什么好呢？
　　苏以沫现在发现她是个不会玩的人。她能想到最快乐的事情也就是瘫在沙发上等着吃美食,好像就没别的爱好了。
　　盛海龙切了一声,嫌弃得不行,“居然连玩都不会。去看演唱会啊，国庆放假，王菲开演唱会，你要不要去现场看看？”
　　苏以沫想到以前江爱媛去听演唱会都要一千，好几年过去了，演唱会门票肯定也会涨，不由咽了口唾沫，“我这人很穷的，太贵的我可去不了。”
　　这种奢侈的活动，苏以沫向来是敬谢不敏。哪怕她现在有钱了，她也不舍得浪费。
　　盛海龙满脸不解，“你妈不是生产汽车的吗？她应该很有钱吧？”
　　“我妈给我的零花钱不多。”苏以沫唉声叹气，“我现在一个月生活是五百。”
　　其实五百不低了，许多农村孩子一个月可能连五十都没有。她在高中吃的是食堂，至少能剩下一半钱。但是去看演唱会，还是不够的。
　　谁知盛海龙听到她有五百，当即就道，“这个演唱会的门票我就有。本来我想国庆放假带一帮朋友去现场观看，我跟他们闹掰了，正好咱们一块去吧。免费的，不用你掏钱。”
　　“只有我们？”苏以沫倒不是不放心盛海龙，而是演唱会都很晚，他们少不得要在港城过夜，两个未成年，她爸妈绝对不放心。
　　盛海龙耸了耸肩，“你带别人也行。我总共有五张票。”
　　本来要带张志松以及他那帮朋友一块去，现在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占便宜。
　　“这票多少钱？我转给你。”苏以沫不占他便宜。
　　要搁以前盛海龙可能会嘲讽她，不就几百块钱嘛，还给钱，看不起谁呢，被她修理过，他不敢再提，老老实实道，“580一张，你要几张？”
　　“你唬我？怎么可能那么便宜？”苏以沫就是没去过演唱会，也知道不可能那么便宜。
　　盛海龙摇头，“真没骗你，其实演唱会门票也没多少钱，回头我拿给你看，上面有价格的，580元港币。我是一手的，我妈去港城买东西，让保镖帮忙排队买的，如果从黄牛手里买票才会翻好几倍。你以前是不是被人坑过？”
　　苏以沫懂了，也是，江爱媛当时也说了，其实票价不贵，是从黄牛手里拿的才贵。
　　得知她有五张票，她立刻乐起来，“我要带我爸妈一块去。”
　　盛海龙表情说不出的怪异，嗫嚅好半天，用匪夷所思的眼神打量她，“看演唱会带爸妈？”他点了点脑袋，“你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啊？”
　　跟大人一块出去玩最没意思了。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能把人唠叨个没完。
　　苏以沫翻了个白眼，“我要是傻子，那你不就成弱智了吗？”她扫了一眼他手里的试卷，“门门二位数！”
　　盛海龙脸一红，把试卷卷起来，塞进桌肚，不再理会她，“行吧！你乐意带他们，你就带，反正我无所谓。”
　　见他要走，苏以沫拽了下他背包，“对了，我妈国庆有车展，得早点赶回来。你没问题吧？”
　　盛海龙瞠目结舌，“早起？”
　　好好的国庆三天假，她居然丧心病狂让他早起，这是人干的事？
　　苏以沫挠挠头，“你三号再多睡会儿。你要不要也去车展看看？我跟你说我们家的车超酷的。”
　　盛海龙才不相信国内有什么好汽车呢，他嗤之以鼻切了一声，“有什么酷的？还能比跑车更酷？”
　　苏以沫被他这嫌弃的态度弄得不快，怼了他一句，“你懂什么。跑车吹多了，头会疼。我们家的车从外型上就很气派。发动机也还不错，只比国外晚了三年而已。”
　　别看盛海龙从小在富贵窝长大，他还真没去过车展。主要原因是他年龄不够，拿不了驾照，就开不了车。对于汽车爱好者来说，坐车哪有开车爽。所以他爸的新车买回来，他会兴奋两天，而后就失去兴趣。
　　盛海龙被她吊了胃口，“那行。到时候我一块去。”
　　两人就这么说定了，在学校门口各自分开。
　　苏以沫背着书包坐着公交车回了家，盛海龙则是坐着自家的豪车，他妈妈特地让司机过来接他。
　　原本盛海龙想送她回家，但是苏以沫问了他家的地址，根本不是一个方向，不好意思蹭车，就拒绝了他的提议。
　　盛妈妈就在车里，看着儿子跟一位小姑娘聊天，等儿子上车后，她看着苏以沫上公交车的背影，“那个女孩就是年级第一？”
　　盛海龙点头，“对。”
　　“她看起来好小啊。有15了吗？”盛妈妈长得一脸富态，化着精致的妆容。她平时的乐趣就是跟一帮姐妹搓麻将。
　　盛海龙示意司机开车，这才回答妈妈的问题，“今年14，她就是个书呆子，连玩都不会。”
　　盛妈妈一脸震惊，“真的啊？那她活着多没意思啊？”
　　这话说得前面的司机都开始无语了，一门心思学习，多好的学生啊。他要摊上这样的女儿，估计能乐疯了。这娘俩不是正常人，思维方式也跟常人不一样。
　　盛海龙问妈妈要演唱会的门票，盛妈妈忙着打电话约牌友，听到儿子的话嫌弃得摆了摆手，“在家呢。我没有带过来。”
　　挂上电话，她这才问，“跟谁去啊？要不要带几个人？我跟你说港城那边可不安全，之前首富儿子都被绑架过，咱家这么有钱，你可得小心点儿。”
　　盛海龙自然不会跟自己的安全过不去，“到时候让保镖跟在我身后。我跟苏以沫一块看演唱会。”
　　盛妈妈吃了一惊，“跟她一块去？你不是说她是书呆子吗？”
　　“她说国庆太无聊，我就推荐她看演唱会。”盛海龙摊了摊手。
　　盛妈妈面露古怪，“你爸还想让你跟她坐一块，能学点好。他光想着近朱者赤，就忘了近墨者黑了。你把人家好学生祸害成差生，当心校长找你算账。”
　　盛海龙可不觉得他能影响苏以沫，那丫头主意太大，一般人可影响不了她。而且她一年就能中考，而且还考第一，说明智商太高，属于上课不认真听讲都能考好的天才儿童。他可比不了。
　　另一边，苏以沫坐公交车回了家，爸妈都不在家。
　　苏以沫还不饿，所以没有先吃饭，而是先回屋把作业写了。一直到七点，爸妈结伴回来了。
　　苏爱国神情比上回还要紧张，怀里抱着一沓试卷，想来是刚刚参加过模拟考。
　　张招娣穿着西装，一副精英人士打探，看到女儿回来了，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吃饭了吗？”
　　“还没。等你们回来呢。”苏以沫倒了三杯热水。
　　张招娣和苏爱国洗完手坐过来，张姨将饭菜端上桌。
　　三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苏以沫先说学校的月考情况，“各科都是第一，我还得了一等奖，学校也有奖金。”
　　这个奖金和初中一样，最高都是一千块钱。
　　女儿宣布成绩就是苏爱国最为骄傲的时刻，“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听到那句诗‘书里自有黄金屋，书里自有颜如玉’，我还不相信。可现在看到小沫，我相信了。”
　　他闺女读书是真的不花钱，不仅学杂费免了，月考、期中考试、期末考试都有奖学金。高考要是得第一，还有十万奖金。比工作挣得都多。
　　张招娣高兴得直乐呵，“不是一般人做不到这种程度。小沫是第一，才能有这么多钱，换成第二名，可能就没多少了。”
　　各行各业都是这样，永远只记得第一，没人会记得第二。
　　苏以沫被他们夸着，心里高兴，嘴上却矜持地道，“其实也还好，第二名也很厉害的。”
　　龚珍珍是第三名，跟她只差了十来分。学习也是非常认真的。就是喜欢看法律书籍，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并不多。
　　如果龚珍珍把时间都花在学习上，苏以沫未必考得比她好。
　　张招娣和苏爱国也没放在心上，“没事儿。就算考不上第一，只要能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也不错。”
　　他们要求不高，但苏以沫对自己的要求可不是这么简单。她可是要当一号的人，怎么能没追求呢。
　　一家人说说笑笑，苏以沫想上回的事，岔开话题，“妈，上回那个采购怎么样了？”
　　提起这事，张招娣也有话说，“还真叫你猜对了。是市政府想要支持国产汽车，市长还专门找我谈话，让我再接再厉搞研发，咱们的新车适合当警车，所以让主任过来采购。昨天刚刚商谈完价格，每辆以24.2万成交，一次采购20辆。”
　　苏爱国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事，有些着急，“你昨天怎么没跟我说啊？”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我昨天本来想跟你好好庆祝，你眼里只有学习，昨晚学到几点才睡啊？我都睡着了。”
　　考试就快到眼前，苏爱国比任何时候都紧张，他昨晚学到凌晨一点才完成任务，回到卧室，媳妇都睡着了。
　　他挠挠头，讪讪笑了，“等我考完试就能轻松一点了。”
　　苏以沫把话题拉回来，“那您有没有跟别的部门谈合作？”
　　既然政府有意扶持国产汽车，就不可能只有一个部门配合，其他部门兴许也有这个意向。
　　张招娣颔首，“我已经招人联系了，现在还在接触，不知道能不能谈成。市长这边没有明确表态。我估计有点悬。”
　　苏爱国觉得不能指着政府买单，“普通百姓呢？卖得怎么样？”
　　张招娣算是有问必答，“除了第一天卖了十辆，后来总共成交了十八辆。”
　　一般都是周末才有空出来看车，工作日是没什么人的。十天时间卖出十八辆，其实已经不算少了。
　　苏爱国心生羡慕，“到底是鹏城，有钱人就是多。”
　　他还以为鹏城最多的是打工仔呢。原来有钱人也不少。
　　苏以沫问妈妈下一步打算。
　　“我打算下个月就开始招募代理商，全国范围内开售。”张招娣想乘胜追击。
　　苏爱国却是吓了一跳，“会不会太快了？”
　　“一家家培训当然会很慢，我是直接授权给4S店，让他们负责包销，我只负责检查他们的专卖店装修情况。”张招娣也不想这么快的，“我问过魏祥，他们的轿车首发当天也只卖十二辆。要知道他们的车子价格才七八万块钱。我是25万，是他们的三倍。我觉得咱们的车子销量非常好。”
　　虽说魏祥没有到张招娣这边工作，但是张招娣跟他一直有聊系。两人算是普通朋友。
　　苏以沫懂了，“妈，你是怕一汽也跟风卖SUV？”
　　张招娣是个商人，她需要防着敌人，摊了摊手，“这是肯定的。我是用他们的生产线，他们知道我卖了多少，肯定会心动。如果他们的品牌也生产SUV，我未必竞争过他们。”
　　国人还是更认可国外品牌，他们认可的国内品牌一定是廉价的。哪怕他的发动机比国外的好，他们也更愿意选国外品牌。其实百福是在夹缝中生存。如果合资车也做SUV，他们的优势就不明显了。
　　苏以沫捏着下巴，“您是借着这波先机先赚一笔快钱？”
　　张招娣颔首，“就是这个意思。生产线在他们手中，我只能占一个先机。”
　　百福汽车除了发动机是她的，其他部分都是代工，包括连外观设计都是找国外设计师设计的，外观专利还在申请当中。
　　她的命门掌握在别人手中，想要脱离他们掌控就得自己生产发动机。
　　苏爱国觉得媳妇想得对，“是该这样。”
　　“但是生产线可不便宜。”苏以沫不想给妈妈泼冷水，但是汽车的生产线都是按亿来算，妈妈可没那么多钱。
　　张招娣笑了，“一辆车子能赚九万，我卖1111辆车就可以了。看似很多，其实也就半年时间就能卖到。”
　　当然这是理想状态，毕竟还要刨除宣传费、广告费等费用。2000辆车肯定就能买一条生产线。
　　苏爱国经她这么一算，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办。
　　苏以沫有些诧异，“妈，照您这么算，他们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
　　张招娣摊了摊手，“半年吧。毕竟我半年才会跟他们结一次账。如果他们想要进入SUV，也得先设计，然后再生产，里外里要耽误三个月。所以我至少有九个月时间。”
　　国企运营效率是非常低的。其他私企运营效率高，但又不了解她的销售情况，估计会比一汽还慢。
　　苏以沫懂了，妈妈就是想用这个时间差赚取一条生产线。
　　苏以沫给妈妈倒了杯饮料，“妈，你肯定能成功的。不过一千辆而已，咱们鹏城有钱人这么多，谁不想添一辆车啊。”
　　她这话也不算宽慰妈妈。因为SUV车型刚进华国没多久就以迅雷不及掩尔的速度火爆全国。因为它的外型和空间就是华国人的心头好。百福是第一个品牌，属于一枝独秀。
　　张招娣笑了，与她碰了一杯，“这是你出的主意好，给了我信心。”
　　苏爱国也加入阵营给她庆祝，“我觉得没有人比你更会做生意。就连刘厂长都不如你。”
　　在苏爱国有限的人际交往中，邓厂长和刘厂长就是最出色的人物。邓厂长的优势在于谈判，刘厂长的优势在于管理。两者各有所长。
　　张招娣是商量眼光独到，比两人更胜一筹。
　　张招娣对他的夸赞照单全收，不过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儿，“我不擅长跟银行人员和政府人员打交道。”
　　苏以沫突然想起一件事，“那百福汽车可以贷款吗？”
　　后世买车许多人都要贷款，而且还是免息贷款。
　　张招娣颔首，“当然有。银行也愿意放贷给普通百姓。是他们自己找上门的。”
　　普通百姓坏账率低，而且能买得起车的百姓已经不能称为普通家庭，他们至少也得是小康。
　　谈完正事，苏以沫轻咳一声，把自己想去港城听演唱会的事说了。
　　苏爱国近眉，“不是让你别跟那个盛海龙玩吗？”
　　“是我想去听演唱会。其实他这人挺二，其他也还好。”苏以沫解释。
　　苏爱国也没有干涉女儿的交往，只要两人不早恋，一切都随女儿，不过对于女儿的提议，他不太建议，“还是我陪你去吧。你妈还有车展呢，她不能太劳累。”
　　张招娣晕车，更晕船。苏爱国可不放心她前一晚还去听演唱会。
　　张招娣还没去过演唱会，闻言眼睛一亮，“我可以去。车展总共是三天，第一天人山人海，我去了估计挤不进去，二号或三号去看看就行。”
　　苏爱国一愣，是这样吗？那也成。
　　苏爱国还没去过演唱会呢，“多少钱啊？票贵不贵？”
　　“不算贵，也就580。”苏以沫随口回答。
　　苏爱国其实觉得这价钱挺贵的，不过想想也不是经常去，偶尔奢侈一把也不是不行。
　　张招娣平时没有太过奢侈的活动，“我听我那些朋友说那些明星，就觉得挺陌生的。去看看也好，年轻人的钱才是最好赚的。了解他们的喜好才能对症下药。”
　　一家三口商量去港城时间。
　　演唱会是晚上，可以在下午三点出发，到时候吃个饭，然后再进红馆。
　　苏爱国正好放假，他不用请假。张招娣需要交待下属负责事情，所以明天她要先去趟工厂和4S店。
　　“那我们明天两点在家汇合，到时候再去找盛海龙。”苏以沫敲定时间。
　　“没问题。”


第189章 
　　约定好时间,十月一号下午三点，苏以沫跟着爸妈一块去找盛海龙。
　　盛海龙自然不可能跟爸妈一块去，他爸爸忙着做生意，国庆都不休息,他妈妈忙着打牌,根本不着家。他带的是保镖,贴身保护他的安全。
　　当着张招娣和苏爱国的面，盛海龙很乖巧，并没有平时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苏爱国之前还觉得盛富可能想撮合他和闺女，但是看到本人，苏爱国放下了戒备。因为他了解自己的闺女,她不喜欢傻的。
　　张招娣倒是对盛海龙很和善,一来盛富买了她的车，不看僧面看佛面,她也不可能对一个晚辈冷脸。二来盛海龙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张招娣关切问了几句他父母，盛海龙一一回答。
　　上了车，盛海龙坐在后头，跟苏以沫咬耳朵，“这就是你家的车？”
　　苏以沫颔首,“还不错吧？”
　　盛海龙瞧着外型还不错，“挺大的。咱们国产车还真没有做这么大的。”
　　当然这得分情况。跟公交车、面包车相比，百福的SUV还是小了。如果只是私家车,这款SUV空间确实很宽敞，尤其是后备箱比较大。
　　现在华国市场上卖的车都是两厢式轿车,这种三厢式的车子真的很少见。
　　到了港城,盛海龙充当向导,带他们去红馆,因为时间尚早，先去了一趟餐厅。
　　港城汇聚世界美食，张招娣请他们吃了粤菜。
　　一江之隔，价格却是天差地别，怪不得许多港城人喜欢坐船到内地游玩，哪怕算上船费、车费等开销，价格也能便宜不少。
　　吃完饭，他们赶到红馆排队，进入会场后，每个座位都有荧光棒。
　　盛海龙买的座位是连在一起，七点开始，这时候才六点半，已经来了八成，还在不少人在外面排队检票。
　　苏爱国也只有在火车站才看到这么多人，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也不为过。
　　七点开始，已经是座无虚席，整个经馆吵吵嚷嚷，全是大家的交谈声。
　　音乐响起，灯光关闭，台下的歌迷们开始疯狂叫喊“王非”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瞬间将气氛点燃。
　　苏以沫和盛海龙情不自禁被这气氛感染，一起挥动手里的荧光棒。
　　张招娣和苏爱国作为成年人保持应有的矜持和稳重，却与周围炙热的氛围格格不入，就在他们感觉自己落伍时，
　　王菲一身太空人造型吊到半空中，之后再降落到中央，令观众恍如置身外太空中，她开场就是那首《执迷不悟》，底下观众集体熄声，全都看着台上的人演唱，她特有的空灵嗓音，用心演绎这首悲伤情歌，带给歌迷们令人心醉又着迷的音乐世界。
　　一曲之后，现场已经Hi翻天，歌迷们心潮澎湃，挥动着手上的荧光棒跟着一块舞动。
　　苏爱国和张招娣刚开始还矜持，后来情不自禁也跟着一起为她加油鼓劲。
　　两个小时的演唱会，他们疯狂尖叫，激动时还站起来挥舞荧光棒。等结束时，几乎所有人的嗓子都喊哑了。
　　以前苏爱国只听邓丽君的歌，很甜蜜的感觉。但是来了趟演唱会后，他又多了一个喜好。
　　出来时张招娣买了三张CD，打算带回家听。
　　“她的声音真的好听。”张招娣不太会形容，“很纯，像小鸟一样。”
　　苏以沫也是哭笑不得，她听说有人用黄鹂鸟形容声音好听的，没听过用小鸟的，她笑了笑，“出世绝尘，缥缈悠扬，空灵，犹如天籁之音。”
　　张招娣一拍巴掌，“就是空灵。到底是文化人，词汇量就是多。”
　　天色很晚了，一行人回了宾馆。
　　港城这边宾馆价格自然比鹏城贵很多，刚开始苏爱国还嫌贵，听了一场演唱会之后，他觉得这个钱花得挺值，“现场版的就是不一样。早几年我应该来听一场邓丽君的演唱会。”
　　他是邓丽君的粉丝。可惜他从来没听过现场版的，甚至就连正版CD都没买过。
　　张招娣听他遗憾，揶揄他，“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这会儿倒是变得这么快。”
　　苏爱国有些尴尬，他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喊了太多，嗓子又干又痒，喝了半杯水，他忍不住道，“我怎么发现阿海那孩子挺怕小沫的？”
　　他刚刚就注意到了，小沫决定一件事，阿海即使有意思，也不敢反驳，有点匪夷所思。难不成这小子有什么把柄被小沫抓手里了？
　　张招娣不太清楚，“孩子们的事由着他们自己折腾。咱们能管多久啊。明天还有事，咱们先睡吧。”
　　翌日一早，苏以沫去拍盛海龙的门。大少爷就是大少爷，哪怕之前她再三叮嘱过要早起，他依旧睡得比猪还死。
　　“快点！咱们要回去啦。”
　　盛海龙装死，盖住被子，“你们先走吧。我先待会儿自己回去。”
　　苏以沫无语，“不是要去车展吗？你不去啦？”
　　盛海龙在跟自己的睡神做斗争，苏以沫也不等他，“那你睡吧。我们先走了。”
　　盛海龙见她走，又不服气，“等等我！”
　　从床上爬起来，三下五除二洗漱完毕，连头都没梳，顶着鸡窝头出来了。这二傻子居然连形象都不要了。苏以沫也是醉了。
　　吃完饭，坐轮船到鹏城已经是中午了。
　　先去吃了点午餐，然后一行人直接去车展。
　　昨天是车展最热闹的时候，今天人少一些，算是刚好能够应付的程度。
　　盛海龙已经看过苏家的SUV，他跑去看其他豪车，带着保镖先走了。
　　苏以沫一家家走过，她卖过好几年的车，只是看各项参数和价格，大致就能猜到车的销量。
　　总体来说，车展上的车分为合资车、国产车和进口车。
　　国产车的特点是低价，性能低，打的是物美价廉。合资车的特点是品牌，价格高，性能高，强调的是舒适度。
　　进口车是目前国内最高端的车型，合资车拿不到最高端的车，会比国外要晚上一两年，甚至有些品牌压根就没有合资车，比如保时捷、法拉利。因为高价格也是这些车型的其中一个卖点，进口车的品牌溢价都是比较高的，所以价格也会相对高一些，适合对于品牌知名度和影响力要求比较高的消费者。（来自新闻）
　　许多人会围在这些进口车前参观，却并不会上前询问价格，想来也就是凑个热闹。
　　而国产车和合资车就不一样了，有不少销售员正在接待顾客，这些人都是有购买意向才会咨询。
　　苏以沫溜达完一圈，到了百福这边，张招娣舍得砸钱，拿到一个非常显眼的位置。
　　这边也聚集不少顾客，多数都是在询问价格以及各项参数。
　　有的被价格逼退。毕竟25万买一辆国产车，对他们来说不划算。
　　有的则是询问有没有让价空间，打不打折等等。
　　苏以沫凑过去听，看着销售员游刃有余接待，张招娣在这边查看今天的客户登记表。
　　有购买意向一般会请他们留下地址或是联系方式。
　　这时候能买得起车的人多数都有手机、小铃通或是固定电话，不会找不到人。
　　车展上会比平时有优惠，所以许多人都会选择在车展上买车。
　　百福也不例外，张招娣特地给他们办理贷款业务，并且购买即送一张赛兴达超市的购物券，价格一百元。
　　跟其他家相比，降价三百，便宜一万，百福堪称吝啬。
　　但是它是新车型，独一家，还是不少人过来询问。
　　中端消费者永远比高端消费者要多。百福卡住了消费者的心理，昨天就有十三个交了意向金，而且还安排了试驾。今天有六个，只有一半不到，但是张招娣很满意。
　　光鹏城一个城市，她就已经收回成本，接下来她在全国各地招代理商，肯定能卖得更火。
　　盛海龙溜达完回来，看到这边的销售情况，一时之间有些愕然，“没想到你们家生意还挺好。”
　　他刚刚看了一圈，只有这边人最多。
　　在车展这边逗留两个小时，盛海龙就回去了。
　　张招娣还要在这边再看看，苏爱国则带着女儿回了家。
　　苏以沫在商业街下车，去找小亮三个。
　　看到她，小琴和小华嘟着嘴，“你不是说国庆去赶海吗？我们去你家找你，你怎么不在家啊？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玩了？”
　　苏以沫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去港城听演唱会了，给忘了。那咱们明天去吧？”
　　小琴和小华立刻转怒为喜，“好啊。”
　　两人从后面还拿出一个篮子，“这是我准备的篮子，我一定要多捡些。”
　　苏以沫问小亮去哪了。
　　小琴叹了口气，“别提了，跑去华强北捯饬电脑了。昨天就不着家。”
　　苏以沫没想到小亮对电脑这么痴迷，心生佩服。
　　小琴拉着她问，“你去听谁的演唱会了？刘德华还是张学友？”
　　苏以沫摇头，“都不是。是王菲，在现场听特别燃。”
　　“那你看到她本人了吗？”小华眼巴巴瞧着。
　　苏以沫颔首，“当然啦。”虽然她不是贵宾座，可位置也不算太差。
　　小琴和小华一脸羡慕，“我要是什么时候能去现场看看就好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苏以沫笑着宽慰他们。
　　苏爱红在边上听三个孩子聊天，见他们要去赶海，好奇问，“你爸不去吗？”
　　苏以沫摇头，“他在家复习功课，忙得不可开交，没空去。”
　　苏爱红点点头，“让他们早去早回。”
　　苏以沫跟他们约定好时间就回了家。
　　翌日，苏以沫跟小华和小琴去赶海。
　　本来她想让爸爸带他们一块去，奈何苏爱国同志要复习功课，没那么多时间陪他们玩。正好盛海龙打电话过来，她就约他一块去赶海。
　　他长这么大就没赶过海，闻言加入队伍，于是几个孩子一块去海边，盛海龙带的司机。
　　苏以沫没看到小亮，“他不去吗？”
　　小琴解释，“他太忙了，没空。咱们去吧。”
　　于是四人一块到海边，在落日余晖中，四个人拿着钳子捡了满满一篮子海鲜。
　　盛海龙将自己捡的海鲜拿回家，让厨师现做。
　　盛妈妈这会儿在家，盛爸爸也回来了，看到他满身脏污，“你这是去哪折腾了？怎么搞这么脏？”
　　盛海龙卖了个关子，等海鲜出锅时，他主动给爸妈夹菜，“这可是我捡的，你们一定要多尝尝。”
　　盛妈妈受宠若惊，连连说好。
　　盛爸爸看到他就恼火，“整天不学好，你就不能学习吗？”
　　盛海龙委屈，“爸，我可是听您的话，跟苏以沫学习，她带我去赶海的。”
　　盛爸爸将信将疑，盛海龙找司机作证，他这才信了。
　　盛海龙又把苏以沫要去听演唱会的事说了，“爸，你老是批评我不爱学习，好学生也一样去。”
　　盛爸爸翻了个白眼，“人家贪玩也能把成绩搞好，你呢？你就只剩下玩。”
　　盛海龙岔开话题，“爸，我昨天还去车展了呢。百福汽车卖得还挺好的。”
　　盛爸爸听到这话没再批评儿子胡闹，来了兴致，“真的？卖了多少辆？”
　　盛海龙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他怎么可能知道，他压根连问都没问，在老爷子虎视眈眈的逼问下，他含含糊糊说，“反正挺多的。我是第二天去的，有几十号人呢，整个会场就她家客人最多。”
　　盛爸爸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盛妈妈见他不说话，“怎么了？你不会也想开汽车公司吧？咱们不是刚从政府手里拿到煤矿吗？为什么纷纷转行啊？”她叹了口气，“我听说老许也要转行。你们煤炭生意不是有起色了吗？”盛妈妈的牌友都是富太太，她自然也不是一无所知。
　　盛爸爸深深吸一口气，“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现在煤矿红火，但是又能干几年呢。我得给咱们家找个稳妥的赚钱生意。”
　　“你又不懂车。”盛妈妈说话相当不客气。
　　盛爸爸觉得他儿子这么蠢都是因为遗传了蠢婆娘，“我不懂车，难道不会找个懂行的么？”
　　盛海龙这会儿倒是聪明了，“您该不会投资百福吧？”
　　盛妈妈眼睛睁大，“真的假的？百福只是个新品牌，为什么不投资长安啊？我听说这牌子卖得挺火。”
　　盛爸爸知道他们不懂做生意，所以粗略讲了一点，“百福有自主研发的发动机，前景更好，而且政府也会扶持。”
　　他是做煤炭生意的，就指着政府发财。所以格外关注政府方面的消息。没有人比他更会跟政府打关系。
　　盛海龙懂了，他爸爸想在百福刚开始的时候下注，品牌还没做起来，资金不够多，正是他入手的好时机，再一个张阿姨在政府方面可能是短板，爸爸完全可以弥补这一缺点，他眼巴巴问，“那你什么时候投资？”
　　“不急。等他们这个车型卖完之后，我再下注，现在我资金紧张，没那么多钱。”盛富是个老猎人，不会轻易就下注，他头一个买张招娣的车只是想跟对方打好关系，然后顺理成章观察她的公司销售情况，他要看看对方的市场眼光和应对能力，他才会下注。
　　他看着媳妇，“你听说老许媳妇说老许要转哪行了吗？”
　　盛妈妈笑道，“他想投资影视，老许媳妇对他不放心，娱乐圈可都是美人，在牌桌上跟我抱怨呢。”
　　盛富嘴角露出一丝嘲讽，“娱乐圈？”这不是冲着洗钱去的吗？哪里是好好做生意的。看来老许得盯紧了。
　　另一边，苏以沫回到家，一家人吃了顿丰盛的海鲜大餐。
　　张招娣这边拿回了三天车展的总销量，“卖了24辆车。不算多，但是超出我的预期。”
　　“那您什么时候招代理商？”苏以沫追问。
　　张招娣笑了，“我已经对外发通告了，估计很快就有人过来商谈。”
　　鹏城这边的4S店只此一家是直营，后续都是交给代理商宣传、销售，他们会给抽成。这样可以降低成本，而且也很省心。
　　苏爱国有些好奇，“那羊城网吧，你还开吗？”
　　张招娣憨厚，“招代理商可以收到一大笔加盟费，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用来开网吧。”
　　苏以沫颔首，这样挺好，加盟费不会退，投资网吧正合适。
　　苏爱国有些诧异，“那宣传呢？你不是要去央视打广告吗？”
　　张招娣早已有了规划，“我卖出去的车钱就可以用来支付广告费，反正六个月之后才会跟厂家结算尾款。”
　　苏以沫绝了，她妈妈连这点时间差都利用上了，但是仔细一想倒也是个办法，资金来回循环，总归还是用到自己身上。


第190章 
　　国庆三天假后,苏以沫继续上学。
　　她的作业是一号白天就写完的。盛海龙却是切切实实玩了三天，这会儿正在照着苏以沫的作业奋笔疾书。
　　但是国庆作业太多，哪怕照抄，他依旧没能赶上,学习委员过来收作业,盛海龙只能认命将作业交上去,等着明天上课挨罚。
　　他越想越悲愤，打开抽屉，从包里掏出两块巧克力，扔给苏以沫一颗。
　　苏以沫也不客气，剥开外皮吃了,扭头看向盛海龙,却发现他从桌肚里掏出一个粉红色的信封。
　　她微微睁大眼睛，侧头瞅了一眼,“情书？”
　　盛海龙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好似在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苏以沫当然震惊，她长这么大可从来没见过情书呢。上辈子她长得一般，读书时家里又穷，整个一土包子,男生都是看脸的，哪有人会喜欢她。
　　她捧着小脸，有些愤愤不平,“为什么没人写情书给我呢。我也想收情书。”
　　虽然她不可能真的早恋，但好歹这也是美好回忆啊,证明自己有人欣赏。以后想起来也有一段美好的回忆,想想就开心。
　　盛海龙无语,“你才多大,小不点，谁会喜欢你呀。”
　　他打开信封，苏以沫搓了搓手，冲他嘿嘿直笑，这表情就是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她是什么意思，盛海龙也很大方，将信往边上递了点位置。
　　女生写的情书都很含蓄，最夸张的也就是“我喜欢你”，但是看着小女生的心理剖析，苏以沫捧着小脸，一脸憧憬，“哇，太美好了。这女生文笔不错啊，细腻又真挚的感情写得我都心动了。”
　　她嫌弃得瞥了眼盛海龙，“可惜就是眼神不咋好。居然会喜欢你。”
　　盛海龙不理会她的酸话，切了一声，“你是羡慕嫉妒恨吧？”
　　他提笔开始写回信，苏以沫瞪圆眼睛，“你答应她啦？”
　　盛海龙摇头，“不！我要问问她技术怎么样？”
　　苏以沫愣了愣，什么技术？她脑海不禁浮想联翩，不会吧？他才16啊，居然就干那档子事？不是说校园爱情很纯真吗？她以为他只是二，没想到他还是个禽兽！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盛海龙随口回答，“还能什么技术，当然是打游戏的技术啦。我要约她打游戏，要是她技术不错，到时候咱们可以一块玩。”
　　苏以沫：“……”
　　突然发现她的思想好脏，她拍了拍有点发红的脸颊，轻咳一声，“这不太好吧？你未成年去网吧。这样会带坏她的。”
　　盛海龙笔尖顿了顿，“给我写情书，应该不是好学生吧？”
　　苏以沫对此不赞同，“好学生就不能早恋啦？多的是。如果人家是好学生，你跟她早恋，还带她去打游戏，她的前程都被你毁了，你负得了责任吗？”
　　盛海龙听她说得这么严重，也开始自我怀疑，“不会吧？”他想了想，又添了几笔，“我先问问她再说。”
　　他写完信，随手扯了身后的男生，让对方送信，报酬是给对方一块巧克力。男生乐颠颠去了。
　　苏以沫这才问盛海龙，“你以前交女朋友就是为了打游戏时有人陪？”
　　盛海龙颔首，“也是，也不是。女生打游戏有让人保护的欲望。跟兄弟一块打游戏，感觉不一样。而且交女朋友很有面子。”
　　“有面子？”苏以沫还是头一次听到这说法。她只听说女生太优秀，带出去给男人长脸。可从来没听说早恋有面子。
　　“当然。”盛海龙愤愤不平，“我有几个朋友早早就出国留学，他们在国外都交女朋友了，总是叫我小孩，我怎么能输给他们。”
　　苏以沫抚了抚额，真幼稚啊，居然比这个。看来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当天晚上，盛海龙就收到女生的邀约，而后第二天苏以沫进教室，盛海龙就兴高采烈宣布他脱单了。
　　苏以沫朝他翘了个大拇指，“速度真快！”
　　盛海龙扬了扬脖子，一脸倨傲，“那是！我是谁呀。万人迷！”
　　苏以沫被他的自恋给打败了。长得确实还行，但也没到万人迷的程度吧？
　　盛海龙太高兴了，站起来大手一挥，冲着全班人喊，“中午我请大家吃鸡腿，庆祝我脱单！”
　　同学们议论纷纷，有男生凑过来问，“谁啊？”
　　盛海龙得意向他们宣布，“三班的。”
　　看着他们纷纷上前恭喜盛海龙，苏以沫单手撑着下巴在思考一件事：同桌早恋，老师要是问她，她该不该说实话？
　　她还在班长的职责和同桌的友情中徘徊，班主任找到了她。
　　苏以沫心里一个咯噔，该不会真的知道了吧？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到办公室，说了声“报告”，走到班主任面前。
　　出乎意料的是班主任并没有问早恋的事情，他她的态度非常不错，“苏以沫同学，老师想请你帮个忙。”
　　苏以沫心神一凛，“您说。”
　　班主任表情相当严肃，“盛海龙贪玩，不爱学习，作业也不做。你既是班长，又是他的同桌，老师想请你帮忙盯着点儿，让他认真起来。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
　　苏以沫心里一紧，没有意义的事情？班主任该不会知道盛海龙早恋的事吧？这家伙也不知道收敛，人家早恋都跟地1下1党接头似的，他搞得全班同学都知道。她就是想帮他隐瞒都瞒不住。
　　苏以沫讪笑两声，“老师，他比我还大两岁呢，未必听我的。”
　　“没事儿。你试试看，要是不听，我对他父母也有个交待。”班主任拍拍她肩膀，“老师知道你是好孩子，聪明伶俐，鬼主意还多。你尽你最大努力就好，老师相信你的实力。”
　　苏以沫压力山大，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她也不是当老师的料啊。
　　班主任压低声音告诉她，“盛海龙的爸爸说了，只要你督促他学习，成绩每提高一分就奖励你一百块钱。除了体育和音乐，他最好的成绩也才80分，上升空间很大，你试试看呗。反正你这么聪明，也不会耽误你多长时间，能提升一点是一点儿。”
　　一分一百块？好家伙，比家教费可贵多了。之前她还觉得盛爸爸给学校捐一栋楼有点夸大，可瞅瞅这出价，好像不是不可能啊。要不，她试试？
　　苏以沫回到教室，盛海龙果然不在宿舍，估计是去找他那个女友了。她回到座位，单手托腮思考这事的可行性。
　　亲爸亲妈都管不了，她只是他的同桌管了有用？别逗了。照她说，这家伙只是欠社会一顿毒打。但是盛爸爸盛妈妈肯定舍不得儿子受苦。
　　“你发什么呆呀？”盛海龙回到教室，冲她挥挥手。
　　苏以沫四下看了看，示意他坐下。
　　盛海龙被她弄得有点懵，“怎么了？”
　　苏以沫警告瞥了他一眼，“我估计班主任知道你早恋了，你还是收敛一点吧。学校不允许这事儿。”
　　盛海龙半点不放在心上，毫不在意，“放心吧。我们俩成绩都不好，早恋之后，也不会影响学习成绩，学校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苏以沫哼了哼，“老师让我管你呢，还让我帮你提高学习成绩。”
　　盛海龙一脸苦相，瞬间明白爸爸给学校施压了，他抱着胳膊闷闷不乐，“他总是这样，自己没空，就让别人来管。”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就像她妈妈工作很忙，平时都不怎么过问她的学习情况。都是爸爸在问。苏以沫也能理解，她自顾自说道，“你不听我的，回头你被班主任调到后头，可不关我的事。”
　　她这话似乎给他提了个醒，盛海龙眼睛一亮，“调到后头？那好啊。”
　　天天跟学霸坐在一起，最遭罪的人是他。要是真能调走，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苏以沫懂了，他这是将计就计呢，她也乐了，“行。我管！我努力过后，对老师也有了交待。你呢……如果成绩提高不了，你爸肯定会放弃你的。”
　　盛海龙破罐子破摔，反正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差，他大方一摆手，“你管吧。反正我不听。”
　　他就是不喜欢学习，苏以沫又管不了他。
　　翌日上课，盛海龙开小差，手撑着下巴，但心思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偏偏老师一抬眼就能看到，当即点名让他到黑板做题。
　　盛海龙被老师点到名时，茫然站起来，目光看向苏以沫，询问她怎么回事。
　　苏以沫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老师让你把黑板擦了。”
　　盛海龙松了一口气，当即走到讲台，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拿了黑板，将老师刚刚写好的题目给擦了。
　　就这么擦了。
　　教室所有人都傻了。老师将书扔到桌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干什么？”
　　盛海龙再傻也知道事情不对，扭头去看苏以沫，她正在努力憋笑，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丫头是故意的。他涨红着脸，冲苏以沫点了点，“你行！坑我？”
　　苏以沫乐了，心想：谁叫你上课开小差。是你自己让我管你的。
　　老师当即罚盛海龙到后面听课。
　　盛海龙眼睛一亮，他离调位置只差一步之遥了。
　　下课后，盛海龙找苏以沫算账，“老师让你管我，没让你作弄我。”
　　苏以沫晃了晃手指，“我对你说教，你又不会听。我干嘛要浪费口舌。你下次上课再开小差，我就用同样的办法对付你。丢脸的人只会是你。”
　　盛海龙怒目而视，“你！”
　　他还以为她会像他爸妈那样唠叨，没想到她居然使诈。怎么会有这么阴险的人。
　　苏以沫笑了，“你自己同意的，可不能反悔。”
　　盛海龙抿了抿唇，“行！你继续，回头我成绩要是提高不了，我爸自然会放弃。我就忍你几天。”
　　一想到接下来还有一年都待在老师眼皮底下，他就如坐针毡，要是真能调到面，那可太好了。
　　接下来几天，盛海龙为了不被苏以沫坑，只能打起精神认真听课。
　　到了周末，苏以沫回家。没人管盛海龙，他带着他的新女友去网吧打游戏。现在不少黑网吧会接收未成年，根本防不胜防。
　　另一边，苏以沫坐上公交车，先去了趟商业街，她好几天没吃炸鸡，想尝尝味道。让她意外的是商业街并没有开业，上面写着关店一周，而今天才是第二天。
　　苏以沫奇了，要知道姑姑可是把炸鸡店当家的，小华放学回来都是直奔这边，怎么会关店呢？
　　她怀着疑惑回了家。
　　妈妈工作太忙，不在家，苏爱国则是罕见地待在客厅，似乎在想事情，连苏以沫什么时候回来都没注意。
　　苏以沫坐到他身边，“爸，你怎么了？”
　　苏爱国将手放下，叹了口气，“你爷他病又复发了。”
　　苏以沫微微一怔，原来姑姑是回老家了。虽然姑姑从小也遭受重男轻女对待，但是许多家庭都会这么做，姑姑对他们的愤怒远不如爸爸多。
　　苏以沫看向深思不属的爸爸，疑惑地看着他，“你想回去看看吗？”
　　在她看来，爸爸是最心软的，以前被爷奶道德绑架那么久，现在知道是亲生的，说不定会原谅他们。
　　苏爱国摇头，“我不回去。我说过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他揉了揉脸，“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心了？”
　　苏以沫摇头，“爸爸从小到大受过的委屈，我没办法体会，但是我知道爸爸很痛苦，我不希望你不开心。”
　　苏爱国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如果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通情达理该有多好。”
　　苏以沫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眉心微拧，“姑姑想让你回去？”
　　苏爱国叹了口气，“你爷病重，你奶一个人弄不动他，这次回去可能是见最后一面，她希望我去见一面，免得留下遗憾。村长也打电话给我，劝我回去。但是我不愿意，我知道他们在背后怎么说我。但是我不想去。”
　　苏以沫握住他的手，“那就别去！你要做你自己，不能被任何人道德绑架。”
　　苏爱国焦躁的心终于被女儿安抚，他叹了口气，“那我去复习功课了。”
　　苏以沫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微微蹙眉。最后一面？她才不信，肯定又是苦肉计。
　　在家待了一天半，苏以沫回了学校。
　　盛海龙终于姗姗来迟，他进来就问她要作业。
　　他自然不会做，所以直接抄答案再省事不过。
　　苏以沫也很大方，直接将试卷递给他。
　　好不容易把作业定完，交上去，盛海龙才终于有空跟她聊这两天的有趣生活。
　　“我带她一块去打游戏，她没玩过游戏，但是我教她之后，她打得比我还好。”盛海龙满满都是骄傲，“对了，你为什么小周末也回家啊？”
　　他就没见过比苏以沫还恋家的人，其他同学都是大周末才回去，她可倒好，小周末都回去。
　　苏以沫随口回答，“我好久没回去，想爸妈了。”
　　盛海龙作出呕吐的动作，“你太假了。”
　　苏以沫翻了个白眼，“爱信不信。”
　　盛海龙觉得她肯定在诓骗他，不过她不愿说，他也没有追问。
　　翌日，班主任发作业，点了几位名直接让他们到后面站着听课。
　　盛海龙是个刺儿头，他没写完作业也就罢了，他写完了，班主任还罚他，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他拧眉，“老师，我作业写完了，您不该罚我。”
　　班主任哼了哼，“你是写完了还是抄完了？当我眼睛瞎吗？”
　　盛海龙：“……”
　　他忍不住想给自己一巴掌，他是个学渣啊，他抄学霸的作业，这不是脑子有病吗？换成他是老师，他也不能信啊。
　　不过盛海龙脸皮厚，“老师，那真是我自己做的。”
　　班主任拿出两份一模一样的作业本亮到他面前，“谁家的答案后面连小花都一模一样啊。”
　　盛海龙看着作业本，瞪大眼睛，好家伙，这题目后面写完，苏以沫居然在后面画了一朵花。她手怎么那么欠呢？这么严肃的数学题，她画什么花呀。
　　等等！不对啊，苏以沫以前没这个爱好啊，她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他抬头看向苏以沫，却见她正回头冲着他微笑，做了个握拳加油的动作。
　　盛海龙脸一黑，真是故意的。这丫头分明是仗着管他来整人。
　　转眼到了期中考试。
　　苏以沫冲盛海龙拍拍肩膀，“有没有效果就在此一举啦。我对你的要求不高，会做的，你都要写上。不会的也要写上。”
　　盛海龙拧眉，“为什么不会也写上？”
　　他直接全空着，零分交卷，一定能稳坐倒数第一。
　　“不写是态度问题，写上至少可以证明你努力了。你努力过后还考得那么差，你爸爸才会打消让你当好学生的念头。”苏以沫以过来人的口吻给他出主意。
　　盛海龙仔细一想，好像也有道理，点头答应了。
　　两天后出成绩单，苏以沫拿到了成绩单，依旧全校第一。
　　她侧头看盛海龙的成绩单，吹了声口哨，“呦吼，不错呀。居然是三位数。”
　　虽然正好是一百分，可至少有进步啊。上回数学考了80，提升了20分，她岂不是可以得到两千块钱奖励。哇塞，这钱真好赚。
　　“没想到你数学还挺好，基础题居然全答对了。”苏以沫啧啧称奇。
　　盛海龙的后排的男生酸溜溜地问，“你没抄别人的答案吧？”
　　盛海龙有种被侮辱的感觉，“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嘛。”
　　苏以沫朝他翘了个大拇指，“厉害，居然真的进步了。”
　　她好像也没怎么管他啊。居然进步这么大。难不成她真有当老师的天赋？
　　盛海龙看着试卷还有些不可思议，他学了吗？他好像没学啊。除了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写作业（不敢再抄别人的作业），他好像没有花太多时间在学习上啊。怎么会考这么好的分数。
　　这不科学，他将苏以沫的试卷看一遍，然后再对比，老师没改错。
　　盛海龙掐腰大笑三声，“我是天才！我居然是个天才！”
　　苏以沫被他吵得脑壳疼，伸手捂住耳朵。不就提升20分嘛。也只是比及格多一点点而已。瞧他这扬眉吐气的样子好像天降横财似的。
　　盛海龙激动过后，兴奋得坐下来，他实在太高兴了，掏出手机直接给爸妈各打了一个电话，向他们宣布这个好消息。
　　苏以沫就静静看着他作死，等他终于打完电话，才疑惑地问，“你不想坐到后面去啦？”
　　盛海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傻了。


第191章 
　　考完试放假,苏以沫再次坐着公交车到了商业街。
　　她想看看姑姑有没有回来，但是等她到了店门口，有些踌躇。
　　一位年轻的小姐姐冲她招手，“要鸡腿还是鸡柳？”
　　苏以沫要了一份鸡柳,有些忐忑,“这家店以前是我姑姑的,她将店转给你了吗？”
　　小姐姐微微一怔，“老板娘回老家了，我是店员。”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是小亮雇的你？”
　　“对，是他！”小姐姐笑眯眯的态度非常好。
　　苏以沫拿着鸡柳,经过商业街的岔路口看到许主任,他摊前有不少人焦急等待，他却只顾着跟人打电话,脸上藏不住的笑，喜滋滋地问电话那头，“真生啦？儿子还是女儿？”
　　“女儿？”他脸上笑容顿时垮了，很快就挂了电话。
　　苏以沫叹了口气，从他身边经过时,快速离开。还没等她过马路，小亮从侧面跑过来，冲她招手,“喊你那么多声，你怎么一句没听到啊？”
　　苏以沫刚刚注意着许主任,还真没怎么留意其他人,见他在这儿,立刻追问,“姑姑还没回来啊？”
　　提起这事小亮就愁得慌，绿灯了，两人过了马路。
　　苏以沫和小亮进了小区，两人找了张长椅，小亮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上个星期，我妈打电话过来，说要留在老家照顾外公。我瞅着店一直关着也不是个事儿，就找个员工顶上了。”
　　他手撑着下巴，欲言又止。
　　苏以沫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我爸不会回家的。你让我姑别废口舌了。”
　　小亮也能理解，“我妈也不想打电话的，都是外婆，说我妈贪图他们攒的养老钱，才不让我舅回家。我妈气死了，要不是他们生病，她早就回来了。”
　　苏以沫啼笑皆非，但是仔细一想，也确实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儿。
　　她叹了口气，“姑姑要是不乐意照顾他们，直接请护工就好了，医药费平分。反正他们要的就是这些。”
　　小亮也想让妈妈像舅舅那样做，但是妈妈心软，不愿意，他也无可奈何。
　　苏以沫见他脸上写满为难，也猜出姑姑的用意，“从小到大都被他们洗脑了，姑姑改不掉了。”
　　她爸能改是因为被他们坑得太惨，而姑姑呢？满村上下都是重男轻女，当一件事如吃饭喝水一样平常，那思想就会根深蒂固，根本改不掉。
　　得亏小琴没有一辈子都生在农村，否则她会成为第二个姑姑。
　　小亮站起来，“我还是更喜欢舅舅。他够决断，不像我妈总是心软，优柔寡断。”
　　似乎是不该说自己的妈妈，小亮有些窘迫，抓了抓头发，“我先走啦，还要去看店呢。你先回去吧。舅舅应该在家，他考完试，应该有时间了。”
　　苏以沫一怔，是哦，爸爸好像考完试了，也不知他考得怎么样了？
　　她跟小亮分别后直奔家门。
　　苏爱国果然在家，却不像小亮说得那么悠闲，他居然在看高中课程，时不时还做笔记。
　　苏以沫翻了翻书，“爸？您干什么呢？”
　　苏爱国叹了口气，“我算是被你坑惨了。我高中毕业都二十年了，你让我上研究生，我完全记不起来了，得重头学起。”
　　苏以沫见他愁眉苦脸，突然眼睛一亮，“爸，你雅思通过啦？”
　　苏爱国矜持地点了点头，“通过了。”
　　苏以沫拍了下他肩膀，“可以呀，老苏同志，学两年就通过雅思，够厉害的呀。”
　　苏爱国可高兴不起来，他将桌前的书随意翻了翻，“这些都要重新开始。而且我要上研究生，又没有学士学位证书，必须先让他们的预科课程，通过考试，我才能申请读研。你这孩子之前怎么不早说？”
　　苏以沫搬了张凳子坐到他对面，“我怎么早说？我又没读过研。我哪知道这些。”
　　苏爱国噎得不轻，无力摆了摆手。
　　苏以沫却对他的雅思感兴趣，“你考了多少分啊？”
　　“写作是6分，擦线过的。”
　　苏以沫没考过雅思，只知道要考听说读写四科，“那最终分数是？”
　　“6.5分。”
　　苏以沫好奇追问，“这个分数能申请研究生吗？”
　　苏爱国摇头，“如果申请M国的大学，有些专业雅思要求7分，机械专业不知道能不能六分。不过我现在不是雅思的问题，而是我现在学历不够，需要上硕士预科（也就是pre-master），修够学分，才能申请。”
　　苏以沫挠头，“那你要出国留学？”
　　苏爱国摊了摊手，“就是这个！”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我一个人出国留学？”
　　苏以沫见他不舍，“那咋办？你不想去的话，那就不去了？”
　　苏爱国忧伤地看了她一眼，“我学了两年，才发现自己得重头学起，你能体会到这种感觉吗？”
　　苏以沫太懂了，她不就是重头学起的吗？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勾勾看着他，“那您还要申请读研吗？”
　　苏爱国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拍了拍桌上的书，“我不是正在学吗？”
　　苏以沫拍拍他肩膀，“既然已经决定就别灰心丧气。”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爸，你是不是舍不得妈妈啊？”
　　苏爱国脸涨得通红，有种被女儿戳穿的窘迫，但是他尴尬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害羞的，“我舍不得你们，尤其是她现在那么忙。我却帮不了她，而且还撇下她，独自出国，这样是不是太不负责了？”
　　苏以沫摇了摇头，直言不讳，“我觉得你在这儿好像也帮不了她。你又不懂经商。”
　　这话忒扎心，但是苏爱国不能不承认，他的确不懂经商，“我就是舍不得你妈。她这人哪哪都好，就是不会做取舍。没我在身边盯着，我怕她进行一场豪赌。”
　　苏以沫倒是很认同爸爸的话。妈妈很珍惜自己的生意，尤其当她遇到困难时，她有迎难直上的勇气，不愿意退缩。这不只是妈妈的缺点，应该是大部分人的缺点，对自己付出精力的东西舍不得丢开。而且创业就是具有冒险精神，一直稳妥反而会错失许多机会。她拍拍爸爸的肩膀，“没事儿。我会经常提醒她，不会让她行差踏错。”
　　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但苏爱国觉得他女儿这个小棉袄漏风，他舍不得她们，她可倒好，句句没有不舍，就要撵他走。
　　苏以沫似笑非笑看着他，“爸，你要是不去，就输定啦？你难道你不想尝一次当家做主的感觉吗？”
　　苏爱国当然想赢，但是他有些胆寒，“我赢不了。你们娘俩太厉害。”
　　父女俩贫了一会儿嘴，张招娣回来了。
　　她似乎很忙，到了家依旧在打电话，对着电话那头不停发号释令，“别跟我讲困难。每月发工资时，你怎么不跟我说有困难呢？还想不想升职，还想不想涨工资？想办法解决。考验你的机会到了。”
　　那话那头也不知说了什么，张招娣很满意地夸奖对方几句，而后挂了电话。
　　张招娣一抬头就见丈夫和女儿站在桌前看着她，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她有些好奇，“看我干什么？”
　　她洗完手坐过来，苏以沫眼巴巴看着她，“妈，你刚刚跟谁聊天呢？”
　　张招娣笑了，“上回那个周成风，你还记得吧？之前让你帮忙带包装袋的那个推销员。”
　　苏以沫颔首，她有印象，挺会推销的，“他怎么了？”
　　张招娣一边吃饭一边道，“这个月咱们的SUV卖了五百辆。之前我不是跟一汽签了合同吗？我胆子不够大，只让他们先做了五百辆。本来打算卖一年，没想到一个月就卖完了。我让他过去跟工厂协调，让他们赶工。但是你也知道赶上年底，都忙着出货。其他工厂也有不少订单，所以协调不开。我让他想想办法。”
　　苏爱国插了一句嘴，“不是说先紧着我们的单子吗？”
　　张招娣摇头，“同一时间定货先紧着我们的单子。但人家的单子是一个月前的，我现在才开始定，他们不可能先生产我的。所以……”
　　苏以沫懂了，“所以不是自己的生产线就很被动。”
　　张招娣颔首，她现在有个想法，“你们说我要不要从银行贷款，先把生产线买起来？”
　　苏以沫和苏爱国齐齐瞪大眼睛，“啊？”
　　不是要卖2000辆才能买生产线吗？怎么只卖500辆就敢买了。她胆子也太大了吧？
　　苏爱国瞪圆眼睛，“你要贷多少钱？少说也得八千万吧？”
　　这回就连苏以沫都不敢站在妈妈这边，“您这是豪赌啊？”
　　张招娣摆手，“我算过了，新车要在购买之日起60天之内交购置税，超过60天才会产生滞纳金。这两个月就是机会啊。我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苏以沫问了个外行话，“你是想自己生产发动机？”
　　苏爱国一怔，没必要吧，最近工厂确实很忙，一直在加班，据他所知厂里正在赶工百福的发动机。应该能满足她的需要吧？毕竟刘厂长很乐意帮张招娣这个忙。百福要是能成功，他也能跟着沾光。
　　张招娣摇头，“不是，发动机暂时不用我们生产。直接买一条汽车生产线，就是冲压、焊装、涂装和总装。”
　　冲压就是制作各种钣金件。焊装就是对车身底盘等钣金件进行焊接的过程。涂装是对焊接好的各种零部件进行电泳、油漆喷涂过程。总装是将做好油漆的车身、车架进行各种零部件的组装工作，完成整车的装配检验过程（来自百度百科）。
　　一汽最忙的分厂就是这条生产线，需要将数万个零件进行紧密组装，确保走过冲压、焊接、涂装、总装、电池包、检测等环节，这需要至少600名工程师配合才能完成。
　　张招娣让周成风打通关系就是冲着这个。就连一汽也不是所有零件都是自己制作的。比如玻璃就是从私企购买的。张招娣只想添置生产线，有些事情自己做，这样才能更快捷。
　　这样的一条生产线一亿真的不算多，苏爱国就是干这行的，没人比他更懂，“就算你现在买了，你一下子也招不到那么多工程师。而且你总得建厂吧？哪来的地方，哪来的钱？”
　　张招娣摊了摊手，“所以我才说找银行贷款啊。”
　　靠她自己肯定不行，但是银行有钱。
　　苏以沫咽了口唾沫，“那您能贷到多少？”
　　“一半一半。我现在除去4S店的一成利，剩下的全部可以拿来贷款，大概有一亿。”张招娣一点点算账给他们听。
　　25万的汽车，有三成是增值税，6万是成本，一成的4S店代销费，剩下的九万才是她的净得，这里面还包括营销费、运输费。
　　增值税两个月后再交，成本和运输费可以等半年之后再交，一成的代销费必须给4S店，这些人是要见现钱才会卖力推销。剩下的都可以用来买生产线。
　　就算不算营销费，她卖了500辆汽车，也才4500万，离一亿差很多。
　　苏以沫还是觉得冒险，万一六个月后别的公司也开始进军SUV，他们会很被动。
　　张招娣见两人都不赞成，从包里拿了一份报纸，“其实我是看到报纸上欧洲刚好有个百年汽车公司在出售生产线，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就太可惜了。”
　　买一条全新的生产线需要花费一亿，但是买个二手的，可能会便宜许多。
　　苏以沫怔住，接过报纸，这报纸上面写的是英语，她有些震惊，“您怎么知道的？”
　　她妈可不会英语啊。
　　张招娣失笑，“我不会，但是我那些下属会啊。我又招了一个秘书，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她经常看国外的报纸，是她告诉我的。你看看是不是出售生产线？”
　　苏以沫一目十行看下去，点了点头，“对。确实是出售生产线。”
　　苏爱国了然，“太好了，要是买二手的，那价格能便宜不少啊。机会难得。”
　　二手的怎么也能打个七折吧？少了三千万，怪不得他媳妇会心动呢，搁谁都得眼馋。
　　张招娣只是有这个想法，“具体是什么情况，我还不是很清楚，等去那边看了再说。”
　　她看向闺女，“你有空吗？你来给我当翻译。”
　　苏以沫问了具体时间，就在一周后，她要上学，没那么多时间。
　　张招娣看向苏爱国，他挠了挠头，“不行啊，最近厂里在加班，我请不了假。”
　　张招娣想了想，“我找袁凤吧？她应该有空。”
　　袁凤很闲，她平时很少过问公司事务，张招娣找她也挺好。
　　这事就算敲定了，虽说有些冒险，但是真能买个二手生产线，也是难得的好机会，也值得冒一次险。
　　商量完这事，张招娣问丈夫，“你什么时候向国外申请大学啊？”
　　苏爱国迟疑，“12月就可以申请。但是成功后，我明年九月就得去留学。你舍得啊？”
　　张招娣看了他好几眼，“这有什么不舍得，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苏爱国心累，他一个人去陌生的国家，陌生的城市，他真的很舍不得她们，但是两人好像半点不在乎，他在这个家的存在感太少了。
　　张招娣可体会不了丈夫的心情，她整天忙得团团转，还真没有那么多时间想他，她冲女儿道，“你爸学了两年终于通过雅思，咱们是不是该给他庆祝啊？你来组织一个活动，我们配合。”
　　苏以沫手撑下巴，“去海南玩？”
　　张招娣不是很愿意，“干嘛去海南啊，咱们鹏城挺美的。”
　　苏爱国也觉得没必要去海南。
　　苏以沫乐了，“那就去东北吧？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我一直没去过呢。我想去那边滑雪，听说他们那儿现在是冬天。已经开始下雪了。”
　　张招娣和苏爱国大吃一惊，“真的啊？这才十一月啊。”
　　苏爱国提醒她，“最近厂里忙，可能没法庆祝。不能去那么远的地方。”
　　苏以沫乐了，“那就过年去。每年都在这边过年，我也想去北方看看。”
　　张招娣看向丈夫，苏爱国没什么意见，“听你们的。”
　　“那就去吧。”张招娣对玩不擅长，苏爱国就更不会了，于是苏以沫的意见全票通过。
　　她暗搓搓上网查，也不知是现在的网络不够发达还是怎么回事，根本查不到几篇关于农家乐的介绍。保险起见，她打算找一家大酒店。


第192章 
　　张招娣很快去了国外,开始为期一周的考察。
　　苏以沫在家待了两天回学校上课，收到了盛爸爸的奖励。
　　班主任亲自交给她，并且夸她干得不错，“以后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管督促。”
　　苏以沫颔首,“没问题。”
　　回了教室,盛海龙坐在位子上跟同学吹嘘这周回家后的待遇，父母直接奖励他一万零花钱。
　　都是高中生，生活费也普通在一两百块钱。一万块钱绝对是一笔巨款，引起同学羡慕嫉妒。
　　他们唏嘘着，向盛海龙敲竹杠,让他请客吃饭,他这人也大方，当即点了几个男同学让他们跑去买炸鸡,分给大家吃。
　　苏以沫走过来，盛海龙脸色当即垮了。
　　“你这是变脸呢？”苏以沫啼笑皆非，她应该没那么凶吧？
　　盛海龙一想到自己干的蠢事，他就恨不得撞墙，“我算是栽在你手里了,成绩提高这么多，让我爸看到了希望，他不可能把我调到后头去的。”
　　苏以沫耸了耸肩,“是你自己犯傻告诉他们的。”
　　盛海龙怎么可能会怪自己呢，“我不告诉,班主任也会告诉的,迟早的事。”
　　苏以沫一想也对,“那你还郁闷什么,好好接受吧。”她有些好奇，“你们家这么有钱，为什么你爸还让你学习啊？”
　　混吃等死不就好了吗？
　　盛海龙切了一声，“你连这都不懂。我爸说了，爸有妈有不如自己有。再说他们都是小学文化，就想家里出个大学生，可是读大学太难了。尤其要吃苦，我讨厌吃苦。”
　　苏以沫沉默不语，盛海龙就像跟空气说话，用胳膊撞了撞她，“你怎么了？”
　　苏以沫手撑下巴，“‘觉得你说学习难’这话我不太赞同。因为在我看来，学习是这世上最简单的事情。”
　　盛海龙刚要开口反驳，苏以沫伸手压了压，“因为书本上有标准答案，而做生意却没有。你自己也做过生意应该知道，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觉得赚钱的生意，买家未必会买。如果你幸运，找到一个赚钱的生意，却又会遇到竞争对手。如果对方比你强，你很有可能斗不过，那就有亏本的风险。”
　　盛海龙切了一声，不太赞同，“说得好像你做过生意似的。我爸做生意很容易的。”
　　“那只是让你看到的地方很容易。你没看到的地方，他不让你知道。”苏以沫没做过煤炭，但也知道这门生意不容易，需要跟政府打好关系，底下的工人也有生命危险，出一次塌方，那可不得了。可以说是危险与机遇并存。
　　苏以沫自顾自说道，“谁说我没做过生意，我也在市中心开了奶茶店。也遇到不少麻烦，都是我妈妈帮我处理的。”
　　盛海龙见她懂得做生意，也来了兴致，“真的？那我们下回合伙做生意。”
　　苏以沫暂时没有什么生意可做，她用开奶茶的钱都用来买商铺，不过对于送上门的合作伙伴，她自然不会拒绝，“行啊，你有钱吗？”
　　盛海龙整个人傻了，他是个花钱大王，爸妈给他多少钱，他都能花光，从来不存钱。听到苏以沫这话，他踌躇半晌，“没有。”
　　他抿了抿唇，下定决心，“我也要存钱。到时候你开店也带我一回。我要向爸妈证明，我也会开店。”
　　苏以沫耸了耸肩，“行啊。”
　　高中第一学期度过得特别快，昨天好似盛海龙才早恋，今天他就跟他的女朋友分手了。
　　理由是盛海龙太抠搜。这家伙也不知道咋回事，居然顿顿吃食堂，连网吧也不去了，早饭也不给女朋友买，甚至他还特别不要脸蹭女朋友的晚餐。最终分手。
　　分手后，他又恢复以前没心没肺的样子，半点不见伤心。
　　苏以沫对此也是无语。
　　考完试后，盛海龙问苏以沫打算怎么过年。
　　苏以沫笑眯眯道，“我爸妈打算今年去东北旅游，听说那边的雪很厚，我想去滑雪。”
　　盛海龙还没去过东北，“我爸倒是去那边考察过，那边也有不少矿山，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买。”
　　苏以沫问他打算怎么办？
　　盛海龙想了想，“可能回老家拜年吧？我们老家那年过年特别麻烦，要举行祭祖仪式。而且我爸当初创业的钱都是家家户户凑的。跟他们感情很深。”
　　苏以沫对宗族是深恶痛绝的，这辈子倒还好，上辈子可是切切实实体会过宗族的可怕之处。
　　没有男丁会被全村人耻笑，她成绩好，全村人都来劝她爸妈，不许给她念书，免得带坏村里其他女孩。
　　他们越害怕什么，苏以沫就越要跟他们对着干。
　　后来她在省城闯出一点名堂，回村后就宣扬外面有多好。许多女孩出来打工，见识到外面的世界，体会到其他父母并不都是重男轻女，才知晓自己的父母控制欲有多强。她们中许多人不再回农村，更不想结婚，这些父母收不到彩礼，背地里没少骂苏以沫。
　　她毫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那些父母没办法，拒绝让孩子出去打工，等后来网络发达，他们再也无法控制，这些孩子纷纷逃离家乡。他们又在背后骂“赔钱货就是赔钱货”，有些人总是搞不懂人与物不同，物品可以定价，但人不行，因为人有思想，不受控制。
　　苏以沫收回思绪，冲盛海龙挥手告别。
　　她背着书包回家，先回家放行李，然后去商业街。
　　苏爱红已经回来了，整个人很憔悴，看到苏以沫，冲她笑了笑，只是这笑多少有点勉强。
　　苏以沫有些奇怪，“姑姑，你怎么了？”
　　苏爱红红着眼眶，没有回答。小华替她回答，“外公过世了。”
　　苏以沫大吃一惊，“这么快？”
　　不就是肝手术吗？听说这手术很成熟，而且可以再生，怎么会没了呢？
　　苏爱红一边抹泪一边回答，“医生让他戒酒，他偏不听，把自己给作死了。”
　　苏以沫半点不同情，“他自己不当回事，谁也没办法。”
　　姑姑还天天做生意呢，肝都长好了，他可倒好，明明生病，得了女儿的肝，他还不好好珍惜。真是应了那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
　　恰在此时，小亮走过来，看到苏以沫冲她点了下头，只是在看自己亲妈时，表情说不出的怪异，甚至连叫都不叫。
　　苏以沫察觉出不正常，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小亮从后面追上来，苏以沫这才询问他怎么回事。
　　小亮愤愤不平，“我妈想带外婆过来，我偏不让，我跟她说，要是她敢带来，我就离家出走。”
　　苏以沫大吃一惊，“姑姑疯了？”
　　奶奶那个嘴，到了鹏城，估计能闹得这一片都知道他们家的丑事。爸爸好不容易走出阴影，她这不是在他心口撒盐吗？
　　“我妈生我的气，说我冷血。”小亮握紧拳头，愤愤不平，“我清楚记得我肚子饿得不行去她家，她明明蒸好了馒头，却骗我说没有吃的。她不慈，凭什么我要孝顺。”
　　苏以沫拍拍他肩膀，“不来是对的。她要是来了，我就举报她是盲1流。”
　　小亮笑了，“没事儿。我妈她打消念头了。”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那你干嘛还跟姑姑摆脸色？”
　　小亮面上露出一丝苦笑，“我发现妈妈真的不记仇，心胸宽广，这是她的优点，却也是她的缺点。挺可怕的。”
　　苏以沫摇头，“我姑姑可不是心胸宽广，她是忍耐惯了，从小到大面对的都是不公平，除了劝自己接受，她别无选择。她有点讨好型人格，这种性格就得有人来稳住，你就是最适合的人。”
　　小亮已经成年了，姑姑再也左右不了他，再加上因为三个孩子都是留守儿童，感情深厚，她必须重视小亮的意见。毕竟她将来还得指望三个孩子养老。
　　小亮松了一口气，“我怕你们怪我不孝。”
　　“不会的。我爸不想见到我奶。”苏以沫给他打气。他们可是站在同一战线的人，“爷爷出殡了吗？”
　　小亮颔首，“出了。我妈让我摔的瓦。外婆咒骂舅舅不孝。”
　　明明有儿子却让外孙子摔盆摔瓦，全村上下议论纷纷。有的说苏爱国不孝，有的说苏爷爷太过分，亲子充当养子，这是想算计一辈子，也难怪苏爱国不愿回来。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小亮听到那些评论，也都当没听到。
　　小亮还有事，在岔路口与她分开，径直回了家。
　　她到家时，爸妈还没回家，倒是来了位客人。
　　江爱媛简直大变样，她把长直发弄成了自然卷，化了精致的港氏妆容，穿着一身羊绒大衣，里面套着驼色高领毛衣，指甲盖都抹成了大红色，有种气质美人的感觉。
　　苏以沫围着她转了一圈，“好漂亮！”
　　江爱媛捂嘴笑，“那当然，我这身花费不少呢。”
　　苏以沫见她笑得这么甜，冲她挤挤眼睛，“你该不会谈恋爱了吧？”
　　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变得这么漂亮。毕竟江爱媛一直都很舍得捯饬自己，但是苏以沫没见过她打扮得这么成熟，很有女人味儿。跟以前完全不同。
　　江爱媛捏了下她的鼻子，“你倒是会猜。”她撩了撩长发，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爽快承认了，“是啊，我恋爱了。”
　　“谁啊？”苏以沫想知道哪位帅哥虏获了她的芳心。
　　江爱媛见她这么八卦，也是哭笑不得，“我说了，你又不认识。等你考上大学，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苏以沫不再追问。
　　江爱媛问她过年有没有什么打算，“咱们去海南玩玩吧？”
　　苏以沫摇头，把自家打算说了。
　　江爱媛一听要去东北，“那可不行。去东北，我得套两条被子才能出门。听说现在可冷了，你们胆子可真大，居然在这么冷的天去那边旅游。”
　　苏以沫笑了，“我也想去东北那边的大炕上坐坐，听说很暖和。再吃点美味的东北菜，一定很温馨。”
　　江爱媛可不觉得温馨，她这人最怕冷，“我在首都时特别不习惯，那边气候又干又冷，跟我们南方完全不一样。出门得穿羽绒服，还得穿两件毛衣。把自己包成粽子才能出门，连首都都冷成这样，东北可比首都还北，那得冷成什么样，简直不敢想像。”
　　苏以沫早有准备，“我爸已经买好了羽绒服，不会冻着我们的。”
　　江爱媛见她不愿去海南，也就放弃了。
　　她想起一件事，“对了，我让你炒的股票怎么样了？有没有赚钱？”
　　今天正好是工作日，苏以沫带她上网，“走，咱们看看股价。”
　　她平时不上网，但是投资顾问会将她投资的几支股票的开盘价和收盘价发给她，每天都发，从无缺席。
　　苏以沫查了聊天记录，就可以看到股票价格。
　　她电脑上登记着买入价格，两个数目一对比，江爱媛抱着苏以沫的肩膀晃了晃，“哇，涨了！涨了多少？23涨到35了，好厉害！”
　　这才几个月呀，居然涨这么多。
　　苏以沫之前弄了个EXCEL表格，每次回来她都会将每天的价格输入进去，然后就可以看到折线图，她将涨的价格登记，自动可以得到总数。
　　江爱媛不可置信，“我的六万块钱涨到九万啦？”
　　苏以沫颔首，她之前投的十万已经涨到十五万了。后投的三十万涨了三十六万，入场晚了。
　　江爱媛头一次炒股赚到这么钱，而且只用了半年时间，有些心慌，“我们退出来吧？我们见好就收。”
　　苏以沫摇头，“不用着急，港城平富基金还没退出呢。还会再涨一波。”
　　江爱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是吗？那就再等等吧。”
　　她陪苏以沫说了会儿话就告辞离开了。
　　等到晚上，苏爱国和张招娣回来了。
　　苏爱国是在工厂加班，最近单子太多，他现在要上14小时的班，跟私企也不差什么了。唯一好的是，央企加班有加班费，不算白加班，大家都很乐意。
　　张招娣这么晚才回来是因为在忙生产线的事情。
　　两个月前，张招娣从欧洲考察回来，花了七千五百万人民币买了生产线，回国后就开始建厂。
　　她从银行贷了五千万。在咸菜厂不远处拍下一大片土地用来盖厂房，因为是发展国产汽车，政府也给予了优惠。
　　建成之后，她招了工程师，鹏城本地的工程师不缺工作，她就到外地招工。
　　1998年的就业前景并不乐观，许多外地机械厂因为经营不善，纷纷倒闭。张招娣从外地招工，并且给他们办理暂住证，一个月之内就将需要的工程师招满，并且让他们上手试用。
　　国外的工程师负责交他们操作方法，代价就是百福机械厂负担高额的出差费用。
　　制造配件的零部件都是由材料商供货，三个月后才会结账。
　　张招娣这两个月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才将新厂理顺，而后将生产交给底下的负责人，由对方全权负责。
　　一年到头忙得团团转，张招娣看到女儿的成绩单才高兴起来，“还是我女儿厉害，以后妈妈的生意有人接啦。”
　　苏以沫挠头，“我做金融的，不会管汽车。”
　　张招娣不置可否，“要是妈妈赢了呢？”
　　苏以沫下定决心，一定要赢，绝不能让妈妈有偷懒的机会。
　　苏爱国还要回厂里加班，他一边吃一边问，“对了，你的工厂什么时候放假？”
　　张招娣摇头，“不放假，这么好的生意怎么能放假呢。等一汽反应过来，回头我有那么多竞争对手，这可不行。”
　　苏爱国一想也对，吃完饭，火急火燎赶去加班。


第193章 
　　“苏以沫？”刚吃完饭,苏以沫就接到盛海龙打来的电话，她划了接听键，那边传来他兴奋到极致的声音，“我告诉你一件大喜事。我爸也要去东北,我们一块去吧。”
　　苏以沫有些诧异,“你爸也去东北旅游？”
　　“不是。他去东北探煤矿,听说那边有个煤矿要出售。”盛海龙喜得眉开眼笑，“我跟我爸说你们一家去东北旅游，我想跟你们一块去，他同意了。你们买票了吗？要不要我帮你们买票？”
　　苏以沫笑了，“行啊,帮我们买三张票。回头我转给你。”
　　盛海龙兴奋得问,“你们打算去东北哪里旅游？”
　　苏以沫没有目的地，“你们安排吧。”
　　约定好时间,苏以沫就挂了电话，扭头她就将这事告诉了妈妈。
　　张招娣听到也只是愣了愣，“他去的应该是黑龙江吧？那边有煤矿。”
　　苏以沫摇头，“不止黑龙江有煤矿，东三省都有煤矿,那边矿产资源丰富。”
　　张招娣还真不知道，“那你打算去哪儿？”
　　“我打算去吉林，咱们说不定能去长白山呢。听说那儿风景可美了。”
　　张招娣见她满脸憧憬,不得不提醒她，“风景是美,但是那边估计在下雪吧？咱们可上不了山。”
　　苏以沫摇头,“不上山也行,从山下看一样漂亮。”
　　腊月二十六,苏以沫一家和盛家一家人登上飞机直奔延吉朝阳川机场。
　　上了飞机，盛妈妈和张招娣坐在一块，两人聊得很投机。
　　苏以沫则是和盛海龙在窗边看着底下的云层，“好美啊。白云朵朵，好像棉花糖一样，就在下面，一伸手就能抓住似的。”
　　盛海龙颔首，“今天天气好，要是赶上暴风雪，咱们可能就得坐火车了。”
　　“那得几天几夜才能到东北吧？”苏以沫真的不喜欢坐火车，尤其是这个年代的火车，真的是人挤人，车窗也不能开，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她就会晕车。她怀疑她就是遗传妈妈这点。
　　飞机往北，有明显变化，天色昏昏沉沉，盛海龙和苏以沫在窗外看着外面的变化。
　　两个孩子聊得很投机，苏爱国和盛富被其他人撇开，一个喝酒，一个坐在位置上看报纸。
　　四个半小时，乘务员提醒大家准备降落，盛海龙指着外面大片大片的白色，“下面都是雪吧？”
　　鹏城的冬天依旧是绿茵如盖，但是到了东北全白了，从上至下看就像农民在晒棉花堆，一块一块的。
　　乘务员提醒大家换上棉衣，大家打开各自的行李袋。
　　苏以沫换上羽绒服，棉裤，厚棉鞋，她还戴了围脖、帽子和手套，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从飞机下来，也不知是谁叫了一声“我靠！”，苏以沫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明明穿着羽绒服，她还是觉得冷，冷风直往人脸上刮，就好像刀子在割她的皮肤，一下又一下。
　　盛海龙冷得当场想坐飞机回去，被盛富提溜衣领又给拽回来。
　　盛海龙跺了跺脚，“这也太冷了。”
　　他都后悔跟来了。
　　盛富提醒他，“我都跟你说了，这边零下三十度，你偏不信，非要跟来。既然已经到了就给我老实呆着，不许闹幺蛾子。”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了，虽然他们在飞机上吃过食物，但是盛海龙吃不惯飞机餐，嚷嚷着要找个饭店填饱肚子。
　　盛富白了他一眼，“别人还没说什么呢，你急什么。”他询问苏家人的意见。
　　张招娣和苏爱国没来过东北，“你做主吧。我们去哪都行。”
　　盛富之前来过这边，在前面带路。
　　临近过年，不是所有酒店都会营业，他去的这家酒店照常营业，放下行李后，他带大伙去了附近一家饭店吃饭。
　　“酒店也卖吃食，不过厨师水平一般。这儿的饭店才是地道的东北菜。”
　　他们没有要包厢，而是在外面大堂，桌子类似于灶台，中间摆放着大铁锅，有一端可以往里面添炭，这炭没什么烟，再加上有通风口直接通到外面，不用担心呛到客人。
　　张招娣负责点餐，看到菜单，她有点匪夷所思。
　　不是说北方经济不行吗？为什么菜价这么贵？
　　她在山东有分厂，经常去那边出差，山东的物价要比鹏城低不少。东北应该跟山东经济差不多吧？为什么物价这么离谱？一道小鸡炖蘑菇居然是鹏城三倍的价格。
　　她环顾一周，这家饭店也不是世界餐厅那种拥有世界名厨的高档餐厅啊。就是普普通通的菜馆。
　　“怎么了？”苏以沫见妈妈不点菜，有些奇怪。
　　服务员又给盛海龙也递了一份菜单，他这人就直接多了，“这菜怎么这么贵？”
　　服务员一听嫌贵，打量他们好几眼，那眼神分明写着“穿得这么好，居然连饭都吃不起？”
　　盛富白了儿子一眼，“这家很实惠的。不懂别乱说。”
　　张招娣见此也不好说什么，她按照正常人的标准，六个人点了九个菜，再配一道汤，绝对够吃了。
　　点第三道菜的时候，盛富提醒她，“不用点这么多，就三道菜。”
　　苏爱国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有点少啊？我们家胃口都挺大的。”
　　他和媳妇都是不挑嘴的人，女儿就更爱吃了。
　　盛富摆手，“不是。就三道菜，准够了。多了吃不了也是浪费。”
　　苏以沫以前也看过视频，好像这边的份量比南方大很多，于是就劝爸妈，“先点三道菜吧，不够了再加。”
　　张招娣和苏爱国对视一眼，决定听女儿的。
　　“东北特色菜，小鸡炖蘑菇。”一道菜上来，份量十足，居然是用盆盛的。在厨房炖了八分熟，再端过来放到这个大锅里继续炖。
　　明明只是一道菜，但是比南方三道菜都多。
　　张招娣和苏爱国目瞪口呆，盛海龙就跳脱多了，他就不是那种含蓄的人，看着这菜，“这下面是不是加了许多洋葱啊？”
　　许多饭馆为了突显菜量足，会在下面搭配许多不值钱的配菜，比如说洋葱、土豆、豆芽。
　　他用勺子舀了一下，盛妈妈拍了下儿子的手，“胡说什么呢！怎么一点素质都没有。”
　　在家这样也就算了，当着外人的面，他一点都不知道收敛。
　　张招娣笑笑，“没事儿，小孩子嘛，好奇很正常。”
　　盛海龙翻了一遍，“哇塞，下面都是肉，没有洋葱。”
　　其他人也跟着瞅了几眼，还真是，从上至下都是小鸡和蘑菇，真正的表里如一。
　　苏以沫朝盛富翘了个大拇指，“盛叔叔说得对，真的实惠。”
　　盛妈妈收回震惊的神色，“这道是大菜吧？”
　　鹏城也有大菜，比如说佛跳墙，也是满满一盆。
　　谁知服务员端上两道炒菜，也是用盆盛的。
　　盛妈妈：“……”
　　就很匪夷所思，为什么炒菜用盆盛？这也太……
　　盛富轻咳一声，“好啦，快吃吧。这边天气太冷，咱们得趁热吃。”
　　店里没有空调，保温的方法也就是将门关上，得亏这是个灶台，要不然可能上来没多久，菜就冻成冰疙瘩。
　　大家先吃的是炒菜，小鸡炖蘑菇可以晚点再吃。
　　苏以沫尝了一口，说实话这菜水平不怎么样，明明是炒菜，菜却并不脆，有点炒过了。
　　她看向对面的盛海龙，他眉头皱了皱，看得出来他也不怎么喜欢。
　　不过大家你一块，我一块，很快就将两盆炒菜吃完。
　　吃小鸡炖蘑菇，盛海龙乐得直砸嘴，“太香了。这个鸡肉怎么这么香？”
　　苏以沫也没吃过这么香的鸡肉，她上辈子很少吃鸡肉，但是这辈子去乡下，吃过不少。土生土长的鸡，也没这个好吃。
　　盛富解释，“是这边的蘑菇香，家家户户从山上捡的，然后就晒干了收起来。咱们鹏城买的干蘑菇有许多都是硫磺熏过，味道变差很多。”
　　硫磺熏过的蘑菇颜色好看，卖相好，许多人都这么干。但是自己吃可能不会熏硫磺。
　　两家人将三道菜吃得干干净净，本来张招娣还想再加一道菜，但是瞅着大家吃饱喝足，没再加。
　　吃完饭，才五点多，天已经黑透了，盛富打算回去，盛海龙想多玩一会儿。
　　“我们去唱歌吧？”许多店都关门了，但有些店节假日都是开着，盛海龙指着不远处的霓虹灯，提了条建议。
　　张招娣以前去过酒吧找客人谈过生意，但是苏爱国从来没去过，但他不想扫兴，就看向其他人。
　　盛妈妈是个爱玩的人，当即同意，盛富责备儿子不学好，整天只知道玩。
　　盛海龙掏了掏耳朵，嘴里嘀咕，“大过年的，您就不能歇歇，您不玩，不代表别人不玩。要不然你问问其他人的意见，不能你一个人做主。”
　　盛富有点尴尬，但还是问张招娣三人，“你们的意见呢？”
　　张招娣看了眼女儿，见她蠢蠢欲动于是答应了。
　　说是迪厅，其实这是个酒吧和唱歌二合一的地方。外面的舞池有不少年轻人在跳舞。周围人有的喝酒，有的给他们鼓掌。
　　苏爱国大开眼界，就好像土包子似的跨入新世界。
　　这音乐是迪斯科，动感的音乐响起，苏以沫和盛海龙进去跳舞。这是新晋流行的街舞，她和盛海龙配合跳双人舞，动作时而整齐划一，时尔配合默契，燃爆全场，台下人给他们疯狂鼓掌。
　　张招娣在边上巴掌都拍红了，苏爱国刚开始看到一对男女贴身热舞，还觉得这地方不适合女儿。但是女儿下场，发现她跳的舞蹈好像跟他们不一样，又觉得也没什么。
　　盛富却是被惊得不行，她不是好学生吗？为什么连跳舞也会？
　　苏以沫跳了一会儿，拉着妈妈一块下来。
　　张招娣哪里会跳舞，而且她身上还穿着西装，跟这种场合格格不入。
　　苏以沫教她几个简单的动作，很快也能跟着节拍跳起来。这个舞没有特定的动作，只要有舞感就能配合。
　　苏爱国看着媳妇和女儿玩得这么开心，也开始泛酸，他也想去，可惜他不会跳。
　　苏以沫教会之儿，就让妈妈一个人跳。
　　张招娣跳了一会儿，然后有个男人过来，想跟她一块跳舞。苏爱国坐不住了，当即挤开男人，握住媳妇的手。
　　张招娣见他身体僵硬，充当老师教他。
　　盛富在下面看着目瞪口呆，刚开始他还以为苏爱国很古板，不是爱玩的人，毕竟刚刚进门时，他的表情就好像从来没进去迪厅，可现在呢？他居然跟着一块跳，这……
　　盛妈妈拉他下池，盛富不乐意，他堂堂一个大老板怎么能跳这种舞。绝对不行。
　　盛妈妈见他不乐意也不勉强，她心痒难耐，也下了舞池跟着一块跳舞。
　　最后六个人，五个人玩嗨了。
　　晚上，苏以沫沾枕头就睡，苏爱国和张招娣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苏爱国是头一次跳舞，这种放纵的感觉，跟车上喊话发泄情绪完全不一样，更多的是释放自我，他看向媳妇，“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小沫交的朋友都是小媛和小龙了。”
　　张招娣抹着护肤品，听到他的话来了兴致，“为什么？”
　　“我们闺女其实渴望玩。小媛可以带她跳舞，小龙就是个跳脱的性子，什么都爱玩。小沫跟他们在一起玩点不一样的会很开心。”苏爱国手撑着下巴，“我有时候真怕小沫被他们带坏。”
　　张招娣掀开被子进床，“那是你，容易受别人影响。小沫不一样，她呀……主意大着呢，不容易受别人影响。”
　　苏爱国也不得不承认媳妇是对的。这点女儿不像他，挺好的。他提起另一件事，“之前盛富还感谢我，说小沫帮他儿子提高一百多分。”
　　张招娣没听女儿说过这事，闻言一怔，“真的啊？怪不得他要让小龙跟小沫坐一块呢，原来是打这个主意。”
　　苏爱国失笑，“所以无论家里多有钱，都有烦恼。”
　　翌日一早，盛富去看煤矿，苏爱国一家人带着盛妈妈和盛海龙去附近的滑雪场。
　　这次三个大人不敢尝试，因为年纪大了，骨头容易脆，摔了可不得了。
　　苏以沫和盛海龙两个孩子玩，两人听从教练的指导，先在平地上滑。盛海龙以前玩过冲浪，有点类似，所以他学得特别快。
　　盛海龙得意地向妈妈炫耀，“你看我都会啦。她还不会。”
　　盛妈妈白了他一眼，“你就这个行。有本事你学习比上人家。”
　　盛海龙脸上的笑容当即跨了，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扯到学习。
　　苏以沫学会之后，开始从坡上往下滑，没一会儿两人就滑得像模像样。
　　张招娣帮两个孩子拍了几张照片，等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他们开始找个地方坐着等。
　　苏爱国接过菜单，这边也有卖奶茶的，当即要了三份。
　　吸第一口，苏爱国差点将嘴里的奶茶喷出去，这个奶茶跟他们家卖的奶茶完全不一样，这是用鲜奶做的，真的就是地地道道的奶茶，有一点腥膻味儿，还加了水果，还挺好喝，但它居然是冷的，冷的。
　　苏爱国的牙差点倒了，招手让服务员过来，“这么冷的天，你们的奶茶居然是冷的。这是要我的命吗？”
　　服务员比他还震惊，“我们这边都是喝冷的。没有热饮。”
　　其实也不是冷饮，而是常温，但是外面零下三十度，常温也成冷饮了。
　　苏爱国绝了，这么冷的天居然不卖热饮，这是逗他呢。
　　张招娣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往前看，只见一位大哥正在津津有味吃雪糕。
　　苏爱国咽了口唾沫，太牛了。


第194章 
　　苏以沫和盛海龙玩了三个小时滑雪,肚子饿子，累得精疲力尽，两人才折回来。
　　张招娣见她小脸冻得发白，赶紧上前帮她暖手,“是不是累了？”
　　盛海龙见边上人有吃雪糕,也想试试,盛妈妈拦都拦不住。
　　苏以沫也想试试，不过她不敢在外面吃，进了里面，烧了坑，暖烘烘的,吃着雪糕有种特别的滋味。
　　盛海龙越吃越爽,“真好吃。你们也试试吧？”
　　三个大人连连摆手，实在不敢试。
　　盛海龙吃完一根又吃第二根,问苏以沫，“好吃吧？”
　　苏以沫颔首，“好吃。比夏天吃着还爽。也不知道咋回事？”
　　盛海龙美滋滋道，“可能是这屋里烧了炕，空气太过干燥。”
　　张招娣看了眼手表,“咱们先去吃饭吧？我肚子好饿。”
　　盛妈妈也饿了，同意她的要求。
　　于是一行人在附近找了家餐馆吃饭。
　　跟昨天餐馆不同，今天这个餐馆更加另类,店里面用的是土坑，当然也有长桌,不过他们来东北玩,就想体会东北的坑,所以特地在炕上吃饭。
　　摆了一张桌子,脱鞋坐到炕上。
　　苏以沫摸了摸炕，“真的挺暖和，正好我腿有点冷，可以暖暖。”
　　坐了没一会儿，浑身冒汗，他们脱掉后面的棉袄。
　　昨天吃了三样菜，今天也点了三样。
　　“小鸡炖蘑菇吃过了，咱们吃点别的，换换口味。”苏以沫和盛海龙负责点菜。
　　苏以沫示意他点个地三鲜，盛海龙有些迟疑，“这边炒菜一般，炖菜更好吃，入味儿，还地道。”
　　苏以沫以前经常吃这道菜，就想在发源地试试，“尝尝呗，也不能全吃肉。冬天最容易长胖了。男孩子一胖就不帅了。”
　　盛海龙一想也有道理，还是加上去了，不过他不忘怼她，“我怎么可能不帅？我可是英俊逼人。”
　　苏以沫切了一声，“恐怕是钱财迷人眼吧？”
　　盛海龙不跟她犟嘴，通通认为她是羡慕嫉妒，不就是因为她没有收到情书嘛。
　　最终三道菜分别是：地三鲜，猪肉炖粉条和得莫利炖鱼。
　　盛海龙问服务员，“得莫利是什么意思？”
　　“这是村的名字，在黑龙江那边，这鱼非常好吃，你们也尝尝咱们东北的鱼，保证让你们念念不忘。”服务员一脸自信，去后厨准备了。
　　等菜的时候，盛海龙问苏以沫接下来去哪玩？
　　苏以沫想起一个节目，“吃完饭，咱们待会儿去拍照吧？”
　　盛海龙还以为她有什么好主意，没想到是拍照，有些无语，“这有什么稀奇的，这边都是雪，也没什么景色。”
　　苏以沫摇头，卖了个关子，“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保证很美。”
　　苏爱国刚刚在滑雪场跟服务员打听，“我听说他们这边文化广场有一个冰雕展，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苏以沫狂点头，“要去。我还没见过冰雕呢，一定很漂亮。”
　　盛海龙也没见过，当即点头表示同意。
　　一个小时后，三道菜陆续上桌。
　　盛海龙看到那道莫利炖鱼，有些震惊，“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到炖鱼放粉条的。这个好吃吗？”
　　其实不止粉条，还有豆腐和白菜。但是他见过放豆腐的，也见过放白菜的，没见过放粉条的。
　　“尝尝呗。一般能成为特色菜都是经过成千上万人的嘴检验过的，是符合大众口味的菜。肯定有它的优点。”苏以沫夹了鱼腹上的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香醇鲜美，粉条吸收了鱼的味道，滋香浓郁，“哇，够味儿。”
　　也不知道是这鱼够鲜，还是东北这边的气候不一样，所以鱼的味道特别好吃。
　　盛海龙见她喜欢，也夹了一块，眼睛登时一亮，“哇，好吃。鱼特别鲜，味儿也浓。”
　　苏以沫让他也尝尝地三鲜，“味道也不错。”
　　盛海龙将信将疑，尝了之后，翘了个大拇指，“比我在南方吃的地三鲜味道有点不同。这边……”他形容不出来，“好像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苏以沫嫌弃得不行，“连夸都不会。笨死你算了。”
　　接着她慷慨激昂说了一长串的赞美，把店家都给逗乐了，还送了她一道尖椒干豆腐。
　　吃得他们赞叹不已。
　　盛妈妈见儿子吃得这么香，“你以后要多跟小沫学学，你瞧瞧人家，出口成章，你呢？连夸奖都找不到形容词。还是高中生呢，我看你连初中生都不如。”
　　盛海龙捂住耳朵，“又来了又来了！您就不能歇歇。苏以沫爱学习，我是爱玩，咱们俩的乐趣不一样。您不能老拿我跟她比。这是扼杀我的优点。”
　　盛妈妈嫌弃得不行，“你也好意思说你爱玩？多大年纪了，还成天想着玩。”
　　一顿饭吃完。苏以沫问店家要了舀子弄了满满一瓢刚烧开的热水，走到一棵树前，让妈妈待会儿给她拍照，“我听说这样拍非常好看。”
　　苏爱国担心热水太烫，浇到她身上烫着皮肤，“要不然我先试试。”
　　苏以沫摆手，“不用了。”
　　时间急，她也不废话，等妈妈调好了相机，她当即把手里的热水抛洒到后面，滚烫的热水抛到零下三十度的半空中瞬间结成冰，就好像一朵朵冰花，张招娣控了一下快门键将这道美丽的抛物线拍下来。
　　“哇，好漂亮！”盛妈妈简直惊为天人，也要试试。
　　她给了店家钱，让店主帮忙烧热水，然后站在树下抛洒热水。她刚洒完，还没来得问张招娣有没有拍下来，盛海龙觉得有趣，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舀子，“我也试试。”
　　他这一试就上了瘾，连抛了五次，才终于留下一张美美的照片。
　　盛妈妈让儿子给别人留点机会，不要总顾着自己玩。
　　于是盛海龙充当摄影师，张招娣和苏爱国每人都玩了一回，过了瘾。
　　“太神奇了！”盛海龙看着拍完的照片，冲苏以沫翘了个大拇指，“以前还觉得你不会玩，没想到你居然能想到这么好的创意，太美了！”
　　拍完照片，时间还早，可以去文化广场看冰雕。只是雪天路滑，道路全是厚厚的积雪，环卫工人早早将积雪扫净，但是没人敢冒险开车出来。甚至就连公交车都没有。
　　他们只能步行。
　　一行人走了半个小时才到文化广场，入眼就是一块用雪雕刻的两人高的围墙，上面写着“吉林冰雕展”，墙是由雪雕刻而成的鲜花和气球以及美丽的姑娘。
　　虽然没有缤纷的色彩，但是雕刻得栩栩如生，让人很是喜爱。
　　进了广场，出乎意料的人很少。要是搁十几年后，他们可能会举行一次仪式，但现在很冷清，只有零星几个人出来参观，进去就是一座冰雕作品。
　　有儿童乐园主题的孩子嬉戏，几个孩子在玩耍的场景，他们的神态描绘得非常传神。
　　有一个个笑脸，还有一座城堡，就连纹路都清楚雕刻出来，还有用冰雕，如透明玻璃一般的福娃娃，也有小动物，就好像一座动物园。
　　他们站在这些冰雕前面拍照留念。
　　拍完照片，天色晚了，一行人又步行回去。
　　他们到的时候，盛富刚回来，问他们有没有吃饭。
　　“还没呢。想等你回来一块吃。”
　　盛富笑道，“我听说这附近有一座温泉，咱们去泡温泉吧？听说泡温泉对身体好。”
　　张招娣到底年纪大，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脱衣服，有些胆怯。
　　盛妈妈猜到她的心思，“没事儿，咱们女人单独要一个池子，不跟他们一帮臭男人待在一个池子里。”
　　“那吃饭呢？”走了这么远的路，盛海龙有点饿了，追问他们。
　　盛富道，“温泉就有卖吃的。咱们去那边吃。”
　　他叫了两辆出租车，一行人坐车去温泉。
　　今天玩了一天，苏以沫泡在温泉里，疲惫一扫而兴。
　　张招娣和盛妈妈在聊美容知识。盛妈妈保养得特别好，除了她心态乐观有关，她确实很注意保养自己的皮肤，向张招娣传授许多知识，还向她推销自己用得好的牌子。
　　张招娣哪里懂得这个，不仅她，就连苏以沫对化妆品也不怎么了解。
　　苏以沫昏昏欲睡，张招娣却是听得格外认真。
　　女人这边和谐，男人这边，盛海龙追在他爸后头问煤矿看得怎么样了？
　　盛富叹了口气，“矿是好矿，就是这边管理不行。太混乱了。”
　　盛海龙没听懂，想追问细节，盛富现在就怕儿子上进，不耐烦地摆手，“行啦，你好好学习就行。我也不指望你考个全校一百名，你就老老实实考个大学，不要再被人坑就算对得起我了。”
　　盛海龙觉得他爸太没趣了，游到另一边，向服务员要了一杯红酒，边泡边品尝红酒。
　　苏爱国则是在旁边聊天，盛富有意向他打探百福汽车的消息。
　　苏爱国没什么心眼，除了挣多少钱不告诉，张招娣买生产线投资建厂的事很快就他套了话。
　　张招娣向来很低调，不喜欢出风头，盛富也不可能24小时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得知她这么快就买了生产线，吃了一惊，这才几个月呀，她的汽车卖那么好？
　　他还想再打探，苏爱国心里升了一丝警觉，没再说下去，“具体情况，你问我媳妇吧。我对生意不太懂。”
　　盛富笑笑，没再追问。
　　泡完温泉，回到宾馆，苏爱国把盛富套他话的事说了，“你说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张招娣颔首，“应该是。”
　　苏爱国心里有些愧疚，“我没想到他会这个，是我不够警觉。”
　　“没事儿。”张招娣怕他自责，“其实这事也瞒不了多久。毕竟我那么大的厂子建在那儿，后续会将轿车一辆辆运到4S店，不可能没人发现。”
　　现在没人发现是因为她的第一批轿车还没有生产好，用不了多久就能成功。
　　苏爱国颔首，“他会是你的威胁吗？”
　　张招娣摇头，“应该不会，他是搞煤炭的，又没有投资汽车，买的车多数都是豪车，跟其他汽车老总并不怎么认识，我估计就是问问。”
　　这话当然是安慰丈夫的，毕竟盛富是生意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打探汽车的事情。除非他也想分一杯羹。
　　即使张招娣不怪他，苏爱国还是自责，打算明天不再单独跟盛富说话，免得再被对方套话。
　　翌日，盛富提议去冰钓，还想跟苏爱国一个地方，苏爱国对他有了防备，非要跟媳妇一个池子。
　　盛妈妈冲张招娣刘眼睛，“你们夫妻感情真好啊。太让人羡慕了。”
　　张招娣反夸回去，“再好也没你们好啊，盛老板对你可是体贴入微。”
　　盛妈妈笑笑，在外面自然是给她面子，处处周到，不过在家么？就当个黄脸婆。不过比起那些发了财就抛妻弃子，她丈夫已经算不错了。她也不奢望太多。
　　苏以沫和盛海龙一个池子。
　　所谓冰钓就是用冰镐或电冰钻钻几个40至60厘米直径的洞，将碎冰捞起来，用1至2米的短竿或竹梢垂钓。（来自新闻）
　　为了钓到鱼，他们特地买了帐篷，还有配套的炭火炉子，上面烧着开水，热水沸腾，滋滋的响声伴着热气腾腾的水气，帐篷内的气温比外面要高很多，冰眼也不会快速结冰。
　　一直钓不上来鱼，苏以沫就下了一份挂面，她去超市时还特地买了好美味的咸菜。
　　她一碗，盛海龙一碗。两人守着这个小洞，吃得津津有味。
　　就是有点可惜，他们没有钓到鱼，苏以沫有些不耐烦，“是不是方法不对啊？”
　　她不是很喜欢这种静态的方式，感觉很浪费时间。
　　盛海龙示意她小声点儿，“外面有动静，鱼不会上钩。”
　　苏以沫出去溜达，除了他们，还有不少人也在冰面钓鱼，有的带了帐篷，有的自己用张床单，搭了个三角架支成帐篷。
　　不过还真有人钓到了鱼，有七八斤重，喜得眉开眼笑。
　　她看着那人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似乎要拿回家，连帐篷都忘了收，也是哭笑不得。
　　等她折回来，想去爸妈的帐篷分享给他们听，就听爸爸在里面喊道，“快快快！有鱼啦！”
　　苏以沫打开帐篷，就见爸爸正在往外拉鱼线，妈妈在边上帮忙，两人忙得手忙脚乱，差点掀翻旁边的炉子。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人才将一条六斤重的鱼拽上来。
　　有了这条鱼，大家一天辛苦没有白费，找了一家餐馆让对方帮忙煮，美美吃了一顿。
　　翌日，盛富带他们去附近一个集市，说是这边有山参，可以买点人参回去，补补身体。
　　苏以沫可是知道许多野参都是假的，花着野生的钱，用的是养殖的货。
　　“哪儿呢？是不是长白山？”
　　盛富啼笑皆非，“又不指长白山一个地方有人参，东北有好几个地方都有人参。”
　　他带他们去的这个集市，交通闭塞，后面就是山，这里的百姓除了种地，就是去山里采蘑菇，找人参，日子过得紧巴巴。
　　城里很冷清，但到了乡下的集市却很热闹，走哪都是人。市场上有卖人参，还不少。
　　苏以沫不太会分野生和养殖。
　　盛富让他们不要当野生来看，“就买养殖的就行。野生人参也轮不到我们。”
　　他似乎很有经验，帮着张招娣挑了好几个人参。
　　张招娣当天就让店家帮忙熬了一锅人参鸡汤，苏以沫年纪小，火力旺，张招娣不让她喝太多，只喝了一小碗，一夜睡到天亮。苏爱国喝得最多，当天晚上流了不少鼻血。
　　在这边待在了五天，一行人坐飞机回了鹏城。


第195章 
　　张招娣忙着照顾生意,苏爱国还没有恢复上班，在家复习功课，苏以沫则是待在家练琴。
　　开学之后，苏以沫照常上课,苏爱国忙着上班、学习,张招娣则是忙着工厂的事情。
　　很快一学期过去了,考完了试，开始过暑假。
　　盛海龙问苏以沫暑假打算去哪玩，苏以沫热得不想动，“哪儿都不好玩。”
　　盛海龙有个好主意，“咱们一块去国外旅游吧？”
　　苏以沫没那么多钱,谢绝了他的邀请。
　　苏爱国这边已经申请了预制课,九月开学，他七月就得递交留学申请,拿到签证，然后在八月中旬去M国。
　　张招娣依旧忙得团团转，这天回来后，告诉大家一个不算太意外的消息，“市面上已经出现了SUV。”
　　“是哪个品牌的？”苏以沫心里一个咯噔。
　　“合资车。”张招娣已经调查清楚了,“定价是35万。对百福是个很大的冲击。”
　　百福是个新品牌，许多消费者并不认可这个品牌。而合资车不一样，铺天盖地都是合资车的宣传,他们下场，哪怕价格比百福贵了十万,依旧能抢走不少生意。
　　苏以沫手撑下巴,“那您打算怎么办？”
　　张招娣还在想办法,“我打算再成立一个新品牌,专门做低端。25万的SUV价格能买得起的人还是太少。如果把价格打到十万以下，这个基数起码得翻一百倍。”
　　能买得起十万以上车的家庭才是中产阶级，他们的购买力相当惊人。
　　苏以沫不太懂，看向爸爸。
　　苏爱国摸摸下巴，“如果把价格打到十万，那你用这么好的发动机，可能会亏本。”
　　张招娣颔首，“所以我需要把一些贵的材料换掉，再加上用我们自己的生产线，价格应该能便宜不少。”
　　苏爱国颔首，“那就试试吧。”
　　张招娣这边下了决定就召集工程师们帮忙想办法。这次不是优化，而是换材料。
　　这事只能由工程师来做，经过一翻修改后，他们终于把成本价打到三万。
　　卖十万，交三成税，一成的4S销售费，除去营销费和运输费，还剩下两成，薄利多销。
　　苏以沫瞧了一眼配置，这汽车说实话跟桑塔纳没什么区别，除了宽间更大。改动过的发动机油耗变大，但是谁叫它便宜呢。她叹了口气，“牌子呢？”
　　“我新成立了一个品牌--飞龙。”张招娣动作相当快，让工程师们改汽车，她就已经注册好了公司。
　　放暑假，苏以沫除了待在家里学习、上课，其余时间都是去4S店看看各个车的销售情况。
　　国外品牌有不少都有SUV，只是一直没有进入华国。因为百福上线了SUV，销量不错，这才让国内汽车公司看到了商机，纷纷跟进。
　　百福与合资品牌争夺高端客户，国产汽车也开始加入阵营，打算上线SUV。
　　而这时张招娣新成立的飞龙汽车首发成功，价格直接被压到十万。
　　它的发动机性能更好，价格又便宜，空间又大，看起来比面包车上档次，比私家车多了后备箱的功能，又可以走路段不好的地段，风靡全国。
　　第一个月飞龙SUV就卖了1323辆，创下记录。为了生产这款飞龙SUV，张招娣买了生产发动机的设备，将之前百福汽车挣的钱花了近七成。
　　张招娣更忙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公司，苏爱国这边倒是不怎么忙。
　　随着飞龙SUV上线，百福和合资车的SUV受到了影响。不像过年时那么忙，每个月都能完成任务。
　　这天张招娣很晚才回到家，苏爱国还没睡，正在等她回来。将自己的签证拿给她看，“已经办妥了。”
　　张招娣接过来，看着留学签证，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走？”
　　“后天。”苏爱国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照顾小沫行吗？这孩子有些孤单，一到夏天就犯懒，不愿出去，你要多陪她，她放假回来，你最好不要让她一个人吃饭。”
　　苏爱国有时候欣慰女儿的懂事，有时候也觉得女儿太过安静。
　　张招娣揉了揉眉心，“好，我知道了。”她好奇问，“申请读研成功，你要念几年？”
　　“一两年。”苏爱国觉得自己学识不够，“可能要两年。你不会是不放心吧？”
　　张招娣摇头，“倒不是不放心，而是怕你学坏，听说那边大1麻是合法的。”
　　苏爱国当即保证不可能吸大1麻。
　　八月中旬，苏以沫和张招娣一块送别苏爱国。至于他的工作，厂里是停薪留职，等他留学归来再复工。
　　对此，厂里不少职工议论纷纷。
　　“之前一直以为他是说说的，没想到他真的出国留学了。这么大年纪还折腾什么呀？”
　　“是啊，万一没读成，那得花多少钱啊。”
　　大多数的评价都不太好，因为他们要求自己的孩子读书，孩子就会反过来拿苏爱国举例，让他们也考个大学试试。
　　但是除了工程师们学历高，普通职工都只是小学或初中学历，哪还有机会再深造。说不过孩子，就开始埋怨特立独行的苏爱国。
　　这些事情苏以沫和张招娣并不知道，他们并不住在家属区，就算有心人想告诉两人，也找不到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开学，苏以沫上了高二。
　　高二开学第一天，学校要求高二学生选择文理科。
　　大部分都选了理科，只有三成选了文科。
　　盛海龙选的也是理科，他最讨厌背东西，尤其是政治历史。
　　苏以沫选的也是理科，虽然她文科也不差，但是她对理科更感兴趣。
　　她看向盛海龙，“你爸妈真就不打算让你出国留学啦？”
　　提起这事，盛海龙就憋气，“不行。高中毕业申请留学要难很多。如果在那边上高中，申请大学要容易。”
　　他把自己去国外旅游，探望那些朋友的事说了，“他们过得特别潇洒。国外要自由多了，还可以参加派对。我们呢？天天都是写不完的作业，我去玩，都得先跟爸妈报备。好无聊。”
　　苏以沫耸了耸肩，“有利必有弊。人是自由了，可他们未必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如果他们走上歧途，一辈子就毁了。你的脑子待在国内，你爸还能保住你。到了国外，你肯定被人坑得渣都不剩。”
　　盛海龙不服气，他没那么笨。他碰了碰她的肩膀，“我听说你家又成立了一个汽车品牌？”
　　苏以沫一怔，“你怎么知道？”
　　她之前没告诉他啊。飞龙又没写着百福的名字。
　　盛海龙有些心虚，移开视线，“我就是听说的。怎么样？卖得好吗？”
　　苏以沫颔首，“还行。我不怎么过问家里的生意。”
　　分班之后，盛海龙依旧是苏以沫的同桌。
　　第一堂课，老师就宣布一件事，“学校一个月后会进行月考。成绩好的同学会分班，进入尖子班。”
　　尖子班是三百名，总共六个班，跟初中一样。不过只有一个班可以免学费。另外的班级都要自费。
　　除了月考，还有其他考试也会调整，这种流动性可以增加竞争，但是同样的，也会让学生还没来得及跟同学熟悉，很快又分开了。
　　“高二就开始制造紧张感。”苏以沫不太赞成这种方式，可她也知道自己无权干涉校方的决定。
　　相比苏以沫，盛海龙就高兴多了，他几乎是蹦起来，发泄着心中的喜意，“我终于要解放了，再也不用跟你同桌。你知道吗？我跟你坐一块压力真的太大了。”
　　这家伙又是班长，他开小差，她会踢他一脚；老师在课上提问，她会举荐他上去答题。总之没有她想不到的招数。偏偏他成绩确实提高不少，他就是跟老师和爸妈诉苦的机会都没有。
　　苏以沫听到他不满，面无表情纠正他的错误，“我给你的压力？恐怕是老师吧？他们一眼就能看到你开小差。”
　　盛海龙觉得她在推卸责任，“你给的压力不比老师少。”
　　苏以沫提醒他，“分班后，你少了我这个同桌，但是老师依旧会让你坐在第一排。毕竟你可是学校的摇钱树，老师肯定要特别关照的。”
　　盛海龙满脸惊恐，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但是仔细一想，有什么不可能的。他老爸花了那么多钱，坐在第一怎么了？太简单了。
　　月考后，盛海龙如愿以偿跟苏以沫分开。
　　但是他并没有高兴太久，他依旧分在第一排，他倒也有心理准备。但他郁闷的不是这个。
　　这周是大周末，周五放假，盛海龙看到苏以沫走在前头，快跑几步追上她，向苏以沫抱怨，“我的新同桌真的太勤奋了，一天到晚都在学习。我发出一点声响，他都会斜眼瞄过来。你说我爸是打哪找来的奇葩，比你还爱学习。”
　　他以前有个错误的认真，总以为学霸才是最刻苦的，可是跟苏以沫同桌，他才发现这世上有一种生物叫学神，不需要往死里学，就能考得很好。也有一种奇葩，明明很努力，一天到晚都在学，可就是考不好。
　　“普通班的学生未必不能考上大学。咱们学校每次考试都会变动班级，他还是有机会的。人家并没有破罐子破摔，你千万别打扰人家学习。你就认命吧。”苏以沫同情地拍了拍她肩膀。
　　盛海龙愤愤不平。他凭什么这么遭罪！
　　苏以沫回到家，一直等到饭点，张招娣同志依旧没回来。
　　往常她放假回来，妈妈都会准点到家，今天儿怎么会晚呢？
　　苏以沫越想越不对，就给妈妈打了电话，那头关机，没人接听。
　　苏以沫问张姨，“我妈让您做她的饭菜了吗？”
　　张姨点头，“一大早就叮嘱我做你爱吃的饭菜，说是今天要早点回来陪你吃饭。”
　　苏以沫抓了抓头发，那为什么现在还没回来呢。
　　等了半个小时，张招娣打个电话向她报平安，说一会儿就回来，让她饿了先吃饭。
　　苏以沫不打算一个人吃，等她回来一块用餐。
　　张招娣进门后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今天跟盛富聊了一会儿。谈得太投机，晚了一个小时，你肚子饿坏了吧？”
　　苏以沫摇头，“没事儿。妈，你们聊什么呢？”
　　说着就妈妈分筷子，张姨将饭菜摆上桌。
　　张招娣这才讲明事情原委，“盛富打算投资飞龙。”
　　苏以沫诧异，“他怎么突然要投资汽车了？煤矿生意不是很火吗？”
　　之前她听盛海龙提过他爸好像拿下好几个煤矿，就是一年挖一个，也可以挖好几年吧？
　　张招娣也问过他，“他说煤矿资源挖了一个少一个，但是汽车不一样，汽车是工具，每年都有人换新车。源源不断生产。”
　　苏以沫仔细一想，好像说得通，“那他投了多少钱？”
　　“他投了两个亿，占了33%的股份。”张招娣摊了摊手。
　　“为什么是33%啊？”苏以沫总觉得这个数字另有深意。
　　张招娣一脸古怪，“不是你说的吗？股份占比不能低于67%。”
　　苏以沫懂了，“你的意思是要将飞龙上市？”
　　张招娣仔细算过，“好美味，苏茶甜都是吃食，想要公司上市十亿，有些困难。但是汽车公司还是非常容易的。我当然选择最简单的了。”
　　这理由倒也说得通，但是苏以沫提醒她，“妈，你现在上市了，后续想提高总市值就不那么容易了。”
　　飞龙刚刚成立，流水还不够。尤其现在百姓生活水平还不太高，如果二十年后上市，市值绝对能翻百倍以上。她其实还是更建议妈妈晚点上市。
　　张招娣见女儿误会了，忙摆手解释，“不是，飞龙是百福的子公司，相当于一汽也占有股份。我要给百福上市。”
　　苏以沫瞪圆眼睛，还能这样。
　　“而且盛富说了，山西那边政府用车，就包在他身上，他一定能说服政府采购飞龙的车。”这是张招娣更为高兴的事。百福的汽车只有鹏城政府采购了，其他的政府都没有换。依旧用的是合资车。如果真能选择采购飞龙车，他们的流水会更好看。
　　上市近在眼前。
　　苏以沫心里总算踏实，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她当即给妈妈倒一杯红酒，“妈，你太厉害了。”
　　张招娣对她的赞美笑纳了，不过她还是说了一句实话，“其实是你帮了妈妈。要不是你和盛海龙坐在一块，我们有了接触，我可能要好几年才能见到盛富。”
　　这些有钱人比投资人更难见，他们有自己的生意要忙，没空接待一个外行人。
　　苏以沫可不觉得是自己的功劳，“妈，是你做生意厉害，他才选了你。要不然为什么不选其他国产品牌呢？”
　　国产品牌汽车很多，但是张招娣厚积薄发，再加上她敢想敢干，对市场敏锐度足够高，所以才得了盛富的青睐。
　　苏子沫喝了两杯饮料，要给爸爸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可是这会儿那头还不到五点，只好打消念头，“回头再告诉他。”
　　苏以沫越想越高兴，然后问她打算什么时候申请上市。
　　张招娣想了想，“怎么也得明年春天。今年肯定来不及了。想要公司市值高，得投资人的青睐，就得多多卖车。”
　　苏以沫心里一个咯噔，明年春天？2001年她才高考啊。那妈妈岂不是赶在她前头了？
　　张招娣见女儿脸色大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拍了拍她肩膀，“你怎么了？”
　　苏以沫苦着脸，“妈，你不会是故意的吧？明年春天申请上市，后年春天你就上市了。我……我那时还没参加高考呢。”
　　张招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女儿在担心什么，她立刻哈哈大笑，“就许你赢，不许我赢啊？我努力这么久呢。”
　　她容易嘛。这孩子不给她一点活路啊。她摸摸下巴，心里忍不住遐想，要是她赢了，该让小沫做什么呢？
　　苏以沫一脸幽怨，瞅着妈妈的表情，她以后日子不好过。
　　张招娣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多少有点不忍心，安慰她，“兴许妈妈找不到投资人，不会成功呢？你呀……别丧气。”
　　这话苏以沫可不敢当真，更不敢大意，卖2000辆汽车，妈妈就能赚一亿多，上市之后翻十倍，对妈妈来说太轻松了。妈妈运气咋这么好呢。袁阿姨上市前求爹爹告奶奶，差点没成功。可妈妈呢？送上门的投资者，而且还是财大气粗的煤老板。
　　刚开始有多高兴，苏以沫现在就有多悲催。


第196章 
　　回到学校,苏以沫待在教室看书，盛海龙跑过来，“哎？今年过年你打算去哪玩？去年在东北挺有意思的。咱们今年去别的地方吧？桂林怎么样？桂林山水甲天下，我一直想去看看。”
　　苏以沫没空搭理他,认真在做题。
　　盛海龙说了一箩筐,没听到她答复,这才注意她在学习，有些纳闷，“你个好学生，居然连作业都没写，你周末干啥去了？做贼了吧？”
　　苏以沫不理会他的玩笑,盛海龙探头瞅了一眼,好家伙，她居然在看高三课本,不由张大嘴，“你这是？我们不是才上高中吗？你为什么在看高三的书。”
　　苏以沫白了他一眼，“很奇怪吗？”
　　盛海龙被她噎得不轻，确实不奇怪，但是为什么要提前看书？而且还在刷题,有那么急吗？
　　苏以沫放下笔，冲他道，“我过年不打算去旅游了。我要准备明年的高考。”
　　盛海龙下意识纠正她的错误,“我们后年才参加高考。”
　　说完，他突然意识到她要跳级,用匪夷所思的眼神打量她,“你来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苏以沫的美好日子只度过一年,接下来她就要一年学两年,想想就压力山大。但是不学不行，妈妈这次上市肯定没问题。而且时间比她提前，她必须要提前一年高考。
　　盛海龙冲她拱了拱手，“服了！”
　　他有些想不通，“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啊？我看你爸妈不像我爸妈那样丧心病狂。”
　　他每次回家，爸妈都要唠叨让他好好学习，烦都烦死了，但是过年的时候，他们一块去旅游，盛海龙就没听过苏以沫的爸妈唠叨。他也不是傻子，看到苏以沫如此依赖父母，就猜到她并不那么排斥父母。
　　苏以沫摇头，“你不明白，我爸妈不逼我，但是我得逼我自己。”
　　她一定要赢，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就接手公司。她还有那么多好玩的事情没做呢。
　　盛海龙觉得苏以沫脑子有病，爸妈不逼她，她自己逼自己，“你家里有那么多钱，以后就是躺着，一辈子也能吃喝不愁。”
　　这话苏以沫是认同的，但是她得先赢过爸妈，她才能得到管家权，甚至她还可以把家里的存款拿去炒股，爸妈都不会坑一声，想干嘛就干嘛，这种生活太爽了。
　　盛海龙见她不说话，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扭头就走。
　　“小沫？你怎么休息日也不出去玩啊？整天窝在家里可不好。”
　　张招娣下班回来，先去女儿卧室，却发现空无一人，见书房还亮着灯，她过来一瞧，女儿正在学习。
　　咦？之前女儿跟盛海龙玩得那么开心，每周末都约着一块去玩，这怎么分班了，不坐在一块，两人就断了联系呢？
　　还是两人吵架了？
　　张招娣走到女儿对面，“你怎么周末还在学习？”
　　苏以沫头也不抬回答她的问题，“考大学啊。”
　　张招娣蹙眉眉头，这才高二，离高考还有两年呢，至于这么早吗？她抚了抚女儿的背，“我觉得小龙这孩子不错，缺心眼，不会坑人，当朋友挺好的，你可以多跟他玩玩。”
　　苏以沫放下笔，“妈，你明年就申请上市了，我后年七月才高考，我很有可能输给你啊。我不得着急啊。”
　　张招娣一愣，好像是哦，她翻下了女儿看的书，上面赫然写的是高三（上）册，她懂了，“你是想提前一年高考？”
　　苏以沫拍着巴掌，“恭喜你答对啦。”
　　张招娣呆愣在原地，这怎么说提前就提前了呢。而且还提前一年，“我告诉你，高考是可以复读的，有些学生参加过高考，你的竞争对手比中考还要大，而且又是跟广东整个省比。你确定要提前一年吗？你可别为了赢就冒这么大风险。”
　　苏以沫非常肯定，眼神艰定，不容人拒绝，“放心吧，我就算当不了状元，我一样能上清华北大。”
　　张招娣词穷了，她没想到自己要上市，反倒激起女儿的斗志。
　　她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见女儿一直在认真念书，她不好打扰女儿，只好关门出去。
　　张婶在客厅擦桌子，张招娣让她做点营养的东西给小沫补补身子。
　　张婶答应了。
　　马上就到元旦，国外的新年，学校会统一放假，苏以沫不打算去旅游，但是张招娣想着丈夫马上回来，所以带着女儿去挑选几件衣服，“你不能天天待在家里学习，偶尔也要出来放松，这样才能劳逸结合。”
　　苏以沫无奈只能跟她一块逛商场，挑了好几件，大多数都是给苏爱国买的。
　　之前爸爸出国，妈妈怕他带那么行李不方便，只让他带两套换洗衣服，到地方再花钱买。
　　但是她是知道国外什么都贵，有了一次经验，第二次再去就可以多带点东西，也能省点钱。
　　苏以沫听她算得这么细，有些啼笑皆非，“您这么大的老板，还这么精打细算啊。下属有没有压力？”
　　张招娣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你见过哪个老板会怕下属的？不都是下属怕老板吗？”
　　苏以沫一想也对，她回头看看妈妈手里提了这么多包装袋，不知不觉就买这么多衣服，“妈妈够了吧？爸爸一个人能穿几件啊。你以前不是说不要对他太好吗？怎么他才出去留学半年，您就变了？”
　　张招娣被女儿戳破也不尴尬，“这不是在咱们自家吗？要是出去，到了国外，那边见人下菜碟，要是你爸穿得太寒酸，肯定会被同学笑话的。”
　　苏以沫没想到妈妈还能这么细心，连这都考虑到了，“那行。再买两件吧？”
　　两人走进一家时装店，苏以沫挑中一套衣服，很适合爸爸，拿给张招娣看，“这件怎么样？我爸身材笔直，穿着肯定好看。”
　　张招娣有些犹豫，“这个颜色会不会太单调了？之前买的也是黑色的，咱们换个别的颜色吧？男士衣服款式都差不多，要是连颜色都一样，人家会以为你爸爸没换洗，有误会就不好了……”
　　她说完，没听到女儿回答，反而直勾勾看着某个地方，顺着女儿的视线看去，也是吓了一跳。
　　试衣镜前，季玲玲正带着一位男士试穿西装，对方长相帅气，身姿挺拔，两人姿态亲密，但是……他不是王忠辉啊。
　　苏以沫呆愣好半天没说话。
　　张招娣不希望女儿小小年纪就对爱情失去希望，主动帮季玲玲打圆场，“可能那是她亲戚吧？比如表弟之类的。”
　　苏以沫收回视线看向她，“妈，玲玲阿姨是独生女。季夫人也是。她没有表弟。”
　　很难用亲戚来解释。而且玲玲阿姨的眼神不一般，她又不是分不出来。
　　张招娣有点尴尬，她也真是倒霉，怎么就碰到这种尴尬场面呢。
　　另一边，季玲玲见男友穿着不错，示意售货员开票，她刷卡付账。
　　很快他们就提着礼物袋准备离开，尽管苏以沫和张招娣第一时间转过身，但季玲玲还是看到了两人。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装作没看到，松开挽着男人胳膊的手，施施然离开专卖店。
　　苏以沫眼尾余光一直注意她的动作，她耸了耸肩，“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骗不了我的。”
　　张招娣揉了揉眉心，这事她要当作不知道吗？她思忖再三，还是拽着女儿先回家，“我告诉季先生。”
　　她可以不告诉王忠辉，但是得告诉季先生，她受了季先生这么多年照顾，不告诉他一声，她心里过意不去。
　　苏以沫倒是不意外妈妈的决定，“那王叔叔呢？你还是辉耀股东之一呢。他要是知道你提前知道这件事，却不告诉他，会不会……”
　　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媳妇戴绿帽。她担心王叔叔会因此嫉恨妈妈。
　　张招娣只能二选一，“如果他们分道扬镳，那我只能站在季先生这边。至于王忠辉，他是个生意人，他不会跟我闹僵。”
　　她占的股份那么少，没必要闹僵。再说了，又不是她鼓动季玲玲出轨的，凭什么怪到她头。
　　苏以沫颔首，算是赞同妈妈的决定。
　　她怎么也没想到先出轨的是玲玲阿姨，照她来说，王忠辉在外面的诱惑应该更多吧？
　　她脑子胡思乱想时，张招娣已经拨通季先生的电话，想去他家拜访。
　　季先生那头似乎很高兴，让她现在就可以过去。
　　张招娣重新换了身衣服，又整理了头发，苏以沫追在后头，“我也要去。妈，我长大了，总有一天也要结婚，如果我像你一样幸运，将来或许能够跟另一半白头偕老。但是万一我没有那么幸运呢？至少也让我了解一下离婚的真实场景，让我也有个心理准备。”
　　“我怕你看了之后，不想结婚。”张招娣也不是傻子，她平时工作是忙，但也能从丈夫口中听到女儿的近况。小沫对婚姻对男人持悲观态度，一点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
　　之前苏爱国还担心女儿早恋，在了解女儿的想法之后，他开始担心女儿排斥婚姻。
　　没有哪个父母想让自己的女儿孤独终老，张招娣也不例外。
　　苏以沫觉得妈妈这个担心有点多余，“我只是想知道玲玲阿姨为什么会变了？她之前那么喜欢王叔叔。为了他，她可以放弃鹏城的工作，陪他去海市闯荡，去海南炒楼。这几年他们家的生活也越来越好，住进了大别墅，有了保镖、保姆和司机，一切井井有条的时候，她却出1轨了。我想知道原因。或许我也能从中吸取教训呢？避免她犯的错。”
　　张招娣仔细一想，女儿说的也有道理。因为这几年观察，王忠辉一直都没有变，反倒是季玲玲变了很多，听说她担心王忠辉出轨，每天都会去公司给他送汤。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快？
　　她拍拍女儿的肩膀，“行。我们一块去。这事由我来告诉季先生，你别吱声儿。”
　　苏以沫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打车到了季先生家，路上苏以沫提醒妈妈还是早点把驾照拿了，“花了那么多钱买车，自己却不会开，您这不是浪费吗？”
　　她爸都能考出驾照，妈妈肯定也没问题。
　　张招娣也是无奈，“我那么忙，哪有时间练车啊，回头再说。”
　　又在敷衍她，苏以沫无语，却又拿妈妈没办法。
　　两人到了季家，季夫人过来开门，“怎么这时候过来？不巧了，今天家里有事。你要是不急的话，明天再过来也成。”
　　张招娣愣了愣，刚刚打电话时还很高兴的，这怎么突然就变了，照理说她现在应该走的，但是思忖再三还是决定留下，“我有事找季先生，挺急的。”
　　季夫人想了想，还是给她让了路，“什么事啊？这么急。”
　　“进去再说吧。”张招娣进了门，声音戛然而止，季玲玲也在，她坐在独立沙发上，半垂着头，季先生表情格外严肃，显然家里的气氛不太对。
　　苏以沫心里一个咯噔，季玲玲该不会已经告诉他们了吧？
　　季夫人招呼张招娣坐下，以为她有工作上的事要找季先生。
　　张招娣刚要开口，季玲玲突然抬头，“你们是来告密的吧？”
　　张招娣有点尴尬，“我这不是想告诉季先生嘛。咱们鹏城就这么点地方，属于我们的消费场所就那些，我今天是碰巧看到了，其他人也会看到。我只是想让季先生有个心理准备。你觉得你是自由恋爱，但是王忠辉有一家房地产公司，而季先生当初给你的嫁妆投进去了。这性质就变了，成了商业联姻，不是你说分开就分开。”
　　季夫人终于弄懂了张招娣的来意，她激动地捶了下女儿的肩膀，“你怎么总是胡来！总是不听我们的，难道我们还会害你吗？”
　　季玲玲不是从小养在季夫人膝下，她的三观已经养成，任性胡为。
　　季夫人对她又气又急，骂她不争气，也在情理之中。
　　季先生冲张招娣点头，“难为你还特地来告诉我们一声。比这孩子要懂事多了。”
　　他也知道张招娣投资了辉耀房地产，跟王忠辉也有利益，但是她愿意站在他们这一边，就证明她这人知恩图报。
　　张招娣可当不起他的夸，“现在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解决吧？我都知道了，其他人肯定也会知道的。”
　　季玲玲突然崩溃大哭，“我不管什么商业联姻，我一定要跟他离婚。爸妈，你们根本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忠辉他一天到晚只知道他的工作，根本没管过我们母女，对我们不闻不问。孩子生病了，打他电话都不接。每次从酒会上回来，我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脂粉味儿。谁知道他有没有背着我找别的女人。我凭什么不能找男人放松！”
　　苏以沫揉了揉眉心，她突然发现她是乌鸦嘴，之前就觉得季玲玲和王忠辉不会长久，居然真叫她猜中了。季玲玲缺爱，她需要很多的爱来温暖她，但是王忠辉事业重，家世和长相都不差，属于优秀那类人，很吸引女孩子，但他不是季玲玲需要的丈夫。
　　季夫人听女儿愤愤不平，骂她不争气，“他不是你选的吗？我之前就劝过你，说他不适合你，你听我的了吗？”
　　季玲玲沉默低下头。显然也在懊悔。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众人心里一个咯噔，季先生神色自如问，“谁啊？”
　　外面传来王忠辉的声音，“是我，爸爸。”


第197章 
　　季玲玲猛地看向张招娣,这眼神分明写着“是你告的密”，张招娣真冤枉，下意识为自己辩白，“不是我。我第一时间过来告诉你们,我怎么可能又告诉他呢。”
　　季先生示意坐在最边的苏以沫过去开门,然后冲其他人道,“该来的总会来。你做的事以为能瞒多久。”
　　季玲玲涨红着脸，低下头。
　　苏以沫默默前去开门，王忠辉看到苏以沫，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苏以沫有点尴尬,“我妈来找季先生帮忙,我在家无聊跟着一块来了。”
　　她热情邀请王忠辉进门，在看到季玲玲时,他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眼里滑过一丝愤恨。
　　季先生也是活了大半辈子，哪里还不明白女婿这是知道了情况，他示意女婿到里面说话。
　　王忠辉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当着岳父的面给季玲玲脸色瞧,只能跟在他身后。
　　季玲玲下意识叫了一声，“爸！”
　　季先生没有回头看女儿，径直进了书房。
　　两人在书房谈了一个小时,刚开始听到他们的争吵声，季玲玲想冲过去,被季夫人拉住,让她别冲动。
　　苏以沫竖着耳朵听,好像是王忠辉在说“出轨”的事情,之后也不知季先生说了什么，王忠辉好像没再激动，之后都心平气和聊天。
　　苏以沫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出来时，两人态度和和气气，很快宣布结果。
　　季玲玲和王忠辉明天去办离婚手续，暂时不对外公布离婚消息，等三年后，再往外透露。
　　季玲玲听后，诧异看了王忠辉好几眼，显然没想到他会妥协。
　　“孩子由玲玲照顾，至于财产对半分。”季先生说话也干脆。
　　苏以沫有些愕然，这时候是没有婚前婚后财产这个说法，只要结了婚，婚前婚后财产都是夫妻共有。季玲玲完全可以分到王忠辉一半的财产。
　　不过季先生之后又补充，“股份暂时先过户到你妈的名下。你也搬回来住，每个月我会给你一笔生活费，绝对让你生活无忧。”
　　季玲玲刚想反对，看到王忠辉后，她做贼心虚，没有坑声，点头答应了。
　　王忠辉来得快走得也快，也没说带季玲玲回去，让她大松一口气，趴在季夫人怀里痛哭。
　　季夫人显然很意外王忠辉就这么接受了这个方案，“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她就算不是男人，也知道男人对绿帽子有多忌讳。刚刚两人还在书房争吵，后来王忠辉就再也没坑声了，肯定是丈夫许了什么好处。
　　季先生淡淡道，“我手里握有他出轨的证据。”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为之一惊，就连张招娣都不自觉瞪大眼睛，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王忠辉出轨？什么时候？不！季先生明明知道，为什么不跟女儿说。
　　她下意识看了眼季玲玲，她一脸茫然，显然也是刚知道这个消息，刚开始还心虚，这会儿有证据，她那点心虚当即不见了，“妈，你听到了吧？我的感觉没有错。你总说我胡思乱想，我的第六感准着呢。真的不是我瞎想。”
　　季夫人没空搭理女儿，连连催促丈夫，“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不告诉我啊？”
　　季先生瞥了她一眼，“你知道又能怎么样呢？玲玲那架势，当时能跟他离婚吗？”
　　季夫人和季玲玲同时沉默了。季玲玲之前就是个家庭主妇，她对王忠辉严防死守，知道这事，除了大闹一场，好像也没别的办法。
　　苏以沫心里五味杂陈，季先生真能忍啊，女婿出轨，他居然都能当作不知道，一直隐瞒到现在。
　　“你怎么会知道？”季夫人沉默半天，终于想起来问他。
　　季先生从怀里取了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他有那么多竞争对手，想要把他拉下马的人自然会给我送情1报。我想不知道都难。”
　　只是就连背后之人都想不通，为什么季先生明知女婿出轨却半点不露，还警告他不许告诉第三个人。
　　张招娣见事情解决，也不好再逗留，带着女儿离开了季家。
　　出了小区，张招娣和苏以沫的表情都有些沉默。
　　苏以沫有些不喜欢季先生的处理方式，她扯了下妈妈的胳膊，“妈，如果你以后知道我的男人出轨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
　　张招娣嫌女儿这话太晦气，“瞎说什么呢。你这是咒自己呢。”
　　苏以沫没想到妈妈这么迷信，“我就是打个比方。你就答应我嘛。”
　　张招娣闹不过她，仔细想了想，“我肯定要先把他打一顿，然后再告诉你。”
　　张招娣反问女儿，“要是你爸出轨了呢？”
　　苏以沫抿了抿唇，有点为难，一个亲爸，一个亲妈，她帮谁都不好。她吭哧半天，扯了下妈妈的手，“我告诉你。”
　　张招娣终于满意，摸摸她脑袋，“这才是妈妈的好女儿。”
　　苏以沫有些不懂季先生的操作，“他为什么不告诉玲玲阿姨啊？”
　　“还用问嘛。季玲玲以前对王忠辉什么样，知道了，除了闹几场，她也没有别的招。除了逼自己忍让，她还能做什么。反倒不如留着当棋子，将对方一将。”张招娣反正挺佩服季先生，“他这是算计人心到了极致。也一早就猜到季玲玲跟王忠辉走不到最后，所以提前做了预防。他留这一招，是为了给女儿争取利益。这才是最重要的。”
　　话虽如此，但如果苏以沫是季玲玲，肯定不愿意被蒙在鼓里。不过好在她不是季玲玲，她是苏以沫，不会让自己变得那么被动。
　　张招娣嫉妒季玲玲的好命，“如果我有这么好的父亲就好了。我一定会不像季玲玲一样，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她找的那个新男人，恐怕比王忠辉还不靠谱。”
　　王忠辉出轨是不对，但他至少有真本事，会赚钱。可那个男人一看就是花架子，空有一张脸。季玲玲还深信男人的甜言蜜语，再多的钱财都不够她浪费的。
　　得亏季先生要求把股份过户到季夫人名下。要不然季玲玲真能挥霍一空。
　　苏以沫叹了口气，季玲玲的养父母是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人，季玲玲从小到大都缺爱。这样的人会用一生去治愈她的童年。很难一下子就醒悟，改掉自己的不足。慢慢来吧。
　　季玲玲和王忠辉离婚的事并没有宣扬开，但是张招娣作为知情人之一还是知晓了。
　　季玲玲带着孩子搬到了季家，与父母一起生活。她依旧跟她的新男友有来往，却并不那么高调。
　　元旦放一天假，这天苏以沫早早放学回来，从公交车上来时，还没等她进小区，就被人叫住了名字。
　　她回头一看，居然是许主任。
　　她有些不敢相信，“您叫我？”
　　许主任颔首，拿着一份臭豆腐跑过来，递给苏以沫，“我想向你打听点事儿。”
　　苏以沫颔首，“您说。”
　　许主任抿了抿唇，有些难以启齿，但是他最终还是开了口，“你知道我儿子的地址吗？我有事找他。”
　　苏以沫看着他关切的眼神，想到之前听到他打电话，他老婆好像生的是女儿，他该不会又想认儿子了吧？
　　用着的时候，想要儿子。用不着的时候，又把儿子抛弃，怎么会有这种父亲。许聪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么一对不负责的父母。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们很久没联系了。他之前不是回来了吗？他又走了吗？”
　　看着她无辜的眼神，许主任词穷了，涨红着脸，摇了摇头，“没……没事啦。我就是问问。”
　　说完，火急火燎离开了。
　　苏以沫切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她刚走几步，有人从后头拍了下她肩膀，她以为许主任去而复返，有些不耐烦，“又怎么了？我都说了我不知道。”
　　扭头一瞧，居然是邓舒月。
　　邓舒月被骂有点懵，反应过来之后，笑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苏以沫颔首，“是啊，刚刚许主任向我打听许聪的下落。你说好不好笑，他当爸爸的不知道儿子的下落，却问我一个小学同学。”
　　邓舒月用牙签夹了一块臭豆腐塞进嘴里，惬意地眯了眯眼，“真好吃。”
　　苏以沫见她这么喜欢，将剩下的都递给她，“你吃吧。”
　　邓舒月也不客气，接过碗，很快将一碗吃干净。扔掉垃圾，她才告诉苏以沫一件事，“我听说许主任家要拆迁了。”
　　苏以沫切了一声，“又是谣言吧？”她抬了抬下巴，“如果是真的，他为什么还要在这边摆摊。”
　　邓舒月摇头，“这次不是谣言。我听我妈说拆迁办已经去量尺寸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拆迁。他们家真的要发了。他向你打听许聪的下落，估计是想把儿子的户口迁过来，多分点钱。”
　　简直毁三观！苏以沫刚开始还以为他是想要儿子，没想到居然是为了钱，“怎么会有这种人。”
　　邓舒月耸了耸肩，“我听家属区那边已经议论开了。有好些个家里是农村户口的，当初费尽心思把户口转回来，这会老家要拆迁，又把房子转回去。”见她听得津津有味，她也是无语，“你们家搬到这边，消息就不灵通了，这消息都是一个月前的。”
　　苏以沫还没解释，邓舒月才反应过来，“我忘了，你爸出国留学了。你瞧我这脑子。”
　　苏以沫确实没怎么听到八卦。
　　邓舒月又自顾自说道，“那些人把户口转回去，集资房就轮不到他们了。听说没有办户口的都要把房子让出来。你们家真的走运了。当时已经办好了户口。”
　　苏以沫摸摸下巴，好像是这样。
　　说了一会儿八卦，邓舒月又唉声叹气起来，“我们上毕业班，真的好辛苦啊。就放一天假，我居然要做八张试卷。每个月都要考试。太变态了。”
　　苏以沫同情地拍了拍她肩膀，“好好考吧。考完，你就能上好一点的高中。你就解脱了。”
　　邓舒月还要回家写作业，没有跟苏以沫多聊，“我先走啦。”
　　两人在小区门口分开，苏以沫径直回了家。
　　张招娣还没回来，苏以沫径直走到厨房，“张姨，家里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张姨笑道，“你妈说让你好好补身子，我特地从乡下买了一只乌鸡，炖了红枣枸杞乌鸡汤，特别鲜美。你不是马上来月经了吗？喝这个汤滋补养身正好。”
　　苏以沫光听着就流口水了，“那我待会儿要多喝两碗。”
　　张姨笑眯眯应了，见苏以沫转身要走，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今天有你一件包裹，我放到你的书房了，你别忘了拆。”
　　苏以沫怔住，扭头看向张姨，不确定地问，“我的包裹？”
　　她认识的人就在鹏城，不需要寄包裹吧？难不成是江爱媛？怎么没听她提过。
　　张姨颔首，“是，你的包裹，好像是从江苏寄来的，挺沉的。”
　　苏以沫愣了一下，江苏？她认识的人好像只有许聪在江苏。该不会是他寄来的吧？
　　她到了书房，包裹放在地上，很大的一个包裹，苏以沫想将它搬到书桌上，却发现沉得很，她根本搬不动。
　　她只好找来剪刀，将包裹拆开，露出里面的书籍。
　　高一、高二、高三各科辅导书籍，项到还有启东中学内部讲义。
　　苏以沫：“……”
　　好家伙，许聪从哪弄来这么多辅导书和内部讲义。这内部资料不是不让传吗？他才初三，怎么弄来的？
　　她蹙眉，不对啊，许聪之前不是去南京吗？怎么又跑去南通了。难不成他搬家了？
　　苏以沫将书重新整理一翻，然后将书搬到书架上依次摆好。搬到第二排时，一个信封不小从掉到她脚边。
　　落款正是她的名字，应该是许聪写给她的。
　　苏以沫也顾不上搬书，将书随手放在地上，坐到椅子上兴致勃勃读起来。
　　刚开始是打招呼问好，之后写他搬到南通，之所以会搬到这儿，也是因为听她说南通教育不错，他想考大学，所以就搬家了。
　　这话听着合理，但缘由肯定不是他表面说得那么简单。兴许是亲妈跟人私奔，他在那个地方待不下去，所以他们才不得不搬家。
　　养父对他很好，在南通也找到了一份工作，会继续供他读书。
　　之所以寄书给她，是因为他听说今年的高考非常难，他担心她考不好，所以提前寄了预习资料，希望能帮到她。
　　许聪这话是不假的。今年，也就是1999年的高考数学被评为“地狱难度”，不少考生是哭着离开考场，情绪激动的学生直言出卷人太变态，甚至不少考生表示能看懂题目就是学霸。全国平均分只有60分。要知道150分的卷子，90分才是及格，这届考生数学绝大多数都不及格。
　　也因此，一本录取分数线比去年降了十八分。
　　苏以沫看了眼书架，难为他还能想到她。
　　这信封下面还有他的地址，估计是想她有空写信给他。
　　苏以沫思考再三，给许聪回了一封信，把他爸爸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包括老家即将拆迁的事。
　　至于许聪会不会回来，那就不由她决定了。
　　写完信，苏以沫把地上的书收拾完，兴致来了，她摸一套数学试卷试着做一做。
　　这一做，她额头直冒冷汗，好家伙，这题怎么这么难？一道大题她居然解了半个小时才答完。到了考场，哪有那么多时间供她挥霍。她还是得再提高一下自己的成绩才行。


第198章 
　　元旦这天,张招娣一大早就让司机前去机场接人，她和女儿在家收拾屋子。
　　苏以沫瞅了眼时间，到厨房问张姨，“饭菜好了吗？”
　　张姨颔首,“都好了。还有一道人参汤放在锅上小火炖着呢。”
　　苏以沫闻着香味儿,“那就好,我爸肯定想念家乡美食了。”
　　正说着话，门铃响了，苏以沫赶紧迎出来，张招娣已经先她一步过来开门，苏爱国站在门外,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胳膊处挂着风衣，显然是天气太热,脱下来的。
　　“媳妇，我回来了！”苏爱国咧嘴笑，感觉好像有了变化，但仔细一瞧又跟以前一样。
　　张招娣压下心头的疑惑，侧身让他进屋。
　　苏以沫挽着他胳膊,“爸？你看起来好精神啊。”
　　一家三口到沙发上坐下，张招娣和苏以沫一边一个，追问他在M国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
　　苏爱国还算坦率,“刚开始去那边不习惯，后来好些了。”
　　“有没有人问你为什么年纪大了,还念书？”苏以沫怕他报喜不报忧,追问各种情况。
　　提起这事,苏爱国面露古怪,甚至觉得当时的情景很可乐，“那些外国人看不出我的年龄。他们以为我才二十多岁。直到我说出年龄，他们还不敢相信。”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真这么年轻吗？”
　　苏爱国面皮白，这二十年都没怎么吃过苦，所以养得细皮嫩肉，外国人根本区分不出年龄。
　　张招娣被他的厚脸皮翻了个白眼，“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恋呢。”
　　还是说国人到了M国都会变得特别自信，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张招娣也做外贸生意，好美味销往世界各地，虽然在M国销量一般，但是她也招了许多留学生，对国外有所了解，“我听人说M国那边有种族歧视，尤其最看不起华国人。”
　　看不起华国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华国人穷。再加上黄皮肤，一直落后于国外。
　　那边的鄙视链是：白人看不起黑人，黑人看不起黄种人，黄种人同情黑人。
　　苏爱国表情凝重几分，“确实有这种情况。刚开始我还会自卑，后来我又想，我凭什么自卑？明明是他们殖民我们上百年，他们这些强盗都没有悔过之心，我是受害者，凭什么要自卑？慢慢的，我就开始自信起来。他们怼我，我就呛回去，倒是没人再敢惹我了。在那个地方，软弱意味着可欺。想要赢得别人的尊重，就要比他们强。”
　　苏以沫脸上写满震惊，爸爸不善言辞，别说外人了，他就是跟自家人说理都说不通，没想到居然会跟外国人呛，而且还吵赢了。苏以沫朝爸爸翘了个大拇指，“爸，你太牛了。”
　　苏爱国满脸自得，“别人越看不起咱们，咱们就越得努力。要不然以前的事情很有可能会重蹈覆辙。”
　　张招娣骂他乌鸦嘴，“不会的，咱们国家一定会越来越强大。”她拍拍他肩膀，“饿了吧？快洗手吃饭。我让张姨做了许多你爱吃的菜。在M国那边能吃到地道的华国菜吗？”
　　苏爱国颔首，“唐人街有华国菜。但是口味跟国内不一样。尤其是那个熊猫快餐，我的天，我吃过一次，差点以为自己进错门了。打着华国菜的名头，却是欧美口味。我后来再也不去了。平时吃得最多的就是三明治。”
　　张招娣见他这么勉强，“你可以自己做着吃啊？”
　　苏爱国摇头，“自己做就得在外面租房子，那边房租不便宜。不划算。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待在图书馆多看会儿书。”
　　饭菜全部端上桌，一家三口坐过来，苏爱国看着满桌的饭菜，拿起筷子就开吃。
　　“这卤牛肉太好吃了。”他越吃越香，一口接一口。
　　苏以沫和张招娣只是看着他吃都觉得饱了。
　　一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全是苏爱国一个人吃的，苏以沫和张招娣只吃了一点就放下筷子。
　　苏爱国有些不好意思，“你们也吃啊，光我一个人吃，多不好意思。”
　　“没事儿，我不饿。”张招娣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听到盛富投资百福，苏爱国愣了愣，“你的意思是他之前向我打探消息，可能是了解情况？”
　　张招娣颔首，“差不多吧？不过那时候他会不会投不好说。”
　　苏爱国明白了。
　　苏以沫告诉他一条八卦消息，“爸，玲玲阿姨跟王叔叔离婚了。就在前几天。”
　　苏爱国差点呛着，咳了好半天才终于缓过劲，“啊？王忠辉这是疯了吗？他不想要季先生的资源了？”
　　张招娣面露古怪，“是季玲玲闹着要离婚，不过他俩都不是什么好鸟。两人都有婚外恋，我和小沫去商场给你买衣服，正好撞到季玲玲给情夫买衣服。”
　　苏爱国不敢相信季玲玲会背叛王忠辉，“她不是最在乎王忠辉吗？为什么会出轨？”
　　他还记得季玲玲当初死活要嫁给王忠辉，季先生和季夫人都不同意，这才十年，两人就分道扬镳了？这变得也太快了吧？
　　“还能为什么。王忠辉天天忙着公司，而且听说还在外面养个小的，季玲玲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没感觉，慢慢生出怨恨，然后就出轨啦。”张招娣自然还是向着季玲玲的。倒不是说她觉得季玲玲做得对，而是作为女人，她觉得季玲玲很可怜。
　　为了家辛苦十年，最后得到了什么？除了臃肿的身体，一个孩子，她什么也没得到。
　　苏爱国听着匪夷所思，不过得知季先生出面让两人离婚，他倒是不再纠结了，“既然已经协商好了，两家不会闹开。以后就当不知道吧。”
　　张招娣抚了抚额，“你说王忠辉会嫉恨我们吗？”
　　苏爱国不太清楚，“应该不会吧？又不是你撺掇季玲玲出轨的。”
　　张招娣不置可否，不过她的生意和王忠辉并不相关，所以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并没有放在心上。
　　张姨过来收拾桌子，张招娣把自己买的衣服拿出来，让丈夫一件件试穿。
　　苏爱国责备她乱花钱，张招娣见他口不对心，“要不是怕你出去丢面子，我才不给你买这么贵的衣服，你就知足吧？”
　　苏爱国不再客气，穿了件外套，摸了面料，跟媳妇感慨，“国外衣服很贵，我买了一件体面的衣服要好几百美元。太奢侈了，还是咱们国内物价便宜。”
　　他美滋滋照着镜子，张招娣左看右看，衣服紧巴巴地贴在身上，一点让劲儿都没有，她微微蹙眉，“你是不是胖了？”
　　苏爱国扣不上扣子，手伸直，腋下也紧绷着，特别别扭，他颔首，“是有点胖了。”
　　张招娣按了下他的小肚腩，“都有肚子了，你是去读书的，怎么能胖成这样？”
　　苏爱国脱下衣服，尺寸小了，穿着不舒服，得亏没有把吊牌剪掉，“回头拿到商场换个大点的尺码。”他这才回答媳妇的问题，“那边物价跟咱们国内不一样。糖食特别多，而且非常便宜。还有肉也便宜。我经常吃三明智和烤肉。所以胖了许多。”
　　张招娣打量他的身材，“就算再便宜，你也得吃素，我不喜欢胖子。尤其是男人一胖就显很油腻，特别猥琐。”
　　苏爱国见她一脸嫌恶，有些委屈，真的吗？还好吧？他觉得胖点有福气，挺好看的呀。
　　他看向女儿，“你觉得呢？”
　　虽然苏以沫不觉得爸爸胖起来猥琐，但是胖的话对身体不好，“容易得高血压、糖尿病。爸，妈是为你好，还是听她的吧。咱们家不会连菜都吃不起。”
　　苏爱国见娘俩合起伙让他减肥，认命了，“行，回头我就减肥吃素。”
　　苏以沫怕火烧到自己身上，赶紧溜出主卧。
　　外面传来门铃声。
　　张招娣断定是小亮三个，“昨天我经过商业街遇到他们，告诉他们你要回来了。他们说回头过来看你。还要给你拿鸡翅吃呢。”
　　苏爱国也有些想他们了，尤其是乖巧的小华最是可人疼，“好久没看到他们了，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张招娣帮他理了理后面的衣服，随即听到女儿叫她的声音。
　　“爸妈，季爷爷来了。”
　　苏爱国一愣，张招娣也迎出来，季先生被女儿迎了进来。
　　这是季先生头一次来苏家，一家三口都有些受宠若惊。
　　张招娣亲自去厨房泡茶，苏爱国示意季先生到沙发这边坐。苏以沫也陪在边上。
　　季先生问苏爱国在国外留学怎么样，苏爱国说了些国外的趣事。
　　季先生拍拍他肩膀，“挺好！努力上进，不放弃，是个好孩子。”
　　苏爱国被他夸有些不好意思，“我以前没上大学，一直引以为憾，现在有机会，就想去试试。”
　　季先生颔首，“你能有进取心就好。许多人都是得过且过，这点你比他们强。”
　　苏爱国不明白季先生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不过他没有细问，而是打开行礼箱，把自己从国外买的东西递给季先生。
　　“我听说您喜欢喝咖啡，这是我从M国买的科纳咖啡，听说这个牌子的咖啡味道香醇浓郁，还有水果香，您或许会喜欢。”
　　季先生看着包装罐，“嗯，喜欢。它还有葡萄酒的香味儿。”
　　苏爱国又递上一套护肤品，“这是给季夫人买的，虽然年纪大了，但也要保养自己。”
　　季先生笑笑，“你有心了。”
　　等张招娣端完茶过来，季先生才开始进入正题，“爱国应该知道玲玲离婚的事吧？”
　　苏爱国有点尴尬，他媳妇都知道，他这会儿说不知道，这不是很假嘛，他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刚刚才听说。”
　　想到季玲玲一直很任性，他猜到季先生也是费了不少心，“您别气着自己，玲玲总有一天会明白您的苦心。”
　　“儿女都是债啊。”季先生活了大半辈子，他自然也要面子，但是有些事情光要面子没用，“玲玲从小到大吃了不少苦。总也长不大，做事不够沉稳，还总有些小女孩的幼稚念头。虽然我和王忠辉谈妥了，离婚财产分半，孩子归玲玲。但是说实话，我信不过他。”
　　苏爱国和张招娣对视一眼。这话是没错的，季玲玲根本不懂经商，也不懂股票，如果季先生没了，季玲玲就是粘板上的肉，任由王忠辉宰割。
　　男人有时候是非常自私的，他们通常会双重标准。明明是他出轨在先，但他理直气壮不允许季玲玲出轨，给他戴绿帽，并且会嫉恨在心。
　　等季先生没了，哦不，也不用等他没了，季先生卸任了，王忠辉极有可能会对季玲玲下手。到那时，季玲玲的处境会很危险。
　　“离婚后，玲玲拿到了所有的不动产，还有辉耀13%的股份，我打算把玲玲名下的股份慢慢全部卖掉，然后投资到你的公司。”季先生能够信任的人并不多。
　　许多人会因为他的身份而讨好他，但是他落过难，吃过大苦，太清楚人性之恶。
　　等他走了之后，虽然王忠辉不会用阴险手段害玲玲的性命，但是让她倾家荡产还是没问题的。
　　但是玲玲有那个自保能力吗？她这些年一门心思在家照顾孩子，大学学的那些知识早就忘光了。
　　她轻易就能相信一个男人的甜言蜜语并且出轨，要求离婚。他实在信不过女儿。他想在自己还能动时，把女儿的未来安排好。
　　他把自己认识的人翻来覆去想了一遍，唯一能够信任的人只有爱国。
　　虽说这孩子智商不高，脑筋也死板，但是心性纯良，待玲玲就像亲妹妹。再加上他还有个善于经商的媳妇。就是最稳妥的人选。
　　他自顾自说道，“我打算把玲玲的户口转到港城，我打听过了港城有信托基金，她每个月只要拿到一笔分红足够她生活就行，等她五十岁了，才能继承全部财产。”
　　人是会成长的，说不定玲玲五十岁就能独当一面。
　　苏以沫默默算了笔账，季玲玲今年才三十岁，等她五十，就是人老珠黄的时候，应该没那么恋爱脑了，再由她继承，或许会好些。
　　不过苏以沫觉得季爷爷有点不够稳妥，“玲玲阿姨可以卖不动产啊。她名下有那么多房子。”
　　季爷爷早有打算，“我让她把不动产全部过户到孩子名下。等孩子长到18岁，那房子才能卖。”
　　苏以沫懂了，这倒也是个办法。
　　张招娣在短暂的震惊过后，自是欣喜若狂，谁能拒绝送上门的投资款呢？她明年可是要申请上市的，少不得要找投资者。她乐了，“那您想投哪个公司？”
　　季先生似乎是经过考虑的，“汽车公司和好美味各一半。”
　　季先生想投汽车公司，张招娣不意外，毕竟汽车真的很赚钱，百福半年就能赚一亿，但是她没想到季先生会投好美味。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季先生也有自己的考量，“虽然好美味赚的没有汽车多，但它是日常所需，等大家生活水平好了，销量会节节攀升。吃食生意靠的是细水长流。没什么风险。”
　　张招娣颔首，“好。我明白了。”
　　苏爱国有些不放心，“先生，您跟玲玲说了吗？”
　　他怕季玲玲多想，再误会季先生。
　　季先生叹了口气，“放心吧，我会好好跟她说的。你们只管做好你们的事就行。她不懂做生意，占的股份也不多，应该也改变不了公司的决策。”
　　苏爱国点头表示明白。


第199章 
　　季先生刚要开口说话,他突然猛烈咳嗽起来，这一咳就像天崩地裂，似乎要把肺咳出来似的。在座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苏爱国赶紧抽纸给他擦嘴。
　　季先生接过纸巾，很快纸上有了红血丝,苏爱国吓了一跳,“您怎么了？我送您去医院吧？”
　　季先生将纸巾团好,然后揣回裤兜，冲他们若无其事笑笑，“我自己去医院就行。司机在楼下等我呢。你刚回来，跟家人好好聚一聚。”
　　他谢绝苏爱国的好意，与其他人告别,慢慢走到楼下。
　　苏爱国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着季先生下楼的背影，看向媳妇,“这是什么病？”
　　张招娣哪里知道，但是都咳出血了，这病应该不轻吧？
　　苏以沫蹙眉，“季爷爷该不会得的是肺结核吧？”
　　她长这么大只听过肺结核会咳血，而且是晚期。但是到了晚期已经治不好了。
　　苏爱国心里一个咯噔,有些不放心，还是追了上去。张招娣也想跟去，被苏以沫叫住,“妈，你就别去了,季爷爷可能不想让我们知道。”
　　张招娣站在楼梯口,有些彷徨,“怎么这么突然？”
　　“季爷爷年轻受了大苦。”苏以沫脑海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季爷爷会不会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才想给女儿做最稳妥的安排。
　　真的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转眼到了来年四月，苏以沫放学回到家，张招娣已经回来了。她似乎很高兴，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品尝红酒，看到女儿回来，冲她招手，让她过来跟她一块喝。
　　苏以沫将红酒放到一边，拿了瓶果汁，跟妈妈碰了一杯，“妈，你有什么高兴事吗？”
　　张招娣笑了，“我今天递交上市申请了。”
　　苏以沫颔首，是该递交了。毕竟以百福现在的销售情况上市绝对没问题。
　　张招娣揉了揉她的头发，“妈妈打算在港城上市。”
　　苏以沫愣了愣，“啊？不在内地上市？为什么？”
　　张招娣揉了揉眉心，“内地上市对企业盈利要求很高，近三个会计年度的净利润需达到3000万以上。百福成立还不到两年，完全不达标。港城没有这种严格的利润要求。而且我在港城上市，还可以为百福增加知名度。咱们的百福汽车也能在国外销售。还是很有优势的。”
　　这话倒是真的，国内25万，许多人家根本掏不出来，但国外是发达国家，掏得起这笔钱的大有人在。百福走的是中层，在国内市场打不开，转战国外也是情理之中。
　　当然最近A股一直处于熊市，房地产开始崛起，许多国人都有囤房的爱好，资金开始涌入房地产。而港股现在正在上市阶段，能够融到更多资金，对百福是百利而无一害。
　　苏以沫夸赞妈妈有远见，不过她有些好奇，“您怎么不把好美味申请上市？”
　　在她看来，虽然好美味赚的钱不如百福多，但是胜在它稳定啊，而且是逐年上升的趋势。
　　张招娣摇头，“好美味资金流充足，没必要上市。”
　　上市是为了融资，抢占市场，可好美味不需要啊，研发一款产品压根花费不了多少钱。至于开拓市场？已经在开拓了，但是现在百姓生活水平不提高，增长有限。
　　苏以沫仔细一想也有道理，“那我们好好庆祝一下。我给您跳支舞吧？”
　　张招娣饶有兴致看女儿打开收音机，随着动感音乐，跳起了街舞。
　　这个难度不是张招娣能够招架的，她坐在沙发端着红酒欣赏，时不时给女儿鼓掌叫好。
　　一曲之后，苏以沫热得汗流浃背。张招娣拿纸巾给她擦汗，这是她手机响了，按了接听键之后，整个人愣住，将红酒放茶几上一搁，冲女儿道，“换件衣服，咱们去医院。”
　　苏以沫心里一个咯噔，“季爷爷出事了？”
　　自打去年元旦季爷爷来他们家，想把财产投资到张招娣的公司，他们这才知道季爷爷生了重病。
　　得的正是肺结核，医生说他的寿命可能在半年到一年左右。
　　这才不到半年，难不成季爷爷又病了？
　　张招娣叹了口气，“说是大量咳血，医生给挂了水，但是……”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苏以沫多少也能猜到季爷爷这回可能真的凶多吉少。
　　两人连饭都没吃，急匆匆赶到医院。
　　季玲玲和季夫人守在病房，季玲玲趴在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么多年，就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更何况季先生对这唯一的女儿疼爱有加，哪怕担忧以后的生活，她也该哭。
　　季夫夫搂着外孙女，时不时擦眼泪。
　　季先生鼻端有吸管，眼睛半阖着，看样子是很虚弱，连安慰家人的力气都没有。
　　苏以沫忍不住掉了眼泪，作为孙子辈子，季爷爷一直很疼她，逢年过节去他家拜访，季爷爷总是会关心她，还会拉她一块下棋。对她爸爸更是掏心掏肺教导，对她妈妈更是照顾。
　　她走到床的另一侧叫人，“爷爷。”
　　季爷爷听到声音，睁开眼睛，季夫人赶紧将床摇起来，让他半坐着。
　　张招娣上前询问身体，“医生怎么说？”
　　季夫人把医生的话简单说了一遍，“血止了……”
　　后面的话不必说了，张招娣上前询问季先生，安慰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季先生倒是看得开，他似是交待遗言一般，“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千万不要妥协，就按我说的来。”
　　张招娣明白他的意思。季先生给女儿成立了信托基金，基金管理人是苏爱国和季夫人。
　　苏爱国在国外，肯定赶不回来了。他只能叮嘱张招娣。
　　张招娣一再向他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经营公司，绝不让玲玲受苦。”
　　季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他又叮嘱夫人，好好照顾自己，又逼女儿发誓，不要再婚，如果有喜欢的男人，交往就行。
　　季玲玲哭着发了誓言。
　　最终季先生在众人的哭声中离开了人世。
　　接下来的事情是张招娣一手操办的，季夫人年纪大了，要照顾外孙女。
　　季玲玲六神无主，只知道哭泣。
　　张招娣也伤心，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总得给他找个墓园安葬吧？
　　她找了墓园，又找了收殓师将季先生送到殡仪馆火化，之后就是给亲朋好友发消息办丧礼。
　　丧事现场，苏以沫体会到人走茶凉。
　　原先她去季先生家，有许多人前去拜访。他这一死，只有亲戚朋友前来吊唁，那些有求于他的人没一个登门拜访。
　　季玲玲跪在灵前为父亲烧纸，季夫人也是头戴白布，看着老伴的遗照发呆。
　　张招娣负责接待客人，给他们安排祭拜的顺序，有单位送来花圈，她让人将花圈摆好。
　　苏以沫牵着囡囡的手，让她别害怕。
　　到了下午，苏爱国终于风尘仆仆赶来，他换上孝服后给季先生的灵前磕了三个头，陪着季玲玲一块守灵烧纸。
　　出殡仪式这天，苏爱国负责抬棺，季玲玲给父亲摔瓦。
　　原本亲戚想让苏爱国帮忙摔瓦，但是季夫人阻止了，不是她对苏爱国有意见，而是她想让女儿知道，她并不比男儿差。男人能做的事，她也能做，包括这个充满封建仪式的场合，就更需要女儿亲自来做。
　　季玲玲见母亲为自己争取这个权力跟亲戚们差点翻脸，抿了抿唇，上前摔了瓦。
　　之后就是下葬，在墓地烧了点纸钱，然后跪了三次祭拜。
　　做完一切，苏爱国一行人回了家。
　　路上大家一直保持沉默，张招娣也没问丈夫请了几天假，什么时候回去。苏以沫则是看着外面发呆，突然她眼睛一亮，看到不远处的一辆豪车下来一个人，赫然是王忠辉。
　　在外人看来，老丈人去世，王忠辉没有出面，本来就引起不少遐想。可是没有人通知他。
　　季夫人的意思是夫妻俩已经离婚，就井水不换河水。
　　但他还是来了。也不知他的用意是什么。
　　张招娣也看到了王忠辉，但是她没让司机停车，更没有下车，“两人好歹还有一个孩子，他应该不会在这当口使坏。”
　　季先生也帮了王忠辉很多，真论对错，王忠辉欠季玲玲更多。
　　苏爱国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苏爱国回来的快，走的更快。他马上就要考试了，得赶紧回去。
　　修完学分，他才有资格申请读研。这三天假期还是他好不容易才说服老师才批的。
　　季爷爷的离世给苏以沫带来的影响并不大，她偶尔会想起那个慈祥的老人。
　　但是对张招娣而言，就要大多了。
　　她这些年在鹏城做生意风声水起，一半是靠她自己的能力，另一半靠的是季先生的关系。
　　有季先生撑腰，没人敢找她麻烦。但是季先生一走，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
　　苏以沫敏锐发觉妈妈比平时更忙了，但她压根没时间过问，因为她马上就要考场，开始她人生中第二次高考。
　　上辈子的她选的是文科。理由很简单，因为刘春萍的女儿想报考英语专业。这个专业只招生文科生。
　　那时候的她还不会记忆法，根本不擅长文科，但是因为刘春萍给她交学费，她只能放弃自己最擅长的理科，选了文科。最终成绩并不算特别出挑，勉强上了一本线，但跟985或211无缘。
　　她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这次没人敢顶替她的成绩，她一定会考入好大学。
　　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气，苏以沫重新检查明天要带进考场的东西。
　　文具、准考证、手表，全部检查完毕。
　　她将东西收拾好，出了房间，却发现这么晚了，妈妈居然还没回来。
　　她给妈妈打了电话，还没接通，张招娣推门进来。
　　“我回来了！怎么还没睡啊？”张招娣接掉电话，见女儿站在客厅，有些诧异。
　　苏以沫将手机关好，这才问她，“您最近很忙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张招娣失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申请上市了，要准备那么多资料，还要找投资人。我刚从港城回来，明天我送你去考场。赶紧睡吧。”
　　苏以沫不疑有他，径直回了房间。
　　七月七，张招娣一大早起来，敲响女儿的房间。
　　苏以沫洗漱完毕，看着丰盛的早餐，与妈妈一块享用。
　　吃完饭，出了家门，看着头顶高悬的烈日，她有些头疼，“真是奇葩，为什么要在七月七高考啊。”
　　热得她额头冒汗，要知道现在大多数学校都没有安装空调。她手又特别容易出汗，不知会不会弄脏试卷。
　　张招娣可不知道女儿有这么多怨念，她揽着女儿肩膀，“别人也是七月七，大家都是一样的。你要是热，那就多带点卫生纸。”
　　见女儿书包只带了一包，她又折回去多拿了两包。
　　今天特忙忙碌，许多家长亲自送孩子高考，只要是考场，门口就挤满了家长。
　　张招娣的车压根就挤不进去，道路被堵得严严实实，没办法，两人只好下车。
　　走了没几步，苏以沫接到江爱媛的电话，她接通后，听到江爱媛兴奋的声音，“我听说你提前一年参加高考了？真牛啊。”
　　苏以沫失笑，“等我考上，你再夸我也不迟。”
　　江爱媛对她非常有信心，“你肯定能考上。说吧，你打算上清华还是北大？”
　　苏以沫想了想，“清华吧。北大文科更厉害。”
　　江爱媛乐了，“那行，预祝你高考成功。”
　　苏以沫也没有跟她多聊，挂了电话。
　　张招娣带着女儿穿梭在人群中，很快到了学校门口。
　　刚想找位置站着，听到有个老师崩溃大哭，原来他把学生们的准考证收上来，但是来的时候，忘带了。
　　苏以沫也是无语，居然还有这么粗心的老师。
　　那些家长恨不得吃了老师。
　　张招娣带着那位老师，让他坐她的车回去拿。
　　“记得要放平心态，就算真的考不上状元也没事。”张招娣担心女儿给自己太多压力，上了车还在给女儿打气。
　　苏以沫挠头，她紧张吗？没有吧。不过她也没有辩驳，而是岔开话题，“妈，爸爸还没来消息吗？”
　　这个消息不是爸爸跟他们失去了联系。而是考试的消息。
　　现在是七月了，爸爸早就修完了预制课的学分，但是并不是说他就成功了。因为他还要再考雅思，一直留在M国，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是的，没错，苏爱国需要再考雅思，他之前平均分是6.5，但是申请硕士，雅思成绩要在7分以上。他成绩不够格。所以他连申请的资格都没有。为了能申请成功，他需要重考雅思。
　　他选择留在M国修完学分再回国。照理说雅思一个月就能考一回。从五月毕业，爸爸应该考两回了，可是一直就没消息。
　　不过当初苏以沫制定的标准，只是一年内他通过雅思就行。所以还不算失败。
　　如果他雅思考了7分，成功拿到大学offer，也算他赢。
　　张招娣揉揉女儿的脑袋，“就算他这个月通过，通知书也没那么快就拿到。你的希望可比他大。”
　　M国研究生的申请-般会在九月陆续开放申请，通常会在所申请的学校的截止日期之后的6-8周出来，也就是说至少要到一月才给结果，到那时小沫都已经上大学了。
　　女儿当初制定的标准是一年之内申请成功。时间是截止在八月底。
　　苏以沫有些心虚，“我不是为了赢，我是担心爸爸这次又考不过。”
　　这话多少有些言不由衷，张招娣也不戳穿她，“行啦，快进去吧。”
　　铃声响起，考生们陆续进入考场。这次张招娣没有在门口一直等，送完女儿，她直接带着司机亲自去处理事情。


第200章 
　　高考的考场是一张桌子坐一个,前后各有一位监考老师，这时候的班级连空调都没有，自然也没有监控设备。
　　打铃声响起，老师掐着点发考卷, 第一场考的是语文,九点至十一点半,总共两个半小时。
　　鹏城七月最高温度42度，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考试进行到一半，苏以沫的T恤浸湿一大片。她只能用纸巾不停擦额头上的汗。也不知什么原因，她特别怕热。一到夏天,她就懒得动弹。抬头时,看到前面同学的后背也湿了。看来大家都很热啊。
　　“同学，不要东张西望。”
　　也不知是不是说的自己,苏以沫不敢再乱瞄，收回视线，继续答题。
　　所有学生都忙着考试，教室内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外面时不时传来知了的叫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以沫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呻1吟声。
　　刚开始苏以沫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哪个学生吃坏了东西拉肚子,谁知下一秒，突然前面的监考老师从她旁边飞快跑过。紧接着传来男人急躁的声音,“你没事吧？”
　　苏以沫小心翼翼回头,后面的监考老师瘫软在地上,口吐白沫,眼睛紧闭，似是陷入了昏迷。
　　考场内的学生听到动静纷纷回头看，但很快又收回视线，继续答题。
　　监考老师也顾不上训斥这些人东张西望，而是焦急地看着这帮孩子，“你们谁带了手机？”
　　他问完之后，发现自己问了句废话，连他这个大人都买不起手机，这帮孩子又怎么可能买得起。
　　他抓了离他最近的学生袖子，示意他出去喊巡考老师。
　　那同学被扯了一下袖子，愣了一下专作没听到。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在高考，他题还没答完呢。怎么能让他去找人，多耽误他时间啊。
　　监考老师扯了一下，吩咐完，也没管对方，在他看来，学生都是听老师的，他说的话不可能不听。他低头掐监考老师的人中，想让对方苏醒过来。
　　掐了好几下，发现对方都没反应，监考老师额头冒汗，一抬头见那位考生并没有去找人，他立刻急了，两只眼珠子快要瞪出来，“救命呢，你怎么还没去叫人？”
　　考生瞄了他一眼继续答题，算是无声地抗议。
　　监考老师急得喉头发干，心里一阵哇凉，他看向离门最近的学生，想让他去叫人，但没有人搭理他。突然有重物落地的声音，监考老师四下望了望，这才发现刚才那个东张西望的学生已经走到讲台前，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
　　考试前，监考老师都会让学生把书包等一切与考试相关的东西都放到前面。只留准考证和文具。
　　此时门面堆了各式各样的书包或书籍。
　　监考老师下意识叫起来，“哎，那位同学，在高考呢？你跑前面翻什么包啊。是不是想考试成绩作废？！”
　　苏以沫不为所动，监考老师没空管她，刚要松开晕倒的同事走到外面喊人，在他即将踏出房门时，苏以沫已经从书包掏出手机，喊住监考老师，冲他挥了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120急救电话。
　　120说会派车过来，然后在接线员的帮助下，两人为晕倒的老师做了急救措施。
　　监考老师怕耽误她考试，问她借手机，叫了巡考老师过来，把昏迷的老师抬走，他则继续留在考场监考。除他以外，没过多久又派了一位监考老师过来，两人共同监督。
　　苏以沫将手机塞回书包，这才继续答题。
　　大概五分钟后，120急救车来了，来得很急，走得也急。不过苏以沫专心答题，并没有留意。
　　倒是监考老师收完卷子看了眼她的卷子，冲她点了下头。
　　第一场考试结束，苏以沫背着书包走出考场，没看到那位晕倒的老师，估计已经送往医院。她不由松了一口气。
　　等她走出学校大门，外面的家长议论纷纷，似乎都在讨论刚刚老师晕倒的事情。
　　“我还以为是学生晕倒了呢，没想到是老师。”
　　“就是，抬出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就怕是我家孩子。”
　　“天气太热了，估计是中暑吧？”
　　“应该不是中暑，听说口吐白沫，好像是突发心机梗塞，非常危险。那120的急救医生说了，晚送一步估计就得没命。抢救时间非常重要。得亏有两个监考老师。要不然还真发现不了。”
　　“是啊，真的很幸运。”
　　家长们彼此交谈着，苏以沫总算放了心，原来救回来了，那就好。
　　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张招娣没有接听，而是站在不远处冲她招手。
　　苏以沫跑过去，“您今天不忙吗？”
　　不是说申请上市忙得不可开交吗？还有空守在这儿等她出来？
　　张招娣摇头，“我刚刚出去一趟，才回来。走吧。”
　　苏以沫上了车把在考场上发生的事说了。
　　张招娣也是一阵愕然，“居然没人帮忙叫人，这到底是什么学生？难不成高考比性命还重要。”
　　苏以沫叹气，“他们可能不知道事情严重性。”
　　张招娣匪夷所思，她觉得应试教育对品德方面不太看中，孩子被教得过于自私。
　　苏以沫揉了揉眉心，“不过我耽误了一些时间，可能考得不是很好。”
　　她时间太紧，作文没有打草稿，直接写在答卷上面，没经过润色，比平时差了一点。
　　张招娣却半点不介意，还给女儿打气，“没关系，这门考试耽误的分数，妈妈替你补了。就算你满分。比起成绩，妈妈更高兴我女儿救人。”
　　苏以沫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拒绝了妈妈的提议，“那怎么行。该怎么样就得怎么样，不能因为我做了别的事耽误了考试，就额外加分，这本身就不公平。”
　　张招娣还想劝女儿几句，但苏以沫铁了心就是不肯接受，她也只能随女儿去了。
　　除了第一场考试，发生点小插曲，接下来的两天都很顺利。
　　考完试，苏以沫浑身轻松，张招娣让她出去玩玩，“我听说中考成绩出来了。你去看看小琴考得怎么样了。”
　　苏以沫闲着也是闲着，自然没什么意见。
　　她跑去商业街，还没去炸鸡店，先遇到了邓舒月，她正在街口吃串串。
　　看到苏以沫，邓舒月招手让她过来，“快尝尝！可好吃了。”
　　苏以沫接过一串，咬了一口，满意点头，“确实好吃。”
　　邓舒月嘴巴闲不住，“你高考完了吧？考得怎么样？能不能上清华北大？”
　　苏以沫一脸傲然，“没问题！”
　　但是她未必能当状元，毕竟她耽误二十分钟。得亏是语文，要是换成数学，别说状元了，她能不能上一本线都难。
　　她收回思绪问邓舒月，“你呢？成绩应该出来了吧？”
　　邓舒月颔首，“出来了。我考得还行，能上志远高中。”
　　苏以沫诧异看了她好几眼，“可以呀，居然拉高了。你考了多少名？”
　　邓舒月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发，“考了295名，我爸亲自给我辅导的。不过我成绩一般，没办法免学费。”
　　“你家又不差那几个钱。”苏以沫问她知不知道小琴考得怎么样？
　　邓舒月还真不知道，“今天刚发成绩，我就过来买吃的，还没见到小琴。走！我们一块去问问。”
　　小琴自然不会待在家里，肯定在炸鸡店，两人结伴往里走。
　　让人意外的是，小琴并不在，她跟苏爱红去摆摊了。
　　店里只有小华和一名店员。
　　苏以沫问小华，“小琴为什么摆摊？”
　　小华叹了口气，“家里用钱的地方太多了。我哥也不在家，他去华强北了。”
　　邓舒月是个急性子，“你们家守着这么好的店应该能养得起你们吧？”
　　小华摇头，“我哥马上就去上大学了。”
　　邓舒月怔了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哥也跳级了？”
　　不可能吧？小亮成绩不是很差，所以才去上职高吗？
　　小华颔首，“对，他们职高可以两年就考。我哥成绩不错，被鹏城大学录取了。计算机系。”
　　对口单招考试时间比中考还早。
　　邓舒月瞪得眼珠子都快下来了，“他居然能进鹏城大学？”
　　职高能上这么好的大学吗？虽然鹏城大学是双非，但是邓舒月说句掏心窝的话，她未必能考上。但小沫却上了，难不成职高考大学很容易？
　　苏以沫也没想到小亮居然又跟她同届了，“他为什么不报首都啊？是不是舍不得你们。”
　　小华嫌弃得撇嘴，“才不是舍不得我们，是他只能报省内大学。”
　　苏以沫懂了，对口职高有地域限制。
　　三人闲聊一会儿，苏以沫和邓舒月就离开了，两人走到岔路口时，看到周胜男从对面急步走来，她身后还跟着她妈妈，似乎在焦急喊她的名字。
　　这母女俩三天两头吵架，苏以沫没住在家属区，都听过不少八卦。
　　邓舒月跟苏以沫咬耳朵，“周胜男没考上重点高中。”
　　苏以沫睁大眼睛，要知道周胜男以前的成绩比邓舒月好，连邓舒月都考上重点高中了，周胜男居然没考上。
　　似乎是猜到她所想，邓舒月圆脸露出一丝嘲讽，“谁叫她妈妈死活不让她上好学校呢，非得让她待在莲花中学混日子。我听说今年莲花中学只有两名考生过了普高线。”
　　是普通高中的线，还不是重点高中，可见莲花中学教学水平有多差。
　　邓舒月又道，“你知道她妈再婚了吧？”
　　苏以沫瞪圆眼睛，扭头看向她，“再婚？什么时候？”
　　“就是前段时间。”邓舒月挠头想了半天，记不得具体日期，“那男人就住在筒子楼，他们家买的房子里。周胜男中考完，才知道他们结婚了，所以才要离家出走。”
　　二婚没有大办，估计也就是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吃了顿酒。周胜男忙着考试，自然不知道。
　　母女俩正在拉扯时，叶云丽看到了苏以沫和邓舒月，照常理说，遇到这种情况，叶云丽作为长辈应该尴尬才对。但是她的反应很意外，反而是招手示意苏以沫和邓舒月过去，让她们劝劝。
　　苏以沫和邓舒月怎么劝？难不成劝周胜男接受后爸？她们说不出口啊。
　　不过她们想错了，叶云丽并不是让她们劝周胜男接受她再婚，在她看来，她再婚是她自己的事，跟孩子没关系。她让两人劝的是周胜男去上班。
　　周胜男的成绩进不了普通高中，叶云丽不想再供她读书。
　　但是周胜男看到邓舒月都过了重点高中分数线，她心里后悔当初不该听妈妈的话进莲花中学。
　　这次她不打算听妈妈的话去上班，她也想去职高。
　　这年头职高的名声并不好，叶云丽自然不想女儿进职高浪费钱，而且还把名声给败坏了。
　　她想让女儿去厂里做工挣钱，反正女儿岁数也到了。
　　周胜男不愿意，她闹着离家出走，叶云丽追在她后头逼她放弃，于是就出现了这一幕。
　　苏以沫弄懂了，但是她没有劝周胜男辍学，而是反劝叶云丽继续供孩子读书，“我姑姑家的小亮就是上的职高，他今年考上了鹏城大学。”
　　叶云丽觉得她在撒谎骗人，“职高出来的能有什么好。等她上完职高，再上四年大学，她都22了。刚好到了结婚年龄，我养她这么大，她出嫁到别家，我呢？什么都捞不着，鸡飞蛋打。”
　　邓舒月都惊呆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苏以沫匪夷所思，“叶阿姨，你不是只有胜男一个孩子吗？只有她有出息了，你将来才有好日子过。要是她进厂打工，挣那点工资，她以后还怎么给你养老？”
　　叶云丽轻嗤一声，“她给我养老？我可不指望。”
　　一直憋着没有吭声的周胜男赤红着双眼，眨掉眼里的泪，“不指望我？那你指望谁？指望你那个便宜儿子？他不是你亲生的，你就是对他再好，他也不可能拿你当亲妈。你醒醒吧。”
　　叶云丽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在周胜男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还不是因为你。你到了家就撂脸子，对他横鼻子竖眼的。”
　　周胜男气得面红耳赤，扭头跑了，叶云丽也顾不上苏以沫和邓舒月，赶紧追了上去。
　　苏以沫叹了口气，“真让我大开眼界。”
　　邓舒月嫌弃得一撇嘴，“脑子坏掉了。居然疼别人的儿子超过自己闺女。”
　　这话苏以沫再赞同不过。
　　两人在小区门口分开，苏以沫溜溜达达回了家。她刚想把小亮考上大学的事告诉妈妈，没想到家里来了两位客人。
　　男的不认识，女的苏以沫还有点印象，就是之前那位晕倒老师。他们此次拎着重礼前来道谢。
　　张招娣见小沫傻愣愣站在原地，以为她不记得了，赶紧给小沫介绍，“还记得吗？高考那天你帮着急救，她已经出院了。”
　　突发心肌梗塞是急性病，看着严重，但只要过了危险期，定时服药，跟常人无异。
　　苏以沫打量对方脸色，见她除了脸色苍白，没什么问题，松了一口气，“是您命好。我也是碰巧了。”
　　老师笑道，“我姓谭，你就叫我谭老师吧。”她有些怅然，“这次多亏你了，要不是你帮我打电话叫120，我可能真的没命了，医生说我这病特别凶险，最佳治疗期只有几分钟。”
　　一想到那天的惊险，她就浑身冒冷汗。
　　谭老师的爱人也是唏嘘，忍不住握住妻子的手，“她之前带毕业班，太忙，我叮嘱她注意身体，她偏不听，非要熬夜。”
　　这个病最忌讳的就是熬夜。
　　谭老师也是一脸懊悔，“我以后会注意的。”


第201章 
　　谭老师爱人姓王,夫妻俩都是老师，谭老师教初中，王老师教高中。
　　两人询问苏以沫的高考情况。
　　苏以沫不敢像以前那样自信说自己能当状元，只说还成。
　　谭老师想了半天,“我怎么觉得你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张招娣是个实成人,也不吝啬夸赞自己的女儿，“那肯定是在志远初中门口看过，她是初中状元。”
　　她这么一说，谭老师终于想起来了，“怪不得呢。原来是你啊。我就说我还有印象的。”
　　王老师没想到苏以沫同学成绩这么好。居然还是个状元。只是他有些迟疑,“可我记得志远初中的苏以沫好像是两年前吧？”
　　谭老师颔首,“是两年前。门门都考满分，我印象特别深刻。”
　　两人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年前？那苏以沫为什么会参加高考？
　　两人齐唰唰看向苏以沫，瞪大眼睛，“你跳级了？”
　　苏以沫颔首，“是,跳了一级。”
　　谭老师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好厉害！”
　　她有些不好意思，“刚来时,我爱人还说要是小沫高考被我耽误了，回头他就想法子帮你弄到一中。没想到小沫居然考得这么好。”
　　私立高中排名第一是志远高中。公立排名第一是一中。
　　中学属于事业单位,福利待遇好很多,许多名师都选择留在一中。再加上公立中学费用不贵,所以一中的生源也是非常好的。
　　张招娣听了非常感谢,虽说她女儿用不着，但人家有这份心就很不错。
　　突然她手机响了，张招娣看了一眼，脸色立刻白了，她让女儿待客，然后去阳台接电话。
　　苏以沫陪两位老师聊天，听到妈妈似乎在跟电话那头发火，她微微蹙眉。最近忙着高考，妈妈的情况好像不太对劲，难道出事了？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扭头让张姨做几样拿手好菜，留客人吃饭。
　　谭老师忙拒绝了，“我们来是想请你们吃饭的。”
　　张招娣正好走进来，听到这话，忙道，“在家里吃顿家常便饭。相逢就是朋友，你们别客气。”
　　王老师见两人都留他们吃饭，还是接受了，“明天我们请你们吃饭表示感谢，你们一定要赏光。这次多亏了苏同学，要不是她，我爱人真的……一定要赏脸。”
　　张招娣自然没什么不同意的。
　　很快饭菜端上桌，谭老师见苏以沫父亲没有上来，愣了一下，以为她是单亲家庭，觉得张招娣真的很不容易，“你一个人照顾孩子，真的让人佩服。”
　　张招娣笑笑，“其实我平时工作太忙，没时间照顾孩子，都是我女儿争气。小时候是我男人照顾比较多。”
　　说起这个，王老师顺嘴问一句，“您爱人是加班吗？”
　　他刚说完，胳膊就被媳妇撞了一下，冲他使了个眼色。
　　张招娣哪里看不出来他们的眉眼官司，有些好笑，摇了摇头，“不是，他在国外留学，过几天才回来。”
　　王老师没想到自己闹了个乌龙，“是这样嘛。那等他回来，我们再请你们去我家吃饭吧。能教育这么优秀的女儿，我也想向他取取经。”
　　老师说话还很水准的，张招娣听着心里别提多舒服了，一口答应。
　　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两位老师告辞离开。
　　等他们一走，张招娣也急着离开，“妈妈回公司一趟，你在家好好玩吧。”
　　苏以沫总觉得妈妈怪怪的，“我也去吧。厂里出什么事了吗？”
　　张招娣刚想让女儿不要胡思乱想，苏以沫先一步打断她，“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刚刚接电话时，分明有事发生。我迟早要知道的，让我也去看看吧。”
　　张招娣想了想，“行。我带你去。但是你就在边上看，别说话。这事交由妈妈处理。”
　　苏以沫点头答应。
　　郝思明过来接人，坐上车，张招娣就问情况怎么样？
　　郝思明表情有些凝重，“这事难办，您要是不要那车西瓜，肯定会有人找我们麻烦的。”
　　苏以沫听出来了，有人在强买强买，妈妈不买，就有人找妈妈麻烦。至于这个人是谁，她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这时候政治不清明，向上面举报的话，如果对方前景强大，没有搞下去，很有可能会遭到对方猛烈打击报复，除非向之前C市那样，举报后就不再这个地方经营。但是妈妈把地都买了，还有那么多厂房，就这么搬走，损失惨重。
　　最主要的是妈妈不止一个厂，还有汽车加工厂，冰棍厂，奶茶厂，总不能全搬走吧？最好还是别把关系闹僵。
　　到了厂门口，卡车还停在门口，门卫不允许进入，司机以及西瓜主人正在跟采购经理理论，吵吵嚷嚷，吸引不少热闹。
　　采购经理细声细气跟对方解释，但那两人根本不听，声音越说越大。
　　采购经理看到张招娣立刻迎上来，把情况简单说一遍。
　　苏以沫跟在后头，看着妈妈走到车前，那西瓜主人刚要上来跟她解释，张招娣抬了抬手，采购经理敲开一个西瓜，里面全是烂透了，“这瓜肯定是路上出了车祸，里面的瓤都散了，这个瓜不能用，要不然口感不对。”
　　咸菜厂里卖一种西瓜酱，西瓜是主要原材料之一。张招娣都是采购本地西瓜。
　　这个西瓜主人是工商局局长的弟弟，不给钱，后续肯定有麻烦。
　　西瓜主人拨通电话，让张招娣接听。
　　张招娣把情况说一遍，电话那头似乎很强硬，她脸色并不好看。将手机还给对方。
　　张招娣示意司机上车，打算把车往厂里开，张招娣让他调头。
　　司机愣了愣，看向西瓜主人。
　　郝思明不知何时进了厂里，出来时手里拿了个相机。西瓜主人脸色变了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招娣摇头，“跟你没关系，我们做个宣传。”
　　西瓜主人没明白她的意思，郝思明拿着相机跟上车。
　　张招娣淡淡道，“把西瓜倒到垃圾处理厂，拍几张照片送到报社。”
　　众人一阵愕然，西瓜主人匪夷所思打量张招娣，“一万块钱呢。”
　　张招娣淡淡道，“西瓜颠簸后口感会变味儿，西瓜酱会受影响。”
　　她示意采购经理带西瓜主人去财务结账。
　　西瓜主人跟在后头，苏以沫蹙眉，这就损失一万块钱了？
　　张招娣带着女儿进了办公室，苏以沫拧紧眉，“妈，这种情况发生多久了？”
　　张招娣摇头，“也没多久。妈会处理好的。等我们上市就好了。”
　　苏以沫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好办法。
　　张招娣怕女儿担心，“最近房价涨起来了，租金用地也涨了不少，我想把工厂分散到其他城市。这样不会太被动。”
　　只在一个地方，容易受人掣肘，分散到其他城市，情况应该会好点。
　　苏以沫疑惑，“你想搬哪个工厂？”
　　“不搬。”张招娣摇头，“等百福上市，肯定要加大研发，而且还要购买生产发动机的设备，需要扩建厂房，原先打算在原址扩建，现在不放心，还是去别的地方吧。”
　　苏以沫想了想，“妈，你要不要招一个善于跟政府打交道的厂长？”
　　她妈不擅长，但是可以招啊。总不能次次吃亏，这样很花钱的。
　　张招娣颔首，“其实贺厂长不是不擅长，他之前只是不需要跟他们打好关系。我已经交待他了，后续他会处理好的。只是要给他时间。”
　　苏以沫听明白了，因为季爷爷没了，所以其他人开始找麻烦。
　　张招娣还要工作，苏以沫不好打扰她，在厂里闲逛。
　　咸菜厂有一半地是空着，没有扩建，也没有盖员工宿舍，就放了些杂物。
　　溜达一圈，苏以沫回到办公室，张招娣见她回来，放下笔，“走吧，咱们回家吃饭。”
　　郝思明从外面进来，汇报工作，“张总，已经办好了。”
　　张招娣示意他往外走，“让记者好好写，多夸我们好美味的品质。照片留存，不要丢了。”
　　郝思明点头表示明白。
　　上了车，苏以沫问妈妈留那么多空地干什么。
　　张招娣摇头，“原本打算扩厂的，但是鹏城这边工资太高了。还是在山东扩建吧。那边气候也更适合。”
　　除了人工便宜，还有原材料也更便宜，还能节省路费。
　　苏以沫笑道，“那可以盖员工宿舍啊。”
　　张招娣还是不赞同，“如果员工在宿舍出问题，厂里是全责，要赔偿的。所以还是给他们租金，让他们自己在外面租房子。”
　　苏以沫还真不知道这条，怪不得后世那么多工厂不愿提供宿舍，原来还有这个原因。
　　“那么大片的地空着好浪费啊。”苏以沫觉得空地太过暴殄天物。
　　张招娣支着下巴想了会儿，“你有好主意？”
　　“我觉得可以盖个写字楼租出去，也是一笔不菲的租金。”
　　张招娣啼笑皆非，“盖它也需要不菲的资金。”
　　“咸厂菜奖金流不是很多吗？您留在那儿也是无用，先支一笔出来呗。”苏以沫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主意不错。
　　张招娣想了半天，“写字楼盖不起，太贵了，账户没那么多钱。倒是可以盖个厂房租出去。”
　　苏以沫愣了下颔首，“对，盖厂房也不错。”
　　张招娣挠了挠女儿脑袋，“你鬼主意倒是挺多。”
　　苏以沫嘿嘿笑，“我就是见不得浪费。妈，你也说了，房价已经涨了，以后工资还会继续涨，您现在盖，也比以后盖要划算。”
　　张招娣听她说得头头是道，感慨万千，“你倒是比我还会做生意。”
　　苏以沫心里一个咯噔，她这次可能拿不到状元，爸爸很有可能先她一步，这可不行，到时候会不会让她管理公司呢？她立刻拍起马屁，“没有！我没妈妈厉害。我妈才是最厉害的。”
　　张招娣哪里不知道她的鬼心思，“小滑头！”
　　苏以沫嘿嘿笑，她手机响了，居然是个陌生号码，按了一下，电话那头居然是爸爸的声音。
　　“爸，你回来啦？！”
　　苏爱国同志在国外留学，自然不可能打国际漫游，到了家，他就买了张国内卡。
　　他的兴奋隔着电话都能听到，“是啊。回来啦。你呢？怎么不在家？”
　　苏以沫喜滋滋道，“我们马上就回去啦。我跟妈妈在一起。”
　　她把电话给妈妈，张招娣冲电话那头道，“先洗洗，要不然一身味儿。”
　　说完挂了电话。
　　苏以沫将手机收起来，努了努嘴，“妈，爸爸好几个月没回来了，您怎么这个态度呀？”
　　张招娣哼了哼，“坐飞机那么长时间，肯定有味道啊。我又没说错。”
　　苏以沫转了转眼珠，冲她暧昧地眨眨眼，“妈？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我怎么可能吃醋。”
　　这表情跟语气可不一样，苏以沫懂了，妈妈这是傲娇，她意味深长笑了笑。
　　到了家，苏爱国还在洗澡，苏以沫翻爸爸带来的礼物。
　　又是化妆品、咖啡，咦？居然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苏以沫隔着门问爸爸，“电脑是不是买给我的呀？”
　　里面传来水声，苏爱国的声音吼得能掀翻屋顶，“对。买给你的。你不是要去上大学了嘛。有笔记本电脑方便。”
　　苏以沫喜滋滋打开电话，向妈妈炫耀，“妈，我爸真好，他居然给我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张招娣见她这么开心，摸摸她脑袋，“行啦。待会儿再玩。现在洗手吃饭。”
　　苏以沫将笔记本电脑放到书房，然后问妈妈有什么礼物。
　　张招娣耸了耸肩，“还有什么礼物，不就是香水、化妆品嘛。我不用翻都知道。”
　　苏以沫见妈妈冷着脸，“妈，化妆品已经不错了。我爸这是怕你不舍得给自己买，特地从国外带的。您别气啦。”
　　张招娣见女儿这么紧张，“我没生气。就是气你爸这么长时间也不打个电话。”
　　苏以沫仔细一想也对，“是该生气。就算没考上，他也该报个平安呀。”
　　浴室门拉开，苏爱国从里面走出来，额头全是水珠，他手里拿着毛巾不停擦头发。
　　张招娣和苏以沫回头看他，愣了一下，齐齐吓了一跳，“你额头怎么了？”
　　苏爱国的额头有道伤疤，正在结痂，一看就是之前受了伤。
　　苏爱国叹了口气，“倒霉透顶。在国外出了车祸，休养一周才出院。连六月雅思的考试都给耽误了。”
　　张招娣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没消息，原来是出了事，更气了，拍了他一下，“出事你该打个电话啊。我去看看你。”
　　苏爱国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额头撞到车门，缝了八针，救回来了。”
　　苏以沫又气又担心，“该不会是怕影响我高考吧？”
　　苏爱国有些心虚，“不是。我又不是重伤，就是轻伤，你看我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张招娣这会也儿也不生气了，坐下来后，给丈夫盛了一碗骨头汤，“多喝点儿，以形补形。”
　　苏爱国颔首，尝了一口，然后问，“你们怎么没问我有没有过了雅思啊？”
　　苏以沫听他这语气，“过了？”
　　苏爱国得意地昂头，“对。过了。我是7.5分。肯定够申请了。”
　　不过他紧接着又低下头，“不过我还是会晚一步。我的通知书可能要到十月份才会收到。”
　　张招娣看了眼女儿，示意丈夫吃肉。
　　苏爱国喝了一口，见女儿没有露出得意的神情，察觉这里面有事，“怎么了？你没参加高考？”
　　苏以沫抿了抿唇，“我可能当不了状元。”
　　张招娣见女儿支支吾吾，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苏爱国愣了一下，拍拍女儿的肩膀，“没事儿。比起当高考状元，爸爸更自豪我女儿救了一条人命。”
　　他看向媳妇，“这次就算小沫赢吧。你这可是做好人好事。如果算上良心分，你绝对是咱们家第一。”
　　苏以沫被他逗笑，“什么良心分？咱们家什么时候加入良心分了？”
　　苏爱国理直气壮，“我和你妈都同意了。这事就行。”
　　“我现在还是一号，我说了算。没有这项。您别这样，我没考上就没考上。你们不用让着我。”苏以沫给他夹了一块肉，“您吃吧。这次您得第一，我也高兴。”
　　苏爱国见女儿神情不似勉强，“成吧。那就这样吧。”
　　张招娣没好气道，“你只是申请，人家未必录取你啊。兴许我得第一呢。”
　　她的公司上市肯定没问题，就是时间比他们晚了一点。
　　苏爱国摇头，“不是的，国外大学是好进不好毕业。我后面可能要努力才行。”
　　苏以沫懂了，下次要给爸爸加毕业难度。


第202章 
　　“爸,这是谭阿姨，这是王叔叔。”
　　翌日，苏以沫一家到了谭老师定的酒店，谭老师和王老师都在门口等候。
　　谭老师上前握住苏爱国的手,“昨儿还说没机会见到本人,今天就见到了,太荣幸了。您是才回来？”
　　苏爱国颔首，“对，昨天刚回来。”
　　王老师让他们进去再谈，外面天太热。
　　这酒店一看就是高档餐厅，装修豪华,包厢里也有空调。除此之外,包厢里还有谭老师的父母。
　　毕竟要请客吃饭，总不能只有他们几个人,叫父母过来也是想热闹一番。
　　服务员送来菜单，张招娣负责点餐。
　　谭老师给父母介绍苏爱国一家。
　　谭老师的父母一看就有文化，两人都戴着眼镜，说话也斯文有礼。
　　谭爷爷问起苏以沫的学习成绩。
　　苏以沫还没回答，谭老师就滔滔不绝说起苏以沫的履历,引得谭爷爷为之侧目，“没想到还是个小神童。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他们聊得挺热闹，王老师和苏爱国这边也聊开了,“听说您去出国留学？真的太有上进心了。”
　　苏爱国笑道，“想往上升就得付出努力,我别的不会,唯一靠实力争取。”
　　这话太得王老师喜欢,“你说得对。靠什么都不如靠实力。”
　　没过多久,两家人就混熟了。
　　苏爱国不善言辞，但他老实本份，朴实又真切，让这一家子老师很有好感。
　　张招娣向来会说话，让人挑不出半点错。
　　苏以沫是自带恩人的光环，哪怕不说话都能讨他们喜欢，更何况她嘴甜还会来事，谭爷爷让她有空到家里玩玩，“我孙子在外面上大学，等你到了首都，我让他照顾你。”
　　苏以沫笑着点头说好。
　　饭吃到一半，张招娣去了卫生间，没过多久，苏以沫出去了，但是走到洗手间时，看到妈妈被一位中年男人拦住，她脸色有些难看。
　　苏以沫靠近，才发现那人似是在警告妈妈识时务一些，之前赔了一万还不够？还想得寸进尺？
　　苏以沫发出点动静，中年男人看到有人来了，立刻装作不认识张招娣，转身就走。
　　张招娣迎了上来，“你怎么出来了？”
　　苏以沫打量妈妈脸色，“妈，你没事吧？”
　　张招娣瞬间反应过来，女儿肯定是听到了，她摇了摇头，“没事儿。我会解决这事，你不用担心。”
　　苏以沫怎能不担心，这种人就是滚动肉，不打一棒，根本不长记性。
　　但她也不认识什么人，暂时也扳不倒他，还真是棘手了。
　　她压下心头的愤恨，进了洗手机，给江爱媛发个短信，问她能不能弄到小型窃听器。
　　江爱媛电话直接打了过来，“你要这玩意儿干嘛？该不会想高考作弊吧？我跟你说，虽然你年纪小，但是并不代表不会处罚，你要是进了少管所，这辈子可就完了。”
　　苏以沫无语，考试前她还打电话给她加油呢，这会儿都考完试，她居然会以为她高考作弊，“你想哪去了。我是那种没分寸的人嘛。”
　　江爱媛自然知道她不会作弊，“但你可以在外面帮人作弊啊。”
　　“我没有。”苏以沫嫌跟她说话费劲，把妈妈被人为难的事情说了一遍，“上次的一万块钱还填不饱他们的胃口。他们这是想整死我妈呢。”
　　江爱媛不懂做生意，也明白苏以沫的言外之意，“你妈这是招人眼了吧？”
　　她提起妈妈开超市都要上下打点，但是张阿姨好像从来没有过。可能早有人眼红她的生意了。
　　苏以沫揉了揉眉心，“季爷爷走了，我妈生意就难做了。”
　　怪不得妈妈总是念叨季爷爷对她有大恩呢。照这么看来，哪怕季爷爷什么都不做，妈妈都能受益匪浅。
　　江爱媛明白了苏以沫要小型窃听器的理由，表示她可以去港城购买。
　　苏以沫愣了一下，港城有卖的？也对，港城那么发达，肯定有这种产品。
　　她冲对方道了谢就挂了电话。
　　打开门，正要洗手，没想到谭老师就在旁边，她愣了一下，有些尴尬，谭老师该不会都听见了吧？她刚刚好像跟江爱媛发了好多牢骚，有点崩人设？她压下心头的不自在，乖乖叫人。
　　谭老师依旧慈和，拍拍她肩膀，“快回去吧。”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看来是没听到，她点点头。
　　回了包厢，苏以沫打量妈妈，好像没什么变化，应该是没受刚才那人影响，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谭老师进来了，冲谭爷爷说了几句话，他微微蹙眉，还看了苏以沫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吃完饭，两家人出了包厢，谭爷爷邀请苏爱国一家人有空去家里坐坐。
　　苏爱国笑着答应了。
　　走到其中一个包厢，谭老师示意大家等等，“这边有我爸的熟人。咱们打声招呼，免得人家说我们不礼貌。”
　　苏爱国等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谭老师前去敲门，没过多久，有个年轻小伙子过来开门，看到门口站着几位陌生人，他语气有些不妙，“你找哪位啊？我们在吃饭呢，有什么事下次再约。现在不是时候。”
　　谭老师挤开小伙子，走进去，“我和我爸过来吃饭，听闻王秘书在这儿，我们过来跟您打声招呼。”
　　那王秘书原本还老神在在坐在座位上，看到谭老师，脸色大变，立刻迎上来，“谭主任在这儿？哪能让您过来看我们。也该是我拜访谭老啊。”
　　谭爷爷似是对他变脸半点不意外，他给王秘书介绍张招娣，“这位是我的晚辈。”
　　王秘书脸色就跟调色盘似的，青一阵紫一阵。毕竟刚刚才威胁过人家，这会儿居然有人撑腰，跟打脸也没什么区别了。
　　苏以沫看着刚刚威胁妈妈的中年男人瞬间变了一个人，变得谄媚，“原来您是谭主任的晚辈啊。都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
　　张招娣见过的王秘书鼻孔朝天，什么时候见过这个态度。她再不知道谭老先生是给她撑腰，她就是傻子。她心里着实感激，只是也有些疑惑，为什么王秘书态度会180度大转变？
　　谭老先生莫不是什么大官？可瞅着这架势不太像啊。
　　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谭老师在边上解惑，“我爸是教育局的。”
　　别看不是一个系统的，也管不了工商局那边，但是谁家没有孩子呢。要是谭老先生真的存心针对，孩子很难不受影响。
　　张招娣懂了。
　　跟王秘书打完招呼，走到酒店，张招娣有些过意不去，“让您为难了。我这……”
　　谭老师拍拍她的手，“没事儿，不为难。就是打声招呼的事儿。倒是你做生意真的不容易。以后只管好好做生意。没人再动你。”
　　张招娣笑着道谢。
　　回去的路上，张招娣觉得匪夷所思，看向女儿，“是你告诉谭老师的？”
　　虽然她挺感谢女儿请谭老先生出面，但是她不想女儿被谭家人厌恶，他们会不会觉得她女儿在挟恩图报？
　　苏以沫摇头，“不是我。我打电话给江爱媛，问她哪儿有关系。没想到被谭老师听到了。”
　　张招娣恍然，怪不得呢，她揉了搂女儿的脸，“我女儿运气真好。这都能帮到我。”
　　苏爱国再傻，这会儿也听出名堂了，“你做生意被人针对了？”
　　张招娣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苏爱国揉着眉心，“什么时候才能不受这些人威胁呢？”
　　张招娣叹了口气，要真有这么一天就好了。
　　丽嘉
　　时间一转眼到了高考出成绩的日子。
　　张招娣和苏爱国一大早就起来了。尤其是苏爱国，他暂时还在停薪留职状态，不用上班。平时都是待在屋里看书。今儿出成绩，他肯定要早起查成绩。
　　但是苏以沫半点不慌，依旧呼呼大睡。
　　苏爱国等得心急，很想过去敲门，被张招娣阻止了，“让她睡吧。为了高考，她早起一整年。”
　　苏爱国看了眼时间，“都九点了，她也该起来了。我看了报纸，说是早饭不吃，对胃不好。”
　　张招娣一听会影响身体，不再阻止，“那行。叫她起来吧。”
　　苏爱国刚要敲门，房门先一步打开，她无奈叹气，“你们激动什么呀。反正我又当不了状元。考完试估分，我算过了，能上清华北大。”
　　说着，打开水龙头刷牙，很快嘴里就起了泡沫。
　　苏爱国觉得女儿太不重视了，“就算当不成状元，好歹这也是你奋斗两年的成果啊，你不想早点查到成绩吗？”
　　苏以沫耸耸肩，她不想提前知道成绩。
　　看到别人拿第一，领十万奖金，她会心痛的，好嘛。
　　苏爱国见女儿不着急，觉得她没救了，“你准考证号多少，我来帮你查。”
　　苏以沫嘴里全是泡泡，没法说话，指了书房的方向。
　　苏爱国一个人跑去书房翻找。书房到处都是她的书，准考证号在哪啊？
　　他一个人不知道找到猴年马月，冲外面喊了一嗓子，“媳妇，过来帮我。”
　　张招娣走过来，先是找抽屉，后是找书架，再是翻书。
　　苏以沫洗漱完，到了书房门口，“找到了吗？”
　　两人齐齐摇头，“你放哪儿了？”
　　苏以沫想了想，打开旁边的书包，从里面掏出文件袋，里面赫然放着准考证。
　　张招娣有点尴尬，刚刚没注意到这个书包。
　　她夺过准考症，苏爱国紧随其后，出了书房。
　　苏以沫在饭桌前吃早餐，张姨帮她把早饭重新热了一遍，她咬了一口小笼包，满满都是汤汁，太好吃了。
　　“张姨，您包的小笼包真是太好吃了。您以前卖包子的吗？”
　　张姨坐过来，“没有。以前农村过年都是包包子。做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她有些歉然，“这面是我从老家带来的，我还以为你们不喜欢。”
　　这包子并不像城里的面粉那么白，是微褐色的。过年时回老家，她哥嫂非送她半袋面粉，推辞不过只好拿过来了。她舍不得浪费就蒸了两回。没想到一家人都喜欢吃。她五一回去，又拿了一袋过来。
　　苏以沫摇头，“很喜欢。虽然不好看，但是这个面粉实在。我跟你说，现在的面粉都有添加剂，而且配料表根本不标。”
　　张姨恍然，“怪不得呢。我说我们在老家吃的面好像没有城里人那么白，我还以为是品种不对。”
　　苏以沫对吃的有研究，她也能说得头头是道，“里面加了增白剂。还有增筋粉，面粉会更有嚼劲，可能会导致癌症。”
　　张姨一拍巴掌，“太丧良心了，为什么要加这个东西。”
　　苏以沫解释，“厂家都是按照国家标准生产的，而且面粉保质期不高，你们在农村都是现磨的面，应该知道，其实面粉保质期没多久，要不然容易生虫。”
　　张姨颔首，“对，到了夏天，咱们磨好的面粉都是三个月就得吃完，要不然会生虫。但我看这边买的面粉一年都不会坏。”
　　苏以沫摊了摊手，“就是啊，有利必有弊。”
　　她一边吃一边跟张姨聊天，悠闲得不得了。
　　倒是苦了苏爱国和张招娣，两人轮着打电话，可就是打不通，电话那头一直在占线。
　　苏以沫吃得正香时，苏爱国焦躁得按了电话，问女儿，“网上能不能查啊？”
　　苏以沫摇头，“没有开通网上查询渠道。”
　　现在许多大学都没有网站，就更不用说教育部门了。
　　见爸妈着急，苏以沫吃完了，擦干净嘴，冲他们道，“我去学校吧。学校应该知道成绩。到时候我打电话告诉你们。”
　　张招娣和苏爱国打不通，只能由着她去了。
　　苏以沫回屋拿了包panpan包和手机，走出家门，刚走到楼下，就遇到小亮。
　　看样子他特地来找她，“听说你考上鹏城大学，恭喜呀。”
　　小亮挠头，“你前几天不是说要去港城吗？我也想去，你什么时候去啊？”
　　苏以沫乐了，“行啊。我明天就去。”她好奇问，“你去那边干什么？”
　　小亮也不瞒她，“我听说港城电脑便宜，我想买一台。”
　　苏以沫乐了，“台式还是笔记本？”
　　“台式的。笔记本太贵，我买不起。”小亮兴冲冲道。
　　苏以沫点头，表示没问题。说完正事，她刚转身离开，就见爸爸站在阳台冲她喊，“小沫！我查到你的成绩了。”
　　他这一嗓子吼得整栋楼都听到了，纷纷探出头。
　　苏以沫也顾不上尴尬，仰头脑袋激动问，“我语文考了多少分？”
　　苏爱国照着成绩单逐一念下去，“语文138，英语148，数学150，物理148，化学146。”
　　报完成绩，苏以沫叹了口气，连140都没到，她就知道自己的作文没写好，肯定扣了不少分。
　　她刚要转身，楼上也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我cao”，随后又有人感慨，“这成绩都能上北大了吧？”
　　“肯定能。”
　　苏以沫肩膀被小亮拍了一下，“太厉害了。居然考这么高的分数。”
　　苏以沫挤了个僵硬的笑脸，高是挺高的，就是没达到她的预期。
　　她不理会楼上议论纷纷，扭头往外走。
　　张招娣见丈夫喊完成绩就在咳个不停，有些着急，“你倒是把最重要的排名告诉她呀。她肯定以为自己没考好呢。”
　　苏爱国咳完，刚想喊，却发现女儿早就走远了，只剩下背影，得，除非他拿喇叭喊，否则她根本听不到。
　　张招娣示意他给女儿打个电话，“小沫肯定正伤心呢。你早点告诉她，也让她高兴高兴。”
　　苏爱国立刻掏手机，突然想到什么，又放弃了，“等她到了学校门口，肯定会吓一跳的。那样她才会更高兴。”
　　张招娣一想也对。


第203章 
　　“对了,你报的哪所大学？”小亮冲她挤眼睛，“北大清华的老师是不是把你们家门槛都踏破了？”
　　苏以沫颔首，考前确实有不少老师过来说服妈妈，不过妈妈随便她报考哪所大学,这时候的高考形式跟二十年后不一样,考前就已经报好了志愿。
　　小亮羡慕得不行,“还是学霸好啊。好学校抢着要。”
　　他嘴里说着羡慕，眼里更多是骄傲，苏以沫失笑，“行啦，你也不错啦。两年就能考上鹏城,以后肯定大有出息。”
　　而且计算机可是热门专业,以后不愁找不到工作。
　　两人在小区门口分开，苏以沫上了公交车,刚坐下没多久就接到盛海龙的电话，问她高考结束后，有没有什么计划。
　　苏以沫表示明天要去港城，之后没什么计划。
　　盛海龙听她要去港城，立刻乐了,“你是不是想去港城买演唱会门票？”
　　苏以沫没想听演唱会，立刻否决他的猜测，只说自己要去买电子产品。
　　盛海龙失望叹气,“你都高考完了，就不想去国外玩吗？旅游一圈,见见世面也好啊。我一个人出去玩,我爸妈不放心,不如你跟我一块去吧。我爸妈肯定就答应了。”
　　说起来也够悲哀的。明明他比苏以沫还大一岁,但爸妈就是觉得苏以沫比他成熟稳重。就很奇葩。
　　苏以沫思忖再三，觉得去玩一趟也行。
　　盛海龙见她答应，“你打算去哪个国家？瑞典？瑞士？法国？意大利？”
　　苏以沫全都不想去，她有一个好主意，“我想去看极光。”
　　之前她去过国外，没什么特别的，她想利用难得的暑假去看极光。
　　盛海龙愣了一下，极光？他还从来没去过呢，一口答应，并且赞叹，“没想到你这么会玩。去哪个地方看极光？”
　　苏以沫以前看过一篇报导，那时候打算利用暑假去看，可惜还没看，人就穿了。她理所当然道，“冰岛吧！冰岛全岛都处于极光带上，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360度无死角看到北极光的地方（来自新闻）。”
　　盛海龙自然没什么意见，“那行，我去买机票。”
　　苏以沫紧接着又补充，“买三张，我爸也去。”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静默，盛海龙颇有些无语，怎么又带爸爸？到底是未成年，总想着带家长，亏他爸妈还夸她成熟稳重，她就是这么稳重的？跟没断奶的娃娃似的。他哼了哼，“我还能吃了你啊，居然不放心我。”
　　苏以沫知道他不乐意带家长，但是她不能不带，细声细气跟他解释，“不是不放心你。未成年出国不安全。而且我爸一个人在家怪无聊的，我想让他跟我一块去看看极光，美好的东西当然要一块欣赏了。”
　　盛海龙坳不过她，只能答应了。
　　苏以沫挂完电话，站台到了，她刚下公交车，还没走到学校门口，迎面撞上高一时的同学，对方冲她打招呼。
　　对方眼睛一亮，只是脸有些红，还有些拘谨，双手背在身后，走路也有些奇怪。走到苏以沫面前，往她手心塞了一封信，而后飞快离开。
　　苏以沫愣了一下，想叫住他的名字，反应过来后，才明白他塞给她的不是别的，正是她心心念念的情书。
　　两辈子头一次收到情书，苏以沫喜得眉开眼笑，没有急着进学校，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拆开信封一目十行看下去。
　　嗯，没有错字，语句也很通顺。没有女生那么细腻，但是他对她国庆晚会的钢琴演奏念念不忘。
　　苏以沫脸颊有些发烫，居然也有人对她的钢琴念念不忘吗？
　　真有眼光。不枉她练了这么多年钢琴。
　　信全部看过后，她又将信从头至尾仔细读一遍。没有提及交往，就只是表达自己的心意。也没有约着见面。
　　这大概就是她青春最美好的回忆。
　　她看得正入神时，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苏以沫吓得差点将手上的信扔出去，等她转过身时，更是吓了一跳，将信揉了两下，藏到身后，乖巧叫人，“老师好。”
　　班主任早就看到了信，不过高考结束，她没有多管闲事，拍拍她肩膀提醒她，“走吧。快迟到啦。还要演讲呢。你妈跟你说了吧？”
　　苏以沫愣了一下，演讲？她妈没跟她说啊，她又不是第一，演什么讲呀。可惜班主任已经走远了，似乎有急事的样子。
　　她挠了挠头，“难不成我考了全校第一？”
　　她想要的全省第一，其他城市的考生也不差，她语文考成那样，得第一肯定没戏了。但是全校第一还是有可能的。
　　苏以沫自我解释完，自顾自往前走，走到校门口时，她脚步突然顿住，被门口横幅上的字吸引。
　　“热烈庆祝我校苏以沫同学成为全省第一”
　　苏以沫微微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她甚至怀疑学校闹了乌龙。她语文只考了138啊，居然能得第一？真的假的？
　　站在门口呆愣半天，直到手机响了，她才反应过来。
　　电话是妈妈打来的。
　　张招娣声音透着愉悦，“怎么样？有没有看到学校门口的横幅？”
　　苏以沫一言难尽，“你们早就知道了？”
　　这么好的事居然不提前告诉她。
　　“我们查成绩时就知道了。刚刚你们班主任也打来了电话，让你准备演讲稿呢。你别忘了啊。”明明是张招娣在说话，但苏以沫还是能听到爸爸在跟别人吹嘘。
　　她小脸通红，一颗心砰砰跳，查成绩时排名她是第一，班主任也打了电话，看来学校没弄错。她居然真的考了第一？
　　她又是一号啦！
　　她仰着脑袋看着横幅咧嘴笑起来，盛海龙从车上下来就看到这一幕，他抚了抚额，上前拍了拍她肩膀，“就算得第一，你也没必要这么臭美啊。你瞅瞅四周，大家都看着你呢。你高冷学神的人设要崩啦。”
　　苏以沫看了眼四周，这才发现她居然成了焦点，同学们经过她的时候，有意无意看她一眼。
　　苏以沫轻咳一声，恢复镇定，看向盛海龙，“你怎么来了？”
　　七月十五高一高二就放假了。这都二十四号了，他怎么会来学校？难不成马上进入毕业班，学校要求补课？可他是空着手来的，又不太像。
　　盛海龙指了指横幅，一脸古怪，“你还问。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他刚坐上车打算去机场买票，还没走到一半就被班主任一通电话叫回来。真的呕死了。
　　不过鉴于她是第一，他就勉为其难抽空来看看他的演讲吧。
　　苏以沫恍然，原来是听她演讲的。她轻咳一声，恢复平时的镇定，“我先走啦。回头别忘了买票。”
　　说完，一溜烟跑走了。
　　接下来的流程跟中考状元那会儿别无二致。
　　给高一高二演讲、接受媒体采访。当然也不全是一样的。至少这次采访的电视台和报纸比中考那会儿多。毕竟是全省状元，除了鹏城电视台采访，还有其他城市的电视台也派了记者。
　　忙了整整四个小时，苏以沫才结束。
　　这次的十万块钱是苏以沫自己拿回来的。她现在已经十六了，许多事情都可以自己处理。
　　虽然如此，但苏爱国明天还是要去一趟，因为他要去移空调机。
　　苏爱国兴冲冲过来跟女儿商量，“咱们家办个宴会吧？请些亲朋好友，包括你的老师，热闹一下。”
　　苏以沫记得二十年后，教育部明确禁止老师出席答谢宴，现在没有这条规定吗？
　　好像报纸上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报导，她点了点头，“没问题。您准备就好。”
　　苏爱国乐了，“那我办得热闹一些。我这辈子最高兴莫过于今天啦。扬眉吐气。”
　　苏以沫见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有些好笑，“您结婚时不比这高兴呀？”
　　苏爱国面露古怪，摆了摆手，“别提了，结婚当天你妈还跟你奶吵了一架。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对不住你妈。”
　　那会儿他还很愚孝，只在两人之间和稀泥。得亏媳妇大度，没跟他妈计较，要不然他不可能有这么幸福的家。
　　除这个原因，还因为他和媳妇婚前没有相处过，感情没有培养起来，欢喜少了许多。
　　苏以沫一想也是。吵架确实够糟心的。
　　苏以沫岔开话题，“爸，我们过几天去冰岛看极光吧？我考完试想放松一下。您陪我去，还有盛海龙也去。”
　　陪她去倒是没什么，但苏爱国有些迟疑，“不带你妈吗？我们爷俩去，把你妈丢下多不好啊。”
　　他还是更想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尤其他媳妇特别不容易，工作太辛苦，应该放松一下。
　　“我妈公司要上市，她可能要全国到处跑，连家都不一定回。”苏以沫摊了摊手，“之前袁阿姨上市，我妈不就是这样嘛。”
　　苏爱国也想起来，那段时间确实忙得昏天黑地，还真不能勉强她跟他们一块玩，“行吧。那就去吧。”
　　翌日，苏以沫跟小亮一块去港城。小亮买了一台电脑，苏以沫买了一个小型窃听器。虽说那个工商局局长不会再找她妈麻烦，但是谁知以后会不会再找呢。有了这个，妈妈有备无患。
　　从电脑城出来，小亮小心翼翼挪着机器，苏以沫蹙眉，“咱们打个车吧？你这样也太辛苦了。”
　　这时候的电脑还是大1屁1股，相当笨重，小亮又怕磕了碰了，动作很是小心谨慎。
　　小亮舍不得在港城打车，太贵了。有那个钱，他还不如去饭馆吃顿好的呢。
　　苏以沫见他不愿意，随他去了。
　　两人并排站在一起等公交车，突然有个男人走到苏以沫面前，“多少钱？”
　　苏以沫愣了下，没明白他的意思，小亮以为男人问的是电脑，笑眯眯道，“五千。”
　　男人将苏以沫从头至尾打量一遍，“处1女？”
　　苏以沫恼羞成怒，退后一步揣了过去，小亮也反应过来了，他问的不是电脑的价格，居然是……
　　小亮气得脸红脖子粗，在苏以沫将人揣倒后，一只脚踩住男人的左手，一脚狠狠揣男人的脸，男人立刻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苏以沫则是专踢男人的罪恶之源，他捂着那个部分整个人蜷缩成虾米。
　　周围全是看热闹的路人，显然不明白情况，更没有人上前劝架。
　　苏以沫瞅见公交车来了，松开脚，拉住小亮一只胳膊，示意他别打了，“快上车吧。”
　　小亮打得正起劲儿，这家伙居然敢肖想小沫，也不瞅瞅他多大年纪了，戴着眼镜，瞅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思想那么龌龊，居然当街拐带良家女孩，不打一顿难解他心头之恨。
　　小沫瞄到街对面有两个人似乎正冲这边呼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人是地下之人的同伙，她拉住小亮的胳膊，“别打了。他的帮手来了。”
　　小亮眼睛瞄到对面，唬了一跳，示意小沫先上车，他提起行李袋就往公交车上跑。
　　公交车缓缓开动，小亮透过车窗，看着那两个男人急得团团转，但因为人流湍急，就是过不来，他头一次发觉港城人流量多也是有好处的。
　　公交车越来越快，将那三人远远甩下，小亮松了一口气，扭头见苏以沫看着自己。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刚刚误解了他的意思。”
　　都怪他，没清楚状况就贸然回答。
　　苏以沫失笑，“我知道。”
　　想到刚刚那人被他打成猪头，苏以沫扑哧一声笑了，随后小亮也跟着笑起来，“我好久没打架，手都生了。”
　　两人齐声笑起来。
　　坐轮船的时候，小亮的怒气依旧未消，拍打着轮船的栏杆，咬牙切齿咒骂，“刚刚那人怎么敢！”
　　这事在内地都得偷偷摸摸，那人当街就敢问这种事，他越想越生气，甚至懊悔刚刚打太少了，应该把他的子孙根根给揣掉，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再骚扰别的女人。
　　苏以沫倒是不像小亮那么激动，她甚至没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这会儿还能好声好气宽慰他，“港城那边是合法的。一楼一凤嘛。你没听过？”
　　小亮是真没听过，他以为港城很发达，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糟粕，“没听过。”
　　他拍了下巴掌，“我说为什么内地人喜欢到港城呢。兴许就是冲这个。”
　　苏以沫愣了一下，是这样嘛，不会吧？可仔细一想，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苏以沫还买了几份报纸，小亮跟她一块看，看到其中一则报导时，他微微蹙眉，指给小沫看，“你看，这边还有扫1黄呢？”
　　苏以沫接过报纸，嗯，确实有扫1黄。
　　“你刚不是说合法吗？为什么还有扫1黄？”小亮都要糊涂了。
　　他知道鹏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扫1黄，但是港城嫖1娼舍法，为什么还有扫1黄。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港城是一楼一凤合法。这样能保证找不到工作的女人饿不死。但是政府禁止2个或以上女人在同一场所出卖色相。”苏以沫摊了摊手。
　　小亮懂了，一想到刚刚那个男人当街问，“太恶心了。”
　　苏以沫半点不放在心上，“像这种男人比比皆是。我要是真生气，犯不来。”
　　小亮总觉得小沫身上说不出的怪异。明明年纪不大，却好像什么事都知道，甚至许多女孩被这种人骚扰或窘迫或羞惭，她却连尴尬都没有，好像被骚扰的人不是她。他心里生出一丝钦佩，“你内心真的很强大。”
　　苏以沫面露古怪，她可不是内心强大，这种程度算什么呀，她更黄的场景都见过。早就见怪不怪了。
　　不过她不好跟小亮解释，就让他这么误会下去吧。
　　两人到了商业街分开，苏以沫直接回了家。
　　苏爱国已经从学校移完了空调机，机子被移到了张招娣新开的炸鸡店。
　　回来后，他又去酒店确认了菜单。
　　苏以沫回来，他就将人员名单递给她，“你姑姑一家、袁凤、小媛、工程师团队、季夫人、玲玲、老刘、刘厂长、老邓一家、还有你的各科老师、校长、年级主任、谭老师一家。你想请哪些同学，也可以加上去。”
　　苏以沫粗略数了一下，居然有四十二人了。
　　各科老师是所有老师，包括体育老师和音乐老师以及高一教她的各科老师。这也太多了吧？
　　“您不是说随便摆几桌吗？这也太多了吧？会不会不太好啊？”苏以沫想庆祝，但她不想招人眼。
　　“这有什么不好的。”苏爱国让她尽管放心，“你都考完试了，而且各科老师都是认认真真教你。咱们不能厚此薄彼呀。就一顿饭的事儿，不能让人家挑理儿。”
　　苏以沫无话反驳，“您看着办吧。”
　　老师他看着办没问题，但是苏爱国不能把所有学生都请来，“你打算请哪些同学？”
　　苏以沫认识的同学还真不多。主要高一和高二的同学不一样，她想了想，“请龚珍珍，盛海龙一家，还有我同桌……”
　　她想了半天，只想这三人，其他人就算了吧。又不熟，没必要请他们。
　　苏爱国匪夷所思打量她好几眼，“我以为你嘴巴甜，又这么能说，在学校肯定也教到不少朋友呢。怎么只有这三个？”
　　苏以沫摊了摊手，“普通朋友肯定也有，但是没必要请他们。来了多尴尬啊。”
　　苏爱国一想也对，“听你的。”
　　他让女儿把名字添上去，然后手写请柬。
　　晚上张招娣回来，看了丈夫拟好的请客名单，又添了一桌，都是她的合作伙伴。
　　苏以沫瞪圆眼睛，“这么多？”
　　“到时候我介绍你认识，将来兴许用得着。”张招娣话说得很隐晦，但苏以沫还是听出来了，她妈妈是给她积攒人脉。
　　张招娣摸摸女儿的脑袋，神情带着得意又有几分骄傲，“我今天还没到厂里，路上就接到不少人的电话，全都是向我道喜的。他们都羡慕我生了个好女儿。尤其是盛富，他的酸话隔着电话我都能闻到。我女儿真给我长脸。”
　　苏以沫被她揉了几下，发型都给弄乱了，她打掉妈妈的手，朝两人笑，搓了搓手指，“我考得这么好，给你们长脸，你们是不是该有所表示啊？”
　　苏爱国指了指书房，“我不是给你买笔记本电脑了吗？”
　　苏以沫一愣，一万多的电脑，确实称得上丰厚的奖励，她看向妈妈，张招娣移开视线，自顾自走开，“哎呀！我肚子好饿啊，你们吃饭了吗？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呀。”
　　苏以沫腹诽：得，抠门属性又上线了。看来妈妈又穷了呀。


第204章 
　　鹏城福田区第一家五星级酒楼,八层楼高，门口挂满横幅，上书写着“热烈祝贺省高考状元苏以沫考上Q大”。
　　红色的横幅，黄色的字,土味十足,苏以沫抽了抽嘴角。
　　小亮碰了碰苏以沫的胳膊,“这地方要不少钱吧？”
　　苏以沫颔首，她伸手比划了个数字，小亮瞪得眼睛溜圆，这么贵。也就舅舅舅妈才舍得花这么多钱办酒席。
　　苏以沫问他要不要办？“没必要在这么贵的地方，便宜点的酒楼也行,反正你家要请的人很少。”
　　提起这事,小亮脸都垮了。
　　苏以沫看出他有些不对劲儿，“你怎么了？”
　　小亮还没开口,小琴小声道，“我妈想回老家办酒席，我哥不同意。”
　　苏以沫恍然，怪不得呢。姑姑想回老家办酒席是想扬眉吐气，小亮不想回老家办酒席是不想跟老家人扯上关系。
　　她看了眼姑姑,苏爱红正仰着脑袋看着横幅，扭头跟苏爱国说话。
　　她小声劝小亮，“没事儿,回头我劝劝姑姑，她会打消念头的。”
　　小亮点点头,他看了一圈,问苏以沫,“没有登记的地方吗？”
　　农村办喜事都会有人专门登记礼钱。
　　苏以沫摇头,“妈妈是想给我庆祝，不收礼钱。没弄那个。”
　　客人陆陆续续来了，苏以沫让他们先进包厢等着，她在这儿迎客就行。
　　小亮三个进去包厢，苏爱红也进去了。只留下一家三口在外面迎客。
　　很快客人陆陆续续来了，张招娣将自己生意场上的朋友介绍给女儿。这些人都是带着媳妇和孩子一块来的。
　　这些孩子有的比苏以沫年纪大，有的比她小。年纪小的孩子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有好几个用愤恨的眼神打量她。年纪大的孩子眼神比较复杂。有的是优越感，有的是审视，有的是好奇……
　　苏以沫回之以微笑。
　　“小沫！恭喜你呀。”江爱媛从车上跳下来，今天她特地穿着一身漂亮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容，跟袁凤一块下来，一个知性优雅，一个古灵精怪，让人忍不住为之侧目。
　　苏以沫上前跟她打招呼，“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江爱媛过暑假都是去国外旅游，今年老老实实回鹏城，太少见了。
　　江爱媛撞了下她胳膊，“咱俩谁跟谁啊。你这么大的喜事，我肯定得来参加呀。”
　　她从背后拿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这是我送给你的。回去你拆开来看看。”
　　苏以沫接过来，硬邦邦的，什么东西？
　　她笑眯眯道谢，目送江爱媛去包厢。
　　盛海龙很快也来了，这么热的天，他居然穿着一身西装，头发特地捯饬过，就像一个王子。苏以沫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老实。
　　看到苏以沫，他眼睛一亮兴冲冲跑到苏以沫面前，“我买好了票，后天的。你没问题吧？”
　　苏以沫颔首，“没问题。张姨可以帮我接收大学通知书。”
　　见他还打着领带，额头全是汗，苏以沫赶紧让他进去，“里面有空调，你可别中暑了。”
　　盛海龙幽怨地看了眼爸妈，“都是他们，非让我穿这个。我不跟你说了，我先进去。”
　　说完，火急火燎进了酒楼。
　　之后就是谭老师夫妻，谭爷爷谭奶奶并没有来，说是有事要忙。
　　苏以沫猜想谭爷爷出席这样的场合，怕自己教育局主任的身份给他们带来不便。
　　苏以沫也能理解，笑着说没事儿。
　　接着就是学校老师来了。他们都是刚刚结束工作，马上要为学校下一季招生，算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前来参回宴会。
　　这次换成苏以沫给爸妈介绍，苏爱国不太会说话，张招娣跟老师们打成一片。
　　老师们被她捧得合不拢嘴。
　　人来齐之后，张招娣一家进入包厢。
　　刚开始是张招娣上台讲话，她先是感谢领导这两年的悉心教导，女儿才能考这么好的成绩。后是感谢朋友百般之中抽空出席今天的宴会等场面话。
　　之后张招娣带着苏以沫一桌桌敬酒，她和苏爱国喝的酒，苏以沫未成年，喝的是果汁。
　　先是敬老师，而后是敬朋友。
　　张招娣之前明确说不要礼钱，但是她的朋友们还是给了苏以沫一个大红包。
　　苏以沫不要都不行，最终只能收下。
　　敬完酒，张招娣陪着朋友们聊天，苏以沫坐到自己的位置，这一桌都是小孩，不喝酒，只专心吃菜。
　　有几个男生认识盛海龙，冲他抬了抬下巴，“明年该轮到你办酒席了吧？”
　　盛海龙脸红脖子粗，他的成绩办什么酒席？分明是在埋汰他。
　　苏以沫见气愤剑拔弩张，有些愕然，“你们认识？”
　　盛海龙哼了哼，“初中同学。”
　　一个高个子男生冲苏以沫毫不客气，“你别以为上Q大就了不起，Q大在国际大学排名连前五十名都没进。就你一个土包子才拿它当回事。”
　　苏以沫哂笑一声，“瞧你这话说的。大学排名是西方媒体评的，它当然给自己国家的大学排到前面了。再说了，大学排名只能证明大学的实力。又不代表我的实力。就好像你在国外留学，就算你上的是哈佛也不能证明你就比我厉害。”
　　“牙尖嘴利。”高个子男生脸色不好看。
　　苏以沫耸了耸肩，“我看是你条理不够清晰，辩不过我吧？”
　　高个子男生还想再说什么，旁边有人扯了他袖子，示意他别再说了，免得被家长看到，回头再缩减零花钱。
　　见高个子男生败下阵来，盛海龙昂着下巴，冲着对方露出挑衅的笑容。
　　高个子男生见他狐假虎威想揍人，还没等他动手，就被他父母看到，“怎么了？”
　　苏以沫冲对方笑，“没什么。他说要去卫生间。”
　　高个子男生只能顺着她的话出了包间。
　　两人一走，盛海龙冲苏以沫翘了个大拇指，“得亏你机灵，要是被我爸妈看到，肯定会批评我。”
　　苏以沫听他颇多怨念，也是好笑，“你好声好气给他们解释。不要太冲动。要是他们还不信，你让我给你作证啊。你要是发脾气，不愿解释，你爸妈又不了解情况，肯定会误会啊。”
　　话虽如此，但她不可能每次都在场。算了，盛海龙也不想大喜的日子扯这个，问她什么时候开学。
　　“不晓得，我还没收到录取通知书呢。”苏以沫耸了耸肩。
　　这场宴会持续四个小时才结束，送完客人，张招娣和苏爱国醉熏熏的，苏以沫没喝酒，很清醒。她回了房间，开始一个个拆礼物以及红包。
　　她先是拆了江爱媛的礼物，居然是一套化妆品，看牌子挺贵的。
　　她将红包一个个拆封，这些都是生意人，最小的红包都有一千，最多的有一万。好家伙，她总共收到十四个红包，整整八万。
　　她拿着一个本子，开始逐一登记数额，打算等这些人家里办喜事，也让妈妈给这么多红包。
　　登记完之后，苏以沫累得躺在床上午休。
　　一个小时后，苏以沫神清气爽，出来溜达。父母还没起床，她弹琴会打扰他们，想了想，她打算去商业街找姑姑谈心。
　　没想到到了炸鸡店，姑姑并不在商业街，小亮三个也不在，只有店员在卖东西。
　　苏以沫只好去莲花小区找姑姑。
　　还没走到家门口，就看到小区单元门前聚拢一堆看热闹的人。
　　刚开始苏以沫并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是谁家吵架。鹏城房价越来越贵，许多人家都挤在一栋房子里，经常有人为了争房间吵架。她打算绕过这些人去姑姑家，直到她听到小琴尖细的嗓子，才反应过来，是姑姑家出了事。
　　她挤开人群，发现里面不是别人，正是小亮的亲生父亲。
　　他怎么来了？
　　很快她就知道了理由，王永生当着所有人的面理直气壮大声嚷嚷，“明明是你说的，小亮满18岁，你们就给他十万。现在他满18岁了，我来拿钱了。快让你男人出来，他亲口说过的话不能不算数！”
　　周围人议论纷纷。有些人是搞不清状况。城里人都是关起门来自家过日子，有些门对门都未必认识。
　　而有些人天生喜欢跟人打交道，围观群众当中就有好几个认识苏爱红，对她的情况很了解。
　　但这会儿他们也糊涂了，有人互相咬耳朵，“爱红不是说她早就离婚了吗？哪来的男人？”
　　“是不是再嫁呀？”
　　“哪来的再嫁？”
　　有个大妈拍着巴掌，“从来没见过她有男人。住了好些年，只有这三个孩子，没有男人进进出出。”
　　王永生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心里哇凉，什么意思？没有男人？那她是怎么一个人养活三个孩子？
　　他的疑问很快得到解答。
　　那个大妈给周围人科谱，“我就住她的对门，我认识爱红好几年了。她刚来那会儿，早上四点就起来卖早餐，中午卖花甲，晚上还卖烤串。一天只睡五个小时。辛苦得嘞。我刚开始见她辛苦，想给她介绍一个本地男人，两个人一块过日子，她也能少操点心。她给拒绝了，说她要接三个孩子过来。我刚开始以为她是异想天开。谁知后来她真的把孩子接过来了。”
　　大妈看着小亮，“这孩子今年还考上了鹏城大学。都是爱红一个人摆摊做生意把孩子供出来的。”
　　她指着王永生骂他不是个东西，“要不是你在老家虐待孩子，她信不过你，她怎么可能把三个孩子都接过来。就你！还好意思找她要十万块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其他人听到大妈的话，纷纷骂王永生。
　　有的人用的是粤语，有的人是用老家话，有的人是普通话，把王永生喷得狗血淋头。
　　王永生在老家几乎是数着日子，好不容易等到小亮满18，他四处打听，费了老大劲才买到火车票，躲过治安大队，才找到地方。没想到苏爱红居然是骗他的。
　　她没有再嫁港城富商。这点他是开心的，瞧瞧，他就说嘛，哪个男人傻，会喜欢上她这个黄脸婆。
　　可是他又很气愤，因为她骗了他，他的十万块钱没了。
　　被这么多人推搡着往外撵，王永生不服气，就算苏爱红没有嫁富商，她也不能赖下这笔账，他指着苏爱红，威胁她，“你骗我！你明明答应给我十万块。你赶紧给我。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苏爱红还没开口，小亮挤到她面前，他今年已经十八，正是长个子的年纪，站在苏爱红面前，将她堵得严严实实，冷着一张脸，“别说妈妈没有十万块。就是有，我也不可能给你。我已经十八了，没有任何人可以做我的主。你真以为我的钱会给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王永生被自己的亲儿子骂，他老脸涨得通红，指着儿子骂，“你个不孝东西！你个白眼狼！”
　　小亮昂着下巴，“白眼狼？从我十岁开始，都是妈妈在养我，这些年你一分抚养费都没出。你还好意思管我妈要钱，谁给你的底气！”
　　周围人见小亮寸步不让，有人面露古怪，有人表情出现一丝裂痕。
　　有些人觉得小亮做得对，有些人觉得小亮不该跟父亲这么说话。
　　很快保安过来了，苏以沫指着王永生，“这人不是咱们小区的，他是盲流，将他撵出去。要不然治安大队来查，会破坏咱们整个小区的团结。”
　　小亮颔首，“对。他不是我们小区的，让他赶紧走。”
　　王永生见小亮不念父子之情，气得脸红脖子粗，咒骂他不孝。可对方就是滚刀肉，根本不将他放在心上。他只好将目光移向小琴和小华，“你们两个是死人啊。我是爸爸，我是爸爸啊。你们难道不想爸爸吗？”
　　小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当初她是养在外公外婆家，与爸爸的感情最浅，所以她并没有太多感觉。更不想他来打扰他们平静的生活。
　　小华更多是茫然无措。他是三个当中最小的，小时候的记忆在这几年里很快淡忘，要不是王永生过来，他甚至都忘了父亲长什么样。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见三个孩子站在一起，谁也没有开口，王永生开始骂人，越骂越难听。
　　刚开始还有业主觉得小亮心狠，看到王永生咒骂自己的儿女，他们气得不成，“这什么父亲。怎么会有这么混的父亲。”
　　“对孩子不闻不问。这么多年没见孩子，不给一分钱。好不容易见面，连块饼干都不舍得买。还好意思管孩子要钱。”
　　“真是奇葩！”
　　……
　　两个保安将王永生一左一右架起来，他双腿悬空，踢踏着双脚，就是挣脱不开两人，只能冲着三个孩子嘶吼，时不时还咒骂苏爱红奸诈。
　　街坊四邻纷纷上前安慰苏爱红，她疲倦地应付着这些人。
　　等将街坊四邻送走，苏爱红才回到自家。
　　小亮朝苏以沫道谢，“多亏你叫来保安，要不然还不知要闹多久呢。”
　　他知道妈妈最要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指指点点，还不知道那些人在背地怎么编排他们家呢。不过这样的事情迟早都要发生，早解决早好。
　　苏以沫摇头说不用谢，叹了口气，“没想到他还记得那十万块钱。”
　　小亮差点被她的话逗笑，“十万块钱很多的，他为什么不记得。恐怕天天念着那十万，数着日子呢。”
　　苏以沫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对谎话深信不疑。”
　　这么多年他居然就没想到鹏城看看孩子。只要他亲自来一趟，姑姑的谎言就不攻自破。
　　小亮也明白她的意思，“所以你出的主意真的很对他的脾性。”
　　苏爱红走进来，坐到沙发上，忧心忡忡。
　　小亮见她不高兴，“您怎么了？是不是怪我对他太狠？”
　　“不是。”苏爱红摇头，“我怕他回头去找你外婆。他吃了大亏，肯定不会放过你外婆的。”
　　小亮和苏以沫对视一眼。
　　小亮猜到妈妈又动了把外婆接过来的念头，有些不乐意。
　　苏以沫想了想，“不如我给村长打个电话，让他帮忙留意吧。”
　　苏爱红看了眼小亮，见他点头答应，也就没说什么。
　　苏以沫拨通电话，村长那头倒是答应会帮忙。不过他还想让苏以沫劝爸妈回老家探望亲人。
　　苏以沫敷衍地嗯了两声就挂了电话。
　　小亮有些忧虑，“妈，你说爸会不会拿了之前你写的保证书去法院告你啊。”
　　苏爱红自小长在农村，胆小怕事，天生不想去法院，一是觉得丢人，二是畏惧，听到儿子的话，她吓得三魂去了六魄，说话都开始结巴了，“不会吧？”
　　小亮嗤笑一声，“这有什么不可能的，那可是十万。而且他等了那么多年，才知道被你骗了，他能甘心吗？”
　　当然是不甘心的。尤其他这些年待在老家一事无成，只靠种地过活，就更加盼望那笔钱。苏爱红了解他的性子，这会儿却是有些怕了。
　　苏以沫拍拍她的手给她安慰，“告也不怕。那个保证书根本没有法律效应。法院不会判你输的。”
　　小亮不是学法律的，还真不了解。
　　小琴有些着急，追问，“那爸爸会不会去法院重新拿回我和小华的抚养权？”
　　这个倒是有可能。而且这也是王永生的合法权利。但是苏以沫觉得王永生未必能想到这个，就算他真有那个头脑，他也打不赢，“超过十岁，法院一般会问孩子的意见。你和小华到庭表态就行了。”
　　小琴和小华齐齐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耽误这么长时间，苏爱红要回屋准备东西，苏以沫叫住她，“姑姑，你还要回家办酒席吗？”
　　苏爱红摇头，“闹成这样，还怎么办！是我之前思虑不周。那个村子其实早就不是我们的家了。”
　　她语气说不出的悲哀，苏以沫愣了一下，有些人哪怕在鹏城过了很多年，她的心依旧留在老家。或许姑姑就是这样念旧的人。
　　她走后，小亮跟苏以沫说起一件事，“对了，我之前投的奶茶店股份可不可以退出？”
　　苏以沫愣了下，疑惑看着他，“为什么退出？”
　　小亮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做个网站，需要资金。我的钱都用来买电脑了。”
　　苏以沫颔首，“可以，回头我让财务帮你退股。可能要两个月才能算完。”她看向小琴和小华，“你们呢？”
　　小琴和小华齐齐摇头，“我们不用。”
　　他们还没到用钱的时候，退出来也是存银行，还不如继续投奶茶店呢。


第205章 
　　“高考耽误20分钟救人,却考了全省第一”
　　盛海龙手捧一份报纸，逐字逐句念给苏以沫听，末了拍了下她的肩膀，“你牛！高考那么重要的时刻,你居然还有时间救人。你真牛。”
　　他看向苏以沫,“你就不怕你考不上状元吗？我跟你说第二名只比你少了一分。你多耽误一分钟,就有可能落到第二名。”
　　第二名可是什么都没有。
　　苏以沫摇头，“当时没想那么多。而且考完试，我作文没写好。我以为自己当不成状元了。”
　　盛海龙觉得还是她实力强，“耽误20分钟都能考第一，如果没耽误,你肯定能考得更好,说不定能考全国第一。”
　　苏以沫摊手，“没有那么多如果。”
　　苏爱国伸手,示意盛海龙把报纸递给他。
　　三人坐在一排，苏以沫坐中间。花团以沫将报纸递给爸爸。
　　这次可是头版头条，上面清晰印着女儿的照片，苏爱国越看越喜欢，“这报纸从哪拿的？”
　　盛海龙指了指门口,“进来时拿的。”
　　大概猜出他想干什么，盛海龙表示他可以叫服务员再要一份。
　　苏爱国眼睛一亮，还可以再要吗？
　　他立刻冲服务员招手,冲对方要了两份报纸。
　　服务员一愣，“两份？”
　　苏爱国很肯定点头,“对,两份。”
　　服务员面露古怪,但还是客气应了,转身离开。
　　苏以沫小声嘀咕，“爸，她可能把你当成那种爱占便宜的人了。”
　　飞机票相当贵，有许多人舍不得机票钱，上了飞机要各种东西，力图回本。
　　连报纸都想多占一份的人，肯定是其中翘楚。
　　苏爱国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不过他并没有取消要两份报纸，甚至还跟女儿商量，“我要把报纸的头版头条裁下来放到相册里，等我老了，要天天的看。”
　　苏以沫故意逗他，“我本人天天在你面前晃，您却看报纸？”
　　苏爱国却不上当，“你将来总要嫁人的，哪能天天看啊。”
　　苏以沫脱口而出，“我不嫁人，我到时候找个上门女婿。”
　　苏爱国以为她在开玩笑，“瞎说什么呢。”
　　服务员送来两份报纸，苏爱国将头版头条那张抽出来，小心翼翼折好收进书包，剩下的就放在台子上。
　　苏以沫看到爸爸手肘处，示意爸爸把胳膊抬起来，而后拿起一份报纸。她摊开让爸爸快看，“这是报导好美味的。”
　　苏爱国愣了一下，拿起报纸，仔细看下去。
　　还真的是好美味。
　　盛海龙凑到两人身边，“哪儿呢？是不是广告啊？你妈妈不是说不给好美味打广告吗？”
　　苏以沫把报纸往边上递了递。
　　上面报导的是好美味倾倒一批西瓜，只因西瓜路上颠簸，口味变差，好美味就给扔了。但一堆盲流蜂拥垃圾场抢西瓜。
　　这些西瓜表皮没有任何破损，掰开后，里面有点水津津的，有一点变了味儿。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采购经理给出的理由是“这种西瓜口感差很多，会影响西瓜酱的味道，我们不能赌。”
　　“为什么不把西瓜分给职工呢？”
　　采购经理是这么说的，“送给职工，如果吃出问题，谁来负责呢？发给职工的福利，我们一定要确保质量没有任何问题。”
　　盛海龙看完报导，“我的天，这一车西瓜得多少钱？”
　　“一万。”苏以沫脱口而出。
　　盛海龙一言难尽，“一万块钱就这么糟蹋了。”
　　他再有钱，也没有这么糟蹋。
　　苏以沫耸了耸肩，“做食品一定要保证品质。”
　　盛海龙朝她翘了个大拇指，“怪不得你妈妈不打广告，也能把好美味做得这么好呢？”
　　其实好美味刚开始也打过广告的。但是它现在市场已经饱和了，品牌知名度也上来了，不需要再打广告，所以在三年前，张招娣就把好美味所有广告都给停了。
　　苏以沫笑笑，“我妈妈擅长这个。”
　　国内没有飞机直达冰岛，他们一行人先到了英国，然后再转行去冰岛。总共花费12个小时。
　　因为有时差的关系，到了冰岛是下午14点。
　　下了飞机，空气明显比鹏城要冷，周围的人穿的也是外套。好在他们之前查过天气，七月份的冰岛温度是在十度左右，所以每人都带了冲锋衣。
　　“好冷啊。”
　　苏以沫四下看了看，“咱们找个旅店吧？”
　　盛海龙有些迟疑，“咱们是不是先找个翻译啊？我不会说这边的语言啊？”
　　“他们应该能听懂英语吧？”苏以沫不知道去哪找翻译。
　　盛海龙还在迟疑，苏以沫已经跟本地人聊起来，向对方询问哪边可以看到极光。
　　她用的是英语，那人说的也是英语，毫无交流障碍。
　　盛海龙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好吧。确实不用找翻译。
　　苏以沫跟对方聊了一会儿，冲两人道，“走吧，咱们租辆车直接去乡下。”
　　盛海龙颔首，他们问了路人，终于找到一家租车公司。
　　“这边人很少。”苏爱国上了车，发现街道两旁人烟稀少，几乎看不到行人。就算天气再冷，他在老家也能遇到行人。这边却不一样。
　　盛海龙失笑，“咱们国家人口多，所以走到哪都有人。国外人口都少。”
　　三人往乡下开，越开越偏，找到一家旅馆，装修豪华，客人却只有他们三人。
　　盛海龙掏出他从网上找的攻略，“我查了，这边有许多美景，除了看极光，咱们还可以去蓝湖泡温泉，去看黄金圈、米湖和黑沙滩等等。”
　　他们自然不可能只在这边看极光，闲着也是闲着，看点别的风景也挺好。
　　苏以沫深吸一口气，“这块的空气跟我老家一样清新。真的很干净。”
　　鹏城工业发达，上空弥漫着尾气，远不如老家山明水秀。
　　“现在是七月，咱们那边是夏天，这边却这么冷，是不是它跟咱们国家不一样啊。这会儿是不是他们的秋天？”苏爱国有些好奇。
　　苏以沫没有做过攻略，她猜测，“可能是因为冰岛地处北极圈，所以长年温度都不高。要不然他们这儿也不会看到极光了。”
　　苏爱国一愣，好像也有道理。
　　盛海龙表示明天就去蓝湖泡温泉，“坐这么久的飞机，我早就累了。”
　　苏以沫和苏爱国一致答应。
　　肚子有点饿了，三人点餐。
　　冰岛渔业发达，有各种各样的鱼。
　　比如鲶鱼、多春鱼、大西洋鳕、板鱼、鲨鱼、大比目鱼、黑线鳕、鲭鱼、三文鱼等等。
　　苏以沫不爱吃生食，所以只要了一份炖鱼。做法是由煮熟的鳕鱼或黑线鳕鱼鱼片以及土豆做成。没有一丁点鱼刺。
　　盛海龙要了一份煎多春鱼。苏爱国要的是三文鱼。
　　除了鱼，三人各点了面包作为主食，还有龙虾以及羊肉汤。
　　羊肉汤的味道跟华国人口味非常相似。龙虾的味道有点不同，煎好后放的调料不太一样。但吃起来Q弹，味道还不错。
　　吃完饭已经18点了，天依旧亮着。三人在周围的村子闲逛，了解当地的生活状况。
　　当地的农民以捕渔为生，夏天正是适合出海的季节。
　　苏以沫三人走了没多久就到了海边，海岸两边都是贝壳，不远处就有渔船。
　　“渔业是冰岛支柱行业之一。”盛海龙问两人，“要不要去看看他们是怎么捕鱼的？”
　　苏爱国有些迟疑，“这都18点了，天马上就黑了。回来天黑怎么办？”
　　盛海龙有些犹豫，看向苏以沫，“你觉得呢？”
　　苏以沫挠挠头，“他们出海吗？要是出海咱们就去。兴许这边天比咱们那儿晚点黑。”
　　盛海龙兴冲冲跑过去询问，苏爱国和苏以沫在岸边等候，很快他冲他们招手。
　　苏以沫和爸爸走过去，盛海龙表示，“我跟他们说了，想看看捕渔。他们说天不会黑的，一会儿就回来了。”
　　苏以沫也想看看这边怎么捕鱼，她以前去海边赶海时看过渔民们乘船回来，但是没亲眼见过他们捕渔过程。这条船很大，肯定能捕到更多的鱼。
　　苏爱国见两人都想看，也就没有反对。
　　三人进了船，就站在拐角处，有三个渔民正在船板上整理渔网，船开了大概三十来分钟，大船开始调头，同时两个机械吊将渔网升起，而后将渔网抛入海中。
　　三人站在船舷往下看，只见渔网开始浮出水面，而密密麻麻的鱼露了出来，海鸟在上空盘桓。
　　“这些都是鱼吗？”苏以沫瞪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这也太容易了吧？
　　盛海龙颔首，“应该是。”
　　随着船行驶越来越远，渔网里的鱼越来越多，就好像沉重的货物在海面形成一个弧形，离远了看，像是一座小山丘。海水跟着小山丘上下起伏。
　　就在这时，机械吊开始慢慢升起，渔网慢慢拖入船板，船员们将渔网尾部解开，鱼掉入船板，漏到下面的船舱。
　　这些鱼大概有两三斤，粉红色居多，偶尔夹杂着青色的鱼。不知道是什么种类。
　　粗略估计这一船至少有两千多斤。
　　“这边捕渔比咱们那儿要先进多了。而且船也大。”苏以沫心生感慨。
　　到了岸边，三人下了船。
　　来回一个半小时，天依旧没有黑的迹象。三人往回赶。
　　回了酒店，苏以沫累得倒头就睡，盛海龙兴致很高，跟着老板去附近的森林捡树枝，苏爱国则是在附近溜达，不敢走得太远。
　　苏以沫一觉睡到早上七点，天光大亮，她去敲爸爸爸和盛海龙的门。
　　这两人睡一个房间。
　　两人都是刚睡没多久，苏以沫将人吵醒，“不是说要去泡温泉吗？咱们得提前出发。路上你们再睡吧？”
　　盛海龙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手表，再看看外面天光大亮，有些糊涂了，“睡一天了吗？我怎么还这么困？”
　　苏爱国看了眼手机，再看了看天色，“这太阳怎么没落下去。我刚刚六点睡的，它就一直是亮的，这才七点，它怎么还是亮的？”
　　苏以沫没想到他们还是夜猫子，“你们昨晚没睡？”
　　盛海龙颔首，“没睡啊。我去这边的森林逛逛，挺美的，也挺吓人的。”
　　苏爱国得等天黑了才会睡觉，但是他等啊等，一直没等到天黑，眼皮子撑不住，他就回来了。只睡了一个小时又被女儿叫醒了。
　　苏以沫去找酒店老板，问对方这边有没有黑夜？
　　那老板笑眯眯道，“我们这儿夏天的时候，白天长，黑夜少，大概只有三个小时的黑夜。冬天的时候，白天短，黑夜长。属于极昼时刻。”
　　苏以沫懂了，也就是说现在几乎没有黑夜。
　　她急了，“没有黑夜，那就没法看极光了呀。”
　　极光一定要等黑天才可以看到。白天是看不到的。
　　老板没想到他们是来看极光的，想了想，提了条建议，“那你们可以等月底再看，还是能看到的。”
　　苏爱国沉默了，居然要等一个月。
　　大一新生开学一般是9月12左右，苏以沫可以晚点。但盛海龙不行吧？
　　苏以沫拍拍他肩膀，“咱们下回再来吧。”
　　盛海龙摇头，“咱们等到八月底吧。反正回去也没事。在这儿也挺好的。空气清新，吃得也不贵。”
　　苏以沫抽了抽嘴角，冰岛的物价应该是她见过最贵的地方，一顿饭她要吃掉30元。一个月下来少说也得一万。
　　不过像他这种大少爷，好像也能接受得起。
　　盛海龙见苏以沫不说话，“留下吧。咱们花了这么多机票，连极光都没看到就这么回去，多可惜啊。”
　　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吃食确实挺贵，但更贵的是机票啊。
　　来回机票要一万。
　　盛海龙咬牙，“我可以包了住宿费。”
　　苏以沫摆手，“不用了。你说得对，咱们看完再走。”
　　就算是8月31天有极光，他们最多也只在这边待26天。撑死了三万块钱。还是值得留下来的。
　　“我们回去也没事儿。就这么办吧。”
　　接下来的日子，三人在冰岛旅游，先是去蓝湖泡温泉，后是参观黄金圈、米湖和黑沙滩，还去看了黄金瀑布和黛提瀑布。
　　就连雷克雅未克大教堂也去看过。
　　直到8月28日，苏以沫三人终于看到了极光。
　　漆黑的夜晚，极光在夜空闪耀，就好像舞动的华尔兹，夜幕犹如天鹅绒般丝滑，满天星辰如钻石闪烁撒落其间。
　　苏以沫上辈子逛商场看过动漫城，跟那种光很相似。但那个光是人工，这个光却是自然形成，更为奇妙。
　　这光随着时间不停变幻，一会儿是蓝光，一会儿是绿光，还有其余颜色夹杂，它们出现的时间没有规律，有时在天空一闪而过，有时却持续好几个小时，这些五彩斑斓的光与天空交相辉映，就好像一场极光盛宴（来自新闻）。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一定以为这是假的。”盛海龙看得咂舌，掏出相机拍摄，可惜他的相机根本不支持夜间模式。
　　苏爱国则是看着这满天星斗在极光的变化下，呈现出流动的感觉，只觉得这世上没有比这更新奇的自然画面。他有些可惜媳妇没看到，要是她来了，肯定会很开心。
　　苏以沫扭头找了老板，租了三间玻璃屋。
　　这种房子是玻璃制造，面积并不大，只有一张床，类型圆形设计，苏以沫三人在刚来时就见过，可惜价格太贵，他们根本不舍得租。
　　这会儿终于能看到极光，苏以沫想躺在床上，一整晚都看着它。
　　租好玻璃屋，苏以沫给两人一人一把钥匙，自己率先跑到屋内，脱掉鞋子，仰躺在床上，透过透明玻璃欣赏着这奇妙的自然美景。


第206章 
　　8月30,苏以沫一行人回到鹏城。
　　三人到了福田，盛海龙一脸羡慕看着苏以沫，“你的苦日子结束了，我还没有呢。”
　　苏以沫可不觉得他会过苦日子,不过还是鼓励他,“你努力一把,考到首都，咱们也能一块玩儿。”
　　盛海龙叹了口气，“希望吧。”
　　他下了出租车，重新坐了另一辆回了家。
　　苏以沫和苏爱国直接回家，理所当然地,张招娣不在家。
　　张姨从书房把她的通知书拿来了,“八月初就寄过来了。你们晚走两天，估计就能看到。”
　　苏以沫打开通知,确定开学时间，就将通知书收好。
　　苏爱国接过通知书，“先别急着收起来，我要去打印室复印两份，裱起来,留着以后给孩子当榜样。”
　　苏以沫啼笑皆非，她还没到岁数呢，爸爸连下一代的教育问题都想到了。
　　苏以沫随他去了。
　　爸爸走后,苏以沫将从冰岛买来的特产拿了一份给张姨。
　　张姨有些受宠若惊，“我也有？真的太客气了。”
　　上面写的是外语,她摸不准,“这是什么东西？”
　　“是鳕鱼油,补身体的。特别适合孕妇和小孩吃。”苏以沫解释,“那边盛产鱼，我还带了些鱼干，这个鱼油也很不错。”
　　张姨见识少，见她说得头头是道，她自然珍惜万分，“回头我送给我家儿媳，她马上就要生了。”
　　苏以沫点点头，“那挺好的。”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苏以沫去商业街找小亮，也不知他的网站办得怎么样了？
　　她给财务打了电话，电话那头说还在统计，等十一才能全部统计完毕。
　　这些年苏以沫一直都在不停购买商铺。这几年房价陆续上升了一些，小亮要退出，肯定要把房价升值的部分结束给他，这就需要财务一个个估价。
　　苏以沫挂上电话，到了商业街，没看到小亮，也没看到姑姑。
　　她还以为小亮在家，刚要转身，却被店员叫住，“你还不知道吧？”
　　苏以沫一愣，“知道什么？”
　　店员神神秘秘道，“他们回家奔丧了。”
　　苏以沫如遭雷劈，奔丧？谁的丧？
　　是王永生，还是谁？
　　她看向店员，对方却是一问三不知，“我只是听了一耳朵，他们没告诉我是谁死了。”
　　苏以沫没再追问，她想联系姑姑，可是姑姑没有电话。小亮也没有，她思来想去只能给村长打电话。
　　许是放假，学校没人，电话没人接。
　　苏以沫想了想，只好回了家，张姨正在厨房做饭，她站在门口，“张姨，我姑姑一家怎么不在啊？你知道他们出什么事了吗？”
　　张姨一愣，瞬间反应过来，她拍了下脑门，“你瞧我这脑子，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就前几天，大概是一周前，你姑姑来这边找你们，说是回老家奔丧，让你们回来赶紧回去。”
　　“谁的丧事？”苏以沫心里一个咯噔，这话虽是问句，但是王永生死了，她和爸爸不可能奔丧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她看着张姨，“我奶没了？”
　　张姨颔首，“是啊。”
　　房门从外面推开，苏爱国拿着复印好的材料进来，满脸都是喜色，他刚刚在外头约莫听到一些，顺嘴问了一句，“谁没了？”
　　苏以沫侧身看向他，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声音有些发飘，“我奶没了。”
　　苏爱国两条粗黑的眉头拧在一起，像两条毛毛虫，他愣了一瞬，不带起伏地问，“为什么没了？”
　　苏以沫还没问清楚呢，扭过头看向张姨。苏爱国也看向对方。
　　张姨也是摇头，“他们没说。”
　　苏爱国见问不出什么，越过女儿，坐到沙发上，他将通知书和复印件放在茶几上，两只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以沫不知道爸爸会不会回乡下，就是觉得这事挺意外的。
　　之前一直活蹦乱跳的夫妻俩，居然在两年之内全没了。
　　苏以沫叹了口气，拿起自己的通知书回了书房。
　　刚把东西放下，苏以沫手机响了，她微微一愣，看着显示号码，这是老家打来的，她划开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是小亮的声音，“你回鹏城了是吧？”
　　苏以沫“嗯”了一声，然后问他怎么回事，“奶奶为什么这么突然？”
　　小亮刚准备把前因后果解释给她听，苏以沫让他先等等，随后走出书房，将声音外扩，这样爸爸也能听到。
　　苏爱国正襟危坐，苏以沫坐到他旁边。
　　说来这事还跟姑姑一家有关系。
　　王永生被苏爱红一家撵走后，原本守在莲花小区想借机问他们要钱，可是他运气不好，遇上治安大队，他吓得掉头就跑，因为听同乡说过，被治安大队逮到会被送到煤矿，所以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很幸运没有被他们抓到。
　　但是他来的时候只带了一百多块钱，在鹏城待不了两天，直接买票回家了。
　　回到家，自然被后娶的媳妇各种埋怨。
　　几年过去，小寡妇姣好的容颜经过风吹雨打，她也成了黄脸婆。贫苦的生活会滋生人的怨气，小媳妇变越来越尖酸刻薄。
　　她对王永生没有了温柔小意，只有嫌弃，这次王永生却没有勇气离婚。
　　被媳妇抱怨，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找到了平台村。
　　他让苏奶奶赔钱。毕竟她是苏爱红的亲妈，女儿犯错，她也有一半责任。
　　村长被苏以沫提醒过，带着村民将人撵出村子，逃跑的时候，王永生还摔了一跤。
　　钱没要到，还被人打了，回家后又被媳妇埋怨，王永生心里的火被打燃。
　　月黑风高的夜晚，他翻墙进了苏家想偷苏奶奶的养老钱。
　　老伴没了，儿子跟她也断了来往，女儿一人要养三个孩子，更没指望，苏奶奶就指着这点养老钱过日子。
　　她睡觉时都抱着木匣，王永生摸黑进屋，尽管动作很轻，但他偷木匣时，还是惊动了他，一嗓子喊起来。
　　王永生下意识捂住他的嘴，但因为他做贼心虚，直接将人给捂死了。
　　偏偏周围的邻居听到苏奶奶的那声刺耳的尖叫，起来查看，站在门口。
　　王永生只能翻墙逃走，但是他因为杀了人，太过惊慌，丢了一只鞋子。
　　而后警察很快过来调查案件，他有作案动机，苏奶奶的脸上又有他的指纹，还有一只鞋子为证。警察很快就将人抓住。
　　王永生是想逃跑来着。他没有回家，而是直奔火车站，可他也不想想，现在的火车票是他想买就买的吗？都得要大队书记写介绍信，还要盖章。
　　他只有身份证，其他什么都没有。哪个工作人员会卖票给他？
　　警察在火车站门口将人逮到，关进牢里。
　　听完整个事情经过，苏以沫和苏爱国很久没有回答。
　　小亮似乎很急，“咱们老家没有电话，我是来镇上赶集给你们打的电话。舅舅，您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妈说明天办丧事。三天就要下葬。”
　　苏以沫看向爸爸。
　　苏爱国一只手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眼神幽深，思绪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小亮迟迟没得到答复，还以为电话掉线了，“喂喂喂？能听到我说话吗？”
　　苏以沫见爸爸不说话，拍了下他肩膀，冲电话那头道，“不用了。我爸不想去！”
　　这回换成小亮沉默了，他叹了口气，没说什么，直接将电话挂了。
　　苏爱国没有说什么，径直回了卧室。
　　一阵突兀的音乐声响起，苏以沫微微一怔，是她手机响了，她还以为是小亮打来的，但是看着手机屏幕，居然是江爱媛。
　　她划开接听键，江爱媛的声音响起，“小沫？你太不够意思了，去冰岛居然不带我一块去。”
　　苏以沫失笑，“你之前不是说要去欧洲吗？我怎么好扰乱你的安排。”
　　江爱媛故作生气，“我那不是没人陪吗？闲着也是闲着。要是你叫我，我肯定就去了。”
　　苏以沫乐了，“行，下回一定叫你。”
　　两人笑闹一阵，江爱媛问苏以沫，“我听说你妈已经申请上市了，怎么样她有没能筹到钱？”
　　苏以沫还真不知道，“应该没问题吧？她之前就得到盛叔叔一大笔投资，还有季爷爷临终将也把财产投资了我妈妈的公司。”
　　江爱媛见她这么乐观，有些不赞吧，“如果她只是想成为一个十亿公司，那自然没问题。可如果她的目标是百亿呢，恐怕不够啊。你妈野心向来很大。我觉得她最近应该很缺钱。”
　　苏以沫手撑下巴，若有所思。这么缺钱？可是她好像帮不了妈妈啊。
　　“对了，小沫，咱们买的股票什么时候能退出来啊。我跑欧洲玩一圈，穷疯了。你帮我退出来吧？”江爱媛提了条要求。
　　苏以沫眼睛一亮，奶茶店和商铺她是没法退钱，但是港股的钱可以退啊。
　　苏以沫一口答应，“回头我就去退出来。直接寄给你？”
　　江爱媛提醒她，“别忘了扣费。”她有些不确定，“挣钱了吧？”
　　苏以沫觉得她问了一句玩笑话，理所当然道，“那当然！一直涨得很好。你就放心吧。”
　　江爱媛松了一口气，与她闲聊几句就挂了电话。
　　想到上回在港城发生那样的事，苏以沫不能一个人去港城，于是她敲了敲卧室的门。
　　听到爸爸的声音，她打开门，见爸爸斜靠在床头，神情说不出的惆怅，她走进房间，坐到床前，“爸，要是真想去，那就去吧。毕竟也是最后一面了。”
　　苏爱国将脸转过来，看着她，摇了摇头，“不用了。她走了，我才能永远只记得她的好。见到她的脸，只会让我回想从前被他们耍得团团转的日子。”
　　苏以沫颔首，“那就不去。”她表示自己明天要去港城，“您跟我一块去吧。”
　　苏爱国一口答应，“不炒了？”
　　苏以沫颔首，“暂时不炒了。至于以后……”苏以沫不是很确定，“等我学完知识，我再试试吧。”
　　苏爱国不置可否，“那行。”
　　翌日一早，苏以沫和苏爱国吃完早饭，去了港城。
　　她将所有股票一次全清空。
　　这个投资顾问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了，换人之后他们就一直通过MSN联系。这位新来的投资顾问还是头一次碰到苏以沫这样的客人。买的时候选的几只股票一直没有抛出，握在手里两年。
　　投资顾问帮她查了股票，“前面的十万你是在恒生指数8000点入市，后来的三十万是在7500点入市，前几天恒生指数最高点是18000，现在正在震荡。现在出手正是好时机。”
　　他看着上面的交易额，心生羡慕，“许多股民都是在最高点买入，然后就被套住了。倒是你，小小年纪，居然这么稳，半点不受风波影响。”
　　苏以沫哪里是不受影响，她看到那些证券报上的新闻时，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她就是有所行动也晚了。当然她知道历史，所以还拿得住，并不会真的听风就是雨。
　　查完后，投资顾问发现名字不是她，“张招娣是谁？”
　　“我妈。”苏以沫随口回答。
　　“买入卖出都得本人。你给你妈打个电话，让她本人跟我沟通。”投资顾问很小心。
　　苏以沫拨通妈妈的电话，张招娣这会儿倒是不忙，苏以沫把情况说了一遍，她这边给投资顾问打了电话，很快确认卖出。
　　港股通卖出股票后资金两个交易日才能到达股票交易账户。
　　苏以沫两天后再过来。
　　出来后，苏爱国问女儿，“挣多少钱啊？”
　　还没出交易单，而且还要扣除费用，苏以沫预估了一个数字。
　　她走在前头，轻描淡写回答他的问题。
　　苏爱国却是惊得停下脚步，反应过来后，急跑两步追上女儿扯了下她的袖子，“你说什么？刚刚风大，我没听清。”
　　苏以沫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苏爱国还是不敢相信，“怎么会挣这么多？那个老郑炒股亏了那么多钱。这……”
　　他想不通，为什么同样是炒股，女儿握了两年，平时都没怎么管过，为什么反倒可以挣那么多。
　　而老郑呢？天天泡在股市，看各种财经新闻，听各种小道消息，不仅没挣到钱还亏掉一套房。
　　这人跟人的差别咋这么大呢？难不成女儿运气就这么好？
　　苏以沫摇头，“人跟人不一样的。而且郑叔叔炒的是A股。我之前跟你说过呀，咱们国家不是资本主义国家，不允许金融市场太过活跃。所以股民想从A股挣快钱，不太可能。但是港城不一样。它是世界金融中心，属于慢牛市场。要不是之前索罗斯有意收割港城财富，做空港股，股票会一直上升的。”
　　要是以前她说这样的话，苏爱国根本不信，甚至还担心女儿会着迷。可现在听到，他不仅不害怕，反倒觉得女儿报考金融专业是对的。她确实有这个天赋。
　　两天后，苏以沫拿到所有钱，她到银行将江爱媛那份汇给对方。
　　扣除手续费以及管理费，江爱媛的六万块钱变成了十四万三千两百六十四。
　　她比苏以沫还要幸运，在恒生指数6400的时候入场，时机刚刚好。
　　江爱媛接到苏以沫的电话，乐得嘎嘎的，连形象都不要了，苏以沫都能想像周围人看她的异样眼神。江爱媛却半点不在意，她乐得不成，“翻一倍还多，真有你的。以后我有闲钱都交给你管理。”
　　苏以沫听她吹捧，心里也乐呵，“行。等你攒到钱，我一定帮你管。”


第207章 
　　一周后,苏爱红回来了。
　　小亮倒是没什么，他上学时间跟苏以沫一样。都是9月12才开学。
　　但是小华和小琴都是请了假。小琴是高一新生，要赶作业，所以当天就去学校报名。
　　小华也是差不多情况。
　　苏爱红带着小亮来了苏家。
　　坐到沙发上,苏爱红将办丧事的流程一一说给苏爱国听。
　　苏爱国见她脸上没有笑模样,“辛苦你了。”
　　苏爱红哭灵好几天,喉咙都哑了，眼睛也熬红了，她睁着眼睛看着他，“你明明在家，为什么不回老家奔丧？”
　　苏爱国沉默地低下头。
　　苏爱红哑着嗓子,“我知道你恨他们,可是妈妈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你再怎么记恨她，她也听不到看不到，但你还活着，那么多邻居看着，你宁愿背着不孝的名声,连给她烧点纸钱都不愿意吗？”
　　苏爱国性子执拗，他认准的事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动，他听着姐姐一声声控诉,没有出声反驳。等她说累了，他才淡淡道,“姐,我就是这么记仇。我没你那么善良。”
　　苏爱红摇头,有些委屈,还有些心疼，“你不知道村里人是怎么说你的？他们骂你……”
　　她还没说完，苏爱国抬手打断，“他们爱骂就骂。我无所谓，反正我也听不到。我又不是人民币，还能得到所有人喜欢。我知道你好强，要面子，想证明你是个好女人。可是你活得累不累啊？你永远都是在为别人而活，以前是为了家，现在又是为了孩子。你从来没想过自己吗？”
　　苏爱红脸色苍白，显然没想到弟弟会这么想。
　　见他们吵架，苏以沫拉着小亮进书房。
　　小亮嗓子也哑了，他手捧茶杯小口小口抿着，“舅舅说得对，我妈活得真累。”
　　“姑姑从小到大被洗脑了。因为你爸的嫌弃，她就拼命想要证明自己。”苏以沫叹了口气，“要强的女人往往会看不到自己。”
　　小亮若有所思。
　　“村里人怎么说的？”
　　小亮不想学，“你还是别知道的好。他们那些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最可气的是我奶，居然还有脸让我妈写谅解书。怎么好意思开口的。他可是杀了我外婆啊。”
　　苏以沫叹了口气，不想提这事儿。
　　外面，苏爱国和苏爱红抱头痛哭一场。
　　苏爱红松开弟弟的脑袋，抹掉脸上的泪，然后从兜里掏钱，“妈留下不少钱，这些都是你给他们的，我办丧事用掉一些，又收了点礼钱。费用咱们俩平分。剩下的都在这儿。你数数。”
　　苏爱国将钱推回去，“你拿着吧。以后你还要回去给他们烧纸呢。”
　　苏爱红叹了口气，“爸妈的地被我让给邻居种了，条件是她会帮忙照看老家的房子。以后你要是想家，可以带老婆孩子回去看看。不管怎么说，那里是咱们的根。你就算再恨父母，也不能忘了生养自己的地方。”
　　苏爱国没有回答，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们很快就离开了。
　　快到下午时，张招娣回来了，风尘仆仆，神色还蔫蔫的，估计路上没少受罪。
　　苏爱国见她这么累，给她捏肩，“你没坐自己的车吗？”
　　张招娣惬意地眯了眯眼，“我去的海市，坐车太远了，而且路上也不安全。坐火车更方便。”
　　苏爱国懂了。
　　苏以沫凑到妈妈身边给她捏胳膊，“妈，你去海市弄到钱了吗？”
　　张招娣失笑，“哪那么快呢。不跑个上百趟，谁会放心把钱打过来。”
　　苏以沫不太了解融资的情况，听到要上百次，她头皮发麻。居然要这么久。
　　苏爱国岔开话题，把他妈去世的事说了。
　　张招娣猛得睁开眼睛，坐直身体，扭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苏爱国让她别乱动。
　　张招娣重新坐好，有些急切追问，“怎么回事？也太突然了吧？”
　　她可是知道她那婆婆，最是个怜惜自己的人。没命没灾，就这么没了，肯定有蹊跷。
　　苏爱国把情况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张招娣听他喉咙完好无损，试探问，“你没回老家？”
　　“没去。”苏爱国淡淡道，“我这些年尽量在避免回想以前的事。我不想再勾起以前的回忆。我姐挺生气的，她觉得我太心狠。”
　　张招娣握住他的手，“别理她。不是说我说你姐，她有点圣母。她受的伤害不比你少，居然就能轻易原谅他们。就因为她受的苦，其他女孩也受过，她就能理所应当接受。这什么逻辑。照她这么说，我现在这么有钱，是不是应该分给我爸我妈以及我那些弟弟妹妹啊。我傻了不成。”
　　她想起一件事，“我前几天遇到一位母亲。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到，父亲一分钱没出。等孩子大了，父亲找上门来，孩子就跟父亲走了，直接亲妈抛下。”
　　苏爱国震惊，“啊？这孩子也太不孝了吧？”
　　张招娣嗤笑一声，看向女儿，“小沫怎么说？”
　　苏以沫挠挠头，“这种一般分为两种情况。一是我爸刚刚说的‘孩子不孝’，二是母亲某方面做得不好，孩子觉得受不了，产生逆反心理，觉得爸爸当初坚持离婚，可能就是受不了妈妈某方面的缺陷。”
　　张招娣拍着膝盖，“看到没？小沫就能说到点子上。我一问才知，那人管得太严。总是逼孩子上进，把孩子都逼成神经病了。”
　　苏爱国觉得匪夷所思，但是仔细一想，这种父母还真的不少见。
　　张招娣又拐回刚刚的话题，“你姐要强是真，但她也是真糊涂。总想向别人证明，想讨别人开心。她这个性格被你爸妈养出来的，但是坑的却是自己。哎，她活得挺累的。”
　　而且还是自寻烦恼的累。任何人都帮不了。
　　苏爱国之前把心里话一股恼说给姐姐听，把她也说得辛酸，想来她也是深有体会。
　　“算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她能改自然好，要是真改不掉，也是她的命。”苏爱国看得很开。
　　苏以沫见爸妈说完这事，递给妈妈一个存折。
　　张招娣疑惑看着她，“给我存折干嘛？”
　　话虽如此，她还是打开存折，好家伙，里面居然有一百多万。她坐直身体，握住丈夫的手，示意他坐到旁边，而后看向女儿，“哪来这么多钱？”
　　她不知想到什么，眉头紧拧，“你把奶茶店的商铺卖了？”
　　她是知道女儿买了不少商铺。但是以后房价会越来越高，现在卖掉，那就是杀鸡取卵啊。虽然她挺高兴女儿为了她的生意操心，但她更不想女儿做糊涂事。
　　苏以沫摇头，“不是。我没卖奶茶店的商铺。这是我炒股的钱。”
　　张招娣翻开存折，又看了一遍，有些不确定地问，“我记得你好像只炒了四十万啊。”
　　苏以沫颔首，“对。就是四十万，剩下都是我挣的。”
　　张招娣看了眼，不敢相信，一百多万啊，女儿挣了这么多。她……这……她有些语无伦次，“你开店，没跟人谈生意，你就赚这么多钱？”
　　平均每年65%啊，这年利率也太高了吧？比高利贷还翻了好几倍。
　　虽然苏以沫挺高兴，但是她不得不澄清一件事，“我这次只是运气好。选对股了。要是选错了，我可能赚不到这么多钱。”
　　张招娣半点不在意，“没事儿。赚了几十万，已经很了不起了。”
　　苏以沫好奇问，“这些钱够不够投资百福？”
　　张招娣有些窘，“虽然这钱确实挺多。但是投到百福……可能连零头都不够。不过你要是想投，也不是不行。”
　　苏以沫原本想帮她，见她嫌弃钱少，示意她将存折还回来，“如果只是苍蝇腿儿，我投了也不管用。您还是自己解决吧。”
　　张招娣将存折收起来，“苍蝇再少也是肉啊。妈不嫌弃。”
　　她摸摸女儿的脑袋，“妈妈真的很开心，我闺女居然想着我。”
　　苏以沫翘起嘴角。
　　张招娣电话响了，她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盛富打的，问她需不需要钱，他可以帮忙穿针引线。
　　张招娣婉拒了。
　　挂上电话，苏以沫和苏爱国全都震惊看着她。
　　苏以沫指了指电话，“您怎么拒绝了？”
　　张招娣揉了揉脸，“他占的股份本来就挺多的。要是再加上他朋友，将来很有可能会架空我。所以我不打算再吸引煤老板。”
　　苏以沫恍然，好奇问，“他现在股份还有多少？”
　　她只记得原先是37%，不过后来季夫人卖掉辉耀股票，投了百福，股份肯定会稀释。
　　张招娣深吸一口气，“31%。”
　　苏爱国赞同是挺多的，不得不防。
　　苏以沫迟疑，“煤矿赚得可比汽车要多。他们应该不会架空你。更何况他们又不懂汽车，隔行如隔山，想架空你不是那么容易的。”
　　张招娣懂她的意思，“如果他们懂汽车，我倒没那么担心，就怕不懂，还爱弄权，到时候把百福搞得乌烟瘴气。”
　　苏以沫失笑，“那您可以拉拢盛叔叔啊，他应该会站在你这边。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张招娣若有所思，她刚想说话，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投资公司打来的。对方想跟张招娣签对赌协议。只要保证五年内上市，就会投资一大笔钱。
　　对赌有个好处，投资公司一般不管理公司。但是它也有个致命缺陷，如果上市失败，妈妈现有股份极有可能被抵押。
　　张招娣再一次拒绝对方的好意。
　　苏爱国有些好奇，“为什么又拒绝了？”
　　“对赌有风险。虽然百福上市成功率很高，但是任何事情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我不想冒这种险。”张招娣对赌1博天然排斥，她从小到大最厌恶的就是这个。
　　苏以沫倒是听过对赌协议，“袁阿姨之前没有签对赌吗？”
　　张招娣摇头，“没听她提过，应该是咱们国内没有引进。这个是港城的投资公司。”
　　苏以沫想了想，“您要不要了解清楚？或许这是您的机会呢。我觉得百福上市成功率非常高。可以试一试。当然您要找专人把条款仔细看清楚，免得上当受骗。”
　　张招娣若有所思，“我回头找人问问吧。”
　　聊完这事，张招娣问他们去旅游怎么样。
　　提起去冰岛旅游，苏爱国明显比苏以沫更兴奋，“你是没见过那极光，真的很神奇，就好像一缕缕仙气，真的太奇妙了。”
　　经他这么一说，张招娣也想去，“太可惜了。我没空。”
　　苏以沫笑了，“那有什么。您要是想去，咱们过年也可以去。我听那个老板说，8月底至2月中旬都能看到极光。”
　　张招娣叹气，“今年肯定不行了。我要忙着上市。”
　　苏以沫也不气馁，“今年不行，那就明年。”
　　她说起自己在冰岛遇到的一件稀罕事，哦，也不能称为稀罕事了，而是那边的人都喜欢这么干，“他们那边喜欢把婴儿放在外面睡觉。”
　　张招娣疑惑，“什么意思？”
　　苏以沫解释，“就是他们推着婴儿车去超市购物，去理发店剪发，去书店买书，去咖啡店放松，会把婴儿放在店外睡觉。”
　　张招娣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事，都惊呆了，有些不敢相信，头一个想法是，“他们不怕孩子被偷吗？”
　　在华国，没有哪个父母敢这么干。就算是农村，那也得把门锁好了。
　　苏以沫摇头，“冰岛是女性地位最高的国家，男女平等，同薪同酬。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孩子要赡养父母。他们没有这方面的需求，所以没人会买孩子。”
　　张招娣发挥想像力，“照你的意思那边没有人贩子？”
　　“怎么可能。当然有。”苏爱国笑她太天真，忍不住嗤笑一声。
　　苏以沫点头，“有人贩子。但是人贩子贩卖的是儿童，不是婴儿。不过他们人口少，犯罪率极低，所以警察一般不佩戴枪，再加上他们并不爱攀比，没有门第之分……”
　　苏以沫别的不羡慕，她最羡慕这个国家的男女同薪同酬。上辈子她兢兢业业搞业绩，却被实力不如她的男性同事挤上去，那时候她除了憋屈还是憋屈。
　　张招娣也很羡慕，但也只是当个乐子来听，毕竟她不可能移民去冰岛。
　　张招娣岔开话题问女儿什么时候上学？
　　“九月十二。”
　　苏爱国笑道，“那我和你妈一块送你去上学。我要好好看看Q大。顺便再爬爬长城，再看看故宫。我只在电视里看过，还没亲眼去过呢。到时候咱们一家玩玩。”
　　苏以沫乐了，“行啊。”她看向张招娣，“妈，你有空吗？”
　　张招娣摸摸她脑袋，“我再忙，几天时间总能抽出来的。”
　　一家人商量后，决定在九月九号出发。从冰岛回来当天，下飞机的时候，他们顺便买票，明明提前十来天，却没有买到去首都的机票，只能改坐老火车，从鹏城到首都需要30小时，苏以沫必须提前两天上学。
　　苏爱国排了一天一夜的队，终于买到三张车票。
　　回到家，苏爱国给女儿收拾一堆东西。除了衣物，还有芒果。
　　首都估计也有卖芒果的，但是现在冷藏室贵，所以南方水果运到北方，价格至少能翻好几倍。
　　苏以沫带几个过去，可以给舍友尝尝。
　　上了火车，张招娣剥鸡蛋壳，火车上挤满了人，就连过道都拥挤不堪，“临近开学，火车都挤满了。”她有些好奇，“学校为什么这么晚才开学？”
　　苏以沫还没回答，苏爱国倒是知道，“因为他们去学校要军训两周。正好赶上国庆。国庆之后再会正式上课。”
　　张招娣恍然。
　　经过30小时的颠簸，一家三口终于到了首都。


第208章 
　　出了火车站,门口就有竖着牌子，前来迎接新生。
　　苏以沫找到牌子，张招娣和苏爱国跟着一块坐上大巴车。
　　张招娣上车就跟丈夫咬耳朵，“学校条件真不错,居然还亲自来接人,对学生挺重视的。”
　　苏以沫已经跟学长学姐攀谈起来了,他们都是大二的，各种各样的专业。
　　苏以沫很幸运，还碰到一位学姐，也是学的金融。
　　苏以沫跟她聊了几句，然后对方又去接人了。
　　张招娣说起一件事,“对了,谭老师之前不是说她儿子也在首都吗？到时候你找他吧？”
　　苏以沫点头答应。
　　苏爱国好奇问，“他是哪个大学的？”
　　“是人民大学。不知道离Q大近不近？”苏以沫还没去过这两所学校,更加不知道两所学校的距离。
　　“他学什么的？”苏爱国打破砂锅问到底。
　　“法律。”苏以沫乐了，“我以后要介绍他跟龚珍珍认识，两人都喜欢法律，将来说不定能成为同事。”
　　苏爱国以前帮女儿开过家长会，认识龚珍珍,话很少，轻易不说话，“学法律都是闷葫芦,你介绍他俩认识，他们大眼瞪小眼啊？我看谭老师让她儿子照顾你,我看也不靠谱。”
　　张招娣切了一声,“你这话说的。照顾是从行动上,又不是光嘴上照顾就行的。”
　　论口才,苏爱国永远不是张招娣的对方，一句话将他堵得死死的。
　　苏以沫见父母俩斗嘴，扑哧一声笑了。
　　等了一个多小时，大巴车缓缓行驶，沿着街道一直往前开。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终于开进大学。
　　张招娣和苏爱国趴在车窗，看着大学门头，“这字写得真潇洒。”
　　马上就要开学，门口挤满了学生和老师。
　　下了大巴车，张招娣和苏爱国提着行李，苏以沫四处找牌子，她是金融专业，隶属于经济管理学院。转了一圈，她才终于找到组织。
　　“爸妈，在那儿呢。”苏以沫在前面领路，张招娣和苏爱国跟在后头。
　　到了地方，先是将通知书递上去报名，而后就是去财务交各种费用。最后再是由学姐带他们去宿舍。
　　大学里的宿舍都是四人间，来自五湖四海，没有首都人，所以都提前来了。苏以沫将芒果分给她们每人一个。
　　她们下意识以为她是海南人，直到苏以沫说是鹏城人。三人都是一脸艳羡，“你们那儿发展好，我爸以前想去那儿打工，但是听说抓盲1流抓得特别严，就打退堂鼓了。”
　　“现在抓得也挺严。”苏以沫有些唏嘘，“什么时候开放就好了。”
　　苏以沫很快跟她们混熟。
　　苏爱国帮忙铺好饭，张招娣买了一堆生活用品。
　　然后一家三口去食堂吃饭。
　　大学的食堂比高中大多了，分为好几个食堂，菜的种类也多，南北都有，可以挑自己喜欢的菜，而且价格也不贵。
　　苏爱国看着周围的天之骄子，羡慕得不行，“这些可都是人才。”
　　张招娣失笑，“你马上也是天之骄子，不用羡慕他们。”
　　她扭头看向女儿，“待会儿咱们去找个酒店。顺便再逛逛这边的夜市，这边的夜晚肯定很美。”
　　苏以沫颔首，“没问题。”
　　吃完饭，他们先去找酒店，将带来的行李放下，然后就去逛夜市。
　　回到宿舍，已经九点多了，苏以沫接到王继文的电话。他就是谭老师的儿子。
　　他受母亲之命要照顾苏以沫，问她明天有没有空，请她吃饭。
　　苏以沫还真没空，表示等国庆之后再见面。
　　王继文笑着应了。
　　第二天，苏以沫又陪着父母爬长城。她真的很久没有运动，那么多楼梯差点没爬死她。
　　爬完长城，吃完饭，又去参观故宫。
　　故宫非常大，他们选的是半日游，从午门再到方语主化殿，再去太和门……一圈逛下来，要四个小时。
　　苏以沫腿都走细了。
　　爸妈兴致倒是很高，尤其是苏爱国同志，拿着相机拍得特别起劲儿。
　　张招娣看女儿累得气喘吁吁，“你得多锻炼。年纪这么轻，你怎么比我们还虚？”
　　苏以沫腿肚子打颤，她这辈子又不是农村人，从小到大就没干过重活，她哪来的力气。
　　她坐在栏杆捶腿，幽怨地看着爸妈。
　　张招娣被她看得受不了，连珍妃井都没逛，就示意丈夫先走吧，“回头咱们自己来逛。她明天还得军训呢。”
　　她忍不住有些同情，“两周呢，你可别坚持不下去。”
　　苏以沫小脸通红，不服气，“我没你们想得那么虚弱，我肯定能坚持。”
　　晚上，张招娣和苏爱国没有闲逛，吃饭后，两人就把闺女打发了，让她回去歇息。
　　张招娣拉着苏爱国去北海公园逛了一圈，这边以前是皇家园林，树木苍翠郁郁葱葱，亭台楼阁典雅幽静，晚风徐徐，白塔耸立山巅，外面闪烁着霓虹灯，有种不一样的色彩。
　　中午吃完饭，苏以沫送爸妈上火车，回到宿舍，跟舍友们在校园闲逛。
　　回到宿舍，没想到在宿舍门口看到江爱媛。
　　苏以沫掏钥匙开门，“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江爱媛挠挠头，“我来时忘带了。原本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不在。”
　　苏以沫推门进去，给另外三位舍友介绍江爱媛。
　　得知江爱媛也在首都上大学，大家也都很客气。
　　江爱媛冲她们点了点头，而后看向苏以沫，“我之前买给你的化妆品，你是不是没带？”
　　一边说，她一边打量苏以沫脸上的妆容，素面朝天，什么都没有。
　　苏以沫有些汗颜，“我还小，不适合化妆。”
　　江爱媛有些古怪，“你都是大学生了，也该学习化妆了。而且哪有人天天把自己小挂在嘴边的？”
　　她最厌恶别人说她小，苏以沫可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小，有点奇葩。
　　苏以沫打着哈哈，“我送给我妈了。”
　　江爱媛哼了哼，“那可是我精心给你挑选的。”她打开包包将一份礼物递给苏以沫，“这个可是防晒霜，我跟你说，军训可是在太阳底下暴晒，一定要抹，要不然等你回去鹏城，晒成黑炭，叔叔阿姨都未必认识你。”
　　苏以沫谢过她的好意，“放心吧，我一定涂。”
　　江爱媛这才满意，她趴在苏以沫耳边，“国庆你别回去了，陪我做件事。”
　　苏以沫见她神神秘秘，被挑起兴致，“什么事啊？我事先声明，我不逛故宫，也不爬长城。”
　　她实在受不了一天都在走路，差点没累死。
　　江爱媛再三保证说不是，但是却不肯说到底什么事，只说到时就知道了。
　　苏以沫猜不出，也就不想了。
　　九月十二新生陆续到来，一共是三天。
　　九月十四晚上开了班会。这次学生们竞选班干，苏以沫再次当选班长。
　　九月十五开始为期两周的军训。
　　比起爬长城，逛故宫，军训显然更辛苦。
　　每天都要练习立正、稍息、集合解散、正步、齐步、报数、跨立、步伐变换等等。
　　站军姿一站就是两个小时，期间不能有任何小动作，更不能说话。
　　就算碰到下雨天，也不可能休息，教官教叠被子。要求相当严格，被子要叠成豆腐状，方方正正，有棱有角。
　　苏以沫每天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啥事不想干，只想睡觉。
　　好在只有两周，她艰难地度过了两周。
　　除她以外，其他同学都晒黑了。
　　苏以沫三位舍友就羡慕她提前抹了防晒晒，没有晒黑。
　　国庆第一天，舍友们陆陆续续坐火车离开。
　　去年国家规定国庆由原来的三天假改为七天。这次同学们都选择回家。
　　江爱媛来接苏以沫出去吃饭。
　　苏以沫也没客气。
　　吃完饭，苏以沫问江爱媛，“咱们住哪呀？”
　　江爱媛神神秘秘道，“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苏以沫被她勾起兴趣，吃完饭，两人上了一辆出租车，行驶半个小时停在一个小区门口。但是她却不急着离开。
　　苏以沫被她弄糊涂了，“打着表呢，你不走啊？”
　　“不走。到地方了。”江爱媛摇头。
　　苏以沫示意她下车，“到地方，就别耽误人家做生意啦。”
　　江爱媛冲前面的司机道，“放心，时间算我的。”
　　她缩着脑袋，似乎在盯着外面，苏以沫瞅她的架势，有些无语，“我怎么发觉你跟做贼似的？你是不是想捉1奸啊？”
　　她本来只是跟江爱媛开个玩笑，没想到江爱媛却煞有其事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我就是要捉奸！”
　　苏以沫瞪圆眼睛，“你男朋友劈腿了？”
　　这也太快了吧？不是才交往两年吗？这么快就劈腿？
　　江爱媛手重重拍了下前面的椅背，跟苏以沫讲男友的不寻常。
　　“我好几次联系不上他。都是说跟兄弟一块打游戏。我问他那些兄弟，都说他们一块打的。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儿。”
　　苏以沫懂了，这就是她的第六感，她颔首，“男人喜欢互相瞒。你要是真怀疑，跟踪他，多麻烦，万一他没出轨，你被他发现了，以后都得被动。你直接给他送两张电影票，然后说你有事看不了，然后我们乔装打扮在电影院门口堵人不就行了。你在小区门口得守到猴年马月啊。”
　　江爱媛扭头看向苏以沫，眼睛闪闪发光，这招高啊。
　　她当即让司机调头去电影院。
　　买了两张情侣爱看的爱情片，江爱媛在电影院门口给男朋友打了电话，她先将自己有两张电影票的事说了，然后说自己要送朋友坐火车回老家，“对，她是我朋友，还是个未成年。她妈妈跟我妈妈是朋友，张阿姨拜托我送她回家，我不好意思拒绝。”
　　苏以沫懂了，她就是那个朋友。
　　她喝了一瓶饮料，看着江爱媛跟男朋友交代事情。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挂完电话，江爱媛看向苏以沫。
　　苏以沫买了二号的票，“一号人太多，我找的同学没买上，买了二号的。”
　　现在电影票难买，有不少学生帮买票。苏以沫也托人帮忙排队。可惜没买到一号的。
　　江爱媛有些好奇，“为什么不买飞机票啊？火车时间太长了。你又不差钱。”
　　苏以沫摇头，“不！我很差钱。”
　　飞机票那么贵，都够十个来回了。她能省则省。没必要那么浪费。而且她现在只有区区20万，根本禁不起糟蹋。
　　江爱媛翻了个白眼，她还差钱？她有那么钱，她还差钱？这让穷人怎么过啊。
　　江爱媛也没跟她纠结这个，问她接下来的打算，“你是跟我一块去，还是在这儿等我？”
　　“我不想跑了，就在这儿等你吧。我随意逛逛。”苏以沫懒得来回跑。
　　江爱媛也不勉强，一个人先走了。
　　送完电影票，江爱媛折回商场，跟苏以沫一起逛街。
　　“你就没有看上的衣服？”江爱媛见她两手空空，也是无语，这么多漂亮衣服，她居然一件都没看上。可别告诉她，她买不起。
　　苏以沫点头，“有是有，但是我明天要坐火车回家，来回拿不方便。等结束假期回来再买。”
　　江爱媛失笑，“怕什么。你要是没地方，可以将东西放在我那儿。我在校外买了一套房子。”
　　苏以沫听懂了，“你没住校？”
　　江爱媛摇头，“住校有门禁，而且灯到22点就得关。夏天还没有空调。冬天又冷得厉害。我在学校门口的小区买了一套两居室，装了地暖和空调，住得很舒服。”
　　苏以沫面露古怪，“你该不会跟男朋友同居吧？”
　　江爱媛大大方承认，“是啊。”
　　苏以沫挠了挠头，“那我晚上住哪啊？”
　　江爱媛也是好笑，“放心吧，肯定不让你睡大街，我们小区对面就有酒店。”
　　苏以沫放了心，好奇问这边的房价。
　　“这边房价要比鹏城便宜一些。”江爱媛拿自己买的那套举例，“是我两年前买的。当时才三千一每平，现在涨了不少。你要不要入手？”
　　苏以沫手头还有二十万。十万是奖金，八万是妈妈朋友给的红包，还有两万是她自己攒的零花钱，可能不够全款买一套。
　　苏以沫想了想，“我在鹏城和羊城买了不少商铺。留着将来开奶茶店。但是我觉得首都发展也不错。以后可以在首都买商铺。”
　　江爱媛觉得她的计划挺靠谱，“这边也喜欢喝奶茶。几乎每个商场都有苏茶甜的店面。你妈赚大发了。”
　　她揽着苏以沫叮嘱她添置几套衣服，“首都这边比较冷，尤其是冬天，你要买两套羽绒服备着，还有毛衣，也买两件。”
　　两人逛了一圈，苏以沫买了好几件衣服。
　　买完后，两人卡着墨镜，戴着口罩坐在电影院门口的长椅上。
　　苏以沫负责观察，江爱媛背对着其他人。
　　江爱媛将一张照片推到苏以沫面对，“你看仔细了。”
　　苏以沫颔首，接过照片，长得挺帅的，估计江爱媛就是看中这张脸。当然这人也是大学生，智商应该没问题。
　　她手撑下巴，百无聊赖喝着奶茶，随意观察电影院行行色色的情侣。
　　当然并不全都是情侣，也有单身人士以及父母带着孩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以沫终于发现了目标。她情不自禁坐直身体。
　　江爱媛听她说人来了，下意识想要转身。
　　苏以沫提醒她先别急，“人还没来。再等等。”
　　江爱媛双手交握在一起，踮着脚尖。
　　苏以沫实时汇报，“他买了两份茶奶，还有一桶爆米花。”
　　江爱媛指尖掐着手背，嘴唇紧抿着。显然她在愤怒。
　　没过多久，苏以沫看着那人眼睛一亮，迎向一位女生。
　　她轻咳一声，握住江爱媛的胳膊，“是个女生。年纪不大，二十出头，长得很可爱。”
　　江爱媛刚要站起身，苏以沫按住她肩膀，挤到她的位置，低声提醒她打个电话，“问问他跟谁一块看的。”
　　江爱媛蹙眉，“有必要吗？”
　　“打吧。抓个现形，才有意义，不是吗？”苏以沫坚持。
　　江爱媛思考再三终于打了电话，苏以沫坐到对面，看着那男人和女生走到检票口。刷卡进入，而后拿起了手机。
　　他越走越远，苏以沫前方的宣传牌挡住视线，她只能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等对方挂了电话，苏以沫转身，江爱媛已经起来了，咬牙切齿道，“他说是跟他兄弟一块看的。”
　　说完，擦身跑过，没过多久，苏以沫就听到检票员焦急的声音，“哎，同志，你还没有检票呢。”
　　江爱媛充耳不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过障碍物，很快冲到男人面前，直接甩了那男人一巴掌。
　　苏以沫在江爱媛跑过之后，追了过去。
　　于是这天的电影院，上演一出三角恋大戏，远比电影本身更为精彩。
　　那男人刚开始还想狡辩，但江爱媛根本不信。那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自觉丢了面子，开始反击，苏以沫立刻上前帮忙。
　　最后两女打一男，以胜利者的姿态离开那家影院。
　　回到住处后，江爱媛将男朋友的东西全部扔出住处，任凭对方怎么求饶，就是不开。
　　甚至她觉得厌烦，直接叫了保镖将人撵走，当晚就将门锁给换了。
　　苏以沫陪她打了半宿的游戏。
　　翌日一早，她理所当然起显晚了，火急火燎穿衣服。
　　江爱媛也跟着爬起来，苏以沫有些诧异，“你又不回老家，再睡会儿呗。”
　　江爱媛摇头，“我也想回老家去。”
　　“你不是没买票吗？”苏以沫觉得她忘性有点大。
　　江爱媛淡淡道，“不是有黄牛吗？我从他们手中买一张就是了。”
　　于是半个小时后，两人踏上同一列火车，江爱媛靠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像光影般掠过，手托腮，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以沫正在泡面，早上起来太晚了，没赶得上吃早饭，看到江爱媛家里泡面，临出门前顺走一包。
　　江爱媛刚开始还在伤春悲秋，闻到泡面霸道的香气，她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直勾勾看着苏以沫，“好香啊。给我吃点儿呗。”
　　这可可怜兮兮的样子，谁能看得下去，苏以沫大方地将面碗递了过去。
　　她本来还难以下咽，可对方来抢，眨眼就去了一半，她又开始肉疼，“哎，我还没饱呢。你给我留点儿。”
　　江爱媛小脸通红，毕竟这是小沫的泡面，她肚子太饿了，两口下去吃了一半，她揉着肚皮，忍不住抱怨，“你怎么那么抠啊。买两包能咋地！”
　　“这得问你啊，为什么家里只有一包。”苏以沫没好气道。
　　“什么？这是我的泡面？那你嫌我吃得多？”江爱媛怒了，立刻加入抢食队伍。


第209章 
　　苏以沫和江爱媛是在莲花湾分开。
　　苏以沫看着江爱媛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回到家，家里来了客人。
　　施工看到苏以沫回来，笑眯眯跟她打招呼，“小神童回来啦。你们学校也是放七天假吧？”
　　苏以沫颔首,“对。”
　　闲聊几句,施工就离开了。
　　苏以沫好奇问,“他来我们家有事吗？”
　　苏爱国点头，“咱们机械厂也要成立研发中心了。”
　　苏以沫拧眉，“什么意思？”
　　苏爱国叹气，“还能什么意思，当然是也想走自主研发的道路了。”
　　“那妈妈的汽车怎么办？”苏以沫坐不住了,妈妈可一直都让施工等人研发的,这样妈妈她只需出很少的一部分研发费用就可以。
　　现在人才跑了，妈妈损失惨重啊。
　　苏爱国也是愁眉不展。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媳妇开口。他也不想媳妇怪罪施工等人,毕竟是领导安排，施工等人也想抓住这个机会。
　　今天女儿回家，张招娣特地早点下班赶回来，跟家人一块吃饭。进门就见父女俩唉声叹气，有些奇了,“你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爱国是个实诚人，把情况说了一遍。
　　苏以沫担忧地看着妈妈，“他们成立了研发小组,就没办法来您这儿了。”
　　这是当然的，不说厂里,张招娣也不可能再信任这些人。不过她并没有太生气,“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苏爱国和苏以沫睁大眼看着她,什么意思？
　　张招娣施施然坐下来,“之前他们帮我研发出发动机，我就猜到厂里肯定会启用他们。但是我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慢。”
　　在国企就当个机械工程师，兼职却搞研发工程师，这是人才的浪费。机械厂自然想最大限度压榨这些人才的剩余价值。可惜这些人的动作太慢了。整整两年才开始落实政策。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那您打算怎么办？”
　　张招娣笑了，“等公司上市，我会专门成立一个研发部门。只要开出高工资就不怕网罗不到高级人才。”
　　国企适合养老，但是研发人员哪个没有野心。而这些人通知都跟苏爱国一样，脑子一根筋，不会搞人际关系，研发不出来，他们是背锅的命。研发出来，他们的成果就会被人摘桃子。
　　这种现象在国企最为常见。当然张招娣并没有直说，免得她丈夫没有进取心。
　　张姨端菜上桌，苏以沫吃着熟悉的菜肴，尤其是她最爱的佛跳墙，鲜美的汤汁滋补润肺，让她喝了还想喝。她笑眯了眼，喜滋滋夸赞张姨，“还是张姨厨艺好。我在首都可想您做的菜了。”
　　张姨被夸，心满意足地笑了。
　　饭菜吃到一半，张招娣放下筷子宣布一件事，“三天后，百福正式上市。”
　　苏以沫嘴里的汤差点呛出去，咳了好几声，拿纸巾擦完嘴，看向妈妈，“这么快？”
　　四月份申请上市，这才十月啊。也就六个月，半年而已，居然就上市了？
　　不是说要一年吗？
　　苏爱国也觉得快了，简直是神速啊。
　　许是两人的表情太过明显，张招娣慢条斯理解释，“在港城上市本来就比内地要快。而且我已经找到了几位投资人。没必要再耗下去。竞争对手虎视眈眈，我必须争取一切时机。”
　　的确，吉利汽车1973年就在港城发售非公开股。长安汽车1997年在鹏城上市。
　　百福汽车走的是中端路线，销量远不如低端品牌飞龙，它的竞争对手就是吉利、长安等中低端汽车。
　　想要抢占国内市场，需要早点融资，然后搞研发，争取早点跟他们拉开差距。
　　苏以沫颔首，“妈妈的决定是对的。”
　　苏爱国更关心另一件事，“你们这次融资多少钱啊？打算发行多少普通股？”
　　张招娣摊了摊手，“我打算以每股4港币的价格发行5000万股普通股，总共融资约2亿港币。大概占10%。”
　　苏以沫忍不住咳了咳，“那您现在还有多少股份？”
　　张招娣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大概有14.5%。”
　　苏爱国诧异，“之前不是说要占67%吗？”
　　张招娣摇头，“但是我已经输了，没必要再按规定办事吧？而且他们投资金额太多，我的股份一再被稀释，我也不可能把咸菜厂或是奶茶厂给卖了。稀释就无法避免。”
　　苏爱国一想也对，不过他大概算了一下，“如果真能上市，就按发行价来算，你的身价也有29亿呀。这……你就可以成为华国首富了？”
　　张招娣扑哧一声笑，“没那么夸张，华国首富去年是80亿。我还差远了。”
　　苏以沫倒是不在意身价，她只是觉得妈妈的股份被稀释太多了，“您的股份怎么少这么多？”
　　“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接受投资公司的提议，跟他们签了对赌协议。”张招娣扔下一个炸1弹，自顾自夹菜。
　　苏以沫和苏爱国却是大吃一惊。
　　苏爱国没想到她这次真的敢冒险，“你了解了吗？要是不能上市，你的股份要被卖的。”
　　张招娣颔首，“我找了不少投资公司咨询，如果不能上市，我的确要面临很大的风险，但是如果上市，我公司市值就能增加十几亿，而且我还能早点收到钱。如果我一家家找券商，找投资人，可能堵在人家家门口上百次，他们都未必愿意投钱给我。”
　　苏以沫听出她话里有话，“您是被人为难了吗？”
　　张招娣明显不愿多说，“反正都过去了。”她冲两人笑，“我还接受了盛富的建议，接受了他朋友的投资。”她看向女儿，“你说得对。做生意不可能没有一丁点风险。如果我真的被他们排挤下去，只能证明我能力不够。”
　　苏以沫手撑下巴，妈妈这次把自己的股份和创始人的身份都来赌。真的很冒险，可是这不就是生意吗？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想要赚钱就要有敢想敢干。
　　苏以沫握住妈妈的手，“妈，你一定会成功的。”
　　她上辈子就是卖车的，国家为了支持民营汽车公司搞自主研发，可是给了许多优惠。妈妈想要上市，国家只会力捧，不会打压。就算港股不成，明年在A股也能上市。
　　苏爱国在经过短暂的震惊后，给媳妇倒了一杯红酒，自己也倒了一杯，女儿依旧喝的是饮料，“来！咱们预祝你上市成功。”
　　张招娣笑眯了眼，“好。”
　　三天时间眨眼即过，很快到了上市当晚，苏以沫一家人到了港股交易大厅等消息。
　　苏以沫得知消息晚了，没有机会申请新股认购。当然就算知道，她也未必中签。
　　等九点一到，苏以沫就将自己的20万全部投到股市，买妈妈的这支股票。
　　九点一开盘，直接蹿到8港币，而后一路飙升至12港币，快到中午时有一点微小降幅。
　　苏爱国看着纠心，“怎么下降了？股民们为什么抛售？”
　　张招娣也是死死咬着唇。港股跟A股不一样，它没有涨停板限制，而且是T+0，当天买入当天就能卖出。如果碰上极端情况，一天跌破产也是有可能的。
　　苏以沫默默看着走势图，让他们别担心。
　　下午一点，再次开始交易，又是小幅度下降，随后开始拐弯，一路飙升，一直到16点，股价稳定在16.2港币。
　　苏以沫9点买的盘前交易，价格是8.5港币。现在涨到16.2港币，一天之内就翻了近一倍。
　　股票收盘，张招娣的身价翻了四倍。
　　苏爱国跟女儿咬耳朵，“你妈现在的身家岂不是比华国首富还多？”
　　苏以沫失笑，“您这话说的。去年的华国首富难道不赚钱啊？人家也会翻倍赚。”
　　苏爱国仔细一想，这话也有道理，但他还是为媳妇骄傲，“你妈真厉害啊。这么短时间就身家百亿。她真的会做生意。”
　　苏以沫看着台上发表感谢的妈妈，有美女小姐姐要上台送鲜花，苏以沫赶紧拦住，这么重要的时刻当然是由她这个亲闺女上台送花啦。
　　鲜花刚到手，她的还没捂热乎呢，又被旁边一只大手夺过去，苏爱国拍拍女儿肩膀，“你妈这么耀眼，会不会嫌弃我啊？我得好好表现，为了我和你妈的婚姻稳固，你少露一面没事儿。”
　　苏以沫眼睁睁看着爸爸抢了她的花，然后登台。
　　爸爸也太抠了吧？
　　台上张招娣满脸震惊接过他手里的花，向股民们鞠躬道谢。
　　“铃铃铃”苏以沫手机响了，电话那头是江爱媛。
　　“好家伙，你妈好厉害啊。要不是我妈告诉我，我都不敢相信，她现在身家起码得有一百亿吧？”
　　苏以沫失笑，“没那么多。你也知道港币现在不如以前值钱了。”
　　江爱媛无语，“就算打九折，也有九十亿啊。太羡慕你妈妈了。你以后躺着都行。”
　　苏以沫听她羡慕，“你不也一样吗？袁阿姨的股份将来都是你的。你也花不完。”
　　电话那头传来司仪说话的声音，苏以沫愣了愣，“你在参加婚礼？”
　　“不是婚礼，是定亲。”江爱媛声音很小，“回头我再跟你说，我先挂了啊。别忘了替我向张阿姨道谢。回头让她给我发个大红包。嘿嘿嘿！”
　　苏以沫也是乐得不成，“好。回头我就告诉她。”
　　回去的路上，苏以沫把江爱媛的话重复一遍，张招娣很是豪爽，“明天我在大酒楼摆几桌，到时候给大家发红包。让她过来吧。”
　　苏以沫迟疑，“可是明天就是六号了，我再不出发，我就赶不上火车了。”
　　苏爱国笑了，“放心吧。我这次帮你抢到了飞机票。到时候你坐飞机就行。几个小时就能到。不用再坐火车受罪了。”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她兴冲冲看向妈妈，捻了捻手指，“妈，我的红包呢？我可是您的宝贝女儿，您不能厚此薄彼呀。”
　　张招娣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吧。这次不仅有大红包，还有你高考的奖励，我一次全给你。”
　　苏以沫眼睛一亮，高考奖励？那岂不是很多？
　　晚上，苏以沫睡觉都在笑。
　　翌日一早，苏以沫特地换上新衣，去找江爱媛，邀请她一块参加庆典。
　　江爱媛早就知道了，昨晚张招娣就打了电话，说是要办个宴会，要说礼服。
　　江爱媛带她找了化妆师，两人换上礼服。
　　一个就像读过万卷书的少女，一个是古灵精怪的千金小姐。
　　两人风格不一致，走在一起却分外和谐。
　　袁凤也特地穿了一身旗袍，外面套着白色狐狸毛皮草，头发盘起来，就像雍容华美的贵妇。
　　到了酒店，爸妈站在外面迎客，看到三人。
　　张招娣有些好笑，“一大早就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你不想要红包了呢。原来是找小媛了。”
　　苏以沫转了一圈，“妈，我穿这身好不好看？”
　　张招娣仔细打量女儿，颔首，“好看。看起来挺淑女的。”
　　别看小沫很宅，平时不爱出去，但是她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这孩子静起来的时候，一声不吭，动起来的时候，能上房揭瓦。要是发起火来，那就是个小炮仗。穿这身有点过于拘谨了。
　　苏以沫拿扇子挡住半边脸，还做个手势，看起来的确像个书卷人家出来的小姐，张招娣被女儿逗得哈哈大笑。苏爱国瞧见也忍不住笑起来，“你呀！快带朋友进去。”
　　苏以沫颔首，挽着袁阿姨的胳膊走进酒楼。
　　宴会很快开始，张招娣以及一众投资人上台发言。
　　这场宴会来的都是股东。袁凤也少量投资了百福，占的股份并不多，连1%都没有。但是并不妨碍她跟着凑热闹。
　　每位股东都是携家带口，盛海龙也来了，这次依旧穿着西装。看到苏以沫，他愣了愣，“你穿这身怎么那么别扭？”
　　苏以沫疑惑看着他，“不好看吗？”
　　盛海龙摇头，“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而是我头一次发现你原来是个姑娘。”
　　江爱媛扑哧一声笑了，“合着你一直拿她当兄弟啊。”
　　盛海龙理所当然点头，“当然。谁会拿她当小姑娘啊？你看她哪里柔弱了？”
　　苏以沫翻了个白眼，“谁规定小姑娘都得柔弱的？我就是彪悍那一挂的。是你少见多怪。”
　　盛海龙辩不过她，果断认输。
　　很快到了苏以沫期待已久的发红包情节。
　　真的就是发红包，由各个投资人准备的红包，每个红包里用的是一张纸，厚薄一样，没有办法区分厚度。
　　主持人在台上出题考大家。答题的都是孩子。
　　有些是智力题，有些是脑筋急转弯，还有些是模仿节目。
　　主持人并不厚此薄彼，每人都有机会上台答题。答错从中抽取一个红包，答对从中抽取两个。总之不会让人空手而归。
　　苏以沫自然能够答对题目，但是她手气一般，抽出的两个红包，一个是一千，一个是一万。
　　据盛叔叔透露，里面有一个大红包，包的是十万。
　　红包抽一个少一个，最后只剩下三个红包，大红包依旧没有抽出来。现场气氛瞬间被点燃，就连大人都跟着紧张起来。
　　江爱媛搓着手，跃跃欲试的样子。
　　主持人终于喊到她的名字，成功答对一道题。第一个红包是一百元。台下有人唏嘘。在众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中，她揭开了第二全红包，里面两个大字亮给众人，“十万！我抽到啦。”
　　她乐得蹦起来。
　　有人欢笑，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苏以沫也为江爱媛高兴，兴许这就是情场失意，钱场得意吧。


第210章 
　　宴会结束后,苏以沫问问妈妈讨要自己的礼物。
　　当着其他人的面，张招娣不好把红包拿出来，免得别人眼红，这会结束了,她就没那么多顾虑了,直接将一张银行卡递给她,“这是帮你办的新卡。里面有一百万。妈妈够意思吧？”
　　苏以沫瞪圆眼睛，一百万？真的假的？
　　她往后靠了靠，迟疑看着她，“我之前投的110万，您不会没给我内部股吧？”
　　张招娣愣了一下摇头,“当然不是。之前不就给你看过股权认购书了吗？”
　　“我以为您又给让出去了。”虽然钱是苏以沫赚的,但这份股权认购书属于全家人共同的财产，她压根没仔细看。而且作为小股东,一年之后才能上市交易。她看了也是白看。
　　张招娣失笑，“我怎么能把你的东西让出去呢。这一百万是单独给你的奖励。你用来炒股，还是买房都随你。”
　　苏以沫乐了，“您还别说，我确实想在首都买房。”
　　苏爱国坐在前面,听到这话看着她，“你是想投资，还是在外面住？”
　　说实话苏以沫想在学校住,她想体验校园生活，可是她怕热,大学22点会熄灯,而且不允许用大功率电器,她装空调根本带不起来。
　　“我想夏天出去住。”苏以沫采用折中方案。
　　苏爱国有些担心,“你年纪这么小，一个人住不安全。还是住校吧。”
　　苏以沫摸摸下巴，她倒是这个忘了这个，这时候的小区治安真的不行，或许有高档小区？
　　她打算回去的路上问江爱媛。
　　回到家，睡了一个多小时，苏爱国和张招娣酒醒了，苏以沫在整理要带到首都的东西。
　　苏爱国和张招娣站在房间门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苏以沫摇头，“没事儿。”
　　张招娣招手让她到客厅坐下，苏以沫以为妈妈有事宣布，没想到坐下来之后，妈妈主动提起下个阶段的目标。
　　苏以沫拍了下脑门，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张招娣提了个要求，“这次咱们就以四年为限。不要提前。到时候看谁完成得最好。”
　　苏以沫没什么意见。她的初中和高中都是急匆匆而过，倒是不怎么遗憾，毕竟她上辈子经历过一次。但是大学，她只上过夜校，跟真正的大学还是不一样的。她这次想有个完整的大学生活。
　　苏爱国也没什么意见，他实在怕了他闺女，说跳级就跳级，完全不给人活路。
　　这次张招娣没让苏以沫来提要求，她给大家立目标，“我给自己立的目标就是四年后，我成为华国首富。你们同意吧？”
　　苏以沫和苏爱国齐齐点头，太同意了。华国首富这目标不低了，毕竟张招娣现在连鹏城首富都不是。
　　张招娣看向女儿，“我对你的要求就是成为优秀毕业生并且成功入职国内证券公司进入研究或投行部门。”
　　她刚说完，苏爱国急了，抬了抬屁股，抓住媳妇的胳膊，“你怎么给她立这么简单的要求？”
　　优秀毕业生可太容易了。完全就是送分题。入职国内证券公司就更简单了。女儿可是Q大的，公司抢着要。
　　张招娣示意丈夫不用担心，“研究或投行可是证券公司的核心部门。要求非常高。没有过人的履历根本进不去。施工，你知道吧？他可是博士毕业的，你看他连一汽总部的研发部门都进不去。”
　　苏以沫摸摸下巴，研究或投行？倒是很对她的胃口啊，以后她也可以研究哪个公司值得投资。
　　她拍了下桌子，“行，我答应了。”
　　苏以沫看向爸爸，“爸爸一月份就得去念研究生，以他的能力肯定得上两年。咱们可是四年，您可不能厚此薄彼。”
　　张招娣颔首，“你来说吧。”
　　苏以沫想了想，“首先爸爸要成功毕业，我也不要求您当优秀毕业生了。只要您能进机械厂的研发部门即可。要求不高吧？”
　　苏爱国：“……”
　　全厂总共有一百多名工程师，最低学历都是硕士，他就算完成学业，也只是跟他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超越他们，这怎么可能？
　　苏爱国刚要张嘴反对，张招娣却拍了拍他胳膊，“我觉得挺好的。以前你都是兼职学习，我们对你要求很低。但是你在国外留学是专职，回国后又得专职，你可以花更多时间在工作上。完全可以进入这个部门。更何况你在机械厂是老人，论资历你能挤上去。”
　　苏爱国深吸一口气，“行吧。”
　　虽然答应，但他心里虚着呢。他真能进去吗？
　　七号一早，苏以沫和江爱媛一块坐飞机返回。这次只用三个小时即可。
　　上了飞机，江爱媛就拉着苏以沫讲她参加的定亲宴，“是我的初中同学。大学还没毕业呢，居然就定婚了。我接到她的电话都吓了一跳。”
　　苏以沫迟疑，“为什么这么早啊？”
　　就算不小心怀孕，也是直接结婚。而不是定婚啊？
　　大三了，应该到了结婚年龄了。
　　江爱媛唏嘘，“我以前还羡慕他们去国外留学，这次见到他们，我突然不羡慕了。她才多大呀，居然就要家族联姻。嫁的那男人也是我们这个圈子，人很风流，听说在国外交了许多个女朋友。私生活极不检点。我们初中的时候，她就特别讨厌这个男生。”
　　苏以沫蹙眉，家族联姻，她只在小说里见过，没想到现实里居然也有。
　　“她愿意吗？”苏以沫好奇问。
　　江爱媛面露古怪，“她有哥哥的，她爸妈的股份全部要留给儿子，跟她说了，如果她跟对方联姻，就可以得到一千万以及两套房。如果不联姻，那就一分钱没有，反正她现在已经大了，完全可以出去过活。”
　　苏以沫懂了，也就是说为了能继续过奢侈的生活，她选择嫁给一个风流浪子。
　　苏以沫见江爱媛说完，眼神说不出的寂寥，她拍拍她肩膀，“或许你觉得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很辛苦。但是她过惯了富贵生活，真要嫁给一个条件不如她的，每天过着柴米油盐的生活，她以后也不见得会幸福。各人有各人的选择，你没必要太介怀。”
　　江爱媛摇头，“我不是介怀，我听她说，咱们圈子的女生选择权并不多。家里是独生女，要么当女强人，要么跟独生子联姻。不是独生女，要么联姻，要么放弃继承权。我不想当女强人。我也不想跟人联姻。”
　　当个女强人跑东跑西，累死了。跟人联姻，那不得把她肺给憋炸了。她才不受那鸟气呢。
　　苏以沫笑她杞人忧天，“袁阿姨自己都不管事，她又怎么可能让你管呢。你就别担心了，大不了你以后就躺平，当个包租婆，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江爱媛扑哧一声笑了，越想越觉得这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苏以沫岔开话题问她知不知道哪儿有高档小区。
　　这倒是问对人了，江爱媛告诉她全首都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后海。那边都是四合院，住的人非富极贵，许多公务人员和有钱人都住那边。
　　苏以沫摸摸下巴，四合院？她的钱够吗？
　　江爱媛见她面露难色，也不丧气，“安全的小区靠的是物业，在你们学校附近找房价比较贵的。一般物业都很负责。”
　　苏以沫还不知道Q大附近房价，打算周末去看看再说。
　　两人在飞机上聊了三个小时，下飞机直奔江爱媛的住处。
　　没想到门口居然有人。
　　江爱媛蹙眉，将行李箱靠在墙边，抱着胳膊看着对方，“你怎么还没走啊？跟个癞皮狗似的，你要不要脸？”
　　高个子男生听到声音，扭头看向她，当着外人的面被她这么嫌弃，他有些恼怒，抬了抬下巴，“我来搬我的东西。”
　　江爱媛蹙眉，“你的东西我已经全部扔出去了。”
　　高个子男生哼了哼，“这房子装修掏的是我的钱。你把装修钱折给我。”
　　江爱媛不是个小气人，但是她属实被他的话气笑了，别人越要跟她算钱，她越抠搜，她上前一步摊了摊手，“装修确实是你掏的钱，可是你住在这边两年，可是一分钱房租没交过。想要装修费，你先把房租给我。”
　　高个子男生嘟哝一声，“行。你这房子每月租金是四百块钱。我付一半，就是两百。两年就是四千八。当时装修我可是掏了十万。”
　　江爱媛示意他先把房租给他。
　　高个子男生警惕往后退了两步，“你扣掉四千八就行。”
　　“水电费呢？”江爱媛继续跟他掰扯，“两年里可都是我交的，你一次都没交过。”
　　“可饭钱都是我付的。”高个子男生见她算旧账，也是当仁不让。
　　江爱媛服了，自己这是交往了什么东西，居然跟她算得这么细。她索性打开门，“这装修我不想要了，你想办法弄走吧。”
　　高个子男生傻眼了，怒瞪着她，“你！”
　　“我什么我！”江爱媛冷着脸，“你想要装修费，就赶紧把墙磕走。我还没问你要精神损失费呢。因为你……我对全天下的男人都有了阴影……”
　　高个子男生见她不讲理，刚刚有多理直气壮，这会儿就有多胆怯。
　　装修自然带不走，可他穷了，这几天租房，跟新女友约会，钱包全空了。他家条件也不差，父母都是做生意的，但是规模也没大到让他肆意挥霍的地步。形势逼人强，他让了步，“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要不是你总是高高在上，我又怎么会找别的女生。”
　　江爱媛原本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可听到这种倒胃口的话，她崩不住了直接一脚踢了过去。
　　苏以沫怕她吃亏，也上去帮忙。
　　于是高个子男生再次被两个女孩单方面殴打。
　　被打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他也不舍得离开，“我……你给我五万块钱就行。那些家具和装修，我全都折旧给你。”
　　“都两年了，哪里值五万？而且你还欠了我两年房租和水电费。”江爱媛见他鼻青眼肿，总算满意，“我最多给你一万，爱要不要。有本事你自己把东西拉走。”
　　高个子男生跟她讨价还价半天，江爱媛就是半点不松口，一副“你爱要不要的”架势，他只能让步。
　　拿完钱，江爱媛带着苏以沫进门，将高个子男生拦在门外。
　　江爱媛将行李放到边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着脑袋似乎在想事情。
　　苏以沫肚子都快饿扁了，她在冰箱里翻箱倒柜，就是没找到吃的，就算有，六天过去也早就馊了。只在柜子里发现大米，苏以沫没空等她舒缓情绪，轻咳一声，“我们出去吃饭吧。”
　　江爱媛看到她，双眼放光，握住她的手，“小沫？你是不是想买房？”
　　苏以沫愣了一下颔首，“是啊，在飞机上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江爱媛摊了摊手，示意她看看，“你觉得我这房子怎么样？”
　　苏以沫随意看了几眼，点了点头，“还不错。装修也不错，挺有品味的。”
　　这房子面积并不大，也就70平，却花了十万块钱装修。两年前的十万块钱跟二十年后的五十万也差不离了。
　　江爱媛左手拍打苏以沫的手背，“卖给你了。”
　　苏以沫吓了一跳，“啊？为什么？”
　　江爱媛踢了下沙发，“还能为什么？看着这装修这家具我就闹心。”
　　她拍着玄关处的柜子，“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打算重新买一套房子。”
　　苏以沫直接冒出一句，“有钱真好。”
　　江爱媛翻了个白眼，指着餐桌旁的酒柜，“这玩意儿，我一看就烦，还有这水晶灯跟这个餐桌一点都不搭。他还觉得自己特艺术，其实丑爆了。”
　　苏以沫看着她挑剔的地方，心里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她好像没看出审美有问题啊？这水晶灯跟餐桌很搭啊。尤其家具都是樱桃木，跟灰色瓷砖搭配，高级又低调。窗帘的品质选得也不错，很有品味。
　　江爱媛看着不顺眼，大概是恨乌及乌吧？她的性格一直都是这么随性。
　　江爱媛一连挑剔十几处，语气越发激动，苏以沫越听越不对劲儿，握住她的手，无奈提醒她，“你到底是想让我买你的房子，还是不想我买啊？”
　　她这个买家还没挑剔呢，她可倒好，数落起来没完没了，也不怕她不买了。
　　江爱媛这才停止抱怨，“我便宜卖给你。我买的时候21万7千，你给我22万好了。”
　　苏以沫倒吸一口凉气，居然这么舍财，“没必要吧，我就按市场价给你。我还省了一笔中介费呢。”
　　“你还是这么不爱占人便宜。”江爱媛自顾自道，“我一定要给那个渣男一个教训。”
　　苏以沫想问她什么教训，她却不说了，她连连催促，“你要吗？不要的话，我就找别人。”
　　苏以沫无奈，“我买。你没必要这么着急吧？”
　　“我现在一秒钟都不想看到这个房子。”江爱媛回屋收拾东西，“我今晚就去酒店入驻，明天找房子搬出去。重新买一套。”
　　苏以沫被她的速度惊呆了，她连两人共同生活的地方都如此排斥，可见是动了真感情。但她却能快刀斩乱麻，这份洒脱比袁阿姨利落多了。
　　“走吧！咱们去吃东西。”江爱媛将一个行李袋塞满，才发现家里没有袋子了。
　　苏以沫点头，两人去吃饭，然后去超市买袋子。
　　苏以沫还要回学校，提着自己上周买的衣服走了，江爱媛则是继续收拾东西，明天找搬家公司。


第211章 
　　话说苏以沫回到学校就接到王继文的电话。
　　苏以沫将东西放回寝室,就出了学校，王继文等在大学门口。
　　他戴着眼镜，浑身上下散发着书卷气，一看就是认真读书那类人,他的性格也如苏以沫猜测的那样,并不多话。
　　不过却很会照顾人。
　　一块吃饭时,他让苏以沫点餐，还让服务员上热水，说话做事都很妥帖。
　　唯一让苏以沫尴尬的地方，全程都是苏以沫在热场，他在回答,基本上不开口。
　　苏以沫跟他聊起志愿,虽然都是学法律，龚珍珍想当律师,他却想当法官。
　　好吧，他这性格确实很适合当法官。
　　吃完饭，王继文让苏以沫以后有事只管找他。
　　苏以沫谢过他的好意。
　　很快开始正式上课。第一台课老师们就建议他们多选择一个专业。
　　老师给出的理由也非常中肯，金融和经济都是研究资料分配，它通过更加高效的分配资源,从而节省让经济收益获得最大化。但是金融和经济本身并不生产价值。因此需要结合具有生产价值的专业或者是能够具有基础分析能力的数理学科，将来才具有更大的竞争优势（来自书本）。
　　其实这话也很好理解。金融相当于投资，而投资分为许多种。比如股市,有万千股民都可以买入买出，但赚钱的只有一小部分。绝大多数股东都是韭菜。而挣钱的那波人大多数都是专业人士。他们可以根据企业的报告分析出企业接下来的发展方向。
　　只有了解它的专业,才能判断,否则只能人云亦云抢着当韭菜。
　　苏以沫思来想去,决定选择机械专业。
　　论理她的数学分析能力更强,她应该选择数学才对。但苏以沫从小到大都长在人堆里。不喜欢枯燥的分析研究，她更喜欢走进百姓。
　　选择机械专业，其实是取巧，毕竟她上辈子卖车，而且爸爸学的就是机械，她比别人更容易精通。再一个，她将来可以继承百福，想要将它发扬光大，不了解这个专业当然不行。
　　因为要上两个专业的课程，苏以沫忙得不可开交。
　　江爱媛打电话让她约个时间交易，从周一一直讲到周五，最终才确定见面时间。
　　从房产中心过完户，苏以沫请江爱媛吃饭。
　　江爱媛也没跟她客气，挑了一家高档餐厅，她上下打量她，“你不是大一吗？怎么这么忙？”
　　苏以沫把自己要学的内容说了，江爱媛一脸同情，她学的是工商管理，可比她简单多了，当然也因为她对自己要求比较低。
　　刚讲两句话，江爱媛手机响了，电话那头肯定是男人，江爱媛语气特别温柔，还跟对方约看电影的时间。
　　挂上电话，江爱媛抬头看对面，就见苏以沫用看戏的眼神盯着自己，她大大方方承认，“我新交了男朋友。”
　　苏以沫没想到她速度这么快，“这就是你说的报复？”
　　江爱媛耸了耸肩，“那当然。他绿我，肯定会往我身上泼脏水，我焉能饶了他？我要让他知道，我江爱媛想要男人，分分钟就能搞到手。”
　　苏以沫抚了抚额，敢情是为了赌气，“你真的喜欢他吗？”
　　江爱媛被她逗笑了，捏了捏苏以沫婴儿肥的小脸，“傻丫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男人嘛，不必跟他们谈情。只要他长得帅，随叫随到，能让我高兴，我为什么不能交往呢？人生苦短，我要及时行乐。”
　　苏以沫差点把嘴里的口水咳出来，成长也太快了吧？几乎是坐火箭的。
　　“你该不会是受了你妈影响吧？”苏以沫憋了半天，终于问出口。
　　江爱媛大大方方承认了，她得意地甩了甩头发，“我发现我妈妈现在的日子就是我的楷模。当然啦，我比她省钱多了，她要花钱才能包到小白脸，我不用，我现在年轻漂亮，多的是男人追我。”
　　苏以沫抚了抚额，“行叭，你高兴就好。”
　　聊完自己的事，江爱媛冲她挤眉弄眼，“你呢？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来一段校园爱情？”
　　苏以沫果断摇头，“不行。我现在还小，还不满18呢。”
　　江爱媛切了一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听张阿姨说了，那个谁谁谁把自己儿子介绍给你。说是让他照顾你。”
　　苏以沫面露古怪。
　　江爱媛见她这表情，立刻来了兴致，追问，“你见过了吧？”
　　苏以沫颔首，“刚见过。但是我们不是一路人。”
　　江爱媛好奇心都她被勾起来了，“他长得帅不帅？有没有我那个渣男友帅？”
　　虽然那渣男人品不行，但是颜值确实抗打。
　　如果这个男人长得不好看，跟小沫走在一起肯定不搭。
　　苏以沫摇头，也有些好笑，“只是朋友，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江爱媛切了一声，“据我了解，长辈想要介绍他照顾你，就是想撮合你俩在一起。你现在也是大学生了，虽然岁数还没到，可不妨碍你们先认识呀。知根知底，一来二去不就熟了吗？这叫未雨绸缪。”
　　苏以沫被她逗笑了，未雨绸缪居然用到这地方。
　　江爱媛急得不成，“哎，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苏以沫颔首，“长得还行，但他跟我气质不搭。他将来要当法官，性格肯定强势，我最厌恶的就是被人审问，更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他适合的是贤妻良母，我可做不了。”
　　江爱媛懂了，“他是居家过日子，你不是。”她也觉得小沫不适合当贤妻良母。说来也是惭愧，虽然她比小沫大好几岁，但是她俩一块玩，做主的是小沫，这丫头的嘴贼能说，她每次都被说得晕晕乎乎，到最后什么都听她的。
　　当然她自己也很享受这种万事不管，都有人张罗的生活，多省事啊。
　　苏以沫颔首，“可以这么说。所以呀……就当个普通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反正长辈们也没直说，我就当不知道。”
　　江爱媛也赞同她的话，“像这种长辈介绍，确实拒绝不能太直白，一定要委婉。”她冲苏以沫挤眼睛，“你就没有看得上的？你们班呢？”
　　苏以沫摇头，“没有。”
　　怕她再追问这种无聊的事，她主动岔开话题，“对了，我打算成立一个基金。你想不想入股？”
　　江爱媛瞪圆眼睛，“你们老师教这么快？”
　　不是才上课一周吗？现在只是讲理论部分吧？实践还在后头呢。
　　苏以沫见她误会了，忙摆手，“不是。我的钱太少了，买不起四合院。我想成立一个基金做投资。”
　　“还是炒港股？”江爱媛有些犹豫，要不要投。
　　苏以沫颔首，“不全是港股，也投A股。”
　　江爱媛挠头半天，苏以沫见她为难，“你怎么了？没钱吗？”
　　不应该啊，不说她刚刚得到了一笔房款，就说百福上市那会儿她可是抽了十万大红包。这才多久啊，她居然就全部花光了？
　　苏以沫蹙眉，“你该不会在养你男朋友吗？”
　　江爱媛愣了一下，嗤笑一声，“怎么可能！我这么年轻漂亮，多的是男人抢着给我付款。”
　　见事情瞒不住，江爱媛思索再三还是把实情告诉她，“你还记得聊聊吧？”
　　苏以沫颔首，当然记得。当初江爱媛非要投，后续也有给钱，“你的钱都投它了？”
　　江爱媛颔首，“出了许多同类型产品，但是它一直在烧钱。我没办法，只能接着投钱。我前前后后已经砸了两百多万了。这么多年，我的房租都砸进去了。”
　　苏以沫拧眉，“现在用户多少了？”
　　“不到两百万。”江爱媛还是很在意这个数据。
　　苏以沫蹙眉，她记得去年年底，QICQ的用户数已经突破一百万了。要知道它成立时间可比聊聊晚了好几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被追平了。
　　江爱媛似乎猜到她所想，“聊聊增值业务是收费的，建群，超出一定的好友数都是收费，包月一元。他们说是为了维持服务器的开销。即便如此还是不够。”
　　苏以沫恍然，收费自然干不过免费。照这么算下来，聊聊很快就会败给QICQ啊。
　　苏以沫好奇问，“除了你，他们就没拉到别的投资人吗？”
　　“没有。他们收费都入不敷出，投资人看不到前景，所以不肯投。”江爱媛颇有些苦恼。
　　苏以沫对互联网不太懂，但是她知道最后是Q1Q笑到最后，她想了想，“如果你们想生存下去，只能找投资。国内找不到，你就找国外投资人。”
　　想来他们应该找不到，苏以沫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外国人也不是慈善家。
　　她想了想，“如果你想做的话，我可以帮你把它整合。”
　　江爱媛一怔，“什么意思？”
　　苏以沫问她，“你现在还是没有投票权吗？”
　　江爱媛颔首，“对，他们弄的那个A类股和B类股，我的投票权是他们的十分之一。”
　　苏以沫懂了，然后让江爱媛从今以后不许给他们投钱。
　　江爱媛都惊呆了，“为什么？”
　　“听我的。”苏以沫觉得这些人在温水煮青蛙，知道江爱媛有钱，他们就有这种方式。可是他们比Q1Q早这么多年，居然都没搞出名堂，以后大概率也会被搞死。
　　江爱媛抿了抿唇，点头答应，“好，我听你的。”
　　“如果他们问你要钱，你就说当以前投的钱打了水漂，以后不会再出一分钱。”苏以沫再三叮嘱。
　　江爱媛自然没有意见。
　　跟江爱媛吃完饭，苏以沫直接回了学校。
　　她刚进校园没多久，就被人从后面叫住，回头一看原来是同班同学，名字么？她暂时还没记住。
　　男生手里捧着一束花，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在这儿等她，走到她面前，向苏以沫告白，“苏以沫，我喜欢你，我可以跟你交往吗？”
　　上大学都是成年人，之前有多压抑，大学就有多放松。苏以沫寝室四位，除了她，其余三人要么谈了恋爱，要么有暧昧对象。
　　周围同学见有人表白，全都看了过来，很快有人起哄。
　　苏以沫退后两步，“对不起，我今年才16岁，我妈不让我早恋。抱歉！”
　　说完，转身离开，很快就消失在小路尽头。
　　周围人还以为能见证浪漫恋爱故事，没想到刚开个头就散了。
　　“才16呀？居然这么早就上大学了。该不会是少年天才班吧？”
　　“不知道。但是看起来确实挺小，脸上还有婴儿肥呢。”
　　……
　　转眼过去一周，学校开运动会。
　　每个同学都要报一个体育项目，苏以沫长跑不行，就报了短跑。
　　同学们也在校园参回各种比赛。
　　苏以沫组织拉拉队给参赛的同学加油。
　　虽然最后只有两位同学拿了名次，但是也为大学生活增添一缕光彩。
　　时间一眨眼过去两个月，江爱媛过来苏以沫，一见面就是汇报聊聊的事情，“我跟你说，他们打电话给我了。想让我再投钱，我给拒绝了。”
　　“那就好。”苏以沫颔首。
　　“你打算做什么呀？”江爱媛还是好奇。
　　苏以沫施施然道，“我想给聊聊换个主人。”
　　江爱媛瞪圆眼睛，“啊？”她有些糊涂，“你想当聊聊的主人，那该找我买啊。我的股份才是最多的。他们占的股份很少。”
　　“你又不管事。我找你也没用啊。”苏以沫耸了耸肩。
　　江爱媛小脸一红，“你要是真能办成，我卖一半股份给你。”
　　苏以沫还想推辞，江爱媛又道，“我看中一套房了，钱不太够，我想从你这边套现。”
　　苏以沫好奇，“什么房啊？四十多万还不够？”
　　“我想买套四合院。”江爱媛也不瞒她。
　　苏以沫有些无语，四十万就想买四合院，那她缺口很多啊。
　　苏以沫张了张嘴，“我总共也就一百万。你确定够吗？”
　　江爱媛颔首，“够的，我问我妈要了两百万。她同意了。再加上你的一百万。总共三百四十万。可以买到一百多平。”
　　“这四合院挺小啊，才一百多平？”苏以沫还没遇过这么小的四合院呢。她特地去后海看过，那些四合院最小都是两百平，单价都是两万起。
　　“对。机会难得。”江爱媛越想越兴奋，“我一想到我将来能离皇城这么近，我就高兴。那个地段将来肯定能涨起来。”她还怂恿苏以沫也跟着买一套。
　　苏以沫自然想买，可她没那么多钱。明明妈妈奖励她一百万，明明她之前抽到了十万一千，明明她在百福上市时赚了近一倍。可她依旧买不起四合院。
　　不过她不是轻言放弃的人。靠她买不起，但她可以怂恿妈妈买啊。
　　跟江爱媛挥手告别后，她扭头就给妈妈打了电话。
　　听到女儿信誓旦旦保证四合院一定会涨，张招娣沉吟良久问了价格。
　　提知两万一平，一套四合院大概八百万。她倒是没有多想，一口答应，理由也很干脆，今年的房子还没买呢。不如就在首都买一套好了。
　　苏以沫喜得眉开眼笑，一个劲儿给妈妈拍马屁，把张招娣哄得找不着北，连连打断，“行啦。你看好后给我打个电话，我让秘书把钱转给你。”
　　苏以沫喜滋滋应了。
　　挂上电话，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把一百万给江爱媛，她拿什么成立她的私募基金呢？
　　想了半天，苏以沫再次行驶家长的权利，把家里的存款拿出来成立基金。
　　好吧，这几年下来，家里的存款增多了。有二十万。虽然有点少，但是聊胜于无。
　　除此之外，她还从盛海龙那边薅了二十万。
　　这家伙一直想跟她学做生意，苏以沫忽悠两句，他就将钱转过来了。连问她打算做什么投资都没问，一问才知他忙着写作业，没空跟她掰扯。
　　四十万成立基金还是太少了，私募基金最少也得要一百万，还差六十万缺口呢。
　　苏以沫发挥班长的优势，在晚自习上提出全班同学成立一个私募基金，然后大家共同管理这个基金，一边上课一边实操。
　　虽然他们没上几堂课，但是这群天之骄子不肯落于人下，也不放过这个可以实操的机会。
　　大家纷纷慷慨解囊，终于凑了十万。好吧，他们班除了苏以沫，没有富二代，大多人的家境都是小康之家。
　　剩下的四十万是苏以沫以苏茶甜的名义投资的。除此之外，还有十万是江爱媛给的。
　　袁凤对女儿向来大方。得知女儿买了四合院，手头正缺钱，扭头就给女儿转了十万。
　　凑足钱，苏以沫找人成立了一家私募基金公司。


第212章 
　　因为兼修机械专业,苏以沫平时忙得不可开交，她这人有点执拗，打定主意做什么事情就一定要做好。
　　这就导致她周一到周五根本空不出时间看房。只能利用周末来回跑。
　　唯一比较好的是她有手机，她将自己的要求说给房产中介听,让对方帮忙找房。
　　如果符合她预期,价格也适合,她直接就可以成交。
　　鉴于妈妈现在手头也没多少闲钱，苏以沫只要了四百平的四合院，单价两万每平，总价八百万。
　　1.5%的佣金就是12万。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价格，真正谈价时,佣金可以打折。
　　不过再怎么打折,大几万也是有的。所以房产中介为了促成这单，把后海的四合院全跑了一遍。
　　苏以沫每到周末来回跑,因为时间急，她等不了公交车。
　　她想买辆代步工具，可惜年龄不到，再加上还没有驾照，只能放弃买骑车。
　　她只能改买一辆电动车,宿舍不能充电，她就蹭宿管阿姨的充电口，然后付给对方钱。
　　她看了一个月的房子,有近百套。除了价格贵的，产权不清晰的,租客不愿搬走的,院子里没有停车位的。她最终看到一套满意的房子,跟房主约了见面时间。她给妈妈打了电话。
　　最终张招娣飞过来签约。倒不是不放心女儿,而是苏以沫年龄不到，签字不管用。
　　为什么不让苏爱国来签字呢？因为十月底，苏爱国收到了国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一月份就飞到M国了。人现在不在国内。
　　买完房，张招娣没空跟女儿叙旧，很快又坐飞机回去。听说现在公司要成立研发部门，还要买机械设备生产线，都需要她签字点头才行，整个人忙得不可开交。
　　时间转眼到了期末考试，苏以沫要考的科目比较多，整天都泡在图书馆。回到宿舍，她依旧在认真复习。
　　江爱媛约不到人，就主动跑过来。
　　苏以沫见她这会儿还有空出来，“你不考试吗？”
　　“没事儿。我们下一场考英语，我没问题。”江爱媛急得不成，“他们来学校找我了。说是再不投钱，服务器就要死机了。真的不投吗？”
　　苏以沫摇头，“不投。再坚持下去。要是他们找你，你就让他们来找我。反正你也要把一半股份卖给我了。”
　　江爱媛自问不是那种不讲意气的人，有些迟疑，“不太好吧，我怎么能把事情全推到你身上，那我成什么人了。”
　　江爱媛没有把股份协议书带到首都，要不然她之前就可以跟苏以沫过户。
　　苏以沫摆手，“没事儿。反正回去后，我就是股东了。”
　　江爱媛看着她面前这么多书籍，头皮都炸了，“他们真的很缺钱，知道我把一半股份卖给你，肯定会来找你。会不会耽误你考试啊？”
　　苏以沫半点不在意，“他们见我，我就得见他们啊。当然是晾着他们了。等我什么时候有空，再见他们吧。”
　　江爱媛再傻也听出来了，小沫这是想跟这些人博弈。她脑子笨，分析不出小沫此举用意何在。
　　她迟疑半晌，不确定地问，“我真的把你的地址告诉他们啦？手机号码也告诉他们？”
　　苏以沫很肯定点头，“告诉吧，我不介意。”
　　江爱媛见她忙着复习，也不好打扰，回了学校。
　　到了晚上，苏以沫回宿舍复习功课，她手机响了两声，直接冲电话那头说了一声“我很忙，一周后再打过来”，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但是电话那头不死心，又打过来，这次苏以沫连接都不接，直接按掉。
　　舍友好奇问，“为什么不接呀？你不用担心打扰我们，反正我们也要洗漱的。”
　　苏以沫摇头，“我现在没空跟他们掰扯。等一周后再说。”
　　舍友疑惑看着她。
　　苏以沫想了想，跟她们解释，“这些人想让我投资他们的产品。”
　　舍友吃了一惊，“私募基金不是才成立吗？就有人来找你啊？速度好快啊。”
　　苏以沫见她们误会了，忙解释，“这个公司还没上市。不是私募基金投资。是想让我个人投资。”
　　舍友恍然，看着她轻描淡写说出“投资”二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难道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
　　虽说苏以沫平时不爱炫富，吃穿用度也跟普通家庭一样。但是成立私募基金公司，她一个人就掏了几十万，同学们震惊不已，这才知晓她家境富裕。
　　也是，如果家里没钱，也不可能用得起手机啊。现在手机入网多贵啊。
　　就像现在也是，她们最多只能投资自己。而她已经是个真正的投资人了。
　　翌日，苏以沫考完一场试回来，在宿舍门口看到那三人。苏以沫也是见过他们的，之前江爱媛送钱给他们时，她看过一眼。
　　这三人长相也是标准的理工男，不修边幅，不善交际，一看就是宅男。
　　苏以沫走到他们面前，他们却没有认出她。
　　苏以沫有些无语，连人都不认识，还来找她？对着空气找吗？
　　她轻咳一声，“你们先回去吧。我要考试。”
　　为首的男人急了，“我们的机房快要坚持不下去了。数据太多，需要再购买服务器。”
　　苏以沫抬手，“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无关。”
　　为首的男人懵了一瞬，“你不是苏以沫吗？”
　　苏以沫差点被他逗笑了，“我是苏以沫，就得给你投钱吗？这是哪来的逻辑？”
　　为首的男人理所当然道，“你不是股东吗？我听小媛说，她要把一半股份转给你。还说她什么都听你的。”
　　苏以沫颔首，“是啊。她说她缺钱，我是看在朋友的面上才买下她的股份，可我对互联网一窍不通，根本帮不到你们。而且我也不打算投资聊聊，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不看好它’。”
　　为首的男人脸涨得通红，聊聊是他们三人辛苦努力建出来的产品，比亲生孩子还要亲。她居然看不上。
　　旁边的男人自动忽略她最后一句话，插了句嘴，“我知道你不懂互联网，但是我们懂啊。你只要投资，我们自然而然会帮你搞定。”
　　苏以沫抱着胳膊，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三人，“你们把我当成小媛那种冤大头啊？刚开始十万，而后每月加钱，没完没了。就算薅羊毛，你们也不能可着一个人薅吧？你们想要发展，那就去找真正的投资人。我一个穷学生能掏多少钱呢。”
　　三个男人脸色都绿了。他们都是搞技术的，要是能找到投资，早就找到了，何必等到今天。
　　苏以沫说完，看了三人一眼，很快进了寝室。三人连话都说不上，只能悻悻而归。
　　从这天开始，他们每天都会在宿舍门口等她，哪怕苏以沫根本没有时间跟他们说话，他们依旧乐此不疲。不过在苏以沫经过的时候，他们会说聊聊的噩耗。
　　苏以沫并不在意，对她来说，聊聊早就死了，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三人以为她买了江爱媛的股份肯定是想赚钱，没想到他半点不在意，也开始慌了，竟真的出去找投资，可惜跑了几天愣是没有找到一笔投资款。
　　苏以沫考完试，回到宿舍，一眼就看到宿舍门口那三人，舍友们冲她挤眼睛，“他们又来了。够执着的呀。”
　　苏以沫耸肩，“我现在可没钱。你们先回去吧，我跟他们谈谈。”
　　舍友们还要回去收拾东西，打算回去，跟她挥手告别。
　　苏以沫走到三人面前，努力忽视他们迫切的眼神，冲他们抬了抬下巴，“我带你们去咖啡厅。咱们慢慢谈。”
　　虽然三人很急，但是来了许多次都被她拒之门外，可见这姑娘年纪虽小，心性和手段都比江爱媛强不少，不是好相与的人。
　　他们也只能接受。
　　到了咖啡厅，苏以沫给他们每人点了一杯咖啡。
　　为首的男人等服务员走了，开门见山把现在的情况说了，“服务器现在的硬盘已经满了，要是再不添置新机子，肯定会死机。到那时聊聊就真的死了。咱们现在有许多同类型产品。没了聊聊，还有别的，替代非常快。”
　　苏以沫颔首，“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但是我确实没钱。”
　　为首的男人调查过苏以沫的身份，她是百福汽车老总的女儿，家底雄厚，怎么可能会没钱。她一定是搪塞他们的。
　　为首的男人很想调头就走，但是他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不能走。
　　其余两人干巴巴向苏以沫说好话。他们说的都是专业术语，苏以沫一个外行人根本听不懂。
　　咖啡端上桌，她认真品尝，很认真地听着，却并不发表任何意见。
　　等他们说完，她放下咖啡，“说完了吗？说完的话，我可以走了吧？我还要回去收拾行李呢。”
　　三人被她磨得没脾气了，为首的男人深吸一口气，败下阵来，“你说怎么办吧？咱们也不兜圈子了。你要是真对聊聊不感兴趣，也不会花一百万买江爱媛手里一半的股份了。”
　　苏以沫抱着胳膊，“这才是谈事情的态度。我的要求很简单。我可以给你们投钱，但是你们得听我的。”
　　“你是想要决策权？”为首的男人终于弄明白了。
　　“不止。”苏以沫淡淡道，“我是个商人，比任何人都明白该怎么赚钱。聊聊在同类型产品当中是最早开始建立，但你们的发展速度却是最慢的。”
　　这话相当扎心，为首的男人瓮声瓮气道，“我们资金不足，要是有钱，我们也能免费。”
　　苏以沫可不觉得只一个“免费”就能概括，QICQ现在也缺钱呢。那谁谁谁还想五十万把它卖掉呢。做互联网是最烧钱的，可人家就有绝心抢占用户，去外面找投资，这三人就可着江爱媛一根羊毛薅，说明三人不思进取。
　　苏以沫不想跟他们掰扯，“这样吧。我买下你们手头的股份。你们开个价吧。”
　　三人怒目而视，果断拒绝，“不行！”
　　苏以沫见他们不愿意，拿包想要离开，三人急了，“你先别急，我们……聊聊是我们的心血，卖掉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可以商量给你们投票权。”
　　“跟你们一样的投票权？”苏以沫淡淡道。
　　三人咬牙，伸出一根手指，“只要你再投一百万，我们就可以给你投票权。”
　　苏以沫抱着胳膊，“钱我有，但是我想把聊聊卖掉？”
　　三人见她还要卖掉，立刻坐不住了，“我们刚刚说了，不卖！”
　　虽然还是很激动，但是这回声音明显小很多。显然怕她一言不合就走。
　　苏以沫这次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跟他们掰扯道理，“我记得在哪儿看过，听说这种工具到最后只有一个能活下来。你觉得你们能拼过免费的吗？”
　　三人沉默了。
　　他们三个之前搞收费，之所以有会员，那是因为以前联络不便，电话费又贵，普通人买不起手机。
　　可现在有同类型产品，而且免费，抢占他们的市场，他们自然就抢不过免费的。
　　为首的男人咬咬牙，“只要你舍得出钱，我们也可以免费。我们现在的用户数比他们高。”
　　苏以沫抬手，“我不懂计算机，我也跟你们说实话，我爸妈不可能支援我。”
　　她妈妈是百福的大股东，三年后才能出售股票。即便现在能出，她也不会在这当口出售股票，要不然会引起股市动荡，对公司极为不利。
　　为首的男人沉默良久，“你打算卖给谁？”
　　“我打算把聊聊和QICQ整合。我看过你们两家产品，聊聊的收费项目确实做得挺好。如果QICQ现在搞，估计也得花一两年时间才能弄成。”苏以沫也不瞒着他们，“我已经跟那边谈好了，买他们10%的股份。两家合一家，聊聊占30%。我再给你们投资两百万。”
　　她个人没有钱，但是苏茶甜还有两百万的闲置资金。刚好可以用来投资。
　　原先苏以沫是想在这边买商铺，不过事情赶上了，不赚这一波，都对不起这么好的机会。
　　为首的男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们用户数可比他们多。凭什么我们才占三成？我们应该占大头才对。”
　　“去年确实是你们用户数多，但是今年一年过去，人家的用户数已经是你们两倍了。”苏以沫也是了解过数据，跟对方谈过的，“其实用不了多久，你们也得走免费的路子。可是一旦走免费，你们更没钱支撑服务器。到时候也是一败涂地。”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谁也没有开口。
　　为首的男人想了半天，还是下不定决心，“你容我们想几天。”
　　苏以沫竖起一根手指，“一天时间。我机票买的是后天。如果你们愿意卖，我就帮你们整合，要是你们不愿意，那就等着烟消云散吧。反正一百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你们来说，聊聊可是你们好几年的成果。你们忍心看着它消失在网络长河之中吗？”
　　这话太诛心了，三人沉默良久，谁也没有开口。
　　苏以沫让他们回去好好想想，她则是回到寝室收拾东西。
　　到了晚上，江爱媛跑过来找苏以沫。她比苏以沫早考完试，就等一块回去呢。
　　江爱媛把那三人来找她的事说了，“他们想要我劝你投钱。当然也想我继续投钱。但是你知道的，我买完四合院，穷得只能吃炸鸡。连四菜一汤都凑不齐。我帮不了他们。”
　　苏以沫拍拍她肩膀，“想通就好。”
　　江爱媛好奇问，“你说的整合原来是想跟QICQ整合？”
　　苏以沫颔首，“是啊。他们能力太差了。但是也有可取之处，我给他们一个机会。当然我也想分一杯羹。”
　　江爱媛揉了揉头发，“我以后不碰这行了。真的就是个无底洞。差点把我老本都给吸光了。”
　　苏以沫坐直身体，“这就是沉没成本，一步一步让人沉溺其中，无可自拔。但凡你想要撤退，然后又舍不得前面投的钱，你就只能继续往里走，然后越陷越深。”
　　江爱媛颔首，“我也学过。但是这世上有许多道理并不都会照做，要不然这世上都是好人了。”
　　苏以沫无法反驳，“行叭。你现在吃了教训，以后也能避免再犯这个错。”
　　翌日，苏以沫接到电话，对方同意她的要求。
　　苏以沫这边做事也干脆，直接约双方到鹏城过户。
　　一来她还没跟江爱媛签股权转让合同，二来她是个未成年，自己签不了合同，得由妈妈来签。


第213章 
　　“小沫,虽然它们用户数比较多，但那是因为免费。如果聊聊也免费，用户数只会它多，你掏这么多钱却只拿10%的股份,太少了。”
　　上了飞机,江爱媛小声跟苏以沫嘀咕。
　　她这也是好意,不过这世上有许多东西不是拿的越多赚的就越多。尤其是股份。
　　苏以沫失笑，“我拿太多，创始人拿少股份未必会尽心。再说了你以为两百万就够了吗？还差远了。以后咱们手里的股份都会跟着稀释。到时候才是他们该操心的日子。”
　　江爱媛若有所思，两百万还不够？难不成这个是无底洞？那为什么小沫还愿意投资？
　　不过见小沫不愿说，她也没有追问,“你约他们是后天见面吗？”
　　“对。临近年关,飞机票定不到了。他们要坐火车。”苏以沫看向她，“你没问题吧？今年还打算出国旅游吗？”
　　江爱媛确实想出国游玩,但是也想把事情办好再走，“不急。”
　　苏以沫告诉她，“我上次去冰岛旅游，我妈没看到，挺遗憾的。这次我们打算带妈妈去国外看极光。”
　　江爱媛愣了下,“冬天跑去看极光？那儿非常冷。”
　　“他们那儿夏天也不热。冬天看极光，天暗，能看得更真切。而且冬天下着皑皑白雪,在屋里看风景，不是挺美嘛。我们上次去吉林旅游,那边的雪景真的超美。我最喜欢冬天了。”苏以沫越想越兴奋。
　　江爱媛被她说得蠢蠢欲动,“要不然我们跟你们一块去吧。”
　　“行啊。等到了站,我们看看有没有机票。去冰岛要从英国转站。”苏以沫让她早点买票,免得票没了。
　　江爱媛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下了飞机，买了腊月二十七的机票。
　　“我们该不会在飞机上吃年夜饭吧？”江爱媛想过年当天吃好的。
　　“不会。那边比咱们晚好几个小时呢。”苏以沫拿完飞机票，然后坐出租车回了家。
　　苏爱国还没有回来，国外没有阴历年假，他们放的是阳历的新年以及圣诞节。
　　张招娣也不在家，她现在到了一年最忙的时候。
　　张姨给苏以沫做了她爱吃的菜，然后在边上陪她聊天，“你妈现在忙得不行，我给你送饭，得事先给她打电饭，要不然今儿在工厂，明儿就有可能去了东莞。”
　　苏以沫有些诧异，“东莞？我妈在那边没有生意啊？”
　　张姨也不清楚，“你妈那么多炸鸡店和奶茶店，她兴许想在那边开分店吧？听说那边发展也不错。”
　　苏以沫仔细一想倒也有可能。
　　“你妈真的好辛苦。她一个人要管那么多厂子。”张姨佩服得不行。
　　苏以沫失笑，“我妈是个女强人，特别会赚钱，而且她也有能力。”
　　张姨颔首，两人说着话，门铃响了。
　　张姨过去开门，敲门的人是个斯文有礼的人，手里还提了各式各样的礼物。有吃的，用的，还有穿的。最让苏以沫震惊的是还有一箱汽车玩具。
　　这……这人送礼之前没有打听过他们家的情况吗？她这个年纪像是会玩汽车玩具的人吗？
　　张姨看向苏以沫，有些踌躇该不该接受这些礼物。
　　苏以沫直接给妈妈打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但那头的人很忙，说话又急又快，“小沫啊？妈妈今天可能会晚点回去，你不用等我吃饭啦。妈晚上陪你吃夜宵，回头我带你最爱吃的羊肉串。”
　　苏以沫轻咳一声，打断妈妈的话，把这边的情况说了。
　　张招娣也没问对方是谁，只让苏以沫把东西收下，将人送走就行。
　　苏以沫接完指示，也不耽误她工作，挂了电话。然后走到门边，跟对方道，“礼物我就收下了，您留下名片吧。回头我妈会给您答复的。”
　　男人颔首，“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她再考虑一下。我们给的条件非常优厚，一定可以合作愉快的。”
　　苏以沫压根闹不清状态，只能点头说好，“我会转告我妈的。”
　　她将人客客气气送走，低头看名片，愣了一下，居然是东莞政府工作人员。
　　好家伙，这……这怎么政府还给妈妈送礼啊？
　　虽然送的东西都不是特别贵重，也达不到行贿的地步，可是这些东西他们能报销吗？
　　张姨将礼物全都摆到客厅茶几上，等张招娣回来检验。
　　张姨左看看右看看，“这些东西好像都是东莞那边生产的。他们是厂家吗？”
　　苏以沫打着哈哈，“不知道啊。可能是吧。”
　　吃完饭，苏以沫去商业街，没看到小华和小琴。他们现在都还没放学。倒是大学是头一个放寒假的。
　　小亮放假了，不过苏爱红说他待在家捣鼓他的电脑，已经好几天没出房间了。
　　苏以沫也不好打扰他。
　　在街口买了两串吃食，接到江爱媛打来的电话，“我的朋友们都想见见你。你想不想来？”
　　“见我？为什么？”苏以沫跟他们不熟。
　　江爱媛失笑，“还能为什么？你妈在咱们鹏城也算是一号人物啦。想拉你进圈子呗。”
　　苏以沫默然。以前她妈妈只是咸菜厂厂长，这些人对她的态度只能称得上不冷不热。
　　这会儿倒是主动结交，人真的很现实啊。
　　不过她闲着也是闲着，去玩玩也挺好。于是就答应了。
　　“这边有个派对，你记得换件礼服再过来。”江爱媛贴心叮嘱。
　　苏以沫不想一个人去逛街，就穿上次的礼服。
　　换完衣服，苏以沫到了莲花湾，办派对的人家就在这个小区，隔了三栋楼。
　　江爱媛见苏以沫穿的是旧礼服，好气又好笑，“你这丫头怎么就抠成这样。穿过的礼服，你怎么又穿了？”
　　苏以沫疑惑，“不能穿吗？我这身礼服只穿了一次，又没坏，多浪费啊。而且我又不是明星，没必要那么奢侈。”
　　江爱媛被她打败了，“如果穿着同一件礼服参加过两次宴会，对第二个宴会者不尊重，轻视了宴会主人和参加的宾客。你家那么有钱，你怎么连这点钱都省啊。”
　　苏以沫觉得自己不适合当有钱人，跟上辈子相比，她这辈子舍得为自己花钱。比如买衣服，国外大牌也买了不少，也乐意花大价钱买国外的化妆品，这些东西她可以用很久。可是礼服却只穿一次，太浪费了。
　　她本来只是玩玩，没想过来与人交际，有点不乐意了，“那就算了。你自己去吧。”
　　江爱媛握住她胳膊，“别算了呀。”看了下江以沫的礼服，“反正这些人应该也没参加上回的宴会，应该没事儿。下回再说吧。”
　　苏以沫好奇问，“你身上的礼服多少钱啊？”
　　“两千。我买的牌子不贵。反正只穿一次，没必要买太贵的。”江爱媛说得很随意。苏以沫还是觉得不划算，两千块钱就为了参加一场宴会，脑子有坑吗？
　　两人到了宴会，刚进去，宴会的主人就迎上来，“小沫来啦？你可是大忙人啊。听说你考上Q大，你可真是给咱们鹏城人长脸。”
　　苏以沫被她自来熟的语气弄得有点懵，她和这人熟吗？
　　对方走上台，双掌相击。
　　宾客们全都停下来，对方将苏以沫引荐给其他来宾，有些人已经不记得她了，所以宴会主人先介绍她是百福汽车总裁的女儿。
　　苏以沫深吸一口气，好吧，她现在的标签不是苏以沫，而是张招娣的女儿。
　　说实话有点意外，又在意料之中。
　　下台之后，其他人都纷纷过来跟她打招呼，甚至还有人赞叹她家的车质量不错。
　　苏以沫知道对方在恭维她，这些人都是富家子，平时坐的都是豪车，怎么可能会买百福呢。
　　她在人群中跟大家虚与委蛇，很快就跟他们混熟。甚至还有几个男生过来向她示好。
　　也不知他们是在国外留学的缘故，还是本身性格就比较直接，那眼神就是瞎都能看出来在勾引她。
　　苏以沫倒不觉得自己被他们冒犯，她甚至觉得这些男生挺好玩。
　　有位长像帅气的男生过来邀请她跳舞，江爱媛冲苏以沫挤眼睛，冲她小声嘀咕，“这位可是极品，你有福啦。”
　　苏以沫被江爱媛的评价给逗得不成。看向对方，好吧，长得确实挺帅，身材挺拔，年轻英俊。她也没有拒绝。
　　她跟江爱媛也学过跳交际舞，虽然她跳得不算熟，但也不是很生硬。
　　其他人见他们要跳舞，主动给他们让出位置。
　　一舞过后，众人皆给他们鼓掌，两人分开。
　　江爱媛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冲苏以沫小声耳语，“我还以为你会像上次不习惯，没想到现在玩得这么好。你进步够大的呀？”
　　苏以沫淡淡一笑，上次的她只是刚入这个圈子，属于边缘人物，跟大家打声招呼就行，这次她成了焦点，她再怯场，大家只会嘲笑她是土包子，上不得台面，她当然不能让这些人看扁。
　　参加完宴会，苏以沫加了好几位联系方式，随后就与江爱媛一同离开。
　　“明天十点，别忘了时间。”在家门口时，苏以沫再三叮嘱江爱媛。
　　江爱媛做了个OK的手势，苏以沫先行离开。
　　刚走出小区门口，后面喇叭响了，苏以沫扭头一看，原来是刚刚跟她一块跳舞的男生。他叫路晨，家里也是开厂做生意的，看其他人隐隐以他马首是瞻，苏以沫猜想他家境应该不俗。
　　路晨冲苏以沫招手，“我送你回去吧。”
　　苏以沫也没跟他客气，上了车向对方报了地址。
　　得知她住高楼，路晨微微一愣，“你们家这么有钱，怎么还住在这种地方啊？”
　　苏以沫蹙眉，“哪种地方？”
　　路晨见她不高兴，善解人意道，“我是觉得高楼不隔音，尤其是咱们国内的高楼，在十楼说话，一楼都能听见。”
　　苏以沫淡淡道，“那是因为没有加隔音板。”
　　路晨显然不知道隔音板是什么，不过他笑道，“你跟我想得不一样。”
　　苏以沫笑笑，没有接他的话。更没有问他未尽之意。
　　路晨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说道，“我一直以为像你这样的学霸都是书呆子，脑子里装的都是学问，没想到你连跳舞都会，而且也很开朗健谈。”
　　苏以沫随口夸回去，“你也不差啊。我一直以为去国外留学都是学渣，没想到你是个例外。”
　　路晨爽朗一笑。
　　到小区门口，苏以沫让他停车。路晨有些迟疑，“我开进去吧，送你到楼下。”
　　苏以沫拒绝了他的提议，“没关系，我走进去就行。就当锻炼身体。”
　　车停了，她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跟他解释，“我现在只有16岁。并不会早恋，你比我大六岁，我俩不合适。第二个，我是独生女，将来只会招赘，不会嫁出去。”
　　路晨脸上的笑容缓缓停滞，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惊讶看着苏以沫。显然没想到她不仅没有娇羞，反而很直白地拒绝他。
　　苏以沫冲对方笑笑，“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谢谢你。你舞跳得不错，车开得也很稳。将来肯定能找到合适的联姻对象。我就不耽误你啦。”
　　她下了车，很快消失在小区门口。
　　苏以沫到了家，张招娣同志正在家看这堆礼物，看到女儿穿着礼服进门，她微微一愣，“你去哪了？”
　　苏以沫把情况说了一遍。
　　张招娣也没多问，只叮嘱一句，“去玩倒是没什么，记得未成不要喝酒。我听说那些洋酒度数也不低，酒精伤脑。”
　　苏以沫颔首，表示明白。
　　她看向礼物，“您打算怎么处理？那人的名片写的是政府人员，您这是？”
　　张招娣刚要把情况说一遍，电话响了，这次是珠海那边的政府人员打来的电话。
　　苏以沫没有走开，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听妈妈的口气，对方好像也在求妈妈什么事情。
　　挂上电话，张招娣这才跟女儿解释，“我不是打算在外地建机械厂吗？地方政府找上我，想让我把厂建在他们地方。”
　　虽然张招娣是在广东建厂，没有出省，可是地方政府需要她将工厂开在他们地方，从而解决本地百姓的工作，甚至还能带动周边经济。
　　许多城市的地方政府都闻风而动，各显神通。拿出各自的诚意。
　　苏以沫倒是不意外这些地方政府的积极性，也并没有看不起他们。甚至她觉得这些工作人员为了GDP，他们也是拼了。
　　苏以沫只是震惊妈妈会到外地建厂，“咱们在鹏城不是挺好的吗？以后也没人敢找你麻烦。”
　　虽然她和王继文不会有进展，但是谭老师没有过河拆桥。
　　张招娣摆手，“倒不是因为上次的事。也不是因为分摊风险，而是鹏城的用地越来越难批下来。周围能拆的都拆了，用地却越来越贵。建厂就得去偏远点的地方。我还不如去外地呢。像东莞、珠海给我的条件都非常不错。不仅主动将政府用车换成我们飞龙，而且他们还给了税务方面的优惠。就连土地也是免租金。”
　　苏以沫倒吸一口凉气，“免租金？那他们牺牲挺大啊？”
　　张招娣颔首，“这么多好处，我很难不心动啊。”
　　她拍拍女儿的手，“而且鹏城的房价已经非常逆天了，普通员工可能要打三十年工才能买得起。可是我去了其他城市，他们给我批地，比拍卖价还优惠，我自己就能给员工们盖房。你说划不划算？”
　　苏以沫彻底服了，谁说政府部门不会做生意，这些人不是挺精明的吗？
　　张招娣摸摸下巴，“要不是咸菜厂那块地是四十年，我都想把它也搬走。”
　　她这当然是气话，毕竟咸菜厂有冷库，那玩意搬不走。
　　苏以沫靠在妈妈肩头，“妈，你打算选在哪个地方建厂？”
　　张招娣失笑，“我需要实地考察。先看交通情况，要是路不好，给我再多优惠，我都不干。还有基层人员的腐败情况。俗话说得好‘阎王好过，小鬼难缠’，需要将这些调查清楚，我才能下决定。”
　　苏以沫觉得妈妈现在做事好像没有之前那种想当然的劲儿了，更多的是基于各种考量，然后综合分析各个地方政府的实力。她现在是上市公司的总裁，不再脑门一热就拍板决定一件事。
　　她惊叹妈妈的成长，“您说得对。”
　　张招娣拍拍女儿脑袋，“以后你一定会比妈妈做得更出色。”
　　苏以沫打着哈哈，“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张招娣无奈又好笑，她只是开了个头，瞧把小沫吓得，生怕她将公司甩给她。


第214章 
　　苏以沫问妈妈,每次参回宴会，都穿什么礼服。她就没见妈妈的衣柜里有贵重的衣服，大多数衣服都是她帮着挑的。
　　张招娣微微一怔，看到女儿身上的礼服就明白女儿在顾虑什么,她以为女儿没钱了,拿了一张银行卡递给她,“花完后，妈妈再给你。”
　　苏以沫没有接过来，摇头说太贵，她不想买。而且那些只是富二代，不掌权,没有话语权,一块玩打发时间还行，如果谈生意,他们没什么用处。
　　“你去玩玩就行了，不必考虑生意。人要跟同一圈子的人交际才能平等对话。”
　　苏以沫淡淡道，“太贵了，跟他们交际，花这么多钱不值得。您参加这种晚会,穿什么礼服？”
　　张招娣下意识道，“可以租啊。”
　　苏以沫惊讶看着她，“租？哪里可以租？”
　　张招娣从包里递给她一个名片,“不过我现在不需要了。以前我狠狠心买过一款昂贵的礼服，但是别人依旧笑我是土包子。后来我生意越做越大,哪怕只是租衣服,他们也不敢当着我的面嘲笑我。”
　　要是租的话,确实能省不少,苏以沫刚要接过名片，张招娣却将名片收回来，她微微皱眉，“你还这么年轻没必要穿二手的。舍不得当冤大头买那么贵的礼服，你就买旗袍。旗袍价格便宜，而且你这么点的孩子穿着最好看。每次还能穿不一样的。最重要的是平时你也可以穿。”
　　苏以沫仔细一想，也有道理啊。她下次就这么干。
　　张招娣摸摸女儿脑袋，“不必在意他们的态度。等妈妈成了首富，你就是穿着T恤和拖鞋出席宴会，都没人说你不尊重宴会主人。”
　　苏以沫蹭了蹭妈妈的胳膊，“妈，你太好了。”
　　张招娣摸摸她的脑袋，宠溺地笑了。
　　翌日，苏以沫和江爱媛以及张招娣到了指定地点。
　　聊聊和QICQ的负责人全都来了。那两方负责人见到张招娣，都很激动，想说点好听话，兴许能得到这位大老板的青睐，给他们投资。可惜张招娣对互联网知之甚少，再加上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压根不给这些人开口的机会，连连催促他们将股权转让协议签好。
　　签完字，张招娣先行离开。
　　她没有看到的是身后那几双炙热的眼神要把她给灼化了。
　　苏以沫将股权协议收好，然后让他们别痴心妄想，“我只能投这么多钱，以后你们要靠自己。至于我妈妈，你们别想让她投资。她忙着扩大百福的规模，真没那么多钱投资互联网。”
　　几人脸色黯淡几分，来时他们还欣喜获得得了两百万的投资，可这会儿看到一位大佬从他们面前溜走，手里的两百万也不香了。
　　江爱媛见他们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出来时跟苏以沫咬耳朵，“他们正在心痛你妈走了。”
　　苏以沫耸了耸肩，那么明显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不过她不想改变太多，免得影响他们的发展轨迹。
　　江爱媛岔开话题，“听说你昨天坐了路晨的车？”
　　苏以沫没想到这事传得这么快，有些哭笑不得，“我不可能接受他。”
　　江爱媛打量她好几眼，“他挺优秀的呀。我跟你说，他眼光特别高，至今都没交过女朋友，而且他考上的国外名牌大学，并不是家里捐款才上的。这么优秀的男生不正好适合你吗？”
　　苏以沫摇头，“不喜欢。”
　　江爱媛只能感慨她情窦未开，“你这十六岁好像比别人的十二岁还不成熟。我以前的同桌从十二岁开始就单恋路晨。可惜他从来不屑一顾。”
　　苏以沫愣了一下，她在感情方面不够成熟吗？好像也是。毕竟她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经验可供参考。
　　但她知晓一个道理，“其实像我们这样家大业大的独生女，哪怕长得再丑，都有富家子追求，我们可是他们眼里的香饽饽。”
　　和独生女联姻就意味着合理兼并亲家的产业，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苏以沫可不想当别人眼里的小肥羊。说到底这个晚会性质和相亲没什么区别。
　　一句话说得江爱媛哑口无言。这么浪漫的晚会被她说得稀碎。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六，苏爱国终于请完假回来，风尘仆仆回到家。身上的衣服还是之前给他买的老款。
　　张招娣也是无奈，主动空出一天，带家人去商场挑衣服，“冰岛那么冷，咱们得多买几件羽绒服，要加厚的那种。”
　　苏爱国觉得自己这身挺好的，“还很新呢。”
　　“新什么呀。”张招娣看不上眼，“原先就是灰色的，这种灰色看着不耐脏，其实穿久了，面料会失去光泽。明显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我怎么发觉你现在又胖了一点。”
　　苏爱国有些心虚，“不是我不想吃蔬菜，而是国外的中餐馆跟国内不一样，里面也很甜，我没办法。”
　　他不可能自己做饭。
　　怕媳妇嫌弃，他忙补充，“等我毕业回来，我一定会好好减肥，绝对不会再吃那些高糖食物。”
　　张招娣不信任他，“你真能戒掉？我听说糖可比D更难戒。”
　　苏爱国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假的吧？糖有什么不好戒的。”
　　苏以沫给他科普，“糖的成瘾性是可1卡1因的八倍，致死的可能性也有五倍之多。不是虚言。”
　　苏爱国有些胆怯，“可是我……”
　　张招娣想了想，“不如你点外卖？不是有唐人街吗？”
　　苏爱国有些心疼，“很贵的。而且国外地广人稀，餐馆离大学很远。”
　　张招娣瞪眼，“那也比你吃成胖子强。”
　　苏爱国被她一瞪，立刻闭嘴了，做了个拉链的动作，意思是闭嘴。
　　到了专卖店，先去看女装，苏以沫帮妈妈挑选衣服，张招娣却没有穿，坐下后，让店员一一试给她看。
　　店员喜滋滋帮忙试穿。苏爱国跟女儿咬耳朵，“你妈现在好会躲懒。”
　　苏以沫只听说过这样挑衣服，没想到今儿亲眼目睹，不得不说妈妈现在的派头真的很大。
　　当然到了适合她的店，妈妈让她也这么选，苏以沫浑身不自在，尴尬得不行。
　　当然她没想到的还有人比她更尴尬。
　　给爸爸买衣服，付款结算时，张招娣碰到一位熟人，对方是个中年男人，正在挑男士衣服，看到张招娣时，面露尴尬，但还是打了声招呼。
　　苏以沫和苏爱国都察觉出这男人有些不对劲儿，尴尬得整张脸通红，但是张招娣态度又很正常。
　　等人走了，苏家国憋不住了，问媳妇那人是谁？
　　张招娣倒也没瞒着他，“以前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吗？我之前找投资在公司堵，在他家门口堵。求了五十多次，还是被拒绝了。他觉得尴尬吧。”
　　“他是投资人？”苏以沫诧异。
　　“不是，他是券商总经理。”张招娣摇头。券商直投业务指对非公开发行公司的股权进行投资，投资收益通过以后企业的上市或购并时出售股权兑现。（来自百度百科）如果投资的公司成功上市，券商可以赚得盆满钵满，相反没上市，可能亏得血本无归。高收益意味着好风险。
　　苏爱国还是头一次听说，“券商也可以投资企业吗？”
　　苏以沫看了爸爸好几眼，“当然可以了。您以为我妈让我进研究或投资部门是干什么的？”
　　苏爱国老脸一红，好吧。他确实不太懂，他轻咳一声，“怪不得他见到你这么尴尬呢。”
　　毕竟之前他不看好百福，可百福却在极短的时间就上市了，业内人士估计能笑掉大牙。
　　张招娣也不在意，“算了。得意时莫张狂，说到底他也不欠我的。”
　　苏爱国和苏以沫对视一眼，两人齐齐翘大拇指，“还是你大气。”
　　张招娣失笑，“也不是大气，是因为我成功了。如果我失败了，我可能也会恼怒。”
　　苏以沫觉得妈妈不会怨天尤人，“您才不会呢。”
　　苏爱国也觉得媳妇不会，她只会再找别的路子。
　　一家人买完衣服，回到家，以为可以吃到张婶做的饭菜。没想到家里又来了客人。
　　这次是招商银行信贷管理部的部门经理，此次上门是想贷款给百福。
　　苏爱国愣了好几秒，“你们以前不是有额度限制吗？”
　　苏爱国以前经常听媳妇抱怨银行难贷到款，她那时候缺钱，凭借税款和不动产也只能贷到一百多万。这怎么还找上门了呢？
　　对方一怔，忙道，“不会啊。百福是我们行的优质客户，我行当然乐意贷给百福。”
　　苏以沫有些匪夷所思，她只觉得挺可乐的，之前妈妈求爹爹告奶奶贷不到款，百福一上市，妈妈不缺钱了，银行主动求着她贷款。
　　这……这银行专门把钱贷给不需要的公司吗？
　　这父女还处于震惊当中，张招娣却是半点不意外，她熟练跟对方讨论最近的贷款额度及利率。
　　得到答案后，她就将人打发走了。
　　看她这娴熟的动作，苏以沫心想妈妈肯定没少应付这些客人。
　　送走客人，苏爱国拉着她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上市了吗？还缺钱？”
　　他直到现在还在误会张招娣缺钱。这商业嗅觉不是一般的低。
　　张招娣也是好笑，“没有。他们银行靠的是贷款盈利。没有比上市公司更优秀的客户，所以想让我从银行贷款。”
　　苏爱国总算弄懂了，有些啼笑皆非，还有些不可置信，“这算什么事啊。你缺钱的时候，他们死活不肯贷。你现在不缺钱了，他们巴巴找上门。”
　　苏以沫见爸爸在生气，忙宽慰他，“其实也不怪银行。小公司的坏账率非常高。如果贷完卷款出逃怎么办？上市公司就不一样了。可以直接拿股份抵押。”
　　苏爱国沉默半天。理由很充分，但是他心疼媳妇之前遭的罪。那时候的她多缺钱啊，为了扩大规模连盒饭公司都给卖了。
　　他有些赌气，“之前拒绝过你的银行，你别找他们。”
　　张招娣好气又好笑，“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跟他们生气犯不着，我已经站在山腰，为难山下的人，真的没必要。做生意也不能儿戏。各取所需才能共赢。”
　　苏以沫听出妈妈话里有话，“您想从银行贷款？”
　　张招娣颔首，“送上门的钱不用白不用。我可以自主生产。没必要再依赖一汽。”
　　说到底，让一汽当加工厂，也有泄露机密的风险，自己生产才更稳妥。至于一汽占有1.2%（被稀释后）的股份，也得等年终报告才能知道公司的大动作，半点不会影响公司正常运转。
　　她想了想，“剩下的钱还可以拍土地，鹏城房价一日比一日高。其他城市肯定也会涨起来。我得未雨绸缪，也从中分一杯羹。”
　　张招娣说得头头是道，满口都是生意经，苏爱国和苏以沫听着也很入迷。
　　苏以沫冲妈妈挤眼睛，“您现在出去是不是很多人都很尊重您啊？”
　　张招娣摸摸她脑袋，“算是吧。”
　　苏以沫捧着小脸，“是不是你周围都是好人？”
　　张招娣诧异打量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苏以沫挠挠头，把自己参加舞会的差别说给她听，“以前我去过舞会，那些人只是自我介绍完就各干各的。但是这次去了，他们对我态度颇为殷勤。”
　　苏爱国愣了好几秒，“他们都来巴结你？你可不能交那些狐朋狗友。”
　　张招娣眉头微微拧紧，随后说起本地规矩，“我听说他们喜欢搞联姻。拉你进去也是想你成为其中一员。”
　　苏爱国微微睁大眼睛，不是来巴结，是肖想他女儿。他有些火大，“这怎么行。你才多大。”
　　虽然他确实想让女儿找个乘龙快婿。但是不想女儿早恋。
　　他怕女儿真的相信那些男孩的甜言蜜语，苦口婆心劝女儿一定要谨慎，“外面诱惑太多了。尤其是那些男孩子，国外开放得不得了。在外面玩够了，再回国联姻。你什么都没经历，就跟他们恋爱，你不觉得亏吗？”
　　张招娣和苏以沫齐唰唰看向苏爱国，显然都不敢相信这话是他说的。
　　苏爱国见媳妇沉着一张脸看自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引火烧身了，吓得连连摆手，“我不是说我。我是劝小沫。我平时都待在学校，并不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我也跟他们说我有媳妇了。我……”
　　他越描越黑，张招娣脸色奇臭无比，苏以沫抚了抚额，爸爸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苏爱国在媳妇虎视眈眈的目光中，慢慢闭了嘴。
　　张招娣转过头看向女儿，“结婚先不急，遇到喜欢的男孩子先谈个恋爱也没什么。虽然你才16，但是你已经上大学了，跟普通孩子不一样。”
　　苏爱国张嘴想反对，可瞅着媳妇那不依不饶的脸色，当下什么都不敢说了。
　　苏以沫打着哈哈，“我还小，还不想谈恋爱。等我到了岁数，我就招赘，娶个男人回来照顾你们。”
　　这随意的口吻很难让人相信她是认真的。苏爱国和张招娣对视一眼，好吧，这还是个孩子，压根没开窍呢。他们现在操心太早了。
　　张招娣岔开话题，“咱们家该换个住处了，这个小区的物业不行。什么人都能进来。太打扰我们生活了。”
　　她以前不介意告诉别人地址。可是公司上市后，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送礼，让她防不胜防，还是搬走为妙。
　　苏以沫眼睛一亮，“妈，我们可以搬进莲花湾，那边小区环境特别好。物业也很负责，不随便放人进去。”
　　张招娣看了她好几眼，“你不是不喜欢别墅吗？”
　　苏以沫摇头，“谁不喜欢别墅啊。我以前说不喜欢，那是因为咱家没钱。就像我小的时候，你们说自己不爱吃肉一样。都是善意的谎言。”
　　苏爱国还真被她骗了，“你以前还说别墅招蚊虫。”
　　苏以沫摇头，“没关系，我们可以点驱蚊香，而且我要住楼上。我才不住一楼呢。”
　　张招娣觉得可以试试，“明天我让秘书问问。那边有没有毛坯房，到时候咱们自己装修。”
　　苏以沫摇头说不用，“我明天闲着没事，我去问，你们忙自己的事情好了。”
　　张招娣笑了，“行叭。”
　　苏以沫说干就干，第二天就去找江爱媛，让她陪自己一块看房。
　　江爱媛倒是知道有户人家正在收售房子，“听说她家做生意缺钱，想把别墅卖了。”
　　苏以沫摇头，“不要。我想自己装修。”
　　“可他家装修不错，有优惠的。”江爱媛觉得那栋别墅很划算。
　　苏以沫却坚持要按自己的来，“我想设计一套自己喜欢的。一楼是爸妈的房间，书房，保姆的房间，更衣室，舞蹈室。二楼是我的房间，书房，钢琴房，更衣室。三楼我要建个电影放映厅、KTV以及游乐室。”
　　江爱媛见她连每个房间都规划好了，也就不再劝，“行吧。”
　　房产中介带两人看房，江爱媛越想越不对，“游乐室是什么？”
　　“给孩子玩耍的地方。”苏以沫淡淡道。
　　江爱媛瞪圆眼睛，手抓住苏以沫的胳膊，激动地问，“孩子？你爸妈这把年纪还要生二胎？”
　　苏以沫被她的话弄得有点懵，胳膊被她抓得有点疼，“你想什么呢。哪来的二胎。我是给我将来的孩子准备的。”
　　江爱媛张了张嘴，还没结婚，居然连游乐室都准备好了。这是未雨绸缪吗？
　　两人很快看中一套别墅，这套别墅地段不错，就是当初定价太贵，比周围贵了好几百一平。不过这几年房价上涨，这个价格反倒有点便宜了。
　　苏以沫看完挺满意，跟对方讨价还价半天，终于拿下。
　　她给苏爱国打电话，没过多久，苏爱国带着郝思明过来签字，然后去银行过户。
　　江爱媛看着他们的流程，有点诧异，“不是要很久吗？为什么这么快。”
　　她记得贷款的话要等排期的。
　　苏以沫把妈妈现在是银行的优质客户说了。
　　江爱媛一脸艳羡，“你妈妈比我妈妈厉害多了。”
　　苏以沫纠正她的错误，“不是我妈厉害，是你妈妈压根不管事，所以她才没有这些优待。”
　　江爱媛仔细一想，倒也有道理。
　　腊月二十六，张招娣将手头事情处理好，一家人以及袁凤和江爱媛一块去冰岛看极光。
　　苏以沫和苏爱国之前就看过，给他们当向导。
　　看完极光，原本还想去参观别的景区，但是张招娣在了解冰岛的机电产品和贱金属（是除了金，银，白金等贵金属之外，其他的所有金属）价格比国内优惠很多后，直接放弃旅游，让女儿陪她采购一批货物，然后包了集装箱托运回国。


第215章 
　　三年后,大四下学期，学校开始组织实习。
　　这时候的大学并不包分配工作，学生自己面试。
　　班里许多学生选择继续深造，有的是出国留学,有的是选择本校读研。
　　反倒是苏以沫一毕业就要找工作反倒是另类。
　　同学们对她的选择颇为不理解。
　　明明她不缺钱,为什么这么快就找工作。
　　苏以沫也没跟他们解释,只说想试试。
　　苏以沫在收拾东西，这几年下来，天热的时候她选择走读，天不冷的时候她选择住校。一来二去，寝室堆了不少东西。反正接下来天气会越来越热,早点把东西搬回去也挺好。
　　她住的房子就在学校附近小区,面积不大，她找装修公司按照她的喜好设计的中式风格,添置的家具也都是她个人最喜欢的。
　　手机响了，电话那头是江爱媛，问她什么时候回鹏城。
　　江爱媛毕业后就回了鹏城，现在在她妈妈的超市当一名底层人员。因为她是老板的女儿，倒也没有人给她气受。但是这位大小姐闲散惯了,普通员工能接受的加班，她却不行。最关键的是她一个月的工资连买个包包都不够。每次打电话过来都是向苏以沫诉苦。
　　苏以沫忍笑，“明天的飞机。我回去也要找工作,可没空陪你瞎逛。”
　　江爱媛切了一声，“你找工作也得等通知吧？等待的时间,我们就可以玩玩。”
　　苏以沫笑了,“你想怎么玩啊？”
　　电话那头传来江爱媛乐呵呵的声音,“小五要过来开演唱会,他送我两张票，让我们一块玩。”
　　苏以沫眼睛一亮，“什么时候？”
　　“后天。位置相当好。”江爱媛还想说什么，似乎有人在催她，连声招呼都没打，急匆匆挂了电话。
　　苏以沫收拾完东西，满满五大包，舍友见此，帮她一块拎到楼下。
　　苏以沫用电动车一趟趟运回去。搬完行李，请舍友们到附近的酒楼吃饭。
　　虽说苏以沫很有钱，但是她平时并没有特别奢侈的行为，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请她们吃饭。三人都有些受宠若惊。
　　不过马上临近毕业，三人也没客气。
　　在附近的酒楼点了一桌饭菜，大家一起畅想未来。
　　三位舍友有一个选择继续深造，另外两个出国留学。
　　三人问苏以沫，“你打算进证券公司做事？不回家继承家产吗？”
　　苏以沫摇头，“我先实习，毕业以后我先歇歇。”
　　这三年，苏茶甜在首都开了许多分店，她买了二十几家铺面。就算铺面不是她一个人的，光靠她那部分租金，她每个月也能躺平了。
　　她不需要像别人那样继续奋斗，她想到证券公司体验一次。既是长经验，也是想完成妈妈部置下来的任务。
　　三人一脸羡慕，她们也想歇息，可事实上她们没有这样的财力，只能继续奋斗。
　　翌日，苏以沫坐飞机回了鹏城。
　　下了飞机给江爱媛发了短信，意思是到了。
　　她本意是不想打扰对方工作，没想到这家伙半点没有身为员工的自觉，主动将电话打过来，还要翘班。
　　苏以沫抚了抚额，真任性啊。
　　她想劝她下班之后再聚，江爱媛压根不听，“我们这下班要九十点钟了，那时候你都睡觉了。不用管他们，大不了他们扣工资，反正也没多少，他们爱扣不扣。”
　　苏以沫无奈又好笑，也有些同情江爱媛的上司，摊到这样的下属真的啥事都不能指望。
　　回到家，苏爱国和张招娣都去上班了。
　　一年前，苏爱国硕士毕业，拿到了毕业证书，恢复了本职工作。最近一直在争取加入研发部门，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张招娣比三年前更忙，百福汽车年销量五十多万，其中飞龙汽车45.4万，营收达到453亿。毛利润8.6亿。
　　这还是百福一直坚持自主研发的情况下，如果它不搞研发，只做合资车，毛利润至少能翻一倍。
　　苏以沫将行李放回屋，到了约定的世界餐厅。
　　江爱媛已经点好了饭菜，就等她来呢。
　　苏以沫肚子饿得不行，刚坐下来，两人就开动，江爱媛比她还夸张，大口大口吃着，就好像饿了三天似的。
　　“你没吃饭啊？”苏以沫是不习惯吃飞机餐，所以饿着肚子。江爱媛就在鹏城，超市有那么多好吃的。她不是委屈自己的人啊。
　　一听她提起这事，江爱媛就抱怨，“工作太辛苦了。中午就给一个小时吃饭时间。我坐车过去得花时间吧，厨师做出来得花时间，我回来得花时间吧？每次都不够。也就吃快餐时间够。”
　　苏以沫可半点不同情，“你是好日子过得太好，许多工人都是这样的。”
　　江爱媛捧着小脸，“我不想工作了。”
　　“你妈让你辞职吗？”苏以沫没有顺着她，如果她能辞职早就辞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江爱媛唉声叹气，“她自己都不工作，却让我工作。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太双标了。”
　　苏以沫挑了挑眉，“其实你也可以不听她的。”
　　江爱媛苦着脸，“不听不行。不听我就没有零花钱。”
　　只靠她自己收的房租根本不够她开支。
　　苏以沫摊了摊手，“所以你就认命吧。早点把工作做好，升上去，你就轻松了。”
　　江爱媛一副看傻子的表情，“那些主管比我还忙。我至少还可以摸鱼几个小时，他们那是忙得脚不沾地。”
　　苏以沫耸了耸肩，好吧，这话安慰不了她。
　　好在江爱媛抱怨完后，自己岔开话题，“对了，你的基金弄得怎么样了？”
　　苏以沫颔首，“之前被套住了，从去年开始就开始稳步上升。”
　　“你投的都是港股？”江爱媛好奇，“我听说现在A股跌得特别厉害。连三年前一半都不到。”
　　苏以沫摇头，“不全是港股。我还投了茅台。”
　　她只记得茅台一只牛股，其余股票都不怎么熟，可惜她入股时机选的不对，入手之后从原先的30元，一路跌到25元，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涨。至于港股买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江爱媛恍然，倒是听说茅台跌得最狠，听说最近还涨了一点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本。
　　“算啦。我也不指望那十万能让我实现财务自由了。”江爱媛就是很好奇，“为什么你要让同学们跟你一块炒呢？”
　　“我想看看他们的水平。如果将来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根据他们的性格招他们入伙。”苏以沫只是模糊有个概念，并没有成型，也不是她以后就要全职经营自己的私募基金，这是她的惯性，总喜欢挖掘有用的人才为她所用。
　　江爱媛诧异看着她，“我居然没想到这点。还以为你是缺钱了呢。”
　　她也是傻，小沫平时那么节省，也不像她大手大脚，手头攒了那么多钱，她怎么可能会缺十万呢。原来她是在挖掘人才。
　　两人聚了两个小时，苏以沫还要回去午休，两人在门口各回各家。
　　她回到家，爸妈还没回来，苏以沫找到证券公司的招聘启示，打电话面试。很快得到答复。
　　因为要找工作，她要穿得正式一些，苏以沫特地去了趟商场，买了两套上班穿的衣服。
　　等她到家时，张招娣已经回来了。
　　先是问了女儿的实习情况，得知马上要找工作，张招娣颔首，“你还记得赌约就好。妈妈这几年的财力可是有目共睹的。”
　　这两年经济不景气，恒生指数在下跌，百福升上最高价18.2港远后就一路下跌，去年年中股价直接跌破发行价。但是从去年开始，股价就开始稳步上升，现在股价已经上升到6港元之间。
　　但是苏以沫算过，6港元，妈妈占有14.5%股份，她的身价是87亿港元。比去年首富75亿多一些，但是并不代表妈妈就赢了。她持怀疑的态度，“您还没到首富的程度吧？据我所知去年网易老板是首富，他的身家一点都不输您。再加上互联网蒸蒸日上，今年肯定比您要好。您可不要骄傲自满。”
　　张招娣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苏以沫见妈妈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反倒没了底。难不成妈妈又有大动作了？
　　就在这时，苏爱国从外面回来，他面有喜色，显然有好事。
　　苏以沫心里又是一个咯噔，妈妈这边还没解决呢，爸爸这边该不会也有好消息了吧。
　　苏爱国坐下来后就宣布一件大喜事，“总工程师要调到总部，还有几位工程师也要跟去。研发小组要吸纳新人啦。我的机会来啦。”
　　苏以沫有些急切，“您的资历够吗？您不是才硕士吗？我记得厂里有不少工程师是博士吧？”
　　苏爱国心口被狠狠扎了一刀。
　　张招娣见父女俩互相伤害，扑哧一声笑了，“瞧瞧，还是别得意忘形。”
　　苏以沫见爸爸捂着胸口装成受伤的样子，有些好笑，“爸，我就是问问。想帮您分析一下，不是想您落选的意思。”
　　苏爱国听到这话才高兴，又重新坐直身体，他神神秘秘告诉母女俩，“我打听过了，这次要招工龄十年以上的工程师。这里面就能筛选一半。这些工程师许多都很年轻，工作十年以上，真的很少。”
　　读完硕士博士都快三十了，再加上工作十年，年龄怎么也得近四十。
　　厂里一百多个工程师排除已经被选中的二十几人，苏爱国的资历、学历都能排在前头，也难怪他自信满满。
　　他掐着腰看着母女俩，得意地转着脖子，“小沫，你都赢两次了，让爸赢一回，你也不吃亏。媳妇，你都骑在我头上十几年了，也该轮到我翻身做回主啦。这叫风水轮流转。”
　　苏以沫见他跟古代小孩念书似的，有些好笑，“那我就预祝您成功。”
　　张招娣没有泼冷水，“你要是真能成功。输给你一次又有何妨。”
　　苏爱国越想越美。
　　虽然话说得好听，翌日找工作时，苏以沫还是精心准备一翻。虽说从1999开始，大学就开始扩招。但是Q大属于顶尖学府，许多用人单位还是对他们刮目相看的。
　　苏以沫面试很快通过，进入笔试阶段。
　　笔试后，回来等结果。
　　苏以沫又去第二家证券公司面试。
　　一连三天，她都在面试。
　　她没有去小的证券公司，因为这些公司压根连研究部门都没有，她去了也没用。
　　面试完，第四天，HR通知她迟快入职。
　　苏以沫向HR打听，证券公司的研究部门和投资部门。这一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原来研究和投资两个部门要看工作年限。实习生只要硕士毕业。
　　苏以沫把自己以前炒港股的经验告诉他们，依旧不能破例进入。
　　一连三家公司都是如此回答。苏以沫整个人都懵了。
　　张招娣回来后就见到女儿窝在书房打游戏，时不时还发出biubiu的声音。
　　“小沫？妈回来了！”
　　苏以沫没有半点反应，更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张招娣觉得不对劲，扭头问张姨，小沫是不是遇到不顺心的事了。
　　张姨之前听到苏以沫在跟HR聊天，所以将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张招娣恍然大悟，却也没有当回事。
　　快到晚饭时，苏爱国回来了，他喜滋滋宣布，“我的名单已经递上去了。”
　　他好奇看女儿，“小沫，你工作找好了吗？你得抓紧啊。实习期就要进重要部门，你到公司要好好表现。人家才能破格录用你。”
　　他说完，小腿就挨了一下，苏爱国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气氛有些不对劲儿。
　　苏以沫抿了抿唇，把情况说了一遍。
　　苏爱国吃了一惊，“为什么呀？证券公司又不是国企，它们应该按才录用才对。”
　　苏以沫也是被拒绝后，才找个内部人员打听，从明面上看证券公司是按市场化的方式在运转，甚至大股东也是私人。但内里却是国有体制，一切都要论资排辈。没有资历没有状关系根本进不了核心部门。
　　新人到证券公司能走的路并不多。可以到营销部做经纪人，拿佣金。可以到客服部做普通柜员，拿固定工资。考过五门科目，可以进入研究部做分析师，新人要先从研究员助理做起，然后是助理研究员，研究员，高级研究员，成为研究员就可以称为证券分析师了。一个大学本科毕业生考证券从业资格1年就行，如果做到证券分析师最快要3年。（来自新闻）
　　苏以沫想当研究员助理都得先工作一年，才有资格申请转入研究部。
　　苏爱国没想到这部门门槛这么高，“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苏以沫抿了抿唇，“有！但是我办不到。”
　　张招娣也来了兴致，“还有你办不到的？条件很苛刻吗？”
　　苏以沫叹了口气，“要么找关系，要么给公司带来大额投资。”
　　苏爱国一听是这两个条件，松了一口气，“你妈不是现成的关系吗？”
　　之前那个证券总经理碰到张招娣还尴尬呢。要是张招娣愿意说句好话，相信他很乐意给张招娣这个面子。
　　张招娣看着女儿，苏以沫果断摇头，“那怎么行，我找妈妈帮忙，这跟作弊有什么区别。”
　　苏爱国只能问另一套方案，“你不是有钱吗？大额投资是多少？你苏茶甜赚了那么多，还不够吗？”
　　“至少要两百万。但是我不舍得掏这笔钱。”苏以沫不愿意，要知道房价明年就会大涨，她现在把商铺卖了，必定会错过大涨的好时机。为了一份赌约，她损失惨重，这不是傻到家了吗？
　　张招娣和苏爱国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女儿摆明在气头上，他们就别怵她眉头了。


第216章 
　　摆在苏以沫面前是三条路。硕士肯定是没指望了,她就是现考，也不可能在八月底前拿到硕士学位。
　　那就只剩下投资款和走关系两条路。
　　苏茶甜的商铺她不舍得卖掉，那她就只能另辟蹊径搞到投资款。
　　找江爱媛投资肯定没戏，这家伙现在穷得只能吃快餐。
　　盛海龙？苏以沫打电话给他,她还没开口,他追问之前的二十万投资款什么时候才能回本。
　　苏以沫跟他一段东拉西扯,知晓他又交了个女朋友，现在最是花钱的时候。
　　好吧，这个也没戏。
　　小亮？苏以沫去了一趟姑姑家，他正在四处找投资，说要扩大他的网站。
　　至于其他人就不用说了。
　　两百万投资款这条直接被毙掉。
　　唯今之计只有走关系。可是她跟大领导根本不认识。她甚至没机会见到大领导。她是基层工作人员,要在窗口负责接待。而大领导在三楼办公,除了视察工作轻易不下来。
　　虽说没有交集，但苏以沫凭借机灵会来事,还是成功找到机会在大领导过来视察工作时，发表不同见解让大领导记住了她的名字。
　　为了不让自己的成果沾上作弊的标签，苏以沫入职的这家证券公司跟妈妈没有太大关系。当然张招娣以前也找过他们投资，也被拒绝了。但是大领导并不知道她是张招娣的女儿。
　　苏以沫写了一份行业研究报告，不是关于汽车行业分析,而是房地产。
　　这三年里房价已经提升不少，尤其是鹏城的房价更是全国之最，不少专家都在预测接下来房价会跌,当然也有少部分专家看涨。
　　每人都说得头头是道，包括分析师们也在调查房地产的存量房,并且进行预测。
　　苏以沫这份报告并不算突兀,她在大领导下班离开时,将报告递给大领导,请对方斧正。对方答应会回去看。
　　回到家，苏爱国这边宣布他已经进入了研发部，他还把告示拍了张照片给两人看。
　　自打智能手机出来，苏以沫第一时间抛弃老式手机，改换智能手机。苏爱国和张招娣见女儿手机有那么多功能，也换了新手机。
　　手机有拍照功能，虽然像素还不怎么高，但苏爱国这几个字还是能看得清的。
　　张招娣一边欣赏一边摇头，“虽然你这次最先完成。但这次咱们是按完成度来算的。你这顶多算入门。如果你当个负责人，那就比我之前提的要求高了一级。”
　　苏爱国做梦都不敢这么想，下意识反驳，“这怎么可能。我刚进入这个部门，领导不可能选我当负责人。”
　　张招娣耸了耸肩，看向女儿，“你呢？什么时候能进入研究部。”
　　苏以沫不服输，“你们等着吧。我肯定能进研究部门。”
　　狠话已经放出去了，苏以沫第二天到了公司才得知大领导出差去了。她盼啊盼，一连好几天都没有盼到大领导到来。倒是她的实习期到了，她需要回首都准备毕业论文。
　　苏以沫无奈回首都。经过一个月的反复修改，毕业论文顺利通过，并且还被老师选为优秀毕业论文。
　　她成功当选优秀毕业生。
　　苏以沫将首都的行李打包托运，顺便把房子出租出去，回到鹏城已经七月了。距离八月底只剩下一个月，要是她在月底前没有完成，就算她输。
　　重回鹏城工作没多久，她很快就见到了大领导，对方也很重视她的报告，并且将报告上的内容在会议上多次讨论。
　　苏以沫从人口、经济、存量房、土地面积、土地拍卖价各个方面阐述房价依旧会上升。
　　经过多轮讨论，大领导们决定投资房地产方向，苏以沫也因为这次研究报告成功进入研发部门，成为一名研究助理。
　　好吧，虽然级别有点低，好歹是进来了。
　　苏爱国得知女儿也完成任务，说不出的高兴，还特地在饭桌上给女儿庆祝，“太厉害了。到底是名牌大学出来的，领导都给几分面子。你写一份分析报告就能得到领导青睐，我呢？出国留学才得到一个机会。”
　　苏以沫好笑，“您不是成功了吗？说明您的努力得到了回报。那些比您年轻的工程师学历不输您，就因为资历没有您高，居然都不能进。我觉得这个制度就不怎么合理。”
　　在苏以沫看来，年轻人的创新能力要比年纪大的人更强，研发部门还论资排辈完全是脑子有坑。
　　苏爱国见女儿瞧不上国企，有些哭笑不得，“你是站在外人的角度考虑问题。但是领导考虑的是忠诚度。工作十年，有很大概率不会跳槽。你想想新人进了这么重要的部门，一旦走了，损失远远超过他创造的价值。”
　　虽然苏以沫不赞成这种论断，但是不得不承认爸爸想的是对的。如果是私企，她还有解决方法解决这个问题，换成国企就只能以忠诚为先。一个有能力没有资历的人想进核心部门，还真就只能走关系一条路。多么讽刺。
　　苏以沫岔开话题，“爸，咱俩谁完成得比较好？”
　　苏爱国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我了。我可是研发小组的正式一员。你只是助理。”
　　苏以沫立刻反对，“爸，您这就不对了吧？如果是研究员，我得三年才能完成。咱们不该以称呼论。我们整个小组才八个人。你们可是三十多个人呢。你们含金量比我们多。我们应该比工资。”
　　苏爱国差点呛住。说来也是惭愧。他一个机械工程师跟金融分析师比工资，他十几年的工作经验，拿的工资居然还没她多。女儿才刚毕业啊。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他不同意，“反正不能比工资。”
　　苏以沫坚持要按工资来算，她还拿张招娣举例，“就比如咱妈，她是最后一个完成。她的完成度取决于她比第二名身家高多少。如果超过10%这是正常范围，超过20%就是良好。比咱们都高一级。超过50%，那就是优秀。比咱们高两级。”
　　这点苏爱国真没法反驳，毕竟他媳妇对自己的要求就是以钱来论断。
　　苏以沫把爸爸忽悠住了，看了眼外面，“妈，怎么还没回来啊？她最近有事要忙吗？”
　　苏爱国颔首，“对。反正最近挺忙的。咱俩都完成了，就你妈还悬着呢。我听说那网易的股价最近上升了一点，你妈压力挺大的。”
　　苏以沫也能理解，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揭谜底了。
　　两人正吃着饭，张姨从超市补完货回来，顺便还帮苏以沫带了一份晚报。
　　苏以沫接过报纸，被头版头条吸引“百福收购百年汽车品牌雪达”，这……
　　苏爱国见女儿盯着报纸，连饭都不吃了，歪着脑袋凑过来瞅了一眼，这一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你妈怎么也开始收购外资品牌了？”苏爱国吃了一惊，“飞龙汽车不是卖得挺好吗？”
　　苏以沫摇头，“可以推动自身技术快速发展。我妈只是研发了发动机，但是汽车有许多核心部件，底盘、变速箱都很重要，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赶上。第二个，收购国外成熟的汽车品牌，也可以打入国外市场。不用再费尽心思宣传。”
　　苏以沫摸摸下巴，妈妈这是想进军国外啊。
　　这消息放到股票市场，股民们肯定会看好百福，股票一定会上涨。
　　本来妈妈只比网易老总差一点点，股价上涨，妈妈很有可能会反超对方。
　　苏以沫和苏爱国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这条新闻的不同寻常。
　　苏爱国头一次最快完成任务，没想到先是被女儿工资碾压，这次又被媳妇的身家碾压，这……所以他这次依旧是垫底的命？
　　城市的夜晚，天空漆黑，没有一颗星星，一盏盏明亮的路灯矗立在街道两旁，蜿蜒起伏，照亮周围过往的行人以及中间疾驰而过的一辆辆轿车。
　　不远处一辆百福汽车里，张招娣正闭眼小憩，直到拐进小区。原先的车水马龙变成了郁郁葱葱的常青树，一栋栋错落有致的别墅掩映在灌木丛中，正是盛夏时节，风一吹，空中就飘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
　　车子停在一栋别墅门旁，门前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右侧方是小区内的中心景观假山和人工湖，正是最热的时节，现在还能听到潺潺流水声。
　　司机来多少次都能被小区巧夺天工的设计而惊叹，它就像一幅美丽的山水画，每一处都是一道靓丽的风影线。
　　张招娣下了车，冲司机挥了挥手，很快进了一栋别墅。
　　进了里面可以清晰听到钢琴声，这别墅的隔音非常好，从外面完全听不到。
　　张招娣坐到客厅，发现丈夫正在看电视，微微有些惊讶，“你怎么不看书啊？”
　　今儿还真是稀奇，平时他可都是待在书房看书的。
　　苏爱国将茶几上的报纸递给她，“你真的收购了雪达？”
　　张招娣看了一眼报纸，随手将它扔到茶几上，翘起二郎腿，“是又如何？”
　　苏爱国噎住，“这么说你的身家真有可能超过网易？”
　　张招娣耸了耸肩，“这很难说。我可操控不了股民们的想法。”
　　苏爱国就是再不懂经商，也知道这个消息放出去，媳妇身家肯定会上涨，他看了眼二楼的方向，“你这次真的能赢？”
　　张招娣见他嘴角含笑，“你高兴什么？”
　　苏爱国当然高兴了，他小心翼翼看了眼楼上，还不放心，拉着媳妇回屋。
　　进了屋，他才敢放声说话，“小沫也完成了，她要跟我比工资。我哪比得上她啊。”
　　张招娣懂了，推了他一把，“当心小沫知道，你不想她赢。”
　　“她都赢两回了。之前的二十万拿去炒股被套住了。我连提都不敢提。我不仅不能管她。她要是看到我哪儿做得不好，她就拿一号来压我。”苏爱国觉得自己不像当爸的，倒像是晚辈，“你看哪家是被女儿管的。也就咱家，也就咱闺女，整天跟我没大小没小的。”
　　张招娣听他这么多不满，抱着胳膊哼了哼，“我赢了，我也不帮你。”
　　苏爱国急了，“别呀。你让她把她那电脑借我玩玩。她可抠了，非说我会把她的鼠标玩坏。”
　　张招娣白了他一眼，“你可真会借。你明知道她那电脑那么贵，你都弄坏一个鼠标，你还敢让我借。当心她翻脸。”
　　小沫这孩子护食，只要是她喜欢的东西，她都会非常爱惜。那台电脑装置是从国外进口买来的，性能配置都是最好的，光鼠标就上万美元一个，专门用来打游戏，刚买回来没多久被丈夫给摔坏了，灵敏度大打折扣，只能重新买一个。
　　苏爱国脸一红，“我也想玩，她玩的那个游戏特别好玩。我……”
　　张招娣抱着胳膊，“你要是想玩，我给你买一套。”
　　苏爱国一听要花钱，吓得直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开玩笑的。我就是偶尔玩玩，花那么多钱太浪费了。”
　　这事就算揭过了，苏爱国好奇问媳妇，“你要是赢了，你打算让小沫做什么？”
　　张招娣摸摸下巴想了半天，“当然是让她帮我接管工厂了。这孩子做生意真的很有头脑。我一个人管理这么多工厂，忙得头晕眼花，她哪怕只接手奶茶厂，我都能轻松许多。”
　　苏爱国听到媳妇直接让女儿当负责人，有些担忧，“她资历那么浅，到了工厂没人会服她吧？袁凤想让女儿接管公司都是从底层看起呢。你不能操之过急。一口吃不成胖子，还是慢慢来吧。”
　　张招娣摇头，“人跟人不一样，小沫做生意有天赋。她遗传我聪明的大脑，咱们不能浪费。”
　　苏爱国被她这自信的样子弄得有点懵，“那些老人为难她怎么办？”
　　张招娣半点不放在心上，“奶茶可是我控股的，她要是连这些小股东都压制不住，以后我怎么放心把别的厂交给她呢。总要让她一步步成长。”
　　为了留住高管，张招娣将苏茶甜和咸菜厂的少量股份分给高管。但她依旧是大股东，是两家工厂的绝对掌权者。
　　女儿已经上完大学，学了不少知识，她完全可以用奶茶厂来当她的试刀石。
　　等小沫有了经验，其他股东看到她出色的办事能力才会放心将百福交给她。说到底，张招娣现在股份不多，她没办法独自决定将百福交到女儿手中，她现在需要锻炼女儿的能力。
　　她的计划挺好，但是苏爱国担心女儿不会配合，“她那么会躲懒，不太可能接受。而且你忘了吗？她以前就想当个包租婆。听说她在首都买了三十多家商铺。每个月就是只收租金都能过上奢侈的生活。完全不受你影响。”
　　他的担忧并不是无的放矢。张招娣也能理解，不过她觉得女儿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前两次她赢了，想干什么，我们从来没有阻止。输了就耍赖，这是失信。小沫不会这么干的。”
　　苏爱国倒不是说女儿会反悔，而是担心女儿明着答应，扭头想法子逼他们改变主意。以前那次他停了她的钢琴课，她可是把他们折腾得不轻。
　　他怕她这次又搞出新花样。
　　二楼钢琴室，正在播放钢琴曲，隔壁书房，苏以沫正在跟江爱媛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不好的消息，“哎，我算了一下，百福明天只涨0.1%，你妈的身家都能超过网易老板。恭喜你啊，你要成为首富的女儿啦。”
　　苏以沫应该高兴吗？她妈就是首富了，她应该为妈妈高兴。就是能不能晚两天呢。哪怕九月一号也行啊。
　　“哎，你怎么不说话啊？该不会高兴傻了吧？”
　　苏以沫“呵呵”两声，“你觉得百福明天能涨10%吗？”
　　江爱媛听她问这个问题，“我哪知道，你才是学金融的，你来问我。”
　　苏以沫看着股票页面，不管她怎么算，好像都会大涨啊。也就是说她输定了？


第217章 
　　翌日,苏以沫接过研究员手里的资料，“我会整理出来的。”
　　她现在的工作非常枯燥，把三位研究员所需要的资料整理汇总，然后跟在研究员后头学习分析。
　　工作内容倒是不难,就是琐碎,她一个人忙得团团转。
　　偏偏这时候手机响了,电话是江爱媛打来的。
　　她的声音似乎很兴奋，接听后就用甜死人的声音说话，“小沫？你一定要请我吃饭。你可是小富婆啊。”
　　苏以沫瞬间明白她的意思，“百福涨了多少？”
　　“涨了26.5%。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以前跟我说港股没有涨停板限制,我还不信,这回我是真的信了。真的太厉害了。”江爱媛自顾自说个不停，“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一块聚聚。”
　　苏以沫深吸一口气,好吧，这就是命。她明明已经进了研究部门，但还是输给了妈妈。
　　下午拖着沉重的步伐，苏以沫回到家，肚子饿得咕咕叫。作为新入职的员工,唯一的好处就是她不用加班。
　　回到家，家里已经做好了饭菜，张招娣还没回来,苏爱国却是早早就回来了，正在书房看书。
　　看到女儿推门,苏爱国冲她挤挤眼睛,“你知道了吧？这次你妈赢了。”
　　苏以沫低垂脑袋,“是啊,我妈赢了。我们都输了。”
　　苏爱国见女儿灰心丧气，拍拍她肩膀，“其实你已经很厉害。努力过了，你就别丧气。至少五年后，你还有翻身的机会啊。”
　　苏以沫看了他好几眼，“您是不是知道我妈的打算？”
　　苏爱国憋住笑，轻咳一声，走在前头，“没有啊。我怎么可能知道。”
　　苏以沫才不信，“你都输了，还笑得这么开心。肯定是在幸灾乐祸。爸，你怎么能这么盼着我输呢。我可是你亲闺女。您这样做，可一点男士风度都没有。”
　　苏爱国见她生气，有些慌了，还有些心虚，他好像确实不该盼着女儿输才对。他急得团团转，为了消气，竹筒倒豆子把情况都说了。
　　苏以沫一听妈妈要让她管理苏茶甜，整个人都懵了，“我才刚毕业，她就让我管理工厂？她这是拿我的职业生涯开玩笑。我现在可是应届生。”
　　苏爱国疑惑，“应届生怎么了？”
　　张招娣正好进门，听到后面的话，也好奇问，“对啊，应届生怎么了？”
　　苏以沫颔首，“做我们这行，淘汰率非常高。如果我没有成为证券分析师。以后我想再进这行，人家也不要我了。这是应届生的优待。”
　　张招娣摸摸下巴，“那也没事儿。三年后，你再接手奶茶厂也没事儿。你先忙你的。”
　　苏爱国：“……”
　　就这么改变主意了？媳妇，你的立场呢？
　　苏以沫解决完一桩心事，接下来就轻松多了。她还有兴致跟爸妈聊庆祝的事儿。
　　张招娣想了想，“要不然也办场宴会？请你的那些朋友过来？”
　　苏以沫没什么意见。
　　张招娣把这事交给苏爱国来操办。
　　周末，苏以沫和江爱媛一块聚餐。去的是特别贵的餐厅。
　　江爱媛一进去就点了几样特别贵的菜，“好家伙，咱俩相处这么久，这是你头一次带我来这么高级的地方，今儿我非得宰你一顿不可。”
　　能宰老抠一笔，江爱媛做梦都得笑醒。
　　苏以沫好笑，“你想吃就吃吧。过几天我家要举办宴会，你到时候别忘了出席。”
　　江爱媛自然没有不应的。
　　饭菜上来，两人聊了一会儿生活上的事，又开始转问工作上的事，江爱媛依旧在抱怨工作辛苦，然后反问苏以沫，“你呢？新职员是最辛苦的。你又不肯暴露自己的身份，肯定没少受气吧？”
　　苏以沫摇头，“倒是没人给我气受。而是这个助理的工作本身就很辛苦。每天都是做些琐碎的杂事。”
　　除了她，还有一位助理，工作量不比她少。
　　她揉揉眉心，“我们这个专业淘汰率非常高。一年之内能跑掉七成。能坚持三年都是王者。我现在回到家，只想躺着，连小学数学题都不想算。”
　　江爱媛没有经历过体力劳动，但光听她的形容就觉得很辛苦。
　　她好奇问，“你怎么不辞职啊？”
　　苏以沫摆摆手，“我要是辞职，我妈就要把奶茶厂交给我。”
　　“那不是挺好吗？”江爱媛眼睛一亮，为好姐妹能够独当一面而高兴，“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你当老大就没人管你啦。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比给人打工来得强啊。”
　　苏以沫觉得这丫头怎么傻乎乎的，居然连这点手段都看不出来，“我妈这是在温水煮青蛙呢。她想让我先接手奶茶厂，后面是咸菜厂，再然后就是百福。我才不上她的当。我要多玩几年。”
　　江爱媛还真没想到这一层，不过她是知道张阿姨有多忙的，“你要是真当了女强人，咱俩估计连见面的时间都没有。”
　　苏以沫见她还没傻到家，总算满意，“可不是嘛。所以我宁愿继续当我的研究助理。”
　　转眼到了宴会当天，张招娣请的都是自己在圈内的好友，当然也有股东。
　　这次股价上涨，除了张招娣本人受益，其他股东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有几个股东想趁现在股价涨起来，打算卖一点回本，免得市场不景气，股价又开始下跌。
　　苏以沫在边上听着他们交谈，并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张招娣有意让女儿在这些人面前露脸，让女儿说说她的想法。
　　虽然她面对的都是大佬级别，苏以沫也没有怯场，她发表自己的见解，“咱们是在港城上市。你们也知道1998年港股遭到恶意做空，后来股市回稳是因为港城政府出手救市。这两年陆陆续续退出，发生‘9·11’事件才让港股大跌。全球股市都是疲软。但从去年开始股市就开始缓慢上升，股东们开始有了信心，应该会进入下一个慢牛。我不建议你们现在退出。”
　　她将港股与美股之间的关系一一捋给大家听。这些股东搞实业干得风生水起，但是论起股票，他们跟三岁幼童没什么区别。
　　上市没多久，股票就持续走低，让他们心态崩了，此时看到股市上涨就想第一时间卖出。这也是人之常情。
　　“你们三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年半载吧？你们当初选择百福不就是信任我妈妈的能力吗？现在咱们国家已经加入WTO，以后生意只会越来越好做，你们再等半年又何妨。”
　　一番话说得股东们蠢蠢欲动。
　　盛富当场表态，他再等半年，其他人也跟着表态。
　　盛富向张招娣赞叹，“你这闺女不得了，说起股票头头是道，把我都说晕了。我看我请的那些股票分析师还不如小沫呢。”
　　张招娣听他称赞女儿，心里得意，嘴上却还是谦虚着，“她还小，刚刚入行没多久，照本宣科，你呀是给她面子。”
　　盛富连连摆手，“我真不是冲你的面子，我就是觉得小沫这丫头有才。咱们这些老家伙又后可跟不上时代潮流，要给这些孩子们让路喽。”
　　这话玩笑居多，大家都是哄堂大笑。
　　这场宴会举办得相当顺利，二代们都是充当隐形人，时不时嘀咕几句，并没有像平时聚会那样高调。
　　只有苏以沫参与其中，大家倒也没有嫉妒，毕竟她也是宴会主人之一。
　　宴会结束后，张招娣和苏爱国将客人们一一送走。
　　苏以沫则是招待江爱媛。袁凤跟小男友出国旅游了，这次只有她一个人过来，刚刚喝了不少酒，这会儿醉醺醺的窝在沙发上，像个小猫咪。
　　苏以沫让张姨跟她一块将人扶回屋，刚碰到她胳膊，江爱媛醒了，小脸驼红，眼睛微眯，醉得神智不清，还偏偏说自己没醉，打掉苏以沫想要搀扶她的手，“我真的没醉。不信我走直线给你看。”
　　她撑着沙发站起，因为喝了不少酒，身体都开始发软，站都站不稳，刚要走一步，直接摔倒。
　　好在苏以沫和张姨眼急手快将人扶住。
　　她还想乱动，苏以沫强硬撸住她胳膊，不让她动弹。
　　江爱媛委屈地不行，哇哇大哭。
　　将人送到客房，苏以沫见她真哭了，像个孩子似的，委屈地抹眼泪，有些好笑，“为什么哭？”
　　江爱媛打了个酒嗝，刚想开口，突然反胃想要吐出去，苏以沫吓了一跳，赶紧将人扶到卫生间。
　　江爱媛将她撵出来，“我要上厕所，你出去。”
　　卫生间地滑，苏以沫怕她摔倒，“你没事吧？”
　　江爱媛将门关上，无力地挥着小手，“我没事儿。就是喝多了而已。”
　　等她再打开门，江爱媛倒是比刚刚清醒不少，脸上的热意也褪去一些，“我呀……千杯不醉。那点酒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苏以沫好气又好笑，让她躺在沙发上，“快睡吧。你可真能折腾。”
　　江爱媛躺在床上，盖着凉被，惬意地蹭了蹭，很快睡着了。
　　翌日一早，苏以沫睡得迷迷糊糊时，江爱媛过来敲门，“小沫？你借我一件衣服穿，我昨天的衣服有味儿，不能再穿了。”
　　苏以沫让她自己到柜子里挑。
　　江爱媛找了一件适合自己的衣服，也没出去就在房间换好。
　　她将衣服用袋子装好，见苏以沫还不起来，催她快起来，“我们一起去吃早饭。”
　　“你自己去吃呗。”苏以沫还想睡会儿懒觉呢。
　　江爱媛昨晚发酒疯，有点不好意思见长辈，扯着苏以沫的手让她起来陪自己一块吃早饭。
　　苏以沫被逼无奈，只好起来洗漱，“你昨晚为什么哭啊？”
　　江爱媛也不出去，斜倚在卫生间门口，抿了抿唇，“我跟男友分手了。”
　　苏以沫不是很理解，“你都谈了这么多次恋爱，感情还这么充沛啊。”
　　这话说得，江爱媛有些无语，“我每一段恋爱都是付出真感情的。我当然会难过。”
　　苏以沫挠挠头，“是吗？我还以为经历次数多了，会麻木呢。”她不是很理解，“你又不跟他结婚，分手也是迟早的事，为什么还要动真感情？”
　　江爱媛觉得小沫有时候就是个奇葩，她理所当然道，“相处久了，总会产生感情。这又不受我控制。”
　　苏以沫无话可说，开始倒水刷牙。
　　江爱媛好奇问她，“你现在这么忙，还有空练琴吗？”
　　苏以沫正在刷牙，将唾沫吐掉才开口回答她的问题，“练啊。”
　　江爱媛唏嘘，“我真佩服你。我已经好久没碰钢琴了，之前我妈把我房间重新装修时，我就把钢琴给转卖了。你可倒好，明明不喜欢钢琴，却能坚持这么久。你直到现在都没告诉你爸妈，你压根不喜欢钢琴吗？”
　　江爱媛说话声音不算小，因为苏以沫在刷牙，会产生噪音，她只有提高嗓门，苏以沫才能听见。于是她说的话隔着一堵门被外面的张招娣听个正着。
　　她握着门把的手僵住，有些不可思议，还有些难以理解。
　　小沫不喜欢钢琴？她之前不是很喜欢钢琴吗？是她自己说喜欢钢琴，所以他们才给她报的班。因为喜欢，所以一天三遍弹琴，乐此不疲。不喜欢她花那么多时间？
　　里面的人很快给了她答复。
　　江爱媛自顾自说道，“我有时候挺不理解你的。你就为了你爸妈高兴，舍不得那生日礼物，你就委屈自己十几年如一日练琴。我看你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你就告诉他们你之前搞错了，你压根不喜欢钢琴，他们那么疼你，又不会拿你怎么样。你偏偏不说，还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你说你要是能当钢琴家，天天练也没什么，好歹也能有个收获。可你又不当钢琴家，就一个爱好而已，你居然这么委屈自己，我真的没法理解。”
　　苏以沫刷完牙，终于能够开口说话，“你从小到大就没缺过东西。你哪里知道这世上有许多小孩压根没过过生日。甚至他们的父母都不记得他们生日在哪天。我爸妈因为我喜欢钢琴，就花那么多钱给我买，这份情谊才是最珍贵的。我要是告诉他们，我不喜欢钢琴了，他们得多伤心啊。再说了，我学钢琴又不是为了谋生。”
　　上辈子的她活了三十年，不管是十岁、二十岁这种整生，还是周岁这种重要时刻，从来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但是她爸妈会给她的弟弟过生日，会给他买好吃的，好玩的，还会买一斤肉回来，不放任何配菜，炖一大碗只给他一人吃。那时候的她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那架钢琴价格昂贵，不是普通家庭能够消费得起。但是爸妈还是给她买了，这是对她的偏爱，使她在这个世界有了踏实的感觉。他们的礼物比什么都珍贵。
　　江爱媛还是不能理解，她甚至觉得苏以沫在自讨苦吃，“你好像一直在讨好你的父母。做他们心中的好学生，为了他们才学钢琴。那我问你，除了谋生职业，除了你父母让你做的事，你自己喜欢什么？”
　　苏以沫脱口而出，“我喜欢街舞啊。”
　　“还有呢？”江爱媛不死心追问。
　　苏以沫想了半天，“游戏？”
　　“我说的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你确定你是发自内心的喜欢游戏？而不是拿它打发时间？”江爱媛嫌站着太累，坐到床上，“你只是为了赚钱，所以才学的金融。你从来没有倾听过你内心的需求。我有时候觉得你活得挺累的。”
　　苏以沫回头看向她，“我活得累？”
　　江爱媛颔首，“我是最近手头太紧，才不得不听我妈工作。但是你呢？你没有必要啊，你那么有钱。但是你依旧活得很累。研究员助理听着好听，可是我看你干得一点也不开心。为了不被你妈抓阄，你宁愿待在研究员助理这位置蹉跎。”
　　她挠了挠头，“我跟你说，我上大学时选修过心理学。书上将人的需求分为八个层次：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认知需要、审美需要、自我实现和超自我实现。我觉得你只到了第五层。你没有欲望。你明明已经达到了你当初设定的欲望，你爸妈也威胁不了你，也不能做你的主。但是你并没有反抗他们，为什么？”
　　苏以沫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些概念，她呆愣许久，原来她一直没有目的吗？
　　她的目的是躺平，可是她现在能躺，为什么不躺？因为妈妈赢了，她必须按照妈妈的要求行事？好像也不尽然。赌约只有五年时间，五年后，她就能躺了吗？好像也不是。
　　苏爱国坐在饭桌前，看着张婶准备好的菜肴，他摸着肚子饿得咕咕叫，可是左等等不来，媳妇上去喊人，也不知怎么了，居然没下来。
　　张婶见他等得着急，忙道，“我上去叫她们吧。”
　　苏爱国刚要点头，就见媳妇从二楼急匆匆下来，她脸色像纸一样白，下楼梯时还差点摔了一跤。
　　苏爱国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扶她，“怎么了？小沫出什么事了吗？”
　　难不成家里进贼了？不会吧？家里不是装了防盗系统吗？居然还有贼人闯进来？难不成昨晚办宴会，有小贼趁乱摸进来了？
　　见媳妇没什么事，他担心女儿，拔腿就想冲上去，刚迈开步子，裤管被媳妇拽住，他低头看向她，“怎么了？”
　　张招娣扶着梯手站起来，摇头说没事。
　　苏爱国刚想反驳“你脸这么白，你跟我说没事”，他还没开口，女儿和小媛从楼上款款而下，看她们好手好脚的样子，应该没出什么事。
　　他不由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女儿出了事，是他想歪了。
　　吃早饭时，张招娣好几次盯着女儿看。
　　苏以沫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为她有事要交待自己，“怎么了？妈。”
　　张招娣摇头，给女儿夹了佛跳墙的花菇，“来！这是你爱吃的。”
　　苏以沫刚要笑着道谢，张招娣迟疑问，“这是你爱吃的吧？”
　　苏以沫不明所以，愣愣点头，“是我爱吃的。怎么了？”
　　其他人也看向她，显然都觉得她的问题很怪，张招娣摇头，“没事儿。我就是怕夹错了。”
　　苏爱国失笑，“这有什么夹错的。她就没有不爱吃的菜。小沫好养活。只要做得好吃，从来不挑。”
　　苏以沫故作不满，“爸，您说得好像我是小猪崽儿。”
　　苏爱国哈哈大笑，还真是。
　　江爱媛不明白这句话的笑点在哪儿，好奇看着苏以沫。
　　苏以沫笑着解释，“猪是杂食动物，什么都吃。”
　　江爱媛恍然大悟。


第218章 
　　吃完早饭,江爱媛拉着苏以沫出去逛街SHOPPing，苏爱国见媳妇今儿不加班，面无表情回了卧室，后知后觉发现她不太对劲儿。
　　他追进屋,仔细打量她脸色,“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张招娣摇头,她示意丈夫坐下。
　　苏爱国被她这严肃的表情弄得有点懵，以为自己有哪里做错了，可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哪里做错了，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公司出事了？”
　　张招娣揉了揉眉心,“你说我们小沫是不是……”
　　她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也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女儿，“她从小到大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事情。”
　　苏爱国脱口而出,“怎么没有？她不是很喜欢弹钢琴吗？”
　　张招娣见他也什么都不知道，觉得这事挺可笑的，她天天忙着做生意，对女儿疏忽，她丈夫也不妨多让,她有些生气，“我今天才知道小沫不喜欢弹钢琴。”
　　苏爱国腾地站起来，脸上分明写着“你逗我”的神情。
　　张招娣闭了闭眼,很肯定点头，“真的,我没骗你。刚刚我上楼叫两个孩子下来吃饭,亲口听到小媛这么说的。”
　　苏爱国想不通了,“小沫自己说喜欢钢琴,咱们才给她报的班，我一开始没有让她学钢琴。”
　　张招娣无语，“那时候她才多大。小孩子今儿喜欢这个，明儿喜欢那个。这不是很正常吗？”
　　“那她后来不喜欢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苏爱国勉强接受这个理由，但是又觉得不可能。如果是他，为了生存，为了讨父母喜欢，他硬逼着自己弹钢琴，可是小沫个性那么强，就没有人能勉强她做不喜欢的事。小升初那会儿他停了她半年钢琴课，她把他折腾得够呛。
　　想起这事，他突然有了理由，“那时候我不让她弹琴，她还不乐意呢。”
　　张招娣摇头，“她不喜欢。但是因为钢琴是我们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挺贵的，她很感动，所以就坚持下来了。”
　　苏爱国看着媳妇半天，确定她不是在跟他开玩笑，才终于相信。只是他内心还是不能接受，他居然逼着小沫弹了这么多年的钢琴。虽然他不是故意的，可是他内心还是大受打击。
　　无论是苏爱国还是张招娣，夫妻俩最在意的就是女儿。不想女儿受他们曾经受过的苦，不想她不开心。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当得挺称职，女儿考上国内一流大学，优秀毕业生。刚毕业收入就能碾压99%的应届生。
　　她还善于经商，跟同龄人也能玩到一块去。明里暗里想要跟他们结亲的人家数不胜数。
　　张招娣一直是这样自豪的。可是听到这个真相，就好像有一道惊雷从她脑门劈开，将她整个人炸醒。
　　她刚生下女儿的时候，只想女儿健康长大。
　　等女儿上学的时候，她又期望女儿聪慧，能年年拿第一。
　　等女儿真的考第一，她又盼着女儿能考上清华北大。
　　女儿毕业了，她又盼着女儿能继承她的衣钵。
　　她看似从来没有要求女儿，却处处要求女儿按照她的安排行事。
　　其实小沫一直在她特许范围内做一些不算出格的事。
　　苏爱国的震惊不亚于张招娣。
　　七岁之前，小沫一直是由媳妇带，平时他也帮忙照顾。
　　等媳妇忙于生意，家里一切事情都是苏爱国一手包办。开家长会，女儿需要什么东西都是告诉他。
　　可是十几年相处，他居然一丁点没有发现女儿不喜欢钢琴。
　　他以前向别人炫耀女儿钢琴水平很高，那份自豪对小沫来说是不是枷锁呢？
　　他简直不敢往下想。
　　夫妻俩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高挂，阳光透过玻璃洒进屋内，张招娣迎着阳光，有些恍眼，她恍然间想起一句话“这世上有两种东西不能直视，一是阳光，二是人心。”
　　她叹了口气，“以前袁凤还担心小媛所托非人，可是这都24了，她交过的男生一双手都数不过来。她后来就再也不管了。我们小沫从小到大好像就没喜欢过男孩子。以前是因为小，可她现在都20了。现在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她都没喜欢过谁。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苏爱国本能皱眉，“可能咱们小沫比较理性呢。有些女孩子就是智商高，感情方面迟钝一些。”
　　张招娣仔细想想，倒也说得通，“可是她从小到大就没喜欢过什么东西。以前觉得她喜欢弹钢琴，没想到居然是骗我们的。”
　　“她还喜欢跳舞。”苏爱国提醒她。
　　“跳舞也很一般。如果真的很喜欢，她为什么不报班学习呢。我们可没有拦着她。”张招娣立刻反驳。
　　苏爱国又想到一样，“她还喜欢围棋。”
　　张招娣嗤笑一声，“她这几年连摸都没摸一下，上回搬家，棋子都凑不齐，扔得到处都是。这也叫喜欢？”
　　苏爱国被她说服了，“可能小沫比较老实吧？没有喜欢的事情呢？”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20岁却连自己喜欢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你不觉得当父母的很失职吗？”
　　苏爱国挠挠头，这事好像真不怪他们吧，他有些委屈，“小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我们能怎么办。”
　　张招娣一脸正色，“我想让她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她到底没学过心理学，所以江爱媛说的那几个词，她压根没记住。她还年轻，以后还有几十年好活。小沫还小，先是初中跳两级，而后是高中跳一级，她许多事情都没有经历过。20岁就毕业，有点过于着急。为什么不趁着年轻时，找一件自己喜欢做的事呢。
　　苏爱国懵了，“啥意思？你不让小沫上班啦？”
　　这……他急得站起来，立刻反对，“你瞎说什么呢。小沫自己都说了，她现在是应届生，她能进研究部门就已经是领导看中她，这很难得。你现在让她放弃工作，改做自己喜欢的事？她又没有喜欢的事。你这不是瞎胡闹嘛。”
　　见过惯孩子的，就没见过她这么惯孩子的。
　　苏爱国坚决反对，他甚至觉得媳妇在异想天开，“她要是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周末有的是时间，还有国庆放七天假，过年也放七天。这么多时间还不够她想吗？”
　　张招娣按着他肩膀让他坐下，“你别这么激动。我这不是让她自己去寻找吗？就凭我们的身家，小沫就是找不到工作，又能怎么样？她难道能饿着自己吗？我的家业将来不都是留给她嘛。还有自己的财产也有不少。她根本不缺钱。”
　　苏爱国还是觉得媳妇有点矫枉过正了，“谁不是这样过来的？你有喜欢的事情吗？我不也是一样。”
　　张招娣摇头，“不啊，我喜欢当老板，喜欢听别人叫我张总，喜欢手握大权的感觉，喜欢挣钱时的快感，这样我会飘飘然。你不也是一样？你很喜欢当工程师，以前你当个检测员，你每天都苦哈哈的。可是当了工程师之后，你整个人都变了。走路都是乐呵呵的。工程师给你带来了尊严，可小沫呢？她学金融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它赚钱更多。”
　　苏爱国被媳妇说懵了，仔细一想，媳妇说得也有道理。当检测员的时候，他压根不需要动脑，每天得过且过，可是当了工程师，受人尊敬，那种感觉太美妙了。现在就连那些工程师都高看他一眼。
　　或许媳妇说得对，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心情也会舒畅。就算她喜欢的事情赚不到钱，那也没关系。小沫可不是当初的他，小沫就是什么都不干，他媳妇留给她的财产都能够她花用一辈子。而且小沫跟其他孩子不一样，她没有特别奢侈的花销，也不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张招娣见他脸色松动，又告诉他一件事，“我听小媛说她做那个工作很琐碎，干得不是很开心。”
　　苏爱国迟疑，“刚开始都这样。哪有给新职工交代独立任务的。都得慢慢来。”
　　张招娣横了他一眼，苏爱国立刻改了话锋，“那她打算做什么？”
　　张招娣还真不知道，“那得问她自己啊。”
　　当苏以沫大包小包拎着刚买的衣服回到家，就被爸妈叫到书房，然后就听到妈妈说“小沫，你把现在的工作辞了吧。”
　　苏以沫脑子有点懵，下意识就反对，“妈，不是说好了，三年后再让我接奶茶厂吗？您可是我们家的一家之主，说话可不能不算话。朝令夕改，这可是领导人的大忌。您可不能犯这样的错误。”
　　她一股脑说完，都不带喘气的。苏爱国表情一言难尽，想到女儿后面真相，他又憋不住乐了。
　　苏以沫看了他好几眼，不是很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张招娣也不急着跟女儿解释，而是问她，“为什么你明明不喜欢钢琴，却不告诉我们。”
　　苏以沫瞪圆眼睛，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愣了好半天才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我无意间听到你跟小媛说的话。”张招娣嗔了她一眼，“你这孩子不喜欢钢琴，你就直说呗。我们又没想让你当钢琴家。你学不学都没关系。为什么逼自己做不喜欢的事？你不觉得委屈吗？”
　　苏以沫挠挠脑袋，“还好吧。也不是很难。就是挺枯燥的。再说了，弹钢琴确实能陶冶情操，而且当我上台弹奏的时候，确实能让我有虚荣心。”
　　也不能说学钢琴一点好处都没有。至少她弹琴时，确实能够放松自己，而且也能产生一种虚荣心理。
　　苏爱国和张招娣对视一眼，都有些好笑。
　　苏爱国轻咳一声，“以后可别这样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跟自己亲爸亲妈有什么不能说的。”
　　“钢琴不是不让退吗？”苏以沫小声嘀咕。
　　张招娣大手一挥，豪气万千，“不让退，也可以卖二手啊。也就是赔点钱而已。”
　　苏以沫深吸一口气，“行叭。以后我也学您大气一些。”
　　张招娣脸都白了，她立刻改口“那个浪费是不对的……你不喜欢，就别买。买了再当二手卖。那就成二傻子了。”
　　她听过有些富二代烧包，买东西喜欢买两份：一份自用，一份扔。专门摆阔，这不叫豪气，这叫傻。她可不想女儿沾染这种毛病。
　　苏以沫见妈妈一句话现出抠门原型，乐得哈哈大笑。
　　张招娣和苏爱国也跟着笑起来。
　　笑够了，张招娣问女儿想做什么。
　　一天之内，两个人问她这个问题，还真把苏以沫难住了，她想了半天，“我想躺平！每天在家打打游戏，收收租，然后再去逛公园。”
　　张招娣笑了，“这是提前养老啊？也行。那你就这么办吧？”
　　苏以沫见她真答应，反倒不自信起来，“真的？你真的答应？”
　　张招娣颔首，“对！我答应了。只要不违法，没有道德问题，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苏以沫不敢置信，然后又看向爸爸，他也是点头，哇塞，今天是黄道吉日吗？妈妈居然这么大气。
　　回到自己房间，苏以沫走路都飘着。
　　她回到房间，扑到床上，直接给江爱媛打电话把爸妈的决定说了。
　　电话那头的江爱媛心里一阵羡慕，同时又觉得不太对劲，像她妈为了让她上进都要硬逼着她工作，张阿姨有那么多产业，怎么可能让女儿摆烂呢，她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你爸妈怎么会同意你这么离谱的要求？他们不是说想让你继承家产吗？”
　　想到一个不好的猜测，她坐直身体，“你妈该不会怀孕了吧？”
　　她有个同学以前是独生女，后来死活非要嫁给一个男人，她父母看不上男方。后来直接跟她断绝关系，冒着风险生了二胎。
　　苏以沫扑哧一声笑了，“怎么可能。我爸早就结过扎了。”
　　“结扎也可以通的呀。”江爱媛让她打探清楚。
　　苏以沫失笑，“不可能。他们年轻的时候，条件也不错，都不生二胎。我现在毕业了，他们反而改变想法了，你觉得可能吗？”
　　江爱媛仔细一想也对。小沫毕竟不是她同学，也没有为了个男人就要死要活逼父母。小沫很有孝心。
　　难不成是真的。
　　江爱媛羡慕得不行，“为什么张姨不是我妈。你妈太好了。她怎么这么棒呀。”
　　她羡慕一阵又问苏以沫打算做什么。
　　苏以沫随口道，“躺平呀。收收租，溜溜弯，我回头要找两只鸟儿回来养，对了，我还要把花园重新整理，弄得精致一些。”
　　江爱媛有些无语，“你这是提前退休了吗？你又不是七老八十了，为什么不玩得刺激的？”
　　苏以沫疑惑，“什么刺激的？”
　　“登山，潜水……”江爱媛一连报了十几个，苏以沫都觉得太危险了，“这不是找乐子，这是作死。”
　　这世上能有几个人有重生的机会啊。她的小命金贵着呢，可不想出事。
　　江爱媛嘲笑她不懂享受，“你呀……有时候真的不像个二十岁。一点朝气都没有。”
　　两人杂七杂八聊了一个多小时，江爱媛明天还要上班，没时间陪她多聊，挂了电话。
　　苏以沫仰躺在床上，把自己曾经想做的事全都列了一遍，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来。
　　翌日一早，苏以沫回到公司，头一件事就是辞职。
　　她试用期还没过呢，居然就辞职，人事一阵愕然。
　　人事这边让她先回去工作，要等领导批复。
　　没过两天，大领导知晓这件事，特地叫苏以沫到她办公室，问她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还是做得不开心。”
　　金融是高工资行业，券商几乎处于垄断，进来的职工都是名校毕业，苏以沫是Q大毕业其实优秀并不多，毕竟她只是个本科生，在一众硕博当中，她属于低学历。原本她在试用期辞职，当天就可以领工资走人。
　　但是大领导之前看过苏以沫的那份研究报告将人调到了研究部。对她的能力还是相当认可的。
　　得知苏以沫要辞职，他自然要问怎么回事。
　　苏以沫也知道自己的理由很奇葩，她也不打算如实说出真相，她换了个说法，“进了研究部，我才发现自己知识储备不够，想先去深造，等学成归来再进公司。将来也能得到重用。”
　　没有一位领导不想要野心勃勃的职工，大领导原先还觉得可惜，得知她的职业规划，鼓励她好好学，“学成之后一定要来我们公司。我很看好你。”
　　苏以沫再三道谢。


第219章 
　　苏以沫这一玩就是半年,在这半年里，她整天窝在家里，除了吃就是玩，偶尔会出来溜达。
　　过年前一天,几位股东在酒店聚餐,盛海龙跟苏以沫坐在一起,“我听说你现在过得特别爽。不用出去工作，真的假的？”
　　苏以沫还没有回答，另一边的江爱媛抢话，“当然是真的，我说的话,你还怀疑？”
　　盛海龙不是怀疑,他是觉得Q大毕业生家里蹲，多少有些怪异,见苏以沫没反对，他就更糊涂了，“你怎么了？工作不开心吗？”
　　苏以沫摇头，“没有。工作挺好的。我只是不想上班。”
　　盛海龙看了眼对面，张招娣正在跟盛妈妈聊天,苏爱国正在和盛富拼酒。怕爸妈听到，他小声询问，“你爸妈就没催你吗？”
　　苏以沫摇头,“他们说随便我。”
　　盛海龙真的没法不嫉妒，学校放寒假,他回到家,爸妈就看他各种不顺眼,总是催他学习。他们也不想想,他只是三本，现在学还有什么用。
　　转眼又过去半年，江爱媛已经凭借关系，荣升小组长，工作比以前更忙了。
　　之前周末，苏以沫打电话，十回有八回能约上。现在可倒好，约会时间直接没有，就是有事要见面，都得苏以沫跑到超市找她。
　　两人好几个月都未见面。
　　苏以沫没事也不出来。一到夏天，她就懒得动弹，这天也是在家憋得太久，才会出来透气。
　　她买了一份凉粉，打电话约江爱媛，对方太忙，好半天才接电话，没说两句话又挂了。苏以沫只好放弃，悠哉悠哉往回走，刚到小区门口，就被人喊住，回头一看，只见一辆车停在她旁边，盛海龙从车上下来，看着苏以沫这身打扮，他整个人都傻了，呆呆看着她。
　　苏以沫穿着工字背心和热裤，下身是凉拖，头发随意用抓夹扣在后头，素面朝天，手里还拿着一份小吃。
　　盛海龙哪见过这样的苏以沫，她从来都是打扮得精致得体，现在不工作，就穿着这么朴素，而且她还出来晃荡，也不怕影响市容。
　　他憋了好半天，终于问了个问题，“你是不是胖了？”
　　苏以沫低头瞅了眼自己，“胖了吗？不会吧？”
　　盛海龙颔首，“肯定是胖了。你这脸都圆了。十八岁以前叫婴儿肥，现在叫圆润。眼睛也被肉挤得有点小啦。”
　　苏以沫被他这么一形容，危机感扑面而来，虽然她没打算找男人，但是她的颜值不能丢。
　　好不容易美成这样，她得爱惜自己这张脸。
　　苏以沫火急火燎拎着凉粉赶回家，盛海龙见她这贼眉鼠眼的样子，有些纳闷，“你跑那么快干什么？还背着人。你欠债了吗？”
　　苏以沫回头瞪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谁欠债了，我这不是想挽回自己的形象嘛。这小区里谁不认识我啊。”
　　盛海龙憋不住乐了，“你现在才挽回形象，是不是太晚了？”
　　“怎么会晚？同龄人还没回来呢。”苏以沫以光速跑回家，累得气喘吁吁，凉粉随意往桌上一搁，跑回房间称重。
　　不量倒好，一量吓一跳，她现在居然有120斤了。再这么发展下去，她就要超过标准体重了。
　　这可不行，她必须减肥。
　　苏以沫从房间出来，发现盛海龙正在吃她的凉粉，她蹬蹬蹬跑过去，“你怎么偷吃我的凉粉。太过分了。”
　　盛海龙半点自觉都没有，“你都这么胖了，也该减减肥，少吃一顿也没事。”
　　苏以沫气结，“你倒是把蹭饭说得这么清新脱俗。我听说你被爸妈赶出来了？”
　　盛海龙脸不红心不跳撒谎，“你听谁说的？那人纯粹是嫉妒我比他有钱。”
　　苏以沫坐到他对面，晃了晃手指，“你爸说的。”
　　盛海龙脸一红，不过他脸皮厚，很快又恢复镇定，“咱俩是什么关系呀。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可不能落井下石。”
　　苏以沫躲开他可怜兮兮伸过来的手，“少来！你谁呀，我认识你嘛。咱俩不熟。”
　　盛海龙捂着胸口装可怜，“你太无情了。”
　　苏以沫切了一声，不为所动，“找你女朋友去呀。你不是因为她才被父母处罚吗？”
　　盛海龙吃凉粉的动作顿住，好半天才回了一句，“分手了。”
　　苏以沫有些看不上他，谈了好几年，前几天还如胶似漆，现在又分手了，多可惜啊。她也是无语，“你怎么能这么花心呢……”
　　她还没说完，盛海龙来了一句，“她把我绿了，跟我好兄弟搞在一起。更可恶的是他们开房花的还是我的钱。我爸妈说我缺心眼，就把我卡给停了。我现在身无分文。你可不能不管我。”
　　苏以沫才不信他真的身无分文，“你刚刚才付的打车钱。”
　　盛海龙从兜里将自己的家当全掏出来，钱包里放着十几张百元大钞，还有几张零碎的钱。
　　他闷闷不乐，“我妈说每个月只给我二十万零花，让我自立更生。什么时候懂事了，才让我回家。”
　　苏以沫脑海回荡那句“每个月只给我二十万零花”，她不得不承认“只”字用得妙。他也不想想现在人均消费水平才多少。
　　她抚了抚额，“我现在一个月花销不到一千七。我们全家请保姆、司机、小时工、花匠也只花不到五万块钱。你每月有二十万，你还跟我哭穷。滚一边去！”
　　盛海龙被她嫌弃，懵了好一会儿，“二十万怎么够花。就算我不交女朋友，我自己都不够。”
　　他掰着指头数着自己的爱好，打游戏买装备花掉十万，吃饭花掉五万，住房一万，买衣服五万，玩乐十万……
　　稍微一数，每月花销上百万。
　　苏以沫一直知道他奢侈，但是没想到他花钱这么大手大脚，看来江爱媛都算节省的了。听到他玩乐，来了兴致，“你玩什么呀？要花十万？你该不会染上D瘾了吧？”
　　盛海龙摇头，“没有。我从来不玩这东西。我爸要是知道我沾这个，他能大义灭亲。我就是玩玩高尔夫，冲浪而已。”
　　苏以沫在家待了一年，每天躺在家，混吃等死，偶尔倒腾家里的花园。爸妈整天忙碌，也不管她，但是她真的腻了。她本身就不是网瘾很重的人，更喜欢跟人接触。她想找自己的爱好，想尝试新的项目，听到高尔夫和冲浪，她就想试试，“你带我一块去吧。我也想玩。”
　　盛海龙也没多想，“行啊。我们一起去玩。我跟你说冲浪很有意思，保证你玩过一次就爱上这项运动。”
　　苏以沫天生不爱运动，听到他的话，不置可否。
　　晚上，苏爱国和张招娣回到家，看到盛海龙坐在客厅。
　　张招娣忍不住笑了，“你爸前天还跟我抱怨你不省心，又被人骗了。你小子能不能让你爸妈省点心。”
　　这几年下来，盛家跟苏家接触久了，彼此也都混熟。盛海龙没少来苏家。
　　盛海龙颇有些委屈，“我哪知道她背着我交别的男朋友啊。我是受害者，我爸不仅不安慰我，还骂我。他怎么当人爸爸的。”他看向苏爱国，“苏叔叔，要是小沫被渣男骗了，您舍得批评她吗？”
　　苏爱国刚开始只是看戏，翘着二郎腿，颇为悠闲的姿态，听到他问自己，当即正了脸色，“那肯定不能批评。又不是我闺女的错。”
　　盛海龙摊了摊手，“你们看，同样都是受害者，我爸就觉得是我的错。”
　　他可怜兮兮的样子，苏爱国和张招娣都不忍心再批评他。
　　张招娣拍拍他肩膀，“你放心在这儿住，爱住几天就住几天。等你爸消了气，会让你回去的。”
　　苏爱国也没有出声反对，算是默认了。
　　等他们回屋，盛海龙冲苏以沫挤挤眼睛，“我演技好吧？”
　　苏以沫也是无语，一针见血指出，“所以你的信誉就是在一次次谎言中葬送的。你呀，也就这点出息了。”
　　盛海龙可不承认，“我是被逼无奈。谁叫他们每次都骂我傻。”
　　苏以沫揉了揉眉心，“谈了四年恋爱，被绿了三年半，说你傻，都是善良。你这是缺心眼。他们俩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啊。还有那么多同学，难道就没有人给你通风报信吗？”
　　盛海龙仔细回想，刚开始的确有的，但是说得太隐晦，他压根没听懂。现在回想才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坚决不承认自己听不懂，于是摇头说没有。
　　苏以沫见他迟疑就猜到肯定有的，但她也没有揭穿他。
　　碧蓝的天空下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这是鹏城西冲海岸，这边风景优美，海滩干净，正是冲浪最佳地带。
　　盛海龙身后跟着几位潜水员，因为苏以沫第一次下海，以防万一，所以特地叫上来的。这片区域被他们包了，盛海龙腋下夹着冲浪板，递给苏以沫一块，“小沫？快试试？”
　　苏以沫不敢下海，接过冲浪板，不仅不往前，还往后退了两步，“你先上。我看看。”
　　盛海龙见她这么胆小，笑话她，“你都练了这么久，也该真的下海试试吧？”
　　苏以沫还是不敢，在室内训练跟真正的下海还是有区别的。
　　盛海龙见她不敢，也是无奈，“行，我来给你打个样儿。”
　　说着，他脚踩冲浪板飘进海里，一朵浪花卷过来，他踩着冲浪板擦着浪花，顺着它翻滚的弧度往上滑动，海水滚动间，带动他往岸边冲。苏以沫光看他玩都觉得刺激。
　　等盛海龙玩了一波回来，兴冲冲问她，“这下敢了吧？”
　　苏以沫让他在前面带路，“我先跟在你后头。”
　　盛海龙见她这么小心谨慎，知道她害怕，安慰她，“放心吧，咱们是在近沙滩玩，周围也没有礁石会磕碰到脑袋，浪是往岸上冲的，就算掉海里，也会卷到岸上，就算不小心掉进海里，我们这么多人都可以救你。脚绳连接脚腕和冲浪板，如果落水，冲浪板本身有浮力，你又会游泳，借力浮上海面。”
　　“海里不是有大鱼吗？”苏以沫依旧不放心。
　　“大鱼不会到岸边。”盛海龙在前面带路，苏以沫跟在他后头，没一会儿就有浪花翻滚过来，这次角度倾斜，他几乎擦着浪的波纹一直往左侧滑行，苏以沫跟在他后头，几乎可以看到头顶上的浪花下一秒就要盖住她。
　　那种被水淹的刺激让她心跳加速，好像下一秒就蹦出来。
　　等这波浪冲过之后，苏以沫打死也不去了，她瘫软在岸上，“不行！不行！刚刚那个浪差点淹了我。我还不想死。”
　　确实够刺激，但也是真惊险，好像下一秒大海就将她卷进去。
　　盛海龙见她一次就瘫了，嫌弃得不行，站在边上幸灾乐祸，“你就是嘴巴厉害。真玩起来，你啥啥都不行。”
　　苏以沫不甘示弱，“是啊，你也就玩在行。怪不得花钱大手大脚呢。”
　　盛海龙怼不过她，也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自顾自去玩了。苏以沫则是待在太阳伞下一边吃美食一边看他冲浪。
　　冲浪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耗费体力。盛海龙玩了半个小时，到岸上补充体力。
　　见她这么惬意，盛海龙哭笑不得，“你是来玩的还是来吃东西的？”
　　苏以沫问他，“有没有不那么刺激的？我记得有一种运动是在船尾，也是脚踩冲浪板，我觉得那个更安全些。”
　　盛海龙懂了，“你说的是尾波冲浪。你想玩那个？”
　　“对对，就是那个。”苏以沫确实很喜欢冲浪，但是她又不想太危险。
　　盛海龙一个人玩也确实没意思，“可以啊，我们包一艘造浪艇。”
　　“造浪艇很贵吧？”苏以沫从来没玩过，好奇价格。
　　“一小时三百。我们包三个小时应该够了。”盛海龙倒也干脆，立刻打电话让俱乐部的老板开一艘造浪艇过来。
　　他打完电话，就要去海边冲浪，苏以沫追在他后头，“要不然我叫别人一块来吧？两个人太浪费了。”
　　这些安保人员不可能陪他们玩，造浪艇上还有那么多空位，闲着也是闲着。
　　盛海龙耸了耸肩，“行啊，你找人吧。”
　　苏以沫约了一圈，最后只有江爱媛过来了。小亮三个忙得不行，没空出来玩，邓舒月嫌天气太热，不愿意跑这么远。江爱媛昨儿刚结束一场活动，今儿调休，听说要玩尾波冲浪，她立刻精神百倍，从床上一蹦而起。
　　得知苏以沫在西冲，她表示马上赶过来。
　　电话打了半个小时，造浪艇开了过来，这个可比冲浪简单多了，苏以沫上手就会。
　　造浪艇在前行的过程中，船尾可以造出洁白的浪花，大概有1米多高，她踩着冲浪板，手拽着绳子，踏着浪花，迎着海风，整个人就像一只自由翱翔的海鸥，驰骋在海面，带给她的震撼让她肾上腺素直线飙升。
　　刚开始她只是老老实实踏着浪，后来想到自己学过的技巧，逐一尝试，越来越有意思。
　　玩了一圈，江爱媛终于来了，将人接上船，苏以沫坐到船上，换江爱媛去玩。
　　她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造浪艇开起来以后，浪花起来，她中彩着冲浪板，开始大喊大叫，“啊啊啊！去TM的……”
　　各种脏话飙出口，雷得苏以沫和盛海龙目瞪口呆。
　　盛海龙拿出相机要把这一幕录下来，回头他要好好笑话她。
　　苏以沫嫌他太幼稚，“回头你上去，我让她也给你拍。”
　　盛海龙毫不在意，“拍吧。我这么帅的一张脸都能当屏保了。”
　　这家伙自恋得很，苏以沫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一圈下来，江爱媛终于玩够了。在速度的刺激下，所有的烦恼与疲惫都随浪花瞬间抛到脑后，她精神奕奕上岸，欣赏着蓝天白云，坐在船边晃荡着一双美腿，戴着太阳镜，惬意地吹着海风。
　　江爱媛问苏以沫，“你怎么想起来玩这个？”
　　苏以沫摊了摊手，“我在家待腻了，想找新乐子。你有什么好主意？”想到她上回说的攀山、潜水，苏以沫又补充，“我要安全的。极限运动就算了。”
　　她心脏承受不住那种极限运动。
　　江爱媛想了半天，“高尔夫？有钱人都玩这个。”
　　苏以沫乐了，“回头我试试。”
　　江爱媛冲她挤眼睛，“其实还有个好地方，保证你去了之后就流连忘返。你想不想试试？”
　　她这暧昧的表情，苏以沫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不去那种地方。”
　　“安全的。你情我愿。”江爱媛见她排斥，立刻补充。
　　苏以沫没想到真是她猜的那样，摇头说不用，“我才不去呢。”
　　江爱媛耸了耸肩，“行叭。那你就去打高尔夫吧。”她憋不住乐了，“你现在越来越像退休人员啦。”
　　打量她好几眼，“你现在又瘦回来了？”
　　苏以沫笑笑，“对啊。之前练冲浪，瘦了不少。”
　　冲浪对减肥有帮助，大量的运动能够消除腹部、腿部及胳膊上的多余脂肪。苏以沫只玩了几个小时，她就觉得自己胳膊和腿酸疼。
　　盛海龙玩了一圈上来，听到苏以沫又要去玩高尔夫，有些不解，“尾波冲浪不好玩吗？你这么快就腻了？”
　　苏以沫一本正经解释，“这东西不能天天玩。长时间在太阳的UV线下暴晒，患皮肤癌的风险也会增加。”
　　盛海龙看了她好几眼，她真是个奇葩，玩任何东西，她都要考虑优缺点，安全可靠，她才愿意尝试。他无奈点头，“行，那明天去打高尔夫。”
　　三个人轮流玩了三个小时，又累又畅快。


第220章 
　　歇了两天后,两人才去打高尔夫。
　　苏以沫没什么事情，耐性比别人要足。可惜苏以沫没有运动细胞，她迟迟无法让球进洞，每次都输给盛海龙。
　　盛海龙赢了,就嚷嚷着让苏以沫请客。
　　苏以沫见他幸灾乐祸的样儿就来气,忍不住刺他,“你什么时候去工作啊？天天吊儿郎当，你不觉得浪费光阴吗？”
　　盛海龙被她骂懵了，看了眼她旁边的球杆，“你不也是在啃老吗？”
　　苏以沫摇头，“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有收入。”
　　翌日,盛海龙就知道她的收入是怎么来的。
　　苏以沫吃完早饭就开始在书房给她的租户打电话,催对方交房租。
　　盛海龙看着她在本子上勾勾划划，凑过去瞧了一眼,好家伙，这本子上密密麻麻，居然有六十多个商铺，最便宜的租金每月三千。一个月收入二十多万。除了房租，她每月净利润还有几百万。
　　盛海龙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富婆，妥妥的富婆啊。
　　不过他开始想起一件事，“你这么富,当初为什么让我投资二十万。股票什么时候才能回本啊？”
　　苏以沫打完电话，没有急着打下一个电话,嫌弃得不行,“已经回本了。现在涨了一波,再等等。”
　　盛海龙眼睛一亮,“真的？你没骗我吧？”
　　苏以沫见他不信，打开电脑，让他自己看。
　　盛海龙看着她列的股票数据，确实涨了不少，他憋不住乐了，“太好了。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你一样有这么高的收入。那我就发大财了。”
　　说起这事，苏以沫想起来了，“最近房价涨了一波。你现在可以买房。”
　　盛海龙以前买房被坑过，后来再也没买过房，但他从报纸、广播上得知房价从年初开始就涨了一波，他也听了不少专家意见，见苏以沫看涨房价，他有些糊涂了，“可我听专家说，房价涨太高，国家会调控的。到时候房价会下跌。”
　　苏以沫翻了个白眼，“你听我的，买吧。下面还会再升。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你好好想想吧。”
　　盛海龙很想投，可是他手里攒不住钱，每月二十万都花光了，他有些委屈，“我之前投给你的20万还是我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省下来的。”
　　其实是因为他那时没交女朋友，所以钱才省下来的。他装可怜，想让苏以沫借钱给他。
　　苏以沫不为所动，摊了摊手，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盛海龙咬咬牙，把自己从小到大攒的压岁钱取出来。这些钱被存在银行，除了到期换存单，他一直没有动过。二十多年，他已经攒了五百多万。
　　苏以沫再次被有钱人震惊到。压岁钱都有五百多万。难怪那么多人想骗他呢。她要是骗子，也喜欢这种人。
　　盛海龙把钱全部投入房地产，这件事很快传到盛富耳中，他震惊儿子居然还敢买房。
　　得知听了苏以沫的话，盛富无奈摇头，他这傻儿子算是傻人有傻福。
　　玩了几天高尔夫，苏以沫觉得没什么意思，改玩别的。
　　她尝试许多运动，还去给小五的MV当女主角，但是这些兴趣就像过眼烟云，只让她短暂的快乐，而后就兴致缺缺。
　　就连盛海龙都觉得她太挑剔，太难伺候。
　　于是两人改完别的，他们包了一条船去湖里打鱼，盛海龙用渔网，苏以沫在湖中间放了龙虾网。
　　还靠在岸边摘菱角。
　　盛海龙见她摘得起劲儿，忍不住笑话她，“你上辈子一定是渔民。”
　　带她打高尔夫，玩冲浪，她都没这么开心过，倒是摘菱角兴奋得跟什么似的。
　　这玩意儿又不能吃太多，但是她乐此不疲摘了满满一筐，回到家给亲朋好友都送去一筐。盛海龙觉得她太能折腾，“你就不累吗？”
　　苏以沫不觉得累，“我觉得这种生活让我很安心。”
　　晚上她躺在床上，沉沉睡去。她能清晰感觉自己在做梦，她的年纪小了几岁，变成了上辈子的自己，她回到了那个鱼米之乡。
　　她一个人划船去收网。今年大丰收，网里全是龙虾，个头长得也不错，她将龙虾倒在篓子里，有几只龙虾掉到船里，有一只要爬出去，她赶紧去捡，“爸，今年龙虾养得特别好。我可以烧一只龙虾吃吗？”
　　农村许多东西都可以在灶膛里烧。比如红薯、玉米、花生、黄豆，龙虾也不例外。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突然她抬头看去，那人冷冷说了两个字，“不行！”
　　画面抖然一转，她前世的妈妈穿着罩衣，端着一碗龙虾进来，所有孩子都殷切地看过来，有的甚至拿起了筷子，妈妈直接将碗递给弟弟面前，狠狠瞪了一眼四周，“饿死鬼股胎啊。这是给你们吃的吗？”
　　她清晰看到那个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眼里全是委屈地泪。她是该委屈的，因为每天都是她放学去割草扔进鱼塘，弟弟却什么都不用干，就可以享受一切。
　　画面再次翻转，大过年，苏以沫被妈妈派去给爷奶送吃食。
　　天空飘着鹅毛大雪，两只碗扣着，透过碗的缝隙，她依旧能闻到食物的香气。
　　到了爷奶家，他们正在跟小叔小婶吃饭，桌上是红烧肉，一家人吃得津津有味。
　　爷奶看到她来，接过碗，看到里面只是人造肉，撇了撇嘴，“就这点东西也值当孩子送。”
　　那时候的她肚子很饿，好久没有闻到肉香，眼睛时不时瞄一眼桌子，根本没听到爷奶在说什么。
　　直到奶奶将空碗递给她，问了她一个问题，她下意识回答，“我不吃。”
　　众人皆是一愣，堂弟指着她取笑，“谁请你吃了。奶奶是让你把碗拿回去。”
　　苏以沫看到那个“她”涨红着脸，差点气哭了。
　　等她踩着厚厚的积雪回到家，家里只有残羹冷炙，桌上还堆着肉骨头，妈妈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这么慢？不是让你早点回来吃饭嘛。给你留了点肉，你快吃吧。”
　　苏以沫看着碗里的鸡屁股、鸡架，难过得哭出来。
　　啪嗒一声响，灯光亮起，苏以沫擦掉脸上的泪，多少年了，她都忘了自己居然会哭。
　　她抱着膝盖静静坐了一夜。
　　翌日，盛海龙过来叫人，“哎，去收网啦！你的龙虾还要不要了？”
　　苏以沫打开门，盛海龙看到她的脸当即吓了一跳，“昨晚做贼去了？这么重的黑眼圈？”
　　苏以沫打了个哈欠，“昨晚失眠了。你去帮我把龙虾收了吧。”
　　盛海龙见她兴致缺缺，以为她又不感兴趣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做事三分钟热度啊。昨儿玩得那么开心，今天就跟冻住似的。你这可不对。”
　　苏以沫听他抱怨，“那你别去了，我叫人过去。”
　　盛海龙忙摆手，“不用了，我去。”
　　他转身刚要离开，苏以沫突然道，“我们去J省吧。”
　　盛海龙眼睛一亮，“你又找到新乐子了？”
　　苏以沫这次不是为了玩，“我想去一个地方，农村乡下。”
　　盛海龙挠头想了半天，“你老家不是G省的吗？”
　　“对。我想去G省。你去不去？”苏以沫追问。
　　盛海龙闲着也是闲着，而且他还要跟着苏以沫蹭吃蹭喝，自然没什么不乐意的，一口答应。
　　吃饭时，苏以沫把自己的打算说了。
　　虽然苏爱国现在已经麻木了，女儿想一出是一出，天天换新花样，但是听到女儿要去J省，他还是不免惊讶一瞬，猜测起来，“你这是想旅游？”
　　该试的都试了。或许女儿想当旅行家？
　　苏以沫摇头，“不是。我想去那边的农村看看。”
　　苏爱国有些担心，“虽然现在不限制盲1流，但是依旧不怎么安全。”
　　2003年国家取消盲1流，不再限制外地人进鹏城打工。也对公职人员进行整顿。但是犯罪案件依旧不可避免。苏爱国就是农村人，听过不少村民买卖人口。女儿年轻漂亮，很容易成为某些犯罪分子眼里的小肥羊。
　　就算盛海龙跟着，他也不放心。这孩子光长年纪不长脑子。
　　苏以沫想了想，“我带两个保镖吧？”
　　苏爱国怔住，带保镖？倒也不是不行。
　　张招娣笑了，“去吧。顺便帮我考察一下，我打算去那边建厂。”
　　苏爱国震惊，“去那边建厂？为什么？”
　　“那边交通方便。工资便宜。”张招娣叮嘱女儿，“到时候我会跟那边的领导说一声，他们会派人保护你。你想去哪就去哪，不必太拘谨，一切以安全为先。”
　　苏以沫明白妈妈的顾虑，一口答应。
　　翌日，苏以沫就带着盛海龙以及两位保镖坐火车到了J省。
　　到了后找了一家酒店入住，没过多久就有招商部负责人过来拜访，想要给她当向导。
　　苏以沫也没有客气，让他们讲了附近的情况，把妈妈交待的事情办好。
　　过了两天，她租了一辆车，带着盛海龙和保镖去乡下。
　　招商部的人得知，以为她想选址，只派人保护她的安全，并没有限制她的自由。
　　苏以沫在前面开车，盛海龙见她越走越偏，有些好奇，“这边的路不好，你要是在这个地方建厂，还要修路，花费可不低。”
　　苏以沫笑笑，“我随便看看。我看地图上，这片区域离高速很近，没想到这边还没有规划。”
　　盛海龙没看地图，这时候也没有导航指引，他也就信了。
　　轿车拐进一条小路，苏以沫不打算开车，而是将车停在路口，留一位保镖看车，让盛海龙和一位保镖跟她进村。
　　乡下的道路都是土路，天气好的时候，骑自行车经过都能扬起一片尘土。下雨下雪的时候，路上全是泥泞。
　　许是前几天刚下过雨，这条小路有一道道车辙印。
　　盛海龙穿着黑色的裤子，裤管没一会儿就扬起一片尘。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看着不远处的村庄，有些不是滋味儿，“这个村子好穷啊。”
　　其实这个村子的风景是极美的，蓝天白云下，矮矮的村庄坐落其中，周围是绿色的树木掩映其中，路边野花绽放，添了几分意趣。
　　但是仔细观察，家家户户都是茅草房，偶尔夹杂着几间平房、瓦房。二层小楼也是极少的。
　　这个村子不算是最穷的，苏以沫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J省地处平原，家家户户以种地为生，也没有高山，每个村都有一两处鱼塘。
　　上辈子的苏以沫家里养着一头猪，包了鱼塘，种着五亩地。
　　农闲时，父亲总是跟村民打牌。母亲总是照顾弟弟，而她呢？小的时候，跟在三个姐姐屁股后头。等她大了，三个姐姐陆续嫁出去云，她每天都有干不完的农活。
　　算算时间，她大姐今年应该初三毕业了。
　　八月的太阳就像一团火炉肆意燃放着热量，皮肤经过太阳暴晒火辣辣地疼，道路两旁没有行人。
　　一行人走到村子口，才看到村民们坐在大树底下纳凉。
　　看到苏以沫一行人，他们好奇张望。
　　相比这群村民身上灰扑扑的衣服，苏以沫一行人穿得要时尚多了，细白嫩肉，一看就是城里人。
　　有位村民热情上前，问他们找谁。
　　盛海龙听不懂这边的家乡话，苏以沫已经不记得这人是谁，她面无表情道，“我是市里来的观察员，想过来看看村里的情况。”
　　村民们不知道什么是观察员，互相看着。
　　苏以沫从包里掏出一只笔，保镖从包里拿出一个折叠椅，随意摆弄就成了一个小凳子，村民们没见过，稀奇地瞧着。
　　“这是塑料吗？真结实。”
　　“咱们这儿也有折叠椅，没有这么轻便。你这个是市里的吧？”
　　苏以沫一一回答他们的问题，而后装作不经意间向他们打听村里的情况。
　　她先是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刚想把话题引到自己家，突然后面传来一阵嚎哭声。
　　众人寻声望去，苏以沫也转头去瞧，就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哭着从家跑出来，身后的中年妇女拿着扫帚追在后头，作势要打她。她旁边站着一七八岁的小男孩，学着妈妈的动作，一脸凶狠地掐腰跺脚。
　　有位村民叫姑娘过来。那姑娘用袖子抹眼泪，慢慢腾腾走过来。
　　“你怎么又惹你妈生气了？”
　　姑娘抽泣地说，“我想上高中。我考上高中了。我妈不让念。”
　　众人一听她要念高中，有人觉得可惜，“你成绩这么好，你妈也真是的。怎么能不给你念书呢。”
　　有人持反对意见，“念啥啊？一学期好几百块钱。一念就是三年。苏家就五亩地，一年才挣几个钱。供不起。”
　　“孩子有上进心，就让她读呗。这么点孩子下来有什么用。”
　　有人立刻呲回去，“姑娘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就是。念再多的书不都要嫁人生孩子嘛！”
　　“你家那么多孩子，你又是老大，早点下来也能减轻你妈的负担。”
　　……
　　村民们七嘴八舌劝着，姑娘却哭得更大声了。
　　苏以沫看着这群大娘大婶说着陈词滥调，心里倒是没有太多感触。当初她考上高中时，这些人也是如此。
　　倒是一旁的盛海龙听得义愤填膺，他听得一知半解，但是他们说了这么多，连蒙带猜也能弄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了。当即嗤笑一声，“念高中将来才能考大学，以后能找份好工作。不比在乡下种地强啊。”
　　他的话当即被一帮大娘大婶怼，“你说得倒轻巧。你给她钱念书啊？就她爸那个烂赌1鬼能供得出一个大学生？”
　　“就是！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懂我们乡下人的苦嘛。”
　　……
　　盛海龙在她们的七嘴八舌下渐渐败下阵，额头冒冷汗，求助般看向苏以沫。


第221章 
　　回到过去,这个熟悉的村子，苏以沫早有准备。这个村子有她糟糕的原生家庭，但更让她反感的糟粕，陈腐的旧思想。
　　她没有反驳这些人的论点,她上辈子没有改变他们的想法,重回一世,也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她在村民们说完后，岔开话题问她的“大姐”，“你们家几个孩子？”
　　这话问得不算突兀，毕竟刚刚才说到这姑娘家境困难。
　　苏大姐难过得只想哭，一时没过得上回答她的问题,旁边有个村民替她答了,“她家四个孩子，她是老大,最下头还有个弟弟，今年才八岁。”
　　苏以沫默然，弟弟年纪倒是对得上，就是“她”怎么没了？
　　她想回到这边，一是为了解开自己的心结,二是来寻找原身。
　　她一直以来都在担忧自己的父母和好日子都是从原身那边抢来的。她为什么总是不能像其他富二代那样奢侈，因为她始终担心有一天会变回曾经的自己，常人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需要时时提醒自己不要太奢靡。如果变回自己,这个坏习惯会如影随形,改都改不掉。
　　但是时间一点点流逝,她还是没有回到从前。
　　她想知道原身是不是在代她受苦。如果是的话,她想把原身带回鹏城，让爸妈收养她。可是她没想到原身没有活在她的身体里。
　　原身没了。
　　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苏以沫眼底难掩惊讶，她看着村民，声音有些颤抖，还有些干涩，“她弟弟这么小？为了生儿子，她妈妈之前打胎了吧？”
　　村民一愣，摇了摇头，“没有。谁舍得打胎啊。那不得花钱啊。有了就生呗。”
　　这就是农村人的观点，怀了就生，现在包产到户，也不怕养不起。但是能不能养得好，能不能供他们上学，他们从来不想。
　　苏以沫沉默好久，没有打胎？为什么她没了？
　　快到饭点，村民们一个个起身回家做饭。
　　苏大姐也要走，苏以沫想去她家讨口水喝。
　　苏大姐哭得眼睛通红，却没有多想，点头示意他们跟上来。
　　到了家，苏以沫上辈子的妈陈凤梅见大女儿回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呲，“这么晚才回来，你弟弟都饿死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说着就要拿扫把揍人，苏以沫忙把人拦住。
　　陈凤梅看到苏以沫，有些拘谨，“你们是？”
　　当着外人的面被母亲责骂，苏大姐小脸涨得通红，不过她皮肤黑看不出来，她怯怯地说，“他们来喝水的。”
　　说着就走到井边舀了一舀水递过来。
　　苏以沫先给了盛海龙，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葫芦瓢居然也能做舀子，稀奇看了好几眼。
　　陈凤梅打量他们，看出他们衣着不凡，挤开大女儿，冲着苏以沫热情招呼，“你们肚子都饿了吧？我们家有吃的。你们要不要进来吃点饭？”
　　盛海龙肚子确实饿了，但是他不想在这家吃饭，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这么恶劣，想来不是什么好人。他扯了下苏以沫的袖子，想拉她离开。但是对方却先一步开口答应，“好啊。”
　　说着，她从掏了一张五十块钱递过去。
　　盛海龙有些弄不懂苏以沫了。你说她是有意照顾这家人吧？可他们好几个人，他居然只给了这么点钱。如果是想寒碜对方，又给了人家钱。
　　在盛海龙眼里只够一盘菜的钱，在陈凤梅眼里却是一笔巨款，她喜得眉开眼笑，招呼大女儿抓一只鸡，又朝堂屋喊二女儿去屋后拔菜，又喊三女儿烧火。
　　两个女孩儿从堂屋溜出来，拘谨地看着院内的客人，那个八岁男孩金宝也从堂屋冲出来，跟拘谨的姐姐不听，看到苏以沫一行人，他打量他们好几眼，冲他们要红包，不给躺在地上撒泼甩赖。
　　盛海龙何时见过这种阵仗，耳朵都被吵疼了，他揉了揉耳朵，退到苏以沫身后。
　　陈凤梅没有责怪儿子不懂事，反而笑眯眯冲两人解释，“你们是外地人吧？咱们这儿过年兴给孩子红包，这孩子拿你们当亲戚呢。”
　　苏以沫见她一边哄着儿子，一边斜眼看他们，点点头，没有刚才的事放在心上，扭头往堂屋走，冲大姐道，“让她过来陪我说说话吧。”
　　陈凤梅哄好儿子，冲大女儿使了个眼色，就让小儿子待在廊檐底下照看，自己则去抓鸡。
　　进了堂屋，盛海龙听到外面惨叫的鸡叫声，探头往外瞅了一眼，看到对方杀鸡，吓得魂飞魄散。
　　他扯了下苏以沫的袖子，迟疑起来，“真要在这边吃吗？”
　　苏以沫颔首，“你不饿吗？”
　　盛海龙自然是饿的，但是这家人不怎么干净卫生，院子里有不少鸡屎，他怕吃坏肚子。
　　苏以沫扭头看向苏大姐，询问她的学习情况。
　　前世的苏大姐要照顾弟妹，很晚才上学，她跟苏大姐相差五岁，大姐中考结束那会儿，她才十二岁，正是家里的劳动力，每天都是干不完的农活，关于大姐的许多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
　　苏大姐听到她问学习，忍不住红了眼眶，“我考了我们市的重点高中，可是我妈不让念。太贵了。”
　　这时候还没有九年义务教育，初中学费一学期要好几百，高中学费比初中还贵。对农民是极大的负担，更何况这家还重男轻女，一切资源都要留着给金宝，不愿望投资大女儿。
　　苏以沫看着大姐，“如果高中有一所免费高中，你愿意去读吗？哪怕你爸妈反对？”
　　苏大姐怔了怔，“这不可能。咱们高中都要收费的。”说到这里，她又补充，“就连状元都得交学费。”
　　这是个十八线小县城，私立高中的教学质量比不上公立重点高中。好的高中都是收费的，除了家庭特别困难，学校才会酌情减免。苏大姐虽说考上高中，但她的成绩并没有好到让学校为她破例的地步。
　　苏以沫摇头，“我说的是如果。”
　　苏大姐低头想了想，“那当然。”
　　苏以沫看了眼外面，“哪怕你妈妈想让你出去打工，你也坚持？”
　　以她对陈凤梅的了解，她不让大姐上学，就是想趁大女儿嫁人之前，先去打几年工，给家里赚钱。
　　苏大姐抿了抿唇，“是，我想上学。”
　　苏以沫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又问了二姐和三姐的情况。
　　据她所知，上辈子的二姐和三姐成绩并不好，连初中都没念完就辍学打工了。
　　苏大姐却是惆怅，“二妹和三妹的成绩都比我好。”
　　苏以沫怔了怔，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大姐考上高中，爸妈都不让她念，二姐和三姐觉得考好也没用，最好就摆烂不想学了。
　　一个小时后，屋里飘着肉香，院门口时不时有孩子聚集在门口。不年不节炖肉，家里说不定来了客人。有那大方的人家会分给孩子们一些吃食。但陈凤梅从来不当冤大头，她将鸡腿递给儿子，冲着门口一顿呼和，“快回家吃饭吧。”
　　孩子们一哄而散。
　　盛海龙那两个小姑娘望着那个小男孩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冲她们招手。
　　两个孩子害羞，不敢上前。
　　等饭菜上桌，陈凤梅支招大女儿去喊丈夫。
　　苏大姐有些胆怯，“爸在周家打牌，我叫不来的。”
　　陈凤梅转了转眼珠子，计上心头，“他要是不来，你就说家里炖了肉。”
　　苏大姐看了眼饭桌，火急火燎冲出家门。
　　陈凤梅招呼他们吃饭，苏以沫拿起筷子给两个小姑娘各夹了几块鸡肉，她们下意识看向陈凤梅。
　　陈凤梅冷了脸，“给你你就吃，望我作甚。”
　　金宝见肉都被她夹走了，上手就要抢，陈凤梅假意伸手去拦。
　　那油乎乎的小爪子伸进碗里，盛海龙胃里一阵翻滚，苏以沫冷着脸打了两下他的手，瞪着对方，“撒手，这是我买的。”
　　陈凤梅见她生气，拍了儿子屁股几下，金宝何时被打过，哇哇大哭。
　　苏以沫看了陈凤梅一眼，“要哭出去哭。别影响我吃饭。”
　　花钱是大爷，陈凤梅再生气，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抱着儿子离开。
　　等两人一走，苏以沫给二姐和三姐夹菜，示意她们吃。
　　又给自己碗里夹了几块肉。
　　盛海龙见她要吃，小声阻止她，“刚刚那手都伸进来了，太脏了，回头再闹肚子，咱们回去吃吧。”
　　苏以沫点头，小声解释，“这不是我吃的，那个大的还没回来，留给她吃。咱们就看着她们吃完。”
　　盛海龙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自己饿着肚子，看着三个孩子吃饭，这什么新爱好。
　　苏以沫也没多解释，只让他乖乖等着。
　　没过多久，苏大姐和苏大国火急火燎跑回来。看到桌上还有菜，苏大姐松了一口气，苏大国却是眉头皱紧，都是黄豆，肉全都没了。
　　他刚要骂骂咧咧走人，眼睛瞄了盛海龙和苏以沫一眼，冒了精光。
　　他指使大女儿把他柜子里的二锅头拿来，要好好招待客人。
　　苏大姐麻利去拿。
　　苏大国让二女儿去厨房拿两个酒盅，坐在盛海龙旁边，给两个酒盅满人，“来，小兄弟，咱们俩喝一杯。”
　　盛海龙连饭都没吃，又怎么可能会喝这种劣质白酒，他摇头说自己不会喝酒。
　　苏大国自顾自喝了，然后问他是哪儿人。
　　盛海龙随口回答。
　　苏以沫将自己那碗菜递给苏大姐，示意她吃。
　　苏大姐惊愕看着苏以沫，手上动作却不慢，飞速接过来，开始扒饭，津津有味吃起来。
　　另一边，苏大国不会看人眼色，越问越离谱，后面直接问盛海龙家产多少。
　　盛海龙直接装听不到，苏大国见他当自己是空气，一时有些气结，示意盛海龙喝一杯。
　　盛海龙依旧是那套说辞。
　　苏大国怒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农村人喝酒一般都会用这句激将法，大家不想闹僵，只能跟对方喝。但是盛海龙不知道这个规矩，当然也可能知道，但他也来了脾气，半点不给面子，“是！我确实看不起你。”
　　苏大国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当即拍着桌子要揍人。
　　他刚站起来，苏以沫旁边的保镖跟着站起来，跟对方对视。
　　保镖都是练家子，以前当过兵，身手不提，眼神比苏大国这种装腔作势更能唬人，很快苏大国就败下阵来，他丢了面子，狠狠踢了一脚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响，转身离开。
　　众人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身影也没当一回事。
　　苏以沫等三个孩子把一桌饭菜吃完，这才带着盛海龙和保镖离开。
　　刚出院子就看到陈凤梅带着儿子蹲在墙下，她手里还端着一只碗，碗里全是鸡肉。
　　盛海龙满脸鄙夷，陈凤梅涨红着脸，站起来，送几人，“这就走啊？不留下来吃晚饭吗？”
　　苏以沫摇头说不用，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拐角。
　　步行回到车上，盛海龙又饿又累，他相当不理解，“这边有什么好看的？”
　　苏以沫看着这村子，揉了揉眉心，她不在了？是不是意味着原身投胎转世去了？
　　她冲盛海龙道，“我只是替她们可惜。她们原本可以过更好的生活。”
　　盛海龙想了半天才明白她的意思，他有些气愤，“重男轻女。太偏心了。”他挠挠头发，“但是咱们也管不着他们。”
　　苏以沫没有说什么，她给招商局打了个电话，问对方教育局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就报了号码，挂上电话，苏以沫拨通教育局那边，向对方询问办私立高中的事宜。很快得到答复。
　　盛海龙坐直身体，“你想办私立高中？”
　　苏以沫颔首，“我想办一所女子免费高中。我想帮帮这些姑娘，想改变她们的命运。”
　　盛海龙终于琢磨出味儿来了，“你是为了刚才那个姑娘。”
　　“她只是引子。”苏以沫默然，“我只是觉得这样做能让我开心。”
　　重活一世，她生活越来越好，她妈妈是华国首富，她依旧没办法像其他人那样大手大脚，她上辈子的经历在束缚着她，她的思想被他们禁锢着，她走不出这个村子。她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稍微改变同类人的处境，她也觉得快活。
　　这才是她真正想要做的。
　　盛海龙没想到她的爱好是做慈善，他瞠目结舌，还有些不赞成，“我爸爸跟我说，不要在华国做慈善。你捐钱，比你有钱的人会说你破坏规则，比你穷的人会说你傻。还有人说你为了减税，就是没人说你善良。它的麻烦是无穷无尽的。”
　　苏以沫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她问心无愧，“我只是想改变这些人的命运，至于其他人怎么想，我半点不在乎。我是华国首富的女儿，哪怕我什么事都不做，也有成千上万的人嫉妒我。”
　　盛海龙见识过她的执拗，见劝不住也就不再劝了，“那我也捐十万。”
　　苏以沫笑了，“谢谢你。”
　　回到酒店，吃完饭，苏以沫到湖边溜达消食，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把自己的打算说了。
　　张招娣听她声音透着愉悦，“办学校可不能三分钟热度。你真的想好了？”
　　苏以沫很肯定答复，“想好了。”
　　“你有没有算过花销。”张招娣继续询问。
　　苏以沫已经算了一笔账，“建一所高中，教学楼和宿舍一百万就够了。第一年先招收三百名学生，老师的工资按照1300来算，招20名老师，也就是2万6。一年就是31.2万。”
　　张招娣笑了，“你有这么多钱吗？”
　　苏以沫当然有这笔钱，“我的商铺涨了不少钱，这点钱只是九牛一毛。”她顿了顿，“我想我找出自己最想干的事了。”
　　张招娣失笑，“你想以后都做慈善？”
　　苏以沫果断否决，“不是。我想改变这些女孩的命运。我想通过自己的双手让她们不再回到那个怪圈。赚钱最大的乐趣就是改变别人的命运。”
　　张招娣有些匪夷所思，“所以你还是要回来工作？”
　　苏以沫还是否决，“我现在的学历到了研究部也只是小角色，我想出国留学。”
　　“现在申请大学已经晚了吧？”张招娣记得读研申请十月就截止了。
　　“没关系，我想先去华尔街实习，顺便再报考国外大学，等我念完硕士再回来。我要成立自己的基金公司。”苏以沫野心勃勃。
　　一旦有了目标，她的声音不再死气沉沉，人也变得精神起来。
　　张招娣喜欢这样充满干劲的女儿，“好，我会安排人过去帮你盯着学校。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即可。”
　　苏以沫谢过妈妈，她躺在床上，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第222章 
　　苏以沫说要去留学,很快就行动起来，回到鹏城跟父母交待一声后，她就坐飞机到华尔街打零工。
　　凭借她Q大的毕业生身份，很快找到了工作。虽然只是股票推销员,但是凭借她圆滑的处理手段,倒也在公司占稳脚跟。
　　转眼到了2007年六月,苏以沫结束研究生课程，修满学分，拿到硕士证书返回国内。
　　张招娣自然没时间过来接人，苏爱国特地请假到机场，还开着今年新发布的百福汽车秦始皇系列出来。
　　苏以沫绕着车围观一圈,“爸,这款车太霸气了。”
　　苏爱国笑眯了眼，“这款车型可是让你妈赚了不少钱。”
　　他将女儿带的行李搬到后备箱,示意女儿上车。
　　“我让张婶给你做了不少好吃的。你在国外习惯吗？”
　　苏以沫耸了耸肩，“我可不会亏待自己，我自己在外面租房子，请了位华国保姆照顾我的起居。”
　　她搞金融，不是搞研发,所以需要时刻上网。
　　现在网络越来越发达，以前网络连查股价都费劲，现在却可以在网上买股票,方便快捷。
　　她说起一件趣事，“爸,你怎么没提醒我,国外不能在外面晾衣服啊？”
　　苏爱国疑惑,“不能吗？”
　　他之前在学校宿舍没看到晾衣杆,还以为没有设置，原来是不能吗？
　　苏以沫颔首，“不能。所以我买了烘干器。不得不说他们的商人是真的会打通关系。”
　　能够让国家立法不能在阳台晾衣，这背后的商人真的很牛。在华国根本行不通。
　　苏爱国也是长了见识。
　　父女俩到了家，张招娣也回来了，看到女儿好一阵稀罕，“瘦了。”
　　苏以沫掐了下自己的腰，“真没瘦，我来前还测了体重。”
　　苏爱国笑起来，“这世上有种母爱叫‘妈妈觉得你瘦’，你妈特地叫张婶炖了你爱吃的佛跳墙。满满一瓮，你今儿有口福啦，全是稀罕货。”
　　苏以沫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得亏我在飞机上没吃多少东西，特地空着肚子呢。”
　　张招娣摸摸女儿脑袋，“你不会出国了吧？”
　　苏以沫摇头，“不会。不过我要去趟港城，我打算在港城开一家基金公司，以后交易美股、港股更方便。”
　　苏爱国奇了，“不买A股吗？现在A股涨得挺厉害的。”
　　苏以沫摇头，“咱们长期还是以美股和港股为主，它们是慢牛。”
　　张招娣不太懂股票，也不让丈夫多问，“孩子刚回来，你就问东问西，跟你讲，你又听不懂。你让她歇歇。”
　　苏爱国有些无语，好像一直是她在问吧？
　　正腹诽着，门铃响了，保姆前去开门，江爱媛和盛海龙拎着礼物登门。
　　两年未见，江爱媛精神焕发，她头发也被剪短，俨然一副女强人的架势。
　　盛海龙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左耳还戴了耳环。
　　苏以沫打量他好几眼，“你怎么穿着这么烧包啊？”
　　盛海龙以前走的是时尚帅气路线，现在可倒好，改成非主流了。
　　盛海龙拢了拢头发，做了个夸张的姿势，似是在摆POS，“怎么样？帅吗？”
　　苏以沫绝倒，抽了抽嘴角，“你这样子真的像不良少年。”
　　江爱媛指着盛海龙笑话他，“他要闯娱乐圈，所以穿衣比较前卫，不用理他。”
　　苏以沫恍然，怪不得打扮成这样呢。
　　饭菜端上桌，张招娣招呼他们过来吃饭。
　　江爱媛饿得不行，吃得那叫津津有味，苏以沫也是好久没吃张姨的手艺，根本停不下来。
　　只有盛海龙，看着哪样都想吃，但是夹给他，他就摇头。
　　苏以沫无语，“你不想吃，你盯着我。”
　　害她以为他想吃呢。
　　江爱媛翻了个白眼，“你甭理他，他现在跟猫没区别，一顿饭就吃一丁点菜，连主食都不能吃。一个大男人只剩下不到一百三十斤。你说他图啥呢。他又不缺钱。”
　　苏以沫打量盛海龙好几眼，他脸上的妆容太浓，导致她看不清他真实的脸色，但是仔细一瞧，还真有点瘦脱相了。
　　“你不适合当演员。还是算了吧。”
　　盛海龙摇头，“不！我爸要给我投资一部戏，我现在得节食。要是我坚持不下来，他就不给我投资了。”
　　以盛海龙的脾气，他不可能接受ylq的潜规则。想要红，只能靠他爸给他砸钱。
　　苏以沫不再劝，盛海龙吃了一点东西垫肚子，实在受不了这香气，跑去书房打游戏。
　　等他们吃满了，盛海龙才跑出来跟苏以沫一块聊天。
　　江爱媛头一句话问的是，“我之前给你投的钱回本了吗？什么时候能取出来。”
　　盛海龙也是眼巴巴看着苏以沫，等她回答。
　　除了2000年投资的私募基金，去年苏以沫又让他们每人各投资了一百万，炒的就是美股。
　　苏以沫颔首，“这次回来之前，我已经全部抛掉了。”
　　江爱媛和盛海龙齐齐松了一口气。
　　两人眼巴巴看着她，“有没有赚钱？”
　　苏以沫颔首，“当然。我加了三倍杠杆，大概能分到250万。”
　　江爱媛和盛海龙惊呆了，就连张招娣和苏爱国也是一脸震惊。投资一百万，一年时间她居然给他们翻了一倍半。这怎么做到的？
　　江爱媛乐得手舞足蹈，当即和盛海龙跳起舞。
　　江爱媛跳完又趴到苏以沫身边，“那你呢？你赚到多少钱？你应该比我们更多吧？”
　　小沫的本钱可是她的好多倍。
　　苏以沫失笑，“我现在还没有抛掉，再等等吧。我是怕你们太着急，先给你们套现了。”
　　她看向江爱媛，“你现在应该不需要这笔钱吧？”
　　QICQ在2004年就已经上市。虽然这几年股份被稀释不少，江爱媛也有0.2%的股份，卖了也能值一两亿。她完全没必要指着股市那点钱。
　　江爱媛唉声叹气，“别提了。”
　　盛海龙见她唉声叹气，始终不开口，替她说了，“她最近在捧一位小明星，要砸钱拍电影。投资不够，正等着钱呢。”
　　苏以沫惊讶看着江爱媛，她翻了个白眼，怼了盛海龙一声，“你知道什么呀。我跟那个小白脸早就分手了，我投资电影是为了赚钱。”
　　江爱媛握住苏以沫的手，“我不想在超市做，太累太辛苦，工资才那么点儿，打发叫花子呐。我想自己出来单干，但是我又不会特别复杂的，正好我有个朋友就是搞影视的，我俩组建一个公司，她负责拍片发行，我负责拉投资。最近股市涨得惊人，所有人都把钱投到股市里去了，哪有钱拍电影啊。之前谈的投资全都悔约了，但是项目不能歇呀，我不就只能拿我自己的钱填上去嘛。”
　　盛海龙看向苏以沫，“你真的不打算投A股吗？现在涨得特别高，上证指数都到五千多，还在涨呢。”
　　苏以沫还是那句话，不买，她想了想，“现在M国爆发次贷危机，正在全球收割财富，你们要是在A股投钱，趁早撤吧。回头撤晚，可就被套住了。”
　　盛海龙见她言之凿凿，也有些怕了。
　　江爱媛摇头说自己没有炒A股。
　　苏以沫看向江爱媛，“你投资电影，只靠这250万可不够，我觉得你可以抛QICQ的股票。”
　　江爱媛微微一怔，点了点头，她有些糊涂，“次贷危机是什么？”
　　苏以沫跟她解释一遍，江爱媛听得一知半解，她想掰开了揉碎了讲，江爱媛摆手不听了，“行了。既然你说抛，那我就抛吧。”
　　她就是小股东，抛了也不会影响到股价，而且现在股民这么疯狂，肯定没事的。
　　盛海龙听出一些名堂，他也有些急了，“那我爸要不要也抛点股票啊？”
　　苏以沫觉得他可以试一试劝劝他爸。
　　说完正事，江爱媛冲苏以沫挤眼睛，“你在那边有没有跟老外谈恋爱啊？”
　　张招娣和苏爱国也巴巴看着，盛海龙也是紧盯着她不放。
　　苏以沫无语，这丫头说话也不分场合，她轻咳一声，“你呢？换几个了？”
　　江爱媛见她不说，也没追问，“我数不清了。”
　　在苏家逗留一会儿，盛海龙和江爱媛还有事，很快走了。
　　苏以沫跟爸妈开家庭会议，她想借此时机抛售股票。
　　张招娣有些迟疑，“可是我是大股东，要是抛掉手头的股票一定会引起股市动荡。”
　　大股东要是减持股票一定要事先公告。如果股价跌得太狠，还有退市风险。
　　苏以沫摇头，“不会的。现在换手率很高。”
　　大多情况下大股东抛售股票一定会引起股市震动，但2007年这场炒股热潮几乎是全民炒股，就是出手股票最好的时机，抛掉就有股民接手。还不会影响动荡。
　　张招娣见女儿言之凿凿，自然是信她的，“那我抛多少？”
　　“咱们家庭持有的百福股份不多，也有几十万股，在股票市场经不起风浪，全部抛掉吧。你个人持有的百福股票抛掉一部分，如果有人有意向购买，你可以转让5%。”
　　虽然苏以沫想一次全抛掉，但这也不现实，毕竟1%就是500万股，要是接不完，股价会跌。还不如直接转让给股东。当然妈妈是大股东，她又是百福的董事长，如果卖掉全部股票，她没有资格再坐这个位置。5%就是极限了。
　　苏爱国迟疑，“你妈转让这么多，她可就不是大股东了。”
　　当然也不是说她现在就是百福的大股东，毕竟最大股东是港城投资公司，他们不管事，一直是张招娣在管。但是卖掉5%的股份，张招娣持有的股份还不如盛富多呢。
　　苏以沫摆手，“没关系，等股价下跌，妈妈还可以再买回来。”
　　她想起妈妈还有另外两家上市公司的股票，想了想，“赛兴达超市的股票也转让出去吧。辉耀房地产的股票很少，直接上市交易即可。”
　　张招娣不懂炒股，女儿怎么说，她就怎么做，点头答应。
　　苏以沫又叮嘱妈妈最近不要有新投资项目，要以稳为准，最好账上留有大部分现金，以免资金周转不开。
　　张招娣见她叮嘱这么多，“你刚说的次贷危机会收割全球财富，也包括咱们华国吗？”
　　苏以沫颔首，“对。接下来会暴发金融危机，外资会从国内撤走，咱们国内许多产业会濒临倒闭，咱们手头留有现金就是最好的机会。”
　　张招娣懂了。
　　苏爱国说起另外一件事，“小亮上大学前做的那个招聘网站，他找了一个国外的投资，今年也打算在A股上市。你刚说要暴发金融危机，这时候上市是不是不太好？”
　　这个问题就比较复杂了，苏以沫问了具体日期。
　　“九月十号。”苏爱国记得很清楚，“你觉得可以吗？”
　　苏以沫揉了揉眉心，“上市可以，但是如果他的发行价太高，后续跌太狠，有退市风险。我先问问他吧。”
　　张招娣觉得她可能阻止不了，“他去年就申请上市了，今年要是不上市，以后想上市就难了。”
　　企业上市是为了融资，有了资金就可以全面占领市场。张招娣不懂互联网，但是这个行业就是寡头，需要更多的资金才能将竞争对手挤下。
　　苏以沫不太清楚情况，给小亮打了电话。
　　小亮还在公司，得知苏以沫已经回国，当即就要赶回来为她接风洗尘。
　　苏以沫拎着从国外带的特产去了姑姑家。
　　苏爱红看到苏以沫回来，立刻招呼她进屋，又是端茶倒水又是问她有没有吃饭。
　　得知苏以沫吃过饭了，苏爱红问她在国外生活得怎么样。
　　苏以沫把情况说了一遍，见姑姑似有话要说，她笑了笑，“您有话直说。”
　　苏爱红叹了口气，“是小琴，她不是毕业了嘛，打算出国留学。但是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小亮为了搞他的破网站，把家底都掏空了。我想让你劝劝她，攒点钱再去。”
　　苏以沫懂了，姑姑要供三个大学生，小华去年也上了大学，家里钱不够小琴出国留学。姑姑想得也有道理，不过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小琴之前投资了我的奶茶，要是她出国留学，可以把钱拿出来。”
　　苏爱红眼睛一亮，“真的啊？那够吗？当初他们三个只投了两千。”
　　就是小沫再会做生意，两千也不可能变成两百万。二十万又不够，国外留学那得大几十万，苏爱红担心女儿出国留学，钱不够，回头再吃苦头。
　　苏以沫很肯定点头，“肯定够的。我粗略估计应该有六十来万，不够的部分可以出去做兼职，我在国外去华尔街卖股票呢。”
　　苏爱红没想到有这么多钱，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两人聊了一会儿，小亮就回来了，他兴冲冲问她，“听说你在国外卖股票，挣了好多钱，够厉害的呀。”
　　苏以沫谦虚摇头，“没那么夸张。也就几百万而已。”
　　小亮觉得小沫说话太凡尔赛，“几百万还不够啊。这么多钱都够建一个网站了。”
　　苏以沫看了他现在的网站。小亮当初建这个网站，国家还没有取消盲1流，许多人想到鹏城打工，都会浏览这个网站。他吃了一波红利。也因此得到一家国外投资公司青睐。
　　苏以沫开门见山问他是不是要上市。
　　小亮颔首，“对，去年就申请上市了。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签了对堵协议，五年之内没有上市，股份会被投资人抵押。这是最后一年，我必须上市。”
　　苏以沫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一边是面临退市风险，一边是股票被抵押，小亮压根没得选。
　　她拍拍他肩膀，“那就上市。”
　　不过她还是提醒他，多准备点钱，如果股价下跌太狠，他回购股票，力缆狂澜，这样可以让股价跌得不那么狠。但此举也会被套住。
　　但他也是无奈之举，一旦退市，他的股票同样会被抵押。甚至连公司控制权都没了。
　　小亮听她说得这么险，低头想了一会儿，“那我上市后找机购把我股票抵押了。”
　　苏以沫颔首，“可以。”
　　接下来苏以沫忙得不可开交，原本张招娣要给女儿办接风宴都被她拒绝了，要以工作为先。
　　苏以沫让财务经理帮小琴的股份退出来，折算后是62.4万，这些年房价上涨不少，苏以沫之前买的商铺都赚翻了。
　　相比早几年小亮退股，小琴几乎是他的五倍还多，欣喜万分，“我留学的钱有了。太感谢了。”
　　苏以沫拍拍她肩膀，“这是你应得的。”
　　小琴拿到钱，很快就选择出国留学，她之前已经申请好了学校，也拿到了offer，之所以现在还没走，就是因为钱不够。


第223章 
　　苏以沫办完这事,去港城注册一家基金公司，名字叫苏安基金公司，又把手头经营的私募基金持有的公司股份陆续抛掉，她个人持股的QICQ股票直接转让给了外国投行。
　　她持有的QICQ股份比江爱媛多N倍,她抛出太多,上市交易一定会影响股市震荡,想要一次全卖掉，只能卖给国际投行。当然转让的单价自然比不上在市场上交易价格，但是也比她当初投的钱贵出许多。
　　QICQ现在的市值是100亿美元。她持有3%的股份，市场价是3亿美元，不过苏以沫为了快速成交,价格只要了2.5亿美元。
　　苏以沫将套现后的资金全部投到基金公司,又将户口转到港城。
　　私募基金套现后，她没有急着将钱分给各股东,而是直接做空美股。苏安基金公司的钱也是如此。
　　要知道现在这时候是九月，美股还处于上升阶段，她此举让许多业内人士为之侧目。
　　苏以沫去港城办事，来回坐的都是出租车和轮船。回来这天，她坐出租车,看着财经报纸，红灯时，司机瞅了眼报纸,跟苏以沫没话找话，“你也炒股啊？”
　　苏以沫敷衍地“嗯”了一声。
　　“你买的什么股票啊？我买了茅台,中康电子,前几天都涨疯了,比我开出租车赚得还多。你呢？”司机似乎很高兴,言语中难掩炫耀。
　　苏以沫好奇问，“现在上证指数最高点是多少啊？”
　　司机时不时听广播，他倒是知道得特别清楚，“早上那会儿我听是5200。”
　　苏以沫颔首。
　　下车的时候，她提醒他一声，“股市有风险，赚一波快钱就赶紧撤吧。别被套住了。”
　　司机以为她见不得自己好，切了一声，没当一回事。
　　等她回到家，盛海龙正在家里等她。张姨将刚刚出炉的点心放到他面前，他拿起来就吃。
　　苏以沫有些好笑，“这点心热量高着呢，你不怕发胖啦？”
　　盛海龙泄愤似地咬了两口，“别提了。我回家劝我爸抛掉股票，他根本不信我。说我不学无术。我说是你说的，他还说……”
　　想到爸爸说得话太难听，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立刻打住话头。
　　苏以沫猜到几分，也没当一回事，“你已经劝过了，你爸不听，还能怎么办？你跟他闹脾气，他只会觉得你没长大。”
　　盛海龙低落地吃掉一块点心，“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小孩，而且还是个智障。”
　　苏以沫听他抱怨，岔开话题，“你爸不是要给你投资电影吗？你还没拍完吧？”
　　盛海龙点了点头，“还没呢。他忙着拿项目，昨儿跟我吵了一架又走了。”
　　苏以沫提醒他早点把钱要到手，“免得股价下跌，你爸手头没钱。到时候你的电影梦就没了。”
　　盛海龙立刻扔下点心，急吼吼往外走，“那我现在就去找他。”
　　苏以沫追在后头，“吃完饭再走吧。”
　　盛海龙头也不回，“不吃了。我得赶紧去找他。免得他把钱都花光了。”
　　盛海龙走后没两天，江爱媛来找苏以沫，她的股票全部抛完了，工作也给辞了，“我打算专职搞电影。以后可能要两地来回跑。”
　　苏以沫握住她的手，“恭喜你。”
　　江爱媛笑着回握住她的手，“你呢？我听说你把股票也全都抛了，赚了多少钱？”
　　苏以沫随意说了个数字，江爱媛惊得嘴巴张成O型，随即朝她翘了个大拇指，“你牛！”
　　苏以沫失笑，“不是我牛。是我运气够好。”
　　江爱媛问她为什么从国外回来，“我之前去M国看过你，你那领导好像挺赏识你啊？”
　　苏以沫还是更想留在华国，“我也想自己当老板，而且我签证也快到期了……”
　　江爱媛懂了，“当老板好啊，自由自在，没有管束。”她好奇问，“你什么时候招兵买马？”
　　“我把我的那些同学招了一小半过来。”苏以沫也没有瞒着她，“他们过段时间会过来，我现在帮他们准备好的房子。写字楼也在装修，等他们过来直接就可以上班。”
　　江爱媛佩服得不行，“你还是那么雷厉风行。我还在想呢，你已经行动起来了。”
　　苏以沫笑笑，“现在就是在抢时间，尤其他们都是高级人才，国外待遇都不低，想要留住他们就得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为什么金融公司职工收入高呢。因为工资标准对标的是国外。国内是发达国家，收入自然有了差别。
　　江爱媛颔首，“当你的职工真的很幸福，你将一切都办妥了，就等他们过来呢。”
　　苏以沫笑笑，“他们是冲着我回国的，我当然得好好对人家。”
　　两人聊了一会儿，江爱媛还要回J省，先行离开了。
　　10月16日上证指数到达最高点6124后，股价开始一路下跌，几乎每天都以10%的速度狂跌。之前全民炒股的浪潮很快如泡沫般破灭。
　　苏爱国是直观影响的，因为家属区有不少人炒股。之前虽然有刘厂长拦着不让炒股，但所有人都炒，他想管也管不了。
　　这会儿股价下跌，不少人请假抛股票。
　　苏以沫打电话给小亮，想询问他那边的情况，对方电话一直打不通。
　　自打九月十号上市以后，他家股价几乎都是涨停板。这会儿下跌，也是以10%的速度在下跌。
　　苏以沫待在家里无聊，走出小区，看到不少人都在议论股票。
　　有的人是买自家股票，有的人单纯炒股。
　　苏以沫不知不觉走到股票交易中心，这边挤满了人。
　　一旦股价下跌就会引起恐慌，这些人多是路风而至，跟风飘走，大头被投资者拿走，他们可以跟在后头喝汤。而逃不掉，心存侥幸心理的人则是韭菜。
　　苏以沫静静看着这一幕，手机响了，电话那头是盛海龙，他似乎在跟爸爸吵架，声音飙到最高，几乎是求助般问，“小沫，你告诉我爸，股票会继续下跌的，对不对？”
　　苏以沫可以想像那边混乱的场面，她点头应是，然后朝着对面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这边都是抛股票的。”
　　没有人回她。
　　一连几天，苏以沫都来这边看股民们的状况。
　　刚开始的股民只是挤满了交易中心门口那一片区域。一周后，门口挤得里三层外三层，把道路都占了一半，电动车和摩托车可以穿梭而过，私家车只能绕道而走。又一周后，整条街都被堵得严严实实。小偷挤进去都逃不出来。跟春运买火车票有得一拼。
　　抛完股票后，有的人捶胸顿足，有的人如释重负，有的人哭天抹泪……
　　十二月，政府出来救市，股票开始震荡。
　　股民们急躁的心似乎安稳下来，抛股人数减少。
　　苏以沫回到公司，刘方将分析报告递给她，“我们大家的意见是纳斯达克还会下跌。不建议现在就抛掉。”
　　美股可是直接做空，自从十月开始，苏以沫就开始做空股票，现在下跌的价格已经超过她当初买入的价格，正是盈利阶段。
　　苏以沫颔首，“不急着抛掉，继续留着。”
　　A股经过一个月的震荡以及小幅度上升以后，二月继续下跌。
　　与此同时，纳斯达克也进入下跌期。股价更是一跌千里，美股可没有涨停板限制，有的公司股价直接跌了20个点。甚至也有公司宣布破产。
　　其他国家的股市也多是如此。
　　苏以沫再次去了股市交易中心，之前才清静了一个月的门口再次挤满了人。
　　这一次下行持续时间会很长，苏以沫没有一直待在鹏城而是跑去首都看奥运会。
　　张招娣最近经济不景色，她的工作不像以前那么忙，许多工作都是交待下属负责。
　　苏爱国也特地请了一周假，一家三口跑到首都游玩。
　　奥运会期间，首都外来人口与日俱增，得亏苏以沫有自己的住所，要不然还得跑到偏远点的区住宿。
　　张招娣住进女儿之前在首都置办的住所，还特地去了女儿买的四合院。
　　整栋宅子不算大，环境清幽，修缮之后被女儿租给了老外。
　　张招娣手头还有闲钱，于是在附近又看了几栋四合院，以全款买下。
　　除了看奥运会比赛，苏爱国和苏以沫还充当志愿者，接待外国友人。
　　张招娣至今不会英语，他们玩的时候，她就在首都闲逛。
　　一家三口在首都看了开幕式、排球比赛、女篮比赛和乒乓球比赛，他们就回了鹏城。
　　回归后，张招娣出差，苏爱国继续上班。
　　苏以沫则是观察各国股市情况。A股一直跌到2008年11月，上证指数在1700左右触底反弹。
　　纳斯达克跌得比A股还要狠，依旧在下行。
　　苏以沫问大家的意见。
　　大家这次有不同意见，有一部分人选择抛掉股票。毕竟已经跌50%，下行空间有限。有的则表示还有下行空间，可以等彻底反弹再抛也不迟。
　　苏以沫让大家分批次抛掉，第一次先抛30%，试试看股民们的反应。
　　处理完工作，她开车回了家，刚拐进小区，经过一栋高楼前，突然从楼上坠下一人，而后楼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嘶吼。
　　莲花湾这片区域以前都是别墅，从去年开始开发商在旁边的空地建了三栋高楼，将两边打通，可以互通有无。苏以沫从高楼这边经过，能更快回到家，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遇到这一幕。
　　很快楼上的住户纷纷站在窗边向下张望。
　　苏以沫不敢上前，她也没有勇气看死人。从那么高的楼层下来，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她直接将车往后倒，没过多久，物业跑过来。
　　再接着聚满了人，大人捂着孩子的眼睛，不敢让他们看。
　　苏以沫将车开到自家的车库，径直回家。
　　走到家门口，苏爱国正探头往外张望，“外面闹哄哄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以沫颔首，“有人跳楼了。”
　　苏爱国猛地看向她，显然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惨事，他呆愣好半天，叹了口气，“前几天家属区有人炒股亏了许多钱，跳楼摔断一条腿。没想到咱们小区就有人死了。”
　　这种事情真的不少见。尤其是这一个月股价跌穿众人预期，那些借着高利贷炒股的人亏得连裤衩都没有了，产生轻生之念再正常不过。
　　苏爱国看向女儿，有些担忧，“我听说炒股可以加杠杆，你千万别冒那么大风险，太危险了。”
　　苏以沫颔首，“我不会冒那么大风险的。更何况我们投资项目都是经过深思熟虑，跟他们不一样。”
　　这些人炒股全都是听小道消息。而苏以沫买股票都是分析公司的业务情况，再分析整体行情。
　　为了平衡发展，她的基金并不是一个行业，而是多方方考量。
　　就比如说经济下行的时候，许多公司销售额会下跌，但口红和安全套销量就会翻倍。需要搭配着买，找到一个平衡点，才可以最大限度保证基金风险。
　　苏以沫和苏爱国刚回屋，正打算吃饭，门铃响了，保姆过去开门，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盛富。
　　盛富似乎很着急，进来后就问张招娣什么时候回来？
　　苏以沫和苏爱国将人迎到客厅坐下。
　　苏以沫解释，“我妈出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您有什么事吗？”
　　盛富一拍大腿，后悔不迭，“我也是没办法，矿里出事了，要买洗煤设备，需要不少钱。我前段时间刚买两座矿，手头正缺钱，就想从你妈这边均点钱。”
　　苏以沫可不敢答应这种事，“那您等我妈回来吧。”
　　盛富掏出手机，“我给你妈打电话，她不接啊。该不会是故意躲我吧？”
　　苏以沫摇头，“不可能。我妈怎么可能躲您啊。她肯定是有事耽搁了。”
　　苏爱国也跟着点头，“你要多少钱啊？”
　　盛富举了三根手指。
　　苏以沫试探问，“三百万？”
　　盛富翻了个白眼，“三百万？我用得着找你妈吗？我随便倒腾一下就有了。三个亿。”
　　苏以沫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可能。我妈没那么多钱。”
　　苏爱国也跟着点头，“是啊，最近股价下跌，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真没那么多钱。”
　　盛富也明白，“我是想把股份卖掉，你妈想想法子，兴许就能把钱凑出来呢。”
　　苏爱国摇头，“她的钱都在公司账上，百福就不必说了，公司一直在扩大宣传，她不可能在这当口分红。其他厂也是如此。这可能真的有困难。”
　　苏以沫看了爸爸好几眼，爸爸从来不过问公司的事情，这次却直接拒绝，看来妈妈早就交待过爸爸。
　　盛富拍着大腿，“我知道她难。但是她那个咸菜厂不是一直卖得挺好吗？还有那个奶茶也卖得不错。受的影响最小。”
　　苏以沫收回视线，冲他笑，“您这话说的，金融危机，全球都受影响，咸菜厂和奶茶厂没有上市，但生意受了不少影响，大家手头都没钱，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您一次就要三亿，我妈一时半会儿真拿不出这么多钱。”
　　盛富想起一件事，“你妈去年不是抛掉不少股份吗？她手头应该有钱吧？”
　　苏以沫颔首，“对，她之前投掉股份，投的钱全用来投资了。您也知道我妈一直想将百福发扬光大。”
　　说起这事儿，她有话要说，“之前海龙不是提醒您卖掉股份吗？您当时不听。我们也没办法啊。”
　　盛富现在一想起这事就后悔当初没听儿子的。以致于现在这么被动。
　　盛富在这儿待了一会儿，张招娣来了电话，表示三天后会回鹏城，他现在也等不到人，于是告辞离开了。


第224章 
　　除了他,又有另一位煤老板也想抛掉股票，这也是正常，毕竟现在政府对煤矿安全设施要求高，不可能只针对盛富一个人。
　　苏爱国和苏以沫三言两语将人打发了。
　　晚上,张招娣风尘仆仆从外地赶回来,她这次是去视察一位濒临倒闭的汽车加工厂,也是受这次金融危机影响，工厂入不敷出，连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只能卖掉工厂，这么好的机会,张招娣自然不放过。
　　她想让百福从头至尾都能生产出来。不用再依赖别的工厂。现在工厂倒闭就是最好时机。
　　苏爱国将两位股东过来找她的事说了。
　　张招娣揉了揉眉心,“三亿？这也太多了。”
　　百福现在的股价跌到8港币每股，她当时出手时股价最高点是36港币,她卖掉5%，是7亿，便宜整整一亿港币。
　　但是最近她收购许多工厂。比如生产玻璃，塑料板，机械厂,五金厂等等，花掉了一半还多。
　　张招娣叹了口气，“我最多只能买一人的股份。”
　　两位都是股东,都需要钱来周转。她帮一个就会得罪另一个。
　　苏爱国出了个主意，“让另一个去银行抵押。”
　　苏以沫解释,“抵押只能贷到一半。他们需要三亿,必须把手头的股份全卖了才够。”
　　苏爱国恍然,“那就一人一半,谁也不偏颇。”
　　苏以沫笑道，“不如我来买另一个人吧？”
　　苏爱国和张招娣齐齐看向她，“你？”
　　苏以沫之前一直没告诉他们，自己当初投资了QICQ，后续股价上涨，她套现出来的钱比妈妈还要多。
　　张招娣盯着女儿不放，“你哪来的钱？”
　　女儿有多少钱，张招娣和苏爱国都是知道的，她又没卖苏茶甜的铺面，之前去国外留学也只拿起几百万，哪来的几亿买股份？
　　苏爱国和张招娣把情况说了一遍，张招娣五味杂陈，“互联网真的很赚。”
　　她辛辛苦苦开工厂，居然还没有女儿随手投资的公司赚的多。这区别也太大了。
　　不过她又乐了，“那就你买吧。到时候我们就是百福最大的股东了。”
　　这一直是她的心病，现在他们家又成了大股东，这可是难得的喜事。
　　张招娣出面，将盛富以及他朋友手上的股份买下大半。
　　盛富自是感激万分，言语中哀叹万分，“现在煤炭生意越来越难做了。国家规定也越来越多，赔偿标准也是逐步增加。赚头不多了。”
　　以前挖煤是暴利，自打2001年华国加入WTO，生意好做之后，许多行业都起来了，百姓工资也是越来越高。没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挖煤。他们不得不提高工资，才能雇到工。再加上国家公布许多安全政策。
　　张招娣笑道，“把手头的两个矿开采完，可以换个行业。咱们华国还有那么行业都有赚头，不差煤炭。”
　　盛富也在思索。
　　吃完饭，他们就赶去山西继续挖煤。
　　另一边，苏以沫接到小亮的电话，邀请她吃饭。
　　苏以沫到了地点，小亮在门口迎接，她有些不好意思，“不用特地在酒店吧？去家里多好。”
　　小亮这次还邀请了几位投资人，“这次大家多谢你提醒，特地邀请你一块吃饭。”
　　多个朋友多条路，苏以沫也没有客气。
　　席间，几位投资人是天使基金，对苏以沫自是非常感激。
　　虽然小亮的网站上市不成功，他们可以卖掉股份，但也只是不亏本。但上市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能赚好几倍的利润。
　　要不是小亮有亲戚能提醒他，他们这次可能会面临退市风险。
　　苏以沫得知这些人在国内做投资，也来了兴致，问了许多问题。
　　这几人也是知无不尽。
　　苏以沫听着津津有味。
　　几人见她感兴趣问她要不要加入公司？天使投资自然是资金越多越好。有了资本就可以投资各行各业。
　　苏以沫还真有兴趣当投资人。
　　那么多资金放在股市自然是不划算的。毕竟港股和美股都是慢牛，之前的几年平均年化是14.7%。这点年化对于散户而言很多，但是对于投资人却根本不够，她就是随便投个行业年化率都能到30个点。
　　她还是更想投实业，赚取源源不断利润。
　　她的基金公司对各行各业了解很深，唯一不太懂的就是风投运作方式。
　　她没当做过，加入一家风投公司当一名股东是最简单的办法。
　　不过要不要加入天使投资，她需要好好想想。
　　转眼到了二月底，纳斯达克触底反弹，苏以沫手头的股票陆续抛完，从股东手里重新买回QICQ股票。
　　原先她卖出是2.5亿美金，现在只花了一亿美金。她净赚1.5亿美元。
　　这时候港股和A股已经开始上升，国际投行之所以愿意以如此低的价格出手，因为需要大笔资金回国稳定市场。
　　她投一亿美金入股鼎真天使投资，成为股东之一，并且进入公司当一名投资分析师，学习投资技巧。
　　因为涉及法律方面的知识，苏以沫有事没事就去请教龚珍珍，跟她一块琢磨这里面的法律条款。
　　比如对赌条款，里面涉及投资，也牵涉法律条款，两者必须都懂，才能弄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除此之外她本人还有一亿美元余额，留一半给苏安基金公司动转，另一半被她投到国内互联网企业。
　　一年时间，苏以沫旗下的苏安基金公司就净赚三亿美元，让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基金很快在港城火起来。
　　苏以沫舍得在港城报纸打广告，不少投资人开始投资。原先只靠她个人资金运转，现在这些散户加入，资金池越来越大。
　　原先只有三只基金，现在也扩大到十二只基金。
　　苏以沫交由专人负责，自己平时并不过问。
　　投资分析师的职位较为自由，苏以沫大多时间都是在外面跑。
　　鼎真天使投资现在做的都是互联网项目。苏以沫对这方面不懂，她之前学习的方向机械方面，但是对方无意投资这方面，最终公司给了三个方向：化妆品、食品和科技公司。
　　苏以沫选择化妆品，她回到广州，这边有许多化妆品加工厂，想要成立一个完美的国产品牌，就需要从中挑选最有潜力的公司。
　　缺钱缺资金的化妆品公司多如牛毛。前来申请鼎真天使投资的公司有十几家。
　　苏以沫需要逐一考察他们的优缺点。
　　她跑去广州一个多月，六月份才回到鹏城。
　　张招娣和苏爱国嗔怪女儿，“你怎么这么忙啊？当心自己的身体。”
　　苏以沫有些不好意思，“最近太忙，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张招娣无奈，“我都没你这么忙。你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爱惜身体。”
　　苏以沫抱着妈妈的胳膊撒娇，“妈，你现在不忙吗？”
　　张招娣自然很忙，“之前那么多人找我投资，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所以多数都给推掉了。”
　　苏以沫颔首，“就该这样。您之前空了那么多钱，投了许多行业吧？”
　　张招娣也没有瞒着自己，把自己入股的工厂都说了。大多数都是跟百福、咸菜厂和奶茶厂有供应关系的厂。金融危机来了，许多采购商还不起款，宣布倒闭，他们收不上来钱，工厂发不起工资，工人来闹事。
　　张招娣买下他们手头一半的股份，将局面稳定，算是挽救这些工厂。
　　当然也有跟之前不相关的产业，但是属于日常所需，她还是投了。
　　张招娣讲完，苏以沫若有所思。
　　苏爱国追问她工作怎么样了？
　　苏以沫随口说了几句，“还行。我在家歇息半个月，整理报告，再去一趟首都。”
　　苏爱国告诉她一件事，“前几天海龙过来找你。你有空给他回个电话吧？”
　　苏以沫早就接到他的电话了，可惜她打过去，根本没人接听。这家伙忙得不行。
　　苏爱国见女儿的表情就猜到两人联系不上，他笑道，“海龙之前拍的电影要上线了。”他看向媳妇，“咱们一块去电影院看看吧？家里的电影院虽好，但是得等片子下档了，咱们才能看。”
　　苏以沫迟疑，“不用保镖跟着吗？我妈这个身份不安全吧？”
　　张招娣摇头，“不去了。免得引起骚动。咱们直接让电影院把片子拿到家放映，跟包场没什么区别。”
　　苏爱国一想也成。还省得他跑了。
　　张招娣很快联系助理办好此事，当天下午将片子拿过来，江爱媛碰巧来了，跟他们一块看。
　　盛海龙拍的是一部小成本电影，原本盛富想给儿子弄个大制作，但是金融危机来了，他资金吃紧，最后只给了一千万。
　　盛海龙被逼无奈，只能换剧本，现代都市风格连场景都不用搭，走的也是搞笑风。他的运气非常好，跟盛海龙一块搭戏的女演员上部电视剧火了，人气很高。今年上映的电影有爱国片、爱情片、悬疑片。但是搞笑片还没有。
　　这种爆米花拍得好，最容易飞。拍得不好，也容易被摁死。
　　这部电影全程无尿点，将小人物的艰辛娓娓道来，却又让人捧腹大笑。
　　苏以沫和江爱媛是从头笑到尾，苏爱国和张招娣也被逗得不行。
　　这部电影老少皆宜。
　　看完电影，江爱媛当即赞叹，“他这部片子肯定会火。很有特色。”
　　苏以沫笑了，“你的电影什么时候上市？”
　　“快啦。等年底就上映。”江爱媛冲苏以沫挤眼睛，“你之前做空美股应该赚不少吧？要不然也投点？当个股东？”
　　苏以沫对拍电影一窍不通，“我不擅长。万一拍完不上映，不就砸手里了吗？”
　　她的担忧不是无的放矢，但是江爱媛给她吃了颗定心丸，“放心吧，我请的这人有门路，她不会拍那种上不了映的电影。”
　　苏以沫懂了，她没有给出准确答复，“等我再看看吧。”
　　江爱媛冲她挤挤眼，“等我这部电影上映，回头我把投资报告拿给你看，我跟你说这行赚得挺多的。尤其是你砸钱捧自家艺人，艺人红了之后，能赚更多钱。”
　　苏以沫听她讲得头头是道，心下也有了答案，不过她并不是贸然就给出答案的人，“等我把手头事情处理完再说吧。”
　　江爱媛也知道她的性子，不会轻易就投资，也没有气馁，“行。你再了解这个行业再做决定。”
　　她从包里掏出两张张学友的演唱会门票，“送你的，记得去看。”
　　苏以沫以为她没空去看，接过来，“那我给你钱吧。”
　　江爱媛忙摆手，“不用不用，这个是我找助理排队买的，不是从黄牛手里花高价买的。原本想给你三张，不过张姨估计太忙，走不开。就给你两张啦。”
　　苏以沫谢过她的好意。
　　江爱媛见她没听懂自己的潜台词，所幸直说了，“你现在还没谈恋爱啊？你爸妈不着急吗？”
　　苏以沫摇头，“他们没说。”
　　江爱媛羡慕得不行，“我以前上大学，还没谈恋爱的时候，我妈怕我被人骗。我现在谈了许多回恋爱，我妈又嫌我太花心。你说她咋那么难伺候啊？”
　　苏以沫惊讶看着她，“你妈自己都是这样，她怎么还管你啊。”
　　江爱媛撇了撇嘴，“就是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她就是双标。”
　　苏以沫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改变，她想了一会儿，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也没有瞒着江爱媛，试探问，“你妈该不会也想让你跟豪门联姻吧？”
　　江爱媛惊恐瞪大眼，腾地站起来，走来走去，而后看向苏以沫，“你还别说，真有可能是这个原因。”
　　苏以沫想到最近危机越来越紧，“有没有可能外资要撤股？”
　　袁凤并不是赛兴达的大股东，外资才是，张招娣之前只占有一小部分股份，后来在股票市场抛掉了。袁凤也抛了一些，不过她到底舍不得这只下蛋母鸡，所以只抛掉三分之一股份。
　　如果外资撤股，有人接手倒还好，没人接手放到股票市场，现在股价这么低，行情又不好，股价很有可能一泻千里。
　　以后的几年，赛兴达别说扩大规模，很有可能撑不下去。
　　袁凤想借女儿的婚事找个靠山来稳住这个局面，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江爱媛交往过的男生多到一双手都数不过来，那些富二代自己玩女人行，但是不可能接受自己的老婆玩得比他们还嗨，哪怕她只是个摆设也不行。
　　江爱媛掐腰，呸了一口，“他们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他们呢。一个个都是草包，长得还丑，只知道花钱，我才看不上呢。”
　　她看向苏以沫，又担心起来，“如果外资真要撤股，赛兴达怎么办？”
　　“你妈之前不是卖了一部分吗？拿那钱出来买呗。”苏以沫不以为意。
　　江爱媛猛地一拍大腿，被她这一提醒也想起来了，“是啊，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她给妈妈打了电话。袁凤那边已经在跟外资谈收购股票的事情了。
　　这件事之前被捂得死死地，上市交易后需要在平台披露，股价再次下跌。
　　苏以沫看着赛兴达的股票走势不太对，有几个节点，成交量明显有问题。
　　三天后，赛兴达的高管因为涉嫌股票内幕交易被抓，赛兴达的股票直接跌了10%。
　　这次袁凤彻底慌了，来找张招娣求助。
　　张招娣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买入两百万股，虽然只占了0.5%，但是“华国首富入股赛兴达”这消息一出，给散股们带来信心，赛兴达的股票首次迎来增长。


第225章 
　　转眼过去一个月,苏以沫去了趟首都将分析报告交给产品经理，做完手头上的事情，她直接回了鹏城。
　　刚到家没两天，苏以沫正在找业内人士询问娱乐圈投资状况,家里的门铃被人按响。
　　保姆前去开门,一身便衣的盛海龙鬼头鬼脑走进来。
　　他戴着口罩,卡着墨镜，头上卡着帽子，要不是认识他，苏以沫还以为家里来了小偷。
　　“这么热的天，你穿这么多？”苏以沫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
　　盛海龙咕嘟喝了半瓶,然后跟她抱怨,“别提了，电影上映这一个月,我天天太外面宣传，这一整月，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你看我这眼睛全是黑眼圈。”
　　苏以沫看着他的脸，好家伙,这么热的天居然还擦粉底，她忍不住笑话他，“不是你自己想当明星吗？现在怎么又后悔了？”
　　盛海龙翘着二郎腿,“可别提了。不红的时候，发愁的是怎么红。现在红了,又有那么多狗仔跟踪。我跟你说,他们连我家都找到了。日夜都有人在门口守着。我只能来你们家了。”
　　苏以沫警惕地看了眼门外,“外面不会有狗仔吧？”
　　她可不想成为盛海龙的绯闻女友。
　　盛海龙喝水的动作顿住,“应该没有吧？我中途换车，把人甩下了。”
　　苏以沫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说要是真有绯闻，你必须跟媒体澄清我俩没关系。”
　　盛海龙委屈，“你又不想谈恋爱，我跟你传绯闻，是我吃亏，好不好？”
　　苏以沫才不信他的鬼话，“你当艺人，还想谈恋爱？你不想赚钱啦！”她哼了哼，“总之你赶紧回家。”
　　盛海龙见她来真的，可怜兮兮掏出手机给爸爸打电话。
　　电话那头一直没人接，他跟苏以沫抱怨，“之前我爸少给了我一千万，我跟他吵得特别凶，他还生我的气。你让我回家，这不是让我送死嘛。”
　　苏以沫不为所动，“你这么有钱，可以住别的地方，你家又不是只有一套宅子。你要是住在这儿，回头狗仔一通乱写，你的演艺生涯就毁了。”
　　电话那头接通了，出乎意料的是盛富并没有发怒，反而约儿子在会所见面。
　　挂完电话，盛海龙整个人都傻了，有些不可思议，他木呆呆看向苏以沫，“我爸居然会跟我心平气和说话，你知道我们父子俩有多少年没有好好说话吗？”
　　苏以沫转了转眼珠子，“我觉得你应该回去，你爸估计要转行。”
　　盛海龙疑惑，苏以沫把他爸现在面临的窘境与他说了。
　　盛海龙明白了，他爸挖煤赚不到钱，看到他拍电影这么赚钱，有意向投资电影，叫他回去就是想问问情况。
　　盛海龙双掌相击，自觉猜到了真相，“哈哈！老盛居然有一天求到我头上。我可得扬眉吐气一番。”
　　他戴好口罩，卡好墨镜，刚准备离开，突然想起一件事，从兜里摸出两张票递给苏以沫，“送你的。记得去看。”
　　苏以沫接过来一看，居然又是张学友的演唱会门票。
　　上个月她刚看过，这个月又开。这演唱会门票成优惠券了吗？一个月发一回。
　　苏以沫没那么多时间，想将门票退给他。
　　盛海龙摆手，“你送人吧。”他点了点演唱会门票，“听说他在这场金融危机损失不少，现在正到处开演唱会呢。我没时间转卖，你不想去就送人。”
　　说完，他兴冲冲溜出苏家。
　　苏以沫让保镖出去查看，有没有人拍照。
　　保镖出去没多久，揪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小青年进来，“刚刚他一直在门口鬼鬼祟祟。”
　　苏以沫瞧了一眼，这人脸瞧着陌生，肯定不是这个小区的业主，看样子这人是狗仔，她将卡拿回来，让保镖将人放了。
　　苏爱国回到家，苏以沫就问他要不要去看演唱会。
　　苏爱国年纪大了，上回去一趟又蹦又跳，累得不行，这次不怎么想去，“你跟朋友一块去吧。”
　　他接守演唱会门票，“怎么还是他？上个月不是刚听过吗？”
　　苏以沫把情况说了一遍，苏爱国没想到明星也会遭遇金融危机，他想起一件事，“今天我听刘总说冰岛也破产了。国家怎么会破产呢。也不知道他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
　　苏以沫面露古怪，“爸，他没有骗你，冰岛真的破产了。”
　　苏爱国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啊？真的破产了？这怎么可能呢。”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苏以沫今天刚看的新闻，记得还很清楚，“除了冰岛，希腊也破产了。”
　　她给爸爸解释冰岛面临的问题，“除了渔业，冰岛的金融行业也很发达。这次金融危机席卷全球，冰岛自然也不例外。之前冰岛货币强势刺激了通货膨胀，整个国家在房地产和金融业等方面进行巨额投资，无形中产生了巨大的泡沫。那时候他们炒房不需要任何抵押物，那些不良客户买房，自然也还不起贷款，银行坏账率增高。金融危机来了之后，国家并没有将银行收购国有化，也没有提供任何救助，最后国家只能宣布倒闭（来自新闻）。”
　　她摊了摊手，“国债降级和违约导致国家在国际资本市场上融不到资金，只能申请破产。他们现在连最基础的水电煤都保障不了。”
　　苏爱国听着都跟着揪心，以前他还羡慕冰岛的高福利，可是一场危机连国家都破产了，基础生活都保障不了，这日子得有多难过，“那地方还那么冷，没有电和煤不得冷死。”
　　“不是还有树嘛。而且他们那边养羊，有羊毛。”苏以沫不觉得这个问题，“只是国家破产了，百姓手里还是有钱的。冰岛是国穷民富，跟咱们国家不一样。”
　　苏爱国听着一知半解，“那国家破产怎么办？”
　　苏以沫随口回答，“国家会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申请国际援助。度过难关，后面再还债。这就是国家结构单一造成的。想要避免再出现这个问题，国家需要全面发展。而华国之前长期处于边缘地带，咱们国家才会全面发展。不允许有短板，这都是血的教训。”
　　苏爱国拍着巴掌，“这就跟合资车一定要比国外售价更贵的缘故。”
　　外国品牌刚进入华国的时候，外国人想把汽车价格定得很低。领导不同意，提高了一倍价格。
　　苏以沫颔首，“可以这么说。国家想要发展汽车，但是国内汽车起步太晚。想要商人进入这行，就必须让它看到高利润。同时外资也得留着，这样才能刺激私企更进一步发展。”
　　当然国内百姓看到国外比国内便宜，心里会不平衡。
　　每个人都是站在自己角度思考问题，政客们考虑的是技术层面有没有提升，私人老板看的利润，而买家看的是价格。
　　苏爱国听女儿分析事情，给他耳目一新的感觉，他还要上班，让女儿去找媳妇一块看。
　　苏以沫不确定妈妈有没有空，吃完饭，下午去公司找妈妈。
　　刚到公司门口，就看到不少人堵在门口，吵吵嚷嚷，苏以沫还以为妈妈也欠了债，给妈妈打电话。
　　张招娣正在开会，让她待会儿再打过来。
　　苏以沫挤进去，郝思明接待了她。她指了指外面，“怎么回事？我妈欠钱没还吗？”
　　郝思明透过八楼的窗户看了眼外面，叫秘书将人请到会客厅，这才坐到苏以沫对面跟她解释，“不是我们欠他们的钱。是他们入不敷出，想让张总买他们的产品。”
　　苏以沫奇了，“什么意思？”
　　郝思明解释，“这些供货商为了赚钱，他们会冬储钢材。”
　　一些钢材商家在春节前储备过冬的钢材，因为冬天钢材销量低，价格低，等春节过后钢材价格一般会上涨。但是因为今年金融危机来临，钢材大幅度下跌。
　　原本按照往年惯例的确是这样。但是去年年底储存的钢材，今春不仅没有上涨，反而持续下跌。
　　苏以沫也是无语，“去年金融危机，他们不知道吗？居然还储存钢材，这不是上赶着做亏本买卖嘛。”
　　郝思明笑了，“他们都不炒股，也都是小商贩，哪里有那个嗅觉啊。咱们汽车不是经常会用到塑料、钢材嘛。他们就想让张总买下他们的钢材。但是张总吃不下那么多，现在经济这么低迷，咱们汽车销量下降54%。就更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撵他们也不走，还是死皮赖脸堵在门口。”
　　他左手拍右手，愁眉苦脸，“你说外人瞧见还以为咱们公司入不敷出呢。忒烦人。”
　　苏以沫一直以为金融行业冲击才是最大的，没想到下头的小商贩影响才是最大的，她想了想，“你去告诉他们国家出台了四万亿经济刺激政策，只要凭借营业执照和三户联保通过担保公司就能拿到贷款。让他们先度过难关再说。”
　　郝思明还真不知道这个，“那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
　　他让人给苏以沫端茶倒水。自己去楼下处理事情了。
　　苏以沫等了半个小时，会议室的门才打开。
　　看到女儿回来了，张招娣让她跟自己到会议室。
　　苏以沫见妈妈脸色不太好，“您歇息几天吧？太累了。”
　　张招娣揉了揉眉心，“你知道通用汽车吧？”
　　苏以沫颔首，当然知道，美国的汽车公司，旗下有雪佛兰、凯迪拉克、别克等品牌。
　　“宣布破产重组了。”张招娣随口道，“今年汽车行业大萧条。生意难做啊。”她好奇问，“你说我买通用汽车股份怎么样？”
　　苏以沫摇头，“恐怕不行。美国会救通用的。”
　　跟冰岛政府摆烂不一样，美国政府出资救助国内优质企业，帮他们破产重组度过难关。
　　张招娣原先只是想试一试，毕竟她现在手头钱不够，如果真要买，还要想想办法。既然没戏也就算了。
　　“你来找我有事？”
　　苏以沫有两张演唱会门票，问她要不要去。
　　张招娣哭笑不得，“我没空，你跟别人一块去吧。”
　　苏以沫无可奈何，见妈妈眉头紧锁，她让妈妈别担心，“连中石油都能跌破发行价，咱们已经不错了。”
　　“我跟他们比什么，比烂吗？一年分两次红，跟傻子似的。”张招娣看不上它，“垄断行业还能亏本，它要是私企，早有被啃得渣都不剩了。”
　　苏以沫觉得妈妈这话有点羡慕嫉妒恨的意味，“国企也有国企的好处。它能保底。”
　　张招娣不置可否。
　　苏以沫从公司出来，叫了小亮一块看演唱会。
　　小亮这次度过危机，股价稳步上升，他算是最为轻松的那个，直接答应了。
　　看演唱会前，小亮先带苏以沫去世界餐厅吃饭。
　　这里的饭菜贵得离谱，小亮以前从来不敢来这个地方。现在有钱了，他人也大方了。
　　两人特地要了包厢，点完菜，服务员出去，小亮问她为什么找他一块看演唱会，“你没想交个男朋友？”
　　苏以沫手撑下巴，到了年纪，所有人都在问她这个问题，难不成谈恋爱就这么重要，她看着小亮打扮得光鲜亮丽，心里有个猜测，“你该不会谈女朋友了吧？”
　　小亮也不是扭捏的性子，“是啊，谈了一个。”
　　小亮比她还大两岁呢，上大学时就没谈，苏以沫特别好奇他喜欢的类型，“谁啊？我认不认识？”
　　小亮也不确定她认不认识，刚要把名字告诉她，房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位女生。
　　这女生一看就是有钱人，全身上下都是大牌，拎的包包，戴的手表都是限量版。
　　苏以沫只是瞄了一眼，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突然脸就挨了一巴掌。
　　小亮显然也被来客弄懵了，看到对方打人，他抓住对方胳膊，“小晴，你怎么突然打人？”
　　“我打的就是她！”小晴怒气冲冲，精致的面容都变得扭曲，指着苏以沫就开骂，“不要脸！抢别人的男朋友。”
　　苏以沫揉了揉被打疼的地方，斜眼看向小亮，满脸鄙夷，“这就是你交往的女朋友？”
　　小亮脸都丢光了，冷着脸冲对方道，“这是我表妹。你发什么疯！”
　　简直不可理喻。哪有不问清事情就打人的。
　　小晴直接傻了，还不等她道歉，苏以沫直接给了对方一巴掌，压根不管小亮说了什么。
　　小晴两只眼睛瞪得比牛铃还大，她挣脱小亮的手，冲着苏以沫张牙舞爪，“你居然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撕烂你的嘴。”
　　小亮伸手阻拦，包厢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两位女生似乎是跟着小晴一块来的，上前拉住小晴。
　　她们原本也是在这家餐厅吃饭，有个朋友看到小晴男朋友约一位漂亮女生，小晴脾气火爆，闯了进来。
　　于是就发生刚才那一幕……
　　苏以沫不想被人围观，也不想听对方道歉，冲小亮道，“我先走了！”
　　小亮冲其他人解释，“这是我表妹，不是小三，我也没有劈腿！她误会了！”
　　他攥着小晴的胳膊往外拽，似是要跟她单独说话，其他人不敢上前。
　　出了餐厅，苏以沫换了一家饭店重新填饱肚子，快到时间，进了体育馆。
　　等了一会儿，小亮来了，两人是相邻的位置，坐下后他就向苏以沫道歉，“她脾气太急，不是故意打你的。”
　　苏以沫刚刚确实挺生气的，不过她也打回去了，气消了，这事也就算了。
　　她拍拍小亮的肩膀，“别放在心上。也不是你的错。”


第226章 
　　苏以沫在家待了没两天,邓舒月约她一块去商场逛街。
　　小琴大学毕业后出国留学，邓舒月不想再深造，而是回鹏城工作。
　　她选择当老师，周末放假,她闲着也是闲着,约苏以沫一块见面。
　　见了面,邓舒月就是一通抱怨，“我跟你说，老师真不是人当的。太吵了，那群孩子太皮，我都怎么说他们都不听,麻烦得要命。”
　　苏以沫没想到她居然会选择当老师,有些好奇，“你学什么专业？”
　　“历史。”邓舒月挠挠头,“我爸说这工作稳定，我觉得也不错，就学了。”
　　苏以沫点点头，确实挺适合她的。邓舒月不太适合精细的工作，反倒是这种副科更悠闲自在。
　　就是收入有点低,一个月工资还不够邓舒月买一身衣服。
　　邓舒月率先进了一家女装店，问苏以沫现在工资多少。
　　苏以沫现在没有稳定工作，“我刚辞掉。”
　　“你上份工作多少钱？像你是Q大本科毕业,又在国外留学，工资应该很高吧？”邓舒月也是有见识的,苏以沫身上的衣服牌子都不便宜。
　　苏以沫笑笑,“我上份工作是实习生,只拿底薪,也就几千块钱，不提也罢。”
　　邓舒月也没再追问，摸着面料叹了口气，“工作后，我才知道挣钱有多不容易。我爸妈真的很会赚钱。”
　　苏以沫看着这衣服的价格，有些迟疑，“那你还买吗？”
　　邓舒月咬咬牙，“买，我进去试穿。”
　　她拿了一件衣服进试衣间，苏以沫在外面等她。
　　邓舒月试了好几家店，终于买了两件衣服，见苏以沫没买，她有些不好意思，“你不买吗？”
　　苏以沫衣服多到穿不完，摇了摇头，“暂时不买了。下回再买吧。”
　　她想了想，“走，咱们去一楼，我爸让我给他买个领带，他出席晚会，需要新领带搭配。”
　　邓舒月笑了，“苏叔叔很精神啊。前几天我还碰到他呢，他现在越来越年轻了。”
　　苏以沫失笑，“我爸这是充满干劲。人有了事情做，自然就很精神。”
　　两人进入一家男装专卖店，苏以沫让销售员介绍四十多岁男人适合的领带。
　　销售员给她推荐好几款。
　　苏以沫相中两款，想着拿衣服搭配，突然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回头一瞧，原来是她之前待的那家证券公司大领导。
　　看到苏以沫，对方先是震惊，而后就是惊喜，“没想到真是你。我前几天还在琢磨你肯定从国外留学回来了，还想联系你来着，没想到今儿就在这儿碰到你。太巧了！”
　　苏以沫疑惑，找她有事吗？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跟着对方寒暄，“是我拜访您才对，以前在公司，您那么栽培我，是我辜负您的期许。”
　　大领导也没当一回事，“那也不能怪你。学历不够去充电也没什么。”
　　苏以沫将邓舒月介绍给大领导。
　　邓舒月听苏以沫介绍，对方是券商总经理，就是一惊。
　　苏以沫觉得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邀请对方上三楼咖啡室，边喝边聊。
　　坐下后，三人各点了一份咖啡。
　　大领导开门见山，“我琢磨你应该回国了，之前我就特别看好你。这次危机咱们公司险险度过，还赚了点钱，就是因为看了你的报告，投资了房地产，赚了不少钱，才能熬过去。你的商业眼光不错，怎么样？回国后有意向回来吗？”
　　苏以沫谦虚笑着，“您太抬举我了。是您慧眼识珠才对。”
　　大领导无意间看到苏以沫手腕上戴着的手表居然是限量版，价值几百万，他瞳孔缩了缩，“我想请你担任股票分析师，年薪+绩效最低也有上百万。”
　　苏以沫还没怎么样，邓舒月倒吸一口凉气，一年上百万？好家伙，比她十年工资还多。
　　苏以沫刚要婉言谢绝，手机响了，电话那头是苏安基金的基金经理打来的。想约她明天见面，有个项目几位负责人有争议，想请她定夺。
　　苏以沫闲着也是闲着，一口答应。
　　挂上电话，大领导整个人都石化了，“你刚刚说苏安基金？”
　　苏以沫颔首。
　　大领导有些不赞同，“你怎么能入职这么小的基金公司呢。它炒的是美股和港股，是在给国外投资。而且这公司才创立没多久的。你要来，也得来咱们基金公司，发展平台更大……”
　　虽然这位领导是在抢人才，但是苏以沫还是没忍住，“苏安基金是我注册的。”
　　大领导一脸石化，尴尬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的公司不好，闹出这么大乌龙。
　　邓舒月听得一知半解，但是她看得出来这人很尴尬。
　　苏以沫善解人意道，“我们公司确实很小，现在正是发展阶段。之所以炒美股和港股也是因为它是慢牛。其实我们以后也会投资国内企业。”
　　苏安基金旗下的12只基金都是由散户组成，炒的是港股和美股。反而她原先的资金都投在国内企业。
　　大领导听她如此说，只能跟着夸赞，“好好好，年轻人就是有冲劲儿！”
　　送走大领导，邓舒月有些精神恍惚，苏以沫见她不说话，好奇问她怎么了。
　　邓舒月唉声叹气，“好像就我最没用。”
　　她抿了抿唇，“小亮也是，公司也上市了。马上就要搬到新家。只有我在走下坡路。”
　　苏以沫疑惑看着她，“你不是想过这种悠闲自在的生活吗？小亮公司上市，但是他任务也很重。”
　　小亮能上市，除了他自己运气好，瞅准时机，跟他本人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邓舒月叹气，“我现在工作强度也不低。”
　　她有些后悔了，“早知道我就不报考师范学院了。同样都是工作，你们年薪百万，还有分红，我呢？一年工资也抵不上你们一个月的。”
　　苏以沫拍拍她肩膀，“你还很年轻。如果想上进就再进修呗。我爸都能，你肯定也行。”
　　邓舒月低头沉思，没有立刻下决定，苏以沫也知道她有些懒散，并没有多说，免得劝多了，她产生逆反心理。
　　邓舒月自己先岔开话题，“小亮好像谈恋爱了？”
　　苏以沫颔首，“对。”
　　邓舒月挠挠头，“我前几天看到他和他女朋友吵架了，小亮气急了说分手。不是我背后说人坏话，他那个女朋友脾气真的很差，颐指气使的。”
　　苏以沫拧眉，小亮分手该不会是因为她的吧？
　　想了想，苏以沫给小亮打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就有人接通，苏以沫开门见山问他事情缘由。
　　小亮之前没有她自己分手，就怕她往自己身上揽，见她还是知道了，他也没有瞒着，“我们确实分手了。她脾气特别差。我跟你只是吃顿饭，她问都不问就打你一巴掌。太过分了。还有之前我约江爱媛到公司谈合作，她也是对江爱媛含沙射影，骂人家不检点。她算老几呀，有什么资格骂江爱媛。她在外面到处给我惹事。我实在受不了她大小姐的脾气，主动分手了。”
　　苏以沫默然，“那没事了。”
　　小亮让她不用放在心上，他分手跟她没关系。
　　苏以沫“嗯”了一声，挂上电话。
　　邓舒月好奇凑过来，“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苏以沫把情况说了一遍，“两人不合适。小亮实在受不了那女孩张扬跋扈，刚分手。”
　　小亮是商人，就注定他要出去社交，逢场作戏都是小儿科。不说苏以沫这种有血缘关系的表妹，像江爱媛这种普通朋友，两人都会经常见面聚餐。要是连这种程度都无法接受，这姑娘不该找商人当男朋友。
　　邓舒月抿了抿唇，垂下头，“那他喜欢什么样的？”
　　苏以沫还真不清楚，主要她也没问过小亮这方面。她侧头发现邓舒月脸颊微红，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邓舒月该不会喜欢小亮吧？不是没有可能啊。小亮刚来那会儿确实是个刺儿头，又敏感多思。但是这几年发展，小亮越来越优秀。他本人长得又帅，公司上市，也算上青年才俊，女孩喜欢他再正常不过。
　　只是苏以沫有些迟疑，这……两人认识这么久，小亮都没有追邓舒月，肯定是不喜欢她。苏以沫不想她单恋，想了想，“我问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吧，这次分手，虽然不是跟我没太大关系，但也多少有点关系。说不定我能帮他介绍一个。”
　　邓舒月眼睛亮晶晶看着她。
　　苏以沫再次拨电话过去。
　　小亮接通电话，笑问，“怎么了？”
　　苏以沫笑眯眯道，“是不是我打了她一巴掌，她生我的气。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所以你才跟她分手的？”
　　“不是。跟你没关系。”小亮怕她过意不去又补充，“是她先打你的。我让她给你道歉，她不肯，我生气了。她的态度太过傲慢。我一次两次可以让着她，总不能次次都让着她吧？”
　　苏以沫抿了抿唇，装作不经意间问小亮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我看看我身边有没有这样的姑娘，我好介绍给你。”
　　小亮倒是没有跟她客气，他给她打了预防针，“我跟你说句实话，我找女朋友存在功利心。”
　　苏以沫怔住，眼尾扫见邓舒月脸色煞白，她有些不忍心了，想挂断电话，邓舒月却握住她的手，示意她问。
　　苏以沫只好继续问，“什么意思啊？”
　　“我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想要做生意只能靠自己经营。那样我就没时间花在公司。想要最稳固的关系只能拿我的婚事当筹码。我交女朋友一半是冲家世，一半冲对方的性格。”小亮自嘲，“我是不是很现实？”
　　苏以沫没有回答，而是岔开话题问道，“那个小晴可以帮你什么？”
　　小亮对她知无不言，“她家是开工厂的，家里只有她一个独生女，暂时对我生意没什么帮助，但是将来我们结婚生子，我的孩子可以继承一部分股份。谁还会嫌钱多呢。”
　　苏以沫懂了，邓舒月根本没戏。虽然邓厂长的辅导班开得有声有色，张语的盒饭公司也经营得不错，但他们家也只能算是中产阶级。
　　小亮经营上市公司，现在股价跌成这样，他的身价也有几千万，他想交跟他同一个阶级的女朋友真的是易如反掌。
　　说起来，小亮这种情况算是A男，可供他挑选的对象是最多的。他想找一个家世好，脾气好的女朋友真不算过分。
　　邓舒月脸色煞白，苏以沫挂上电话，不知该怎么面对邓舒月，故意说气话，“你说小亮这啥人啊，那么有钱，居然还非要挑有钱的女朋友。他找个有钱的女朋友，脾气肯定也大啊，他傻不傻啊。”
　　邓舒月大概没想到小亮居然如此市侩，她强笑着，“他才不傻呢。找个有钱女朋友能少奋斗。”
　　苏以沫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算了，我才不给他介绍呢。就该让他自己找。免得以后别人说我是讨人嫌的小姑子。”
　　她招手要叫出租车，邓舒月忙道，“我还有事要办，你先回去吧。下次咱们再约。”
　　苏以沫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她没有先回家，而是去了趟姑姑家。
　　谁知正赶上他们在搬家。这些年小亮一直住在莲花小区，现在家里富裕了，他就换了套大平层。这会儿苏爱红正在收拾行李，至于小华还在首都上学，小琴还在国外。
　　不过小亮特地叫了搬家公司，将行李打包好，直接用货车运过去。
　　苏以沫过来，小亮立刻招呼她，“你来得正巧，待会儿去我家认认门。”
　　苏以沫笑了，“成啊。你买在哪儿？”
　　“你们小区涨成天价，我可买不起。”小亮笑道，“我买在公司附近，上班也方便，省得来回折腾了。”
　　小亮开车过去，这小区位于市中心，哪哪都好，就是停车位紧张。
　　苏爱红嫌他花那么多钱买个停车位，“我们小区停车位都用不完，大家都是租的。一个月也就几十块钱。”
　　小亮好声好气解释，“妈，以后能买得起汽车的人家会越来越多，早点把停车位买了，能省不少麻烦。”
　　苏爱红看向苏以沫，意思是让她发表意见。
　　苏以沫颔首，“对，小亮说得没错。像这种老式楼房的停车位买一个少一个。以后想卖房，没有停车位都卖不上价。”
　　苏爱红这才信了。
　　货车比他们要早到，苏爱红下去张罗这些人帮忙搬家。
　　小亮没有急着下去，而是扭头问苏以沫，“你找我有事吧？怎么问我女朋友的事？”
　　苏以沫到底没说邓舒月喜欢他的事情，而是问他找江爱媛什么事。
　　小亮笑笑，“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她不是开了一个经纪公司嘛，我就想问问她在电视剧里打方告要花多少钱。”
　　苏以沫点点头，问他为什么要交个有钱女朋友，“我觉得你未必受得了对方的脾气？”
　　“也不全是坏脾气的。”小亮指出，“我看江家媛脾气就挺好。”
　　他有些不好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功利心太重，亵渎了婚姻？”
　　苏以沫还真没这么想，“你只是想找个条件差不多，也不是凤凰男，没什么不对。”
　　小亮叹了口气，看了眼楼上，“我这次要单独在外面住。”
　　苏以沫一惊，“啊？姑姑没搬过来吗？”
　　“没有。我只搬了我的。”小亮挠挠头，“我让妈跟我一块住，她不愿意。我都这个岁数了，也该有个自己的小窝，这样招待亲朋好友才更方便。”
　　苏以沫也不意外，树大分枝，这是迟早的事。
　　见他表情似有难言之隐，她稍微想想也就明白了，“你是担心姑姑吧？”
　　“对，我妈其实不想我们分开。但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小亮有些踌躇，“都说长兄如父，我却只顾着自己舒坦，我确实不是个好哥哥。”
　　苏以沫倒是能理解，“他们也不在家。你在外面住也没什么。过年再回去就是了。姑姑总有一天会想通的。”
　　小亮见她理解，松了一口气，“你让舅舅劝劝我妈吧。她最听舅舅的话。”
　　苏以沫爽快答应了，“没问题。我回头就跟我爸说。”
　　她还有事，没有上去，小亮也不勉强，家里乱糟糟的，还要整理，“等我整理完，请你过来。”
　　苏以沫笑话他，“可别成了狗窝。你们男生可不喜欢收拾屋子。”
　　小亮一本正经辩驳，“男人屋子可不脏，那是男人给自己找的借口。你千万别信。”
　　苏以沫没功夫跟他贫嘴，挥手告辞了。


第227章 
　　苏以沫去了趟百福总部约妈妈一块吃饭。
　　张招娣忙起来就忘了点儿,见女儿过来，她这才惊觉已经到了饭点，忙放下笔站起来，“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苏以沫挽住她胳膊,“我想去世界餐厅。”
　　上回才吃两口就被小晴打断,这次说什么要补回来。
　　张招娣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脸，“行，没问题。”她侧头瞅了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以前脸是圆的，现在又成尖下巴了。”
　　苏以沫摸摸自己的脸,“没有吧？我撑了体重,没瘦。”
　　张招娣松了一口气，“你千万别学海龙,那孩子都瘦脱相了。赚钱是重要，但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苏以沫觉得妈妈有点双标，“您光劝我，您自己也得照办啊。我听郝助理说，您忙起来就会忘了时间。”
　　张招娣哈哈大笑。
　　两人刚下电梯,迎面就有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凑过来，“张总，我这钢材真的是最低价,您就要了吧？”
　　张招娣蹙了蹙眉，“之前不是说了吗？国家有贷款渠道。”
　　“那点贷款不够收回成本。”男人急得不成,“您家大业大不差这点钱,可我这小本买卖不行啊。”
　　“现在汽车不景气,你那批钢材我至少要三年才能完全消化。我囤的不是原材料,而是钱。”张招娣不愿意囤积太多原材料，“你就别来了，你次次登门，我次次拒绝，我也过意不去。”
　　男人追在后头，“张总，张总，我再给你便宜一成，还不行吗？您可是比市场价便宜了三成，您买了不亏的。”
　　“你现在给我的价格确实便宜。但是谁知明年是什么光景？原材料一直在下跌。”张招娣不为所动。
　　她冲旁边使了眼色，保安立刻上前拦人。
　　男人见张招娣上了车，追在后头跑，保安根本拦不住。
　　张招娣看了眼女儿，“怎么了？”
　　苏以沫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做生意有风险。”
　　“这是肯定的。”张招娣摸摸女儿脑袋，“要不是你提醒，妈这次可能要亏不少钱。”
　　苏以沫笑笑。
　　两人到了世界餐厅，正是饭点，郝思明提前打电话，也没定到位置，经理亲自过来道歉。
　　世餐餐厅的包厢一直都很紧张，许多顾客用餐都会提前一天预定。
　　张招娣平时不怎么在这边吃饭（主要是离得太远），她舍不得花钱包个VIP包厢，这会儿赶巧没位置，她也不可能让经理帮他们把其他客人撵走，于是看向女儿，“要不要等等？”
　　苏以沫不想等，“我肚子饿了，咱们去别的地方吧？”
　　张招娣点头，转身刚要离开，刚才那个男人走进来，冲两人道，“我有包厢，您二位赏个脸，去我的包厢吃吧。”
　　苏以沫知道妈妈不想买他的钢材刚要开口拒绝，张招娣却先一步答应了，“行啊。”
　　男人喜得眉开眼笑，忙让经理送一桌好菜到他的包厢。
　　经理点头应是。
　　饭菜还没上来，男人先是给张招娣和苏以沫端茶倒水，而后向二人介绍自己的工厂以及未来钢材的走势。
　　苏以沫看得出来，这人不仅有毅力，而且对钢材很是精通，胆子也大，就是运气不好，赶上金融危机，手上的钢材抛不掉，又舍不得当废品卖掉，只能拼命抓住张招娣这棵大树。
　　张招娣听他分析头头是道，心里隐隐有了动摇。
　　主要对方给的价格的确比市面便宜三成。只要钢材接下来的价格没有跌破三成，她就不算亏。
　　没一会儿，服务员将饭菜端上桌。
　　都是苏以沫爱吃的，张招娣拿筷子先给她夹了一块，“快吃吧。不是饿了吗？”
　　苏以沫点头，一边吃一边道，“您也吃。别光顾着给我夹。”
　　男人见张招娣如此疼爱女儿，笑道，“我也有个女儿，平时就喜欢在这家餐厅吃饭。咱们当父母的，不都是为了自己孩子嘛。”
　　这话说得相当对张招娣胃口，她笑笑，“你也有女儿？多大了？”
　　“跟令嫒差不多年纪。她任性淘气，没有令嫒文静聪慧，您是怎么教女儿的？我也想向您取取经。”男人直白的夸赞，捧得张招娣心花怒放。
　　苏以沫瞄了一眼，太含蓄的夸赞，她妈心粗根本注意不到，越直白她越喜欢。这人一看就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外面传来敲门声，男人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外的人，他冲两人笑，“说曹操到曹操就到。张总，这就是我那不争气的女儿。”
　　门外的人被男人拽进来，苏以沫停下筷子刚准备跟来人打声招呼，回过头看向对方，直接咳起来。
　　小晴跟小亮分手，心情郁闷得不行，今儿打算请几位好姐妹在这边吃饭，一醉解千愁，听说她的包厢被爸爸用了，请的还是一对母女。她立刻想到爸爸在外头养的那些女人，气呼呼找过来。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爸的客人居然会是苏以沫和她妈。
　　之前小亮为了苏以沫，跟她大吵一架，甚至绝情要分手。
　　小晴想要报复对方，却从朋友口中得知对方的妈妈是首富。
　　张招娣是一个传奇女性，她是华国第一位女首富，关于她的报导传遍大街小巷。说全国百姓都认识她有点夸张，但是鹏城人几乎没有不认识她的。虽然苏以沫不是公众人物，但是她经常在这家餐厅吃饭，不少人都认识她。
　　小亮说是表妹，可能是真的。她不是小三。
　　误会解决，她想找小亮复合，但对方铁了心分手，根本不答应复合。哪怕她表示会给苏以沫道歉都不肯答应。
　　这会儿看到苏以沫，她心里憋了一肚子气，却又碍于对方的家世，不敢坑声。
　　张招娣可不知道两个姑娘之间不和，她见对方不说话，神态也有些扭捏，只以为太害羞，冲对方点了点头。
　　这一顿饭小晴吃得如坐针毡，看着爸爸讨好张招娣，而对方却是爱答不理时，她脸如火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时不时瞄一眼苏以沫，对方却只顾着吃饭，连个眼神都未给她。
　　苏以沫见妈妈只顾着说话，给她夹一块菜，打断两人交谈，“妈，吃饭吧？”
　　小晴爸懊恼地拍了下头，“我的错，这边的菜肴非常美味，许多食材都是从原产地空运过来的，非常新鲜，您尝尝这个乳酪酥非常地道。”
　　张招娣示意他也吃，然后夹了一块尝尝口味，鲜奶熬制，又酥又脆，里面还有奶油的清香，确实是极品。
　　吃完饭，小晴爸依旧没有得到准确答复，想再推销自己的钢材，张招娣刚要答应，苏以沫拽了下妈妈的袖子，“妈，我肚子疼。”
　　张招娣吓了一跳，以为女儿吃坏肚子，也顾不上跟小晴爸谈事情，搂着女儿往外走。
　　身后的小晴看着苏以沫上车时的背影，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哪里看不出来苏以沫是故意的。她就是不想让她妈妈买她爸的钢材，怎么会有这么阴险的女人。明明是她害她和小亮分手，她不仅不觉得自己错，还搅黄她爸的生意。
　　上了车，张招娣就想让司机开往医院，苏以沫却放下手，冲她笑起来，“我没事。刚刚故意支开你的。”
　　张招娣吓都吓死了，还以为女儿真出了事，她嗔怪地拍了下女儿的胳膊，“下次不许这么调皮。”
　　苏以沫抱住她胳膊，“我是怕你买下他的钢材，不得已才想出的办法。”
　　张招娣微微一怔，“你不看好我囤积钢材？”
　　苏以沫颔首，“对。我不想你买他家的钢材。”
　　张招娣稍微一想就明白女儿话里的潜台词，“你跟他有仇？”
　　不会吧？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难不成是他那个女儿？
　　“不是。”苏以沫把她是小亮女朋友的事说了，“上次我和小亮在餐厅吃饭，她冲进来，以为小亮劈腿，连问都不问一声就打了我一巴掌。小亮给她解释，她也不信。闹得其他人在外面看笑话，丢死人了。”
　　张招娣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小亮居然让她打你？他干什么吃的？”
　　苏以沫知道妈妈迁怒小亮，有些好笑，“她突然发疯，别说小亮了，我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张招娣皱眉，“还不是他眼光不好，就是从大街上随便找一个女人，脾气都比她好。他居然还能跟对方谈恋爱，恐怕所图不小吧？”
　　苏以沫讪讪笑了，“妈，您还真了解他。”
　　她都没想到小亮存了这个心思，妈妈那么忙，却能看出来，不得不说姜还是老得辣。
　　张招娣越想越气，直接给小亮打了个电话。
　　小亮创业，根本没想着找张招娣要投资。本来舅舅家就是男弱女强，要是他再上门，舅舅地位肯定更低。他不想给舅舅添麻烦。这会儿舅妈打电话给他，他还以为舅妈知道他公司上市，电话过来夸奖他呢。
　　谁知接了电话，就是劈头盖脸一通骂，把小亮整个人都骂傻了。
　　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又是小晴惹得祸。这……她是不是跟他有仇啊。都分手了，她还阴魂不散。
　　将小亮骂了一通，张招娣气消了，浑身舒爽，这会儿也恢复镇定，“小亮跟我一样都是穷怕了。不过他有点太急，眼光也不如我好。”
　　苏以沫愕然，“妈，你跟小亮不一样。”
　　张招娣反问女儿哪里不一样。
　　苏以沫提醒她，“您当初跟爸爸结婚是被外公外婆逼着嫁给一个鳏夫，您不愿意所以逃跑了，然后遇到我爸。您比小亮勇敢多了。”
　　“这世上哪那么多凑巧的事啊。我早就打探清楚了。那会儿你爸有鹏城户口，还有工作。我就是冲着这些才嫁给他。”张招娣似乎猜到女儿要说什么，直接补足后面的话。
　　苏以沫瞪大眼睛，“您之前不是说想找个落脚的地方吗？”
　　她挠挠头，难不成她记错了？
　　张招娣切了一声，“平台村那么多人家都没有娶媳妇，我不要彩礼，各家抢着要我。我挑谁不好，为什么相中你爸？不就是因为他鹏城工人的身份吗？而且你爸还可以带我离开G省。相隔千里，你外公外婆就再也找不到我了。多稳妥啊。”
　　时隔多年，苏以沫听到不一样的版本，有种开了新视野的感觉，“那我爸知道吗？”
　　“他不知道。他要是知道，肯定仗着工人的身份对我颐指气使。就让他认为我是走投无路才选择嫁人。他才会觉得我可怜，你爸就吃这套。男人好哄得很。”张招娣笑眯眯道，“如果我是为了钱嫁给他，你爸怎么会放心把钱交给我呢。难道他就不怕我拿着他的钱跑了吗？”
　　妈妈语气说不出的狡黠。
　　苏以沫扑哧一声笑了，她想起以前爸爸说妈妈挺可怜的，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妈妈身无分文时都把爸爸拿捏得死死的。太厉害了。
　　张招娣转回刚刚的话题，“小亮选择有钱的女朋友也没什么。但是他挑中这么个没素质的，这眼光不是一般的差。”
　　苏以沫笑了笑，帮小亮说了几句好话，“小亮说她刚开始很温柔的。小亮创业那会儿，她还给小亮送过饭。可能是小亮公司上市，变得越来越优秀，她如临大敌才改变态度，看谁都像第三者。”
　　张招娣恍然，同时又不太理解，“对象变优秀，她不跟着变优秀，反而把自己弄得讨人嫌，她脑子有病吧。”
　　苏以沫不太清楚，她跟对方接触并不多。但是她知道这世上就有一种女人永远依赖男人而活，就像菟丝花一样。
　　张招娣哼了哼，“养出这么个刁蛮任性的女儿，她爸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本来我就不想买那批钢材，现在钢材价格一天一个样儿，谁知后面还会不会跌。我找个借口推掉。”
　　苏以沫蹭了蹭她胳膊，“妈，你真好。”
　　张招娣摸了摸女儿的脸，仔细观察，“好像脸都不对称了？”
　　苏以沫吓了一跳，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你别吓我。只是一巴掌而已，我当时就反击回去了。”
　　张招娣见她吓成这样，有些好笑，还有些心疼，再三叮嘱她，“下次再被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妈给你出气。”
　　苏以沫点头说好。
　　转眼过去两个月，苏以沫从邓舒月口中得知小亮又交了新女朋友。
　　女方条件不是一般的好，居然是省长女儿。
　　不说别人，苏以沫都开始羡慕小亮的好命，她问小亮，“你怎么追上人家的？有什么秘诀？”
　　小亮有些不好意思，“我跟江爱媛谈广告签约的时候，她介绍一位朋友给我认识。我们聊得很投契。我追了她一个月，秘诀也没什么，就是投其所好，她这人非常简单，也容易满足，心思很简单。”
　　是的，没错，新省长到任，小亮作为省长女婿出席这场宴会。
　　省长女儿刚从首都过来，打算在鹏城大学任职。出席这场宴会都是社会知名人士，小亮这种千万身家根本没资格进来，这次也是沾了女朋友的光。
　　苏以沫见过女方，长得没有小晴好看。但是身上有股书香气，性格也是很文静的类型，比那个性格暴躁的小晴好太多。
　　估计小亮相中对方，也是因为对方没有攻击性，当然家世好也是原因之一。
　　苏以沫也非常满意，“你要好好跟人家交往，要是你敢劈腿，不用别人动手，我先解决了你。”
　　小亮自然不敢，再三向她保证会好好对待对方。


第228章 
　　苏以沫因为苏安基金的事情在港城待了一周,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后回到鹏城。
　　到家时，天色已经有点晚了，爸爸还没回来。
　　张招娣前几天出差了，这会儿不在家,她一个人到书房研究之前她从娱乐圈内业人士口中得到的资料,正看得起劲时,书房门被人敲响。
　　苏以沫扭头去看，只见爸爸站在门口，似乎有事的样子。
　　“怎么了？”
　　苏爱国走进来，坐到她书桌对面，“我刚去你姑姑家。”
　　苏以沫了然,“姑姑想通了吗？”
　　苏爱国摆摆手,“小亮误会了。你姑姑不是舍不得他离开家。而是他们三兄妹以后恐怕会起争执。”
　　苏以沫面露疑惑，“什么意思？”
　　苏爱国把小亮之前投资网站的事说了,除了他自身的钱，炸鸡店的收入都投入进去了。“你姑姑的意思是公司上市，投的这部分钱自然要算他们家共同投资。”
　　苏以沫懂了，“他们之前没说清吗？”
　　苏爱国摇头，“那时候是一家子,哪想那么多。小亮缺钱，见他每天吃泡面，你姑姑心疼他,赚的钱都给他了。小亮那会儿答应如果公司赚钱，会加倍还给她。但是现在三个孩子年纪都大了,都需要用钱。以后都要成家立业,他们也各有想法。”
　　他顿了顿,“你也知道现在房价涨得有多离谱。靠小琴和小华什么时候才能买上房啊？他们能没有想法吗？”
　　苏以沫揉了揉眉心,“姑姑没跟小亮说吗？”
　　“张不开嘴。”苏爱国又补充，“他说他现在还不能卖掉股份。得过两年才能卖。”
　　苏以沫颔首，“对，他是除了风投以外最大的股东，三年后才能卖。”
　　苏爱国默然，“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苏以沫觉得这事挺难办，姑姑是想小亮能够将股份平分，但是小亮之前说是加倍给钱，没说给股票。小亮不可能给他们股票。万一他们将来把股票卖给别人，他连总裁的位置都保不住。她想了想，“姑姑拿了那么多钱帮小亮，他要是真的一分钱不掏也不对。我看不如等他的股票解套，给姑姑一笔钱，到时候分给小琴和小华。”
　　毕竟小亮也是靠自己努力才将公司弄上市的。并不全是那笔钱的功劳。
　　苏爱国见女儿都这么说，松了一口气，“那我回头就跟小亮说一声，让他买房。趁现在他还没娶妻，关系还很亲时，赶紧把事情解决了。等三个各自成了家，分成三家人，这事情恐怕会更复杂。关系也就更恶劣了。”
　　苏以沫见过不少家庭都是如此。小时候兄弟姐妹关系融洽，等长大了，因为分配不公，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她点头同意爸爸的观点，“等小亮手里的股票满三年，就能出售。你让姑姑好好跟小华和小琴说。让他们先把章程定下来。不给他们更改的机会。也别拖，这事越拖越麻烦。”
　　苏爱国同意女儿的观点。
　　翌日他就找小亮说明此事。
　　小亮没想到妈妈存了这个心思，他倒是没有搪塞，只是他有些不放心，“舅舅，互联网公司也会倒闭。如果三年后，公司不存在了，那我还要还十倍吗？”
　　苏爱国想了想，“如果真的倒闭，你妈也不可能逼你。你就偿还本金就行。”
　　小亮没有了后顾之忧，人也轻松多了，“我妈这些年陆续给了我五十万。这样吧，两年后，我把股票卖了翻十倍给她。”
　　苏爱国颔首，“可以。”
　　双方就这件事达成协议。
　　接下来的事情，等过年时再签个协议，把这事落实。
　　苏爱国回到家跟女儿抱怨，“孩子生多了不好。你妈这点就很英明。你看看小时候亲如一家，长大后，也都各有想法了。”
　　苏以沫听他如此说，“怎么了？小亮不同意？”
　　苏爱国摇头，“他同意了，三年后给你姑五百万。我就是觉得小亮不是个省油的灯，没有长兄风范。”
　　苏以沫可不觉得小亮做错了，“什么是长兄长姐风范呢？在你看来小亮必须得让着弟妹，给他们各买一套房才是对的，您这想法就不对。凭什么啊？小亮为了网站殚精竭虑熬了多少个通宵，才把网站做上市。他之前投资我的奶茶店也有几十万，还给人写代码赚钱。姑姑投资的50万，就算作投资也就值500万。他付出那么多，小琴和小华也没帮到他什么。您凭什么让他拿自己的股份牺牲呢？”
　　苏爱国被女儿问住了，这是他没有考虑过的问题。
　　“在你们老一辈眼里，长姐长兄都要帮着父母带弟妹，也不想想他们也是小孩子。你们这个思想从根上就是错的。”苏以沫不太认同。
　　苏爱国思量再三，一拍巴掌，“你说得对。是我自己想错了。从小到大，你姑姑都让着我，我习惯了她的隐忍和付出。你姑姑也习惯了。现在的年轻人跟我们那会儿不一样啦。”
　　“时代在进步，人的思想也在进步。”苏以沫笑眯眯道，“以前的人一定要生儿子，可现在呢？有多少家庭都是只生女儿。您思想还得再进步一点儿。”
　　苏爱国被女儿教训也不生气，好脾气认错，“是是是，是我想岔了。”
　　苏以沫依旧不依不饶，“光您认错可不行。姑姑要是一碗水端不平，小亮三个关系会越来越差的。有多少家庭都是因为父母偏心才导致家庭不和谐，您可不能让姑姑辛苦这么多年，最后落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苏爱国连连点头，“以后我多劝劝你姑姑。她思想比我还古板呢。”
　　父女俩就这事达成一致，手机突然响了，是苏爱国的手机。
　　苏以沫以为是厂里找他，没想到接电话的苏爱国脸色煞时白了，他猛地看向女儿，苏以沫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竖耳倾听对面说什么。
　　苏爱国将电话挂了，冲女儿道，“你妈晕倒被送进医院了。说是急性阑尾炎，医生建议手术，让我过去商讨方案。”
　　苏以沫心里一个咯噔，手术？会不会有危险？她忙道，“我也去。”
　　这会儿买机票肯定是来不及了，苏爱国带着女儿坐出租车去坐高铁。
　　坐上高铁，苏爱国懊悔得不行，“你妈忙起来就忘了吃饭。这次肯定又是。”
　　苏以沫也是忧心忡忡，“我妈太累了。这次要让她多歇几天。”
　　苏爱国叹了口气，“恐怕她闲不住，你还不了解你妈嘛，她不放心别人，什么事情都等她下决定。这样真的不行。”他看向女儿，“你要是真想让你妈歇一段时间，就帮帮她吧？”
　　苏以沫瞪大眼睛，“我？”
　　不是她谦虚，而是她上辈子也只当过经理，可没当过总裁。这辈子也只是当一位投资人。就拿苏安基金来说，总共也不到百十来人，她还分成三个部分，十二个小组，管起来一点难度都没有。
　　百福工厂可是有上万人。更何况妈妈不仅有百福，还有好美味和苏茶甜以及一些小工厂和网吧之类的店面。
　　苏以沫有些心虚，“我……能成吗？”
　　苏爱国摊了摊手，“你不成也得成啊。总不能让我去管吧？我还不如你呢。”
　　“可以让底下的人管啊。”苏以沫理所当然道。
　　苏爱国摇头，“你妈对他们可不放心。要是对他们放心，她当初何必将大权牢牢抓在手里。”
　　苏以沫居然回答不上来。她妈妈什么都好，就是不信任下头的人。
　　两人一路奔波，七个小时后终于到达M市。
　　天已经亮起来了，此时正是清晨，街道来来往往都是人，看他们急匆匆奔跑的样子，一定是赶着上班。
　　上了一辆出租车，也是走走停停，明明只有十几里的路，愣是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到医院。
　　郝思明在门口迎接他们，向两人汇报情况，“张总这病来得急，医生建议三天后动手术，把阑尾割掉。但张总倾向于保守治疗。”
　　苏爱国没忍住骂起来，“她以为她是铁人嘛。生病了，当然得听医生的。”
　　郝思明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苏爱国会突然发火，一时愣在当场，反应过来后，他不忘替张总解释，“张总还有一个项目要谈，就在两天后。现在动手术，时间可能会赶不上。”
　　苏以沫深吸一口气，“她怎么这样！到底是工作重要还是身体重要。主次都不分了。”
　　这话郝思明没法接。
　　只能跟在怒气冲冲的两人后头。
　　苏爱国和苏以沫先去找主治医生，询问病人的情况。
　　半个小时后，两人从办公室出来，到医院病房，张招娣正在跟职员开会。她住的VIP病房，只有她一人，护工正在旁边守着，时不时端茶倒水。
　　苏以沫三人进来，打断他们的思路，郝思明让护工先出去。
　　苏爱国坐到张招娣旁边，有些不赞同她大清早起来就工作。
　　苏以沫就要直接多了，直接让职员先回酒店。
　　职员们思忖再三，还是听从她的吩咐，陆续出了病房。
　　正是关键时刻，张招娣急得不行，“哎，小沫，你干什么！这可是个大项目，别胡闹了。”
　　苏以沫夺过她手头的文件交给郝思明，“妈！你现在生病，就别管项目了。”
　　张招娣见丈夫和女儿都在发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额角，躺回床上。
　　郝思明帮她把床摇回去，这样她才能平坦睡觉。
　　张招娣看向女儿，“这个项目我们公司准备了一年时间。要是真能选上，我们公司至少能赚上亿。你不许胡闹。”
　　苏以沫蹙眉，“什么项目？”
　　郝思明在边上解释，“M市政府计划采购五百辆汽车。张总想拿到这个大单。现在生意越来越难做。尤其是汽车销量今年比去年下跌56%。张总也是没办法。”
　　苏以沫握住妈妈的手，“你现在首要任务是好好手术，保养自己的身体。”
　　张招娣不以为意，“做完手术要休息半个月呢。公司还不得乱套了。这可不行。”
　　见女儿还想说什么，她提醒女儿，“我可是一号。你不听一号了？”
　　苏以沫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帮你拿下这个项目。”
　　张招娣诧异看着她，“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你对这个项目根本不熟悉。再说了，就算你把这个项目拿下了，公司怎么办？没有我，上下一盘散沙。”
　　苏爱国扭头看向女儿，似是在等她回答。
　　苏以沫闭了闭眼，还真叫爸爸猜准了，她只好道，“我来帮你管。”
　　“你愿意帮我管理公司？”张招娣怀疑的眼神上下扫视女儿，“你能行吗？”
　　虽然苏以沫心里也没底，但是输人不输阵，她很肯定点头，“我肯定行。我好歹也是硕士毕业，学历可比您高多了。”
　　张招娣罕见怼女儿，“学历可证明不了什么。我们公司有那么多高学历，还有不少博士生呢，不照样被我一个文盲领导。”
　　这话说得忒气人，苏爱国听不下去了，“你瞎说什么呢。小沫帮你也帮错了？你的公司不是迟早要交到她手上？”
　　张招娣打量两人，“什么时候你们俩站到一边了？”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以前她让小沫接手奶茶厂，小沫死活不肯接受。现在全盘接收，不是她不相信小沫，而是她太清楚底下的那些职工有多难缠，小沫未必能降住那些人。
　　苏以沫可不听这个，“我爸说得对。你除了相信我，还能相信谁？再说了，公司迟早是我的。您就不想让我练练手？”
　　张招娣低头沉思良久，终于吐口答应，“行吧。交给你。不过……”
　　她还没说完，苏以沫直接打断她的话，“我要求你不再插手公司的事情。全权交给我处理。我知道您不放心我的能力，但是您就当提前适应了。”她看向郝思明，“你也不许向妈妈汇报。”
　　郝思明不知该如何回答，一个是现任领导，一个是未来领导。他又有股份，轻易还不能辞职，怎么回答都不对，只能讪讪笑了笑。
　　张招娣被父女俩逼着做手术，虽说两人是为她好，可她真的不想躺在医院，故作不满看着女儿，“我还没死呢，你就夺权啦？”
　　苏爱国打了下她手背，“瞎说什么呢。你也不怕犯忌讳。小沫也是为了你好。你也知道她的性子，要不是为了帮你，她怎么可能现在就接手公司。”
　　张招娣还想讨价还价，“可是医生说我也可以不做手术的，采用保守治疗就行。”
　　苏爱国没想到向来稳重自持的媳妇，居然还会耍赖，他毫不留情揭穿她的谎言，“医生还说不及时手术的话，很有可能会加重感染并影响到正常生活，他的建议是早发现早治疗。”
　　被揭穿老底，张招娣脸微微发红。
　　苏以沫直勾勾盯着妈妈，“您答不答应？”
　　张招娣是个女强人，这些年一直为事业奔波，她根本躺不住，还想讨价还价一番，苏爱国握住她手腕，眼睛盯着她不放，“你现在要以身体为重。”
　　张招娣被逼无奈，只能答应，“行。那就做手术吧。你帮我暂代半个月。”
　　苏以沫不放心，“半个月还是太少了。我觉得还是三个月为好。”
　　半个月直接变三个月，这让张招娣如何受得了，她急得想要坐起来，却因为太疼，只能重新躺下，小声跟女儿商量，“我只是阑尾炎，手术后休息半个月就可以了。不信你去问医生。”
　　苏以沫颔首，“阑尾炎确实只要休息半个月，但是您的胃不太好，不如趁这个机会让营养师帮您调理一番。”
　　张招娣还想讨价还价，苏以沫却坚持三个月，苏爱国也站在她这边，最终只能同意。
　　她嘴里嘟哝，“到底谁是一号啊？我说的话根本不管用。你们爷俩合起伙来欺负我。”
　　苏爱国好笑又好笑，这怎么生了病跟个孩子似的。
　　郝思明笑着打趣，“张总这是欣慰小苏总爱母心切，心里不定多高兴呢。”
　　张招娣白了他一眼，多什么嘴。


第229章 
　　接下来的三天,张招娣配合医生做各种检查。
　　而苏以沫则是带着郝思明在酒店负责M市的项目。
　　她先是拜访负责采购汽车的赵处长，而后派了几位本地人日夜盯着对方。
　　在确保项目没有问题后，两天后到了竞选时刻。
　　张招娣这边还在为手术前做准备，她现在不能吃饭,必须空腹。
　　却一直盯着门口,苏爱国知道她在等结果,安慰她，“尽人事听天命。要是真没选上，也是你们技不如人。”
　　张招娣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苏以沫带郝思明进来了。
　　郝思明憋不住,向张招娣道喜,“张总，事情成了。”
　　张招娣喜得不成,“真的啊？是我定的价格吗？”
　　苏以沫颔首，“对。”
　　苏爱国见女儿没说话，“是竞选上的？”
　　苏以沫颔首，“可以这么说。”
　　她看向郝思明，对方得到允许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说是竞选上的,也不尽然。因为她抓到有人行贿。不过她吸取了前世的教训，没有找人揭发，而是找到赵处长,请他秉公处理此事。
　　国家规定：国家工作人员收受请托人财物后及时退还或者上交的，不是受贿。赵处长直接将钱上交,又将行贿之人剔除竞选名额,上头领导都特地表扬他。
　　“他会不会嫉恨你？”苏爱国听出来了,这赵处长好像是被逼无奈。
　　苏以沫摇头,“嫉恨我？那么多人盯着他。我救了他，好不好？”
　　众人无话可说。
　　虽然张招娣属意女儿暂代总裁一职，但是这件事还需要董事会的批准。
　　盛富还有0.2%的股份，剩下的就是港商风投，另一位就是季玲玲持有的基金，由于她年纪不大，管理人是季夫人和苏爱国，所以她可以忽略不计。
　　港商风投之前签的是对赌协议，也是双股权结构，投票标只有别人的10%，所以明明他占有的股份最多，但是他的投票权却是最少。
　　盛富股份太少，再加上最近忙于转行，所以并没有出席董事会，算是弃权。
　　其他小股东是公司高层持有，投票权很少，也可以忽略不计。
　　董事会召开一个小时，苏以沫暂代之职就已经落实。
　　虽然只是走个过场，但是这件事很快在媒体上被传开。
　　有媒体想要采访苏以沫。
　　苏以沫没有接受采访，而是让公关负责人跟媒体解释。
　　公关负责人承认张招娣身体不适，苏以沫暂代三个月的班。
　　这条新闻一出，大家反应各不相同。
　　八卦新闻说她是史上最年轻女总裁。年仅25岁就登上总裁之位，谁能娶到她，一辈子可以吃喝不愁。
　　财经新闻则是忧心她未来能否带领百福成为民族企业。毕竟她在国外留学，可能水土不服。
　　这些并没有影响到苏以沫。但是第二天百福股价还是跌了。
　　股民们不看好苏以沫，毕竟她太年轻了，就算她是Q大毕业，在国外名校留学，依旧不能改变她工作没几年，经验不够，年轻稚嫩的事实。
　　不说股民们，就连公司高层都是如此态度。他们甚至偷偷抛售一部分股票。
　　郝思明也听到一些风声，担心苏以沫年纪轻，会在意这些人的想法，从而影响心态。他忐忑不安推开总裁办公室，却听到苏以沫背对着他，坐在老板椅上，喜滋滋跟人打电话。
　　郝思明刚开始以为是在跟张总汇报，谁知走进了才听到她在说“对，买进百福的股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对面也不知说了什么，苏以沫满意挂掉电话，她将老板椅转过来，看到郝思明在后面，也没有多震惊，直接吩咐他，“你去趟财务室，让他们把这个季度的销售报表拿过来。还有，你跟全公司上下宣布一条规矩：从今天开始每位员工每天都要写日志，字数不限，只要交待每天的工作量即可。我要看。”
　　这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郝思明点头应是。
　　他仔细打量她脸色，好像并不受影响，反而有点兴奋。他一时半会儿搞不懂她的思路。难不成她想用炒股的方法来搞实业？
　　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行业，未必行得通啊。
　　郝思明忧心忡忡。苏以沫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挥手让他下去。
　　她在办公室内翻看合同书，妈妈把办公室的钥匙都给她了，包括一些绝密资料，她都可以查看。
　　办公室里个保险柜，苏以沫打开后看到里面放了一些租赁合同和抵押合同。
　　苏以沫拧眉，这些不是该是放在财务或是档案管理员保管吗？怎么会在这儿？
　　她打开一看，上面都是网吧、奶茶店的合同。
　　苏以沫将合同放回原处，敲了敲桌面，整个人陷入沉思。
　　在办公室等了一个小时，销售报表依旧没有送过来，苏以沫百无聊赖，走到楼下视察。
　　虽然大家都很忙的样子，但是苏以沫明显感觉这些人有意无意瞄过来的眼神。她当作没看到，一间间办公室逡巡。
　　人事部，财务部，销售顾问，售后服务和维修部。至于生产部和研发部设在工厂。
　　她先看了售后服务和维修部，职工们都是在接电话，时不时还拿笔登记，个个忙碌得样子。
　　人事部这边事情不太多，有位员工在打电话通知人过来面试。人事主管见苏以沫没有带秘书，主动表现想给苏以沫当向导。
　　苏以沫自然没什么意见。她妈妈一共有三个秘书，除了郝思明，还有两位女秘书。苏以沫刚刚出来时，没看到她们在位置上。
　　人事主管带她走向另一间，“这边是会议室，平时用来给职工开会。如果是全体职工大会，在大厅就行。”
　　苏以沫颔首，站在后门透过玻璃窗瞄了一眼，销售顾问正在对员工进行培训。
　　这几年业绩下滑，许多公司都在着重培养员工们的销售技巧。百福自然也不例外。
　　销售顾问正在台上演讲，看得出来他过往业绩斐然，谈起自己以前的销售经历。
　　当销售的，遇到的顾客行行色色，他们的要求各不相同，有的通情达理，有的难搞难缠，让人印象深刻的往往是这些难缠的顾客，他举好几个例子，并且说出自己的解决办法。
　　苏以沫以前就是搞销售的，知晓销售的口才有多诡辩。这人不仅语言生动，做法也是可圈可点，算是不错的讲师。
　　再看底下员工的反应，大家听得入神，因为他的慷慨激昂而兴历，也因为他遭遇刁难时而揪心，更因为他完成大单时而兴奋，一个个眼神发亮，就好像狂热的信徒。
　　销售从来都是这样，听别人说得头头是道，可换成自己就是笨嘴拙舌，怎么都张不开嘴。
　　苏以沫默默听着，人事主管也在旁边陪着，就在他以为小苏总会离开时，她却依旧屹立不倒，好像听入迷了。
　　里面的销售顾问瞄了一眼外面，说得越发起劲儿，“好的销售员可以将梳子卖给和尚，把冰卖给爱斯基摩人……”
　　苏以沫蹙眉，猛地推开门。
　　哐当一声响，职工们皆回头看着苏以沫，显然都愣住了。大家很快就知晓苏以沫的身份。虽然苏以沫很少出现在公司，但有些员工还是认得她的，一传十，十传百，一来二去大家也就认识了。
　　看到苏以沫进来，销售顾问停下动作，苏以沫走上台，看向人事主管，冷冷道，“将这人开除。”
　　销售顾问满脸愕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开除，他自然想要一个说法。
　　苏以沫站在台上，给大家讲销售的意义，“我承认销售员口才非常重要。但是过分注重口才，而忽略产品的卖点就是舍本逐末。我问大家这世上有多少人能成为销售奇才？更多的都是口齿一般，不那么笨拙，也不那么机敏的普通人。我想要的销售顾问是教大家充分展示百福汽车的卖点。”
　　她接着给大家讲解，如何发现用户的需求、引导需求，而不是在一个人身上死磕，“把梳子卖给一个和尚，远不如向有头发的人推销要来得稳。把产品卖给本来不需要这个产品的客户，这是骗术而不是销售术（来自新闻）。”
　　销售顾问涨红着脸被人事主管请出会议室。
　　苏以沫演讲完，出了会议室，还没走到财务部门口，离老远就听到里面传来争执。
　　走到门口，郝思明正在跟财务经理对峙，两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苏以沫抬手打断两人，“什么情况？”她斜了郝思明一眼，“我一个小时前就让你过来拿销售报表，怎么现在还没拿到？”
　　郝思明涨红着脸，扫了财务经理一眼，“张总之前说销售报表属于机密，只有她的签字盖章才能拿到。除此之外就是销售部长和财务部长，但是他们两人这会儿不在公司。我让他联系了，要过半个小时才能到。”
　　财务经理有些惴惴不安，“这是张总之前归定的。我也是按公司规章制度办事。”
　　苏以沫默然，“也就是说公司现在还没有自己的软件，只有excel？”
　　财务经理颔首，“对。张总觉得销量不行，暂时还不需要财务软件。”
　　苏以沫揉了揉眉心，看向郝思明，“你去外面买一套管理软件。”
　　郝思明迟疑。
　　苏以沫横了他一眼，郝思明吓了一跳，立刻点头应是。
　　苏以沫看向财务经理，“也就是说必须我妈本人来，你才会拿报表？”
　　财务经理垂下头，不敢看她，“这是张总吩咐的。”
　　苏以沫淡淡道，“我妈在医院，肯定是没法过来的。”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印章，上面是张招娣的名字，“这个够吗？”
　　财务经理吓了一跳，显然没想到张总真的连印章都给她了，点头应是。
　　苏以沫成功拿到报表，看着这几年的销售对比，眉头越皱越紧。
　　半个小时后，财务部长为财务主管不思变通前来告罪。
　　苏以沫不知道是不是财务部长故意想给她一个下马威，就算知晓，她也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她淡淡道，“他也是按规定行事，没什么错。”
　　财务部长走后没多久，销售部长来解释自己刚刚在外面谈生意，并不是无故矿工。
　　他刚回来就听说销售顾问被小苏总开除了，这件事已经在公司内部传开。
　　这位销售顾问是之前张总花高薪请回来，上任不到一个月，居然就被小苏总第一天上班给开除，上下人心惶惶。苏以沫可不知道底下员工已经议论开了，她知道了也不在意。
　　销售部长知晓后，心里却有了计较，新官上任三把火，小苏总学历高，年轻人心气又高，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烧到他身上，他自然要小心谨慎。
　　苏以沫叮嘱他以后招销售顾问要切合公司产品，“口才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好的，但是公司产品的优点却是很容易就能背会。不要舍本逐末。”
　　销售部长点头应是。
　　苏以沫没有将这事揪着不放，而是问他对销量下滑有什么想法。
　　销售部长没想法这时候也得现编两个，“金融危机刚过去，大家都是勒紧裤袋过日子。这很正常，其他公司都是如此。国内大环境皆是如此，可能要过两年，大家手头有钱了，才会舍得花钱买车。”
　　苏以沫拧眉，“往外部扩充呢？”
　　销售部长摇头，“从三年前开始，张总就一直想打通国外市场，您也知道国外汽车比我们发展要早，品牌认可度不高，需要提升品牌知名度才能打开销路。飞龙汽车销量尚可，但靠的是薄利多销。从07年金融危机开始，国外比我们还要糟糕。销售逐渐下滑。”
　　苏以沫敲了敲桌子，让他先召开部门会议，想想怎么提高业绩，她淡淡道，“理由再好，也不是你们业绩下滑的借口。如果销量起不来，公司又养不了这么多闲人，你觉得下一步会怎么办？”
　　销售部长猛地抬头，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开除职工了。他心里一个咯噔，点头应是。
　　等销售部长出去，苏以沫交待郝思明办一件事。
　　郝思明险些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您确定全卖掉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要不要先请示一下张总呢？”
　　郝思明为难死了，他万万没想到小苏总居然会趁着张总不在公司，要把张总所有网吧全部卖掉。
　　虽然这几年网吧确实比不上几年前，但是营业额非常可观。就这么全转让了，多可惜。
　　苏以沫轻飘飘扫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我做不了主？”
　　郝思明以前总听张总吹嘘她女儿如何聪慧，如何厉害。他之前还幻想在她的带领下，公司能更上一个台阶，没想到她刚来就要卖网吧。他不想跟她硬杠下去，毕竟张总只有这一个闺女，而他只是助理。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说法，“咱们公司账户上还有不少流动资金，不需要卖掉网吧。”
　　苏以沫摇头，“咱们国内家庭电脑销售比例逐年提升，网费也降了不少。以后去网吧上网的人会越来越少。除了开在大学城附近，其他地方的网吧上座率能有七成就算不错了。趁现在还能卖个好价钱，早点转了，也好专心搞汽车。等再过几年转让，恐怕亏得连裤衩都没了。”
　　苏以沫见他迟迟没有答复，瞥了他一眼，将文件随手放到桌上，“郝思明，你是想我让重新招个听话的助理吗？”
　　她声音不算大，也并不冷，但是任谁都可以听出她话里的威胁之意，郝思明踌躇半晌，只能表示自己会把这事办妥。
　　苏以沫终于满意。


第230章 
　　苏以沫让郝思明去处理这件事,自己则带着另外两个秘书去工厂巡视。
　　张招娣总共有三位秘书，一男两女。郝思明是协助张招娣处理各项事务，比如说处理总经办日常工作事务，手机必须24小时开机,因公事随叫随到。总裁出差期间随行,并安排好吃、住、行的全部工作。
　　另外两位秘书负责的日常类工作,比如文件分类整理、总裁办公室日常跑清洁卫生、注重个人素质、着装形象，言谈举止，讲话时注意场合地点、接听电话，谨慎妥当应答，必须做好电话记录。掌握好总裁的日常安排,做好接见访客预约及登记工作。（来自新闻）
　　后两个说是秘书,更像是助理。
　　这两个秘书通常都是由郝思明安排工作，很少跟着总裁出来办事。
　　苏以沫带她们出来,两人多少有些震惊。
　　苏以沫刚到工厂门口就接到妈妈的电话，不用猜也知道郝思明肯定给妈妈打了小报告。
　　苏以沫也没当一回事，当着两位秘书的面接通电话。
　　张招娣做完手术，声音还有些虚弱，此时正躺在医院的床上休息,苏爱国特地请假照顾她。
　　她说话声音轻飘飘的，与平时雷厉风行的说话方式完全不一样，两位秘书对视一眼,皆屏气凝神。
　　“听说你要把网吧全部卖了？”
　　苏以沫淡淡地“嗯”了一声，“郝思明告诉您的吧？这家伙摆明就是不相信我。您可一定要给我撑腰。难道您的宝贝闺女还不如一个外人？”
　　虽然张招娣用郝思明很顺手,十来年了,他对她也算尽责,但是听到这条消息时,她真的怀疑郝思明是在造谣。
　　听到女儿承认，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张招娣居然希望真的是郝思明在造谣。
　　把那么多只下蛋母鸡给卖了，张招娣严重怀疑女儿智商退步。偏偏这时候她还在跟她撒娇，她噎得不轻，深吸一口气才心平气和解释，“他也是为了你好。网吧还是很赚钱的。虽然现在净利润确实比不上以前。但是它更换设备的花费也比以前低了。现在生意越来越难做，想要找一本万利的生意那是难上加难。”
　　九零年那会儿做生意跟地上捡钱没有区别，半年就能回本。许多人出来做生意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再次被当成资本家抓起来。甚至许多人看不起暴发户。可这些年风向变了，笑贫不笑娼，做生意不再是资本家，甚至许多时候金钱就代表着地位。
　　生意越来越难做。别说半年回本，一年半载都未必能回本。
　　网吧生意利润不算最低的，由于她之前选的地段都比较好，生意一直很红火。
　　偏偏女儿要把这么好的网吧卖了，她能不急吗？
　　苏以沫没有为自己辩解，她也不想给妈妈解释理由。如果郝思明每次都告状，然后她跟妈妈解释。那妈妈怎么能好好歇息。
　　她心里不高兴，说话也硬气，“您说好了把公司交给我，好好休息就是。其他的事不用操心。网吧能不能赚钱也是经过我深思熟虑的。还是您根本就不相信我？以后也不打算把公司交给我？”
　　这妥妥的激将法，但是说多少次，张招娣都会上当，她深吸一口气，“我当然相信你。我是想让你再考虑清楚。网吧这生意能做。你说的家庭电脑确实越来越好，但是网吧的网速比家庭宽带要快多了。”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苏以沫瞥了一眼旁边的两位秘书，两人额头开始冒冷汗，但依旧竖着耳朵倾听。
　　电话那头好一会儿没人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张招娣终于开口，却不是发火，而是叮嘱她注意劳逸结合，然后就挂了电话。
　　两位秘书不可思议。啊？就这么挂了电话？小苏总都没跟张总解释卖掉网吧的理由啊？
　　张总不是最爱刨根问底吗？不是最严格的吗？她怎么这么快就妥协了？
　　两位秘书抬头看了眼苏以沫，心里冒出同一个想法：到底是独生女有底气啊，没有人跟她争家产，强悍如张总也只能惯着。
　　苏以沫将手机揣回兜里，状似不经意说道，“这个郝思明……能力一般，心思都放在左右逢源上头了吧？他难道忘了这公司以后是我当家么？首鼠两端的下场往往是什么都捞不着。蠢成这样，这些年依旧没长进。”
　　两位秘书低头一声不吭，也不知这话是不是故意说给她们听的。但是之前还觉得这位是个二世祖，刚来公司就开掉张总请回来的销售大拿，行事张狂无度。原以为她只是想在公司抖威风，没想到她对自己的亲妈也这么张狂。偏偏张总对这个女儿宠得没边，对方连理由都懒得说，张总居然就默许了她荒唐举动。
　　两位女秘书在心里默默为郝秘书点了根腊，暗想：他再打小报告，小苏总将来上位很有可能会将他换掉啊。
　　鉴于他这人对她们不错，两位秘书决定回去后提醒他，不要站错队，免得将来倒霉，再连累她们。
　　苏以沫下了车，厂长亲自到门口迎接，“苏总，您来了。我来给您当向导吧？”
　　苏以沫面无表情点点头，“我就是过来看看。”
　　厂长颔首，“是，我了解。”
　　苏以沫进厂逐一检查，先是看了研发小组的进度，确定未来发展方向，随即进厂房巡视。
　　汽车用到的配件大部分都能自给自足，苏以沫除了到机械厂和发动机厂视察，还去了各个零件小厂。
　　这些小厂就是配套企业，都是靠张招娣相救才从这场金融危机中存活下来。
　　这些小厂除了本身财务有问题，设备老旧跟不上时代发展才是重点。
　　百福汽车的销量下滑，这些小厂的销量也开始下滑，厂里的生产远远大于供给百福。也就是说厂里的财务依旧处于入不敷出的地步。
　　苏以沫巡视时，询问工厂的情况，并且提出改进意见。
　　她大学和硕士都是兼职机械，对这方面也算是知之甚深。也能聊到点子上。
　　向这种情况，苏以沫除了给他们更换设备，还需要他们自立更生，不能只依赖百福一家单子。
　　苏以沫在全国各地巡视半个月，先是在鹏城，后是去东莞，后是去其他各个城市。光更换设备，她前后就撒出去两千多万。总部财务那边拨款时，手都在发抖，不敢相信小苏总这么短时间就花掉这么多钱。
　　他们提心张总回来后，大发雷霆，找他们算账。有人忍不住偷偷给张招娣打电话，但是得到的答复却是一切听小苏总的。
　　于是钱越花越多，财务部长开始担心小苏总被底下人的糊弄，为此忧心忡忡，每次都要跟苏以沫确认好几遍，他才肯打款。
　　苏以沫忙得不可开交时，却不知道媒体已经将她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传得全国皆知。
　　她刚到公司上班第一天就开除销售顾问，这件事倒是没有传得太广，只有本公司的职工才知晓此事。
　　但是苏以沫卖掉所有网吧，却是被有人心注意到了。
　　当然也不算有心人。毕竟她让郝思明一次卖掉那么多网吧，他不可能一家家跑门口贴出售启示。他能想到最快的办法就是登报纸。
　　张招娣只有一个好美味工厂的时候，郝思明就跟着她，许多事情都是交由他负责。他以前来报社登过不少回报纸，之前都是在报告上打广告宣传产品，这次却是转让网吧，自然引起记者们的注意。
　　稍微一打听，立刻知晓出售网吧是新上任小苏总的意思。
　　当初张招娣登上华国首富，她就接受过央视采访，也有报纸刊登过她的人物传记。也有报纸上登过这位华国首富的创业事迹，其中就有张招娣靠着开网吧赚到第一桶金的报导。
　　国人对富商们的发展历程向来是最感兴趣的。张招娣又是大家最爱看的励志女富婆。
　　她是个文盲，她一路走来，没有依靠任何男人，她的家世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她的丈夫也仅仅只是一名工人。但是她却靠自己的双手一步步走到今天，只用了不到二十年就成为华国首富，多么励志，多么有让人模仿的冲动。
　　只要想发财的百姓没有不敬佩的。
　　许多人对她的家庭也开始好奇。但是张招娣很避讳谈论家人，媒体也没有挖到她家人的信息，只知道她有丈夫和女儿。但两人的照片从未在媒体公开过。
　　苏以沫暂时接任张招娣三个月，媒体戏称她是史上最年轻女总裁，这条新闻刚发出去没多久，热度还新鲜着呢。没想到又来了后续。她上任没几天就要把网吧这只下蛋母鸡卖掉，记者们自然不肯放过话题度这么高的新闻。
　　于是这篇报导在报纸登出没多久，关于“苏以沫是败家女”的名声就传开了。
　　有人说她没有遗传到母亲的基因，一代睿智大商竟然生出个脑袋有病的女儿，最关键的是她还自命不凡。
　　有人说她迟早将一手好牌打烂。
　　也有人在赌她什么时候把张招娣攒下的家业败光。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不看好她，也有不少人觉得她可能觉得自己不适合经商，所以提前把网吧卖掉，好养老。人家这是知道自己是庸人，所以直接躺平，也没什么不好。
　　这些读者的评价并没有闹得太大。
　　毕竟现在网络还不算发达，顶多在网上聊天时或是论坛上发表自己的意见。
　　但是没有人敢当面说给苏以沫听。
　　她工作又忙，根本没时间上网刷新闻。
　　最先急的反倒是公司的高管们。他们没法冷静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百福股价因为这条新闻再次下跌2%。
　　说来也是好笑，苏以沫卖掉的网吧都在好美味名下，其实跟百福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但是谁叫百福上市了呢。股民们听到一点小道消息就闻风而动，股价更是跌得毫无缘由。
　　苏以沫已经习惯这些股民听风就是雨。她听秘书提起此事，也没放在心上。
　　但是高管们却是心在滴血，他们并不全靠着工资过活，一部分收入是指着高卖低买股票赚差价。
　　这里就不得不提上市对高管们的好处了。
　　公司上市除了对股东们有好处，其次就是职工。因为港股上市有个硬性规定，上市时最少需有100名股东。许多上市公司都会给年满三年的老职工放股票。因为这些人有了股票会更忠于公司。
　　而股票数管员多少根据他们的工作年限和工作岗位而定。一般来说高管们的股票算是最多的。
　　这些高管们通常都能得到一手消息，他们会偷偷炒港股（按照规定高管不能炒股）。如果公司有个利好消息，他们会提前买入。等消息公布时，他们再卖出，赚取差价。
　　这种炒股手段远比散户入场更稳妥，赚得更多。
　　以前他们靠着一手消息赚了不少。
　　可自打苏以沫来公司没多久，股价下跌5.2%。他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找到郝思明，“我们能不能去请张总重新出山？再任由小苏总搞下去，公司市值很有可能跌破发行价。”
　　这话纯粹是夸张了。就算现在股价行情不好，但是股价依旧在10港币之间震荡。而发行价才4港币，两倍还多。要跌破发行价还是不容易的。不过他们炒股时可不是在发行价买的。所以也难免着急。
　　郝思明还能说什么，他现在只能让大家耐心等待，“小苏总只是帮张总卖凑掉网吧，自有她的用意。这件事跟百福也没有关系，你们回去工作吧。”
　　他必须让大家配合小苏总的工作，因为他被小苏总警告了。这次小苏总出差，带了两个秘书，唯独把他留下。她的意思很明显：要是他再敢打小报告，下次可能就不是坐冷板凳这么简单。
　　高管们听到这种敷衍的话，心里着实不是滋味儿，可让他们因为这点风吹草动就辞职，也不现实，只能在心里奢望三个月后张总回来主持大局，届时股票会再次涨回来。
　　苏以沫在外面巡查半月才回来，到了家天都黑了。
　　张招娣和苏爱国正在吃饭。营养师特地为两人煮的菜肴，营养健康又美味。刚进门，苏以沫就闻到阵阵香气，不是辛辣刺鼻的味道，很清香，有几分烟火气。
　　看到她回来，苏爱国热情招呼她过来吃饭。
　　张招娣面无表情夹菜，苏爱国冲女儿使了个眼色，“你干得怎么样啊？怎么那么多员工往家里打电话啊？你妈还要休息呢，可不能被他们打扰。”
　　苏以沫猜到这些高管不会乖乖配合，所以也没当一回事，看向妈妈，冲她笑了笑，“妈，您该不会坐不住了吧？”
　　张招娣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去公司还不到一个月呢，居然能搞得公司上下怨声载道，你这管理手段，我着实看不懂。你就算想改革，不能一步步来吗？”
　　她现在整天提心吊胆的，本来人闲下来就爱胡思乱想，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员工唱衰女儿的行为，她心里就更没底了。之所以现在还没冲到公司，纯粹是相信女儿以及那份母爱在支撑着。
　　苏以沫失笑，“一步步来？我现在都嫌慢呢。妈，不是我说您，您怎么连管理软件都不买啊？就用excel，员工效率多低啊。您这思想有点老旧。许多国企都比您强。”
　　张招娣倒是听说过管理软件，公司上下最需要这套软件的是财务。她之前确实有考虑买一套，只是赶上金融危机处处要花钱，汽车销量又不好，财务可以完成她交待的任务。她自然是能省则省。她好奇问，“你花了不少钱吧？”
　　苏以沫颔首，“有些钱该花就得花。”
　　张招娣还想再问，苏以沫却怎么都不说了，“您只管好好歇着。”
　　张招娣被赌得说不出话，她无奈叹了口气，“行，公司都交给你。我还乐得清闲呢。”
　　苏以沫捧着小脸，见妈妈精神气都没了，替她出主意，“您要是在家闲着无聊不如去看看演唱会，打打高尔夫，去学游泳，报个电脑班也行。等您到公司就是电脑办公，别的不需要您做，一些基本操作还是需要的。”
　　张招娣这把年纪还要学电脑，着实为难她了，可是她在家确实无聊，思来想去还是答应了。
　　翌日苏以沫没有急着去公司，而是先去了趟羊城。
　　她从张招娣那边要到了魏祥的电话。
　　张招娣之前一直跟魏祥有来往。之前也劝他加入百福，可惜那时候只是个小公司，魏祥拒绝了他。
　　苏以沫之前把销售顾问开除，需要重新再招个顾问。
　　而她心仪的销售顾问非魏祥莫属。
　　魏祥看到她愣了好一会儿，迟疑地问，“你是？”
　　苏以沫自报家门，“我是张招娣的女儿，苏以沫。魏叔叔，您还认得我吗？”
　　他们已经好些年没见面了，魏祥将她上下打量好一番，“真是女大十八遍啊，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快请进！”
　　他将人请进问，让媳妇端茶倒水。
　　苏以沫坐下后，开门见山讲明来意。
　　魏祥之前因为错过百福上市这个一夜暴富的好机会，心里不是不后悔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乐意接受苏以沫的招揽。毕竟他现在进公司，苏以沫不可能给他股份。
　　苏以沫见对方又要拒绝，主动表示如果魏祥带领的团队一年之内能帮公司产销10万辆，她将奖励他的团队20万股。
　　按照现在每股10港币，20万股就是200万港元。这还不包括底薪和提成，纯粹就是年终额外奖励。
　　要知道一般销售员卖凑一辆车的提成也就30元左右，这是裸车的价格。奖金按车数累计，包括按揭车数，保险，配件等。再加上满意度奖金和KPI，一般汽车销售提成是200到5000不等。
　　这200万港币奖励绝对称得上大手笔。
　　魏祥是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人，他口才了得，却从来不给自己的下属画虚无缥缈的大饼。他更喜欢用实实在在的奖励来激励他们。让大家都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奖励。
　　魏祥看着苏以沫拟定的条约，上面条款写得很清楚。
　　底薪比普通公司还高一些，提成也是按照行规，并没有因为这份额外的奖励就缩减这两项数据。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如果他完不成任务，奖励则一分没有。
　　一年只是卖出十万而已，魏祥很有信心。
　　他在喜隆汽车，车子的各项参数还不如百福，唯一的优势就是价格便宜，就是这样的汽车，他带领团队每年都能卖出十万台。没道理百福和飞龙不行。
　　他看着条款，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第231章 
　　苏以沫回到鹏城总部,头一件事就是召集所有人开会。
　　众人心里都有不好的预感。
　　新官上任三把火，她之前在公司烧了一把火后就出去巡视，这次回来肯定会接着烧第二把火。
　　果不其然，他们的担心成真了。
　　苏以沫开会当天就拿了一沓文件冲大家道,“在我刚进公司第一天,我就让郝秘书向下发布一条通知：所有员工每天都要写一篇工作日志,不限字数。只要能概括你们的工作内容就行。但是半个月过去了，我让人收文件，却只收到这么点儿……”
　　众人脸色都跟着白了。有的人是没写，有的人是只写了两天，看没人过来收,他们就放弃了。也有人每天都在写,所以头昂得高高地，很是自豪。
　　“往轻说了,你们是阳奉阴违，不服从管理。往重了说，咱们公司自上而下的体制坏了。我一直以为私企超越国企的优势就在于我们反应速度快，从上至下发布一条规定，很快就能得到反馈,事实上，有些人对我的指令有折扣地执行。从我收到的回馈来看，大家的战略协同出现了问题。因为你们不认可我,所以不执行我发布的任务。但是你们这不是耍流氓吗？”
　　“你们领着我的工资，却不听我的指挥？就因为你们老员工、老领导就可以藐视我？”她敲了敲桌面,看着底下一张张脸,“这样尸位素餐的蛀虫,我们百福可养不起,也不想养！必须将这些人根除。”
　　她翻了几页，点了个名，“维修部部长许贺。”
　　众人面面相觑，而后看向许贺。对方如坐针毡，站起来。
　　“我出差的半个月，十二个工作日，你迟到七次，早退八次，旷工一次。每月可以有三次不打卡的机会，超过三次之后第一次迟到早退1-5分钟扣罚工资5元（6-10分钟扣罚10元，11-20分钟扣20元，迟到半小时按旷工半天，扣罚三天工资（来自新闻），旷工三次直接开除。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可以将你开除，连基本的上班时间都不能履行，你上什么班！”
　　当着全公司的面，许贺被公开处刑，羞耻感席卷全身，整张脸涨得通红，他低声为自己辩驳，“我没有迟到早退，不信你看考勤表。”
　　他不说这个，苏以沫也要说，她拿起桌上的考勤表，“你说得对。我一个不在公司的人都能知晓你迟到早退，考勤表上却完全没有记录，就因为你和前台的林小慧是情侣？”
　　林小慧额头滴汗，额头冒冷汗，战战兢兢站起来。
　　苏以沫淡淡吩咐，“林小慧明知故犯，包庇许贺迟到早退，情节恶劣，开除处理。”
　　大家看着苏以沫的眼神都不对了。许贺迟到早退的事情，有不少员工都知道这事，但他是部长，跟他们又不是一个部门，谁也没有告密。
　　但是万万没想到小苏总会知道。
　　要知道她之前只在公司上一天的班，期间除了巡查，没有跟任何员工私下相处过，她是如何知道的？
　　如果是郝助理告的密？也不对，因为郝助理压根不知道这事。这次小苏总出差都没带他，可见小苏总压根不待见他？难不成公司有人是她的内应？
　　那人是谁呢？
　　众人在心里嘀咕，纷纷猜测那人的身份。
　　许贺再无话可说。
　　苏以沫又重回刚才的话题，“刚刚说起工作日志，大家可能说它没用，浪费大家的时间。现在我告诉大家最大的好处。刚才我翻了一下有许多人没有完成，但也有人圆满完成。比如说维修部的郑小草，十二个工作日，每天的工作日志都认真完成。我翻过她的工作档案，从公司刚成立时，她就来公司了，工作一直兢兢业业，因为不懂溜须拍马，一直得不到晋升机会。通过她的工作日志，以及她平时的表现，我觉得可以提拔郑小草同志为小组长。干得好的同志，我们都要提拔。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而我翻工作日志就可以知晓大家每天的工作内容，从而提拔他。”
　　接着她拿《西游记》举例，“如果有晋升机会，唐僧会把机会给谁呢？”
　　大家议论纷纷，有的说是孙悟空，孙悟空一个不高兴，会踹掉团队，出来单干。唐僧不得不提拔他。
　　也有人说猪八戒，猪八戒嘴甜会来事，讨人喜欢。
　　沙僧呢？沙僧任劳任怨，吃苦耐劳，默默做事，不论做多苦多累的活都没有任何怨言。但他同时也最没有存在感，领导根本看不到他。
　　苏以沫继续道，“我们不能寒了真正为公司做事同志的心。如果这样的人得不到晋升，他心里会委屈，不愿意再兢兢业业做事，跟其他人一样摆烂。这种消极工作情绪会传染，影响大家的工作氛围。这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她冷声吩咐一条命令，“从今天开始，我将对公司上下进行一次改革。你们也可以称为狼性文化，也可以说它是淘汰机制。销售部分为十组，以三月为一期，业绩最差的那组领导会被淘汰，哦，我不会裁掉。而是让他退位让贤，重新做一名销售员，重新磨炼销售能力和组织能力。”
　　这次员工们全都傻眼，之前就听说要裁员，没想到她真的有了大动作。原本职工们人心惶惶，以为自己是被裁的那个。但是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她居然要淘汰领导，说是不裁人，但是从领导层掉到销售员，哪个领导能受得了这种落差，她只不过不想赔偿，想让领导主动辞职而已。这位妥妥的资本家啊。
　　“有人问为什么不淘汰销售员，反而要淘汰领导？”苏以沫似乎猜到大家所想自顾自回答，“因为销售靠提成吃饭，只靠那点底薪，还不如进厂拎螺丝赚得多。这些销售员都是领导招进来的，你们眼光好，会培养就能得到一位销售奇才。反之你们只会坑自己。”
　　销售部长举手，“可是公司开的工资不高，前来应征的销售员并不多。大多数都是矮里拔高个，这些人需要培训一段时间才能确定，对方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只靠面试很难确定对方的天赋。”
　　就连她自己都说，销售奇才是少数，而普通销售员才是大多数。现在让他们只靠面试就找到合适的团队，这不是成心为难人吗？
　　苏以沫颔首，“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条。从今往后公司会给销售员基础工资加五百。前来应征的销售员会比以前翻几倍，你们可供挑选的机会就多了。新人确实需要培训才能确定对方的销售能力，但是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个月试用期。一个月足够你们确定对方有没有销售潜质吧？”
　　许多老板采用低底薪+高提成，以为这样能够刺激员工多卖货。事实上这就是个误区。
　　如果底薪低，从一开始就不会吸引太多销售员前来应征，又谈何培养销售员呢？高底薪可以保障销售员的基本收入，能够吸引大量的销售员前来应征，有一个月试用期，完全可以挑到满意的员工。
　　其他人再也没有二话，销售员们刚开始还被大家同情，这会儿却是满脸兴奋，毕竟加底薪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接着苏以沫又宣布对其他部门进行考核。
　　一时之间人人都开始有一个觉悟，虽然小苏总年纪小，但是她管理手段丝毫不输张总，不，或者说两人各有千秋。
　　张总是开拓型，她的商业嗅觉和眼光往往能带领大家往前冲，她本人也不拘小节，只要能完成她交待的任务，她可以容忍你的小缺点。
　　小苏总是进击型，她喜欢规范化管理，一切都要按规定办事，同时又要保持高效率。为此她愿意为你提供各种方便，比如管理软件、电脑等等。同时她也会提拔兢兢业业办事的职工，给大家向上攀爬的机会。
　　如果喜欢混日子的员工可能更愿意跟着张总干，毕竟张总要求并不高。但是有事业心的员工更愿意跟小苏总，因为她慷慨大方，舍得下本。说不上谁更好，只能说这母女俩的处理风格完全不同。
　　宣布完这条，苏以沫又给大家介绍新的销售顾问。
　　一位四十多岁，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来，“大家好，我叫魏祥，以前在喜隆汽车担任销售经理。此次能够加入百福，跟大家一起共进退，是我的荣幸，希望我们以后能够合作愉快。”
　　苏以沫介绍魏祥的业绩，“他曾经在车展上创造三天卖掉168辆汽车的傲人业绩。他带领的销售团队业绩斐然。这次我能把他挖过来，就是想让他带领公司更上一个台阶。”
　　魏祥的出现给销售部长带来不小的威胁，这人实战经验这么丰富，自然不可能只当个顾问这么简单，会不会是接替他的位置？
　　就在销售部长忐忑不安时，苏以沫继续道，“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件事。公司从今年开始会进军海外市场。”
　　众人神色不怎么好。毕竟国外环境并不比国内好。此时进军国外有些自不量力。
　　苏以沫淡淡道，“我做过调查，发达国家竞争太大，我们的汽车跟他们还有差距，只能靠低价策略占有一席之地。金融危机席卷全球，底层百姓是直接受害者。他们买不起汽车。但是我们可以进行差异化竞争。”
　　她指出什么是差异化竞争，“有些国家是许多发达国家不愿意去、不愿意吃苦，我们可以去这些比较落后的地方卖我们的汽车。”
　　苏以沫看向魏祥。
　　对方郑重其事道，“接下来我会在公司内外招聘销售员，组建20个团队，带领他们前往巴基斯坦开拓市场。”
　　销售部长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要换掉他。只是他心里有些疑虑，去那些落后的地方卖车，生活条件会很艰苦，在国外人生地不熟，有人愿意去吗？
　　苏以沫又继续补充，“之前说的狼性文化，这边还有一个补充。从今天开始公司要进行人才储备。我们需要培养干部，在客户层面、服务层面和产品体系层面进行强度训练。咱们公司现在的管理体系有个明显的漏洞。我发现公司根本没有产品经理这一职位。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产品经理从产品的创新设计到上市的创意发布，他可以组织跨部门团队合作。他最了解客户的需求，把客户的需求变成方案，再交付给客户。如果没有一个人将这个流程串联起来，我们永远不能做出最适合，最满足用户需要的产品。（来自百度百科）”
　　这话算是说到大家心坎里去了，许多部门都是深有体会。比如售后服务部将用户反馈记录下来，然后让维修部解决。研发部门和生产部门只能设计下一个产品才会来看这些总结，避免犯之前的错误。
　　这等于亡羊补牢，而且也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何不一开始就听取用户需求呢？
　　除此之外，苏以沫又表示，“公司需要重新制定管理流程。现如今的管理体制混乱，松散，会带来许多隐患。无法成为一个国际化大公司。”
　　大家没想到她的野心这么大。虽说百福是上市公司，这几年也进军欧美市场，但是因为它的销售额占比太少，少得可以忽略不计，大家并不认为百福是一个跨国公司。
　　而小苏总此举就是将百福打造成国际大公司。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众人心里无不腹诽，但是谁也没有当着她的面说丧气话。这位是个狠人，她跟他们这些老职工没有感情，说辞退就辞退，半点情面都不讲。
　　开完会，苏以沫让大家各自散去。
　　每个部门都人心惶惶起来，尤其是销售部，最为紧张。
　　苏以沫招郝思明进办公室，问他网吧卖得怎么样了？
　　郝思明正想汇报这件事，“已经商谈好了价格，就等你回来签字呢。还有……”他顿了顿把股价下跌的事说了。
　　说起来这件事只能算是连锁反应。本来跟百福没关系，但是却连累百福下跌。股价下跌关乎公司投资款以及贷款，他不能不提。
　　那两位秘书提醒过苏以沫，但她没什么反应，郝思明拿不准她的态度，想再试探一次。
　　苏以沫见他提起这事，抱着胳膊看向他，“该不会是高管私下炒股吧？”
　　按照规定高管知晓内幕消息，不允许炒股。但是这种一般私下里进行，想查也不容易。
　　郝思明没想到小苏总反应这么机敏，他只是提了下股票，她居然就想到这些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苏以沫让他提醒高管以后不能炒股，“这是违规行为。之前的我就当不知道。下次被我抓到，我会按照国家规定将股票收益全部归公司所有，到时他们别哭爹喊娘。”
　　郝思明点头应是。
　　说完这事，苏以沫紧接着又补充，“港股已经触底反弹，现在只是在区间内震荡，股价上上下下起伏很正常。不用太担心投资和贷款。”
　　郝思明点头应是，他小声提醒她，股票下跌以及她的一系列改革，高管们可能会对她心存不满。
　　以他的身份特地提醒苏以沫，算是主动示好的意思。
　　苏以沫哂笑一声，“论炒股，他们只能算是业余选手。我才是专业的。”
　　郝思明愣了一下，拍了下脑门，瞧他这脑子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小苏总可是金融毕业，还在国外留学过，最擅长的就是炒股。
　　苏以沫从抽屉里拿了一份文件递给他，“他们不能炒股，可以投资这个基金。收益还不错的。”
　　郝思明不明所以接过，低头一瞧，居然是苏安基金在2008年的战绩。
　　苏安基金炒的是港股和美股，她只在港城媒体上宣传，许多鹏城人连听都没听过这家公司。
　　郝思明知晓这是她开的基金公司，也听张总吹过她赚了不少钱。但是空口无凭，底下的人根本不会相信。现在有这份宣传册，只要上网查一查，就能知晓这家基金公司持有基金的过往涨幅情况。这种事造不了假，也没法造假。
　　一年涨幅足有156%，别人亏得跳楼自杀，她却在这场危机中赚得盆满钵满，她在金融方面的天赋太牛了。
　　郝思明心潮起伏，心里甚至升出把家产全都投到苏安基金的念头，就在这时，苏以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管理软件买了吗？”
　　郝思明不敢怠慢，将那些思绪挥出去，颔首，“买了，我把下面那层边上的办公室清出来，作为服务器，又招了两名管理员负责此事。”
　　苏以沫满意点头，又吩咐他办一件事，“你要号召大家学习软件，以后我们公司要自动化办公，不能再像以前，效率太低。现在哪家上市公司还自己汇制表格？说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
　　郝思明迟疑，“可是这样的话我们需要采购一批电脑。”
　　“从网吧那边均点能用的，能省则省。我们公司信息化进程还是太慢了。不用电脑如何高效率办公？”苏以沫大手一挥，批准此事。
　　郝思明点头，却没有急着走，而是问她关于会上的人才储备和管理体制问题，“这要怎么做？是让领导层推荐人才吗？还是对外招聘？”
　　苏以沫摆手，“不必了。我会引进先进的管理体制。”
　　郝思明点头应是。


第232章 
　　翌日,魏祥开始在公司内部招募团队。
　　刚开始谁也不想去巴基斯坦，毕竟那可是语言不通的地方，信仰也不同，谁知道能不能卖出去呢。
　　但是等他将条件列出来的时候,众人都傻眼了,条件不是一般的丰厚,出差补贴更是高得惊人。一年卖出10万辆车，整个团队将能得到20万港股。
　　20万港股，就算平均分，一人也能有1万港股，也就是十万块钱,比一年工资都多。
　　许多销售员抢着报名。
　　而魏祥从中挑选肯吃苦耐劳的几位销售,又从外面招了一批销售员和两位翻译，凑成了20人小队。
　　苏以沫特地给他们开了个送行仪式,并且当着全体员工的面许诺只要他们完成目标，一定会再兴办一场发放奖金的仪式，请大家做个见证。
　　虽说有些销售员只想待在国内，不想出去冒险，但是同事出国开拓市场赚到钱,这意味着他们未来也有机会。自然都是鼓掌祝贺这些能够旗开得胜。
　　魏祥握住苏以沫的手，“一年后，无论事成与否,我都会如期而归。苏总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苏以沫点头，“有困难只管找我。我的电话24小时为你开机。”
　　魏祥一行人出了公司上了大巴,很快消失在街口。
　　他们的离去供职工们在公司茶余饭后讨论好几日,而后又恢复平静。
　　这天苏以沫一身疲惫回到家中,张招娣百无聊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还捧着营养师为她做的吃食。
　　看到女儿回来，她立刻放下筷子，示意她过来，“公司怎么样？”
　　这些天只要苏以沫回来都会被母亲询问，她还是那句话，“挺好的。您就放宽心吧。您好好养您的身体，我就好好管理我的公司。”
　　张招娣从小到大就没过过这么悠闲的日子，“我现在身上都长毛了。”她指着电视，“天天看广告，无聊死了。你就跟我透露一下吧？我给那个郝思明打电话，他搪塞我。是不是你授意的？”
　　苏以沫冲她笑了笑，“您当初可是答应好了，让我管三个月，这才一个月不到，您就受不了啦？”
　　张招娣见女儿不肯说，也是无奈，“你不肯告诉我，是不是怕我不同意你的政策？来个先斩后奏？”
　　苏以沫摇头，“我不是怕你不同意。而是一个公司不能有两个老大。这样下面的人会阳奉阴违。”
　　张招娣仔细一想倒也有几分道理，拍拍女儿的手背，“行吧。”她岔开话题，“对了，我刚刚看新闻见到许聪了。”
　　苏以沫好久没听到他消息，没想到对方居然上了电视，同时她又纳闷起来，“他怎么会上电视，难道他也当明星了？”
　　张招娣摇头，“不是。财经新闻播出的，好像是他的科技公司上市了，一扫而过，我连他公司名字都没记住。没想到他这么厉害，年纪轻轻就把公司做上市，真的是青年才俊啊。”
　　苏以沫猜想，“可能是他爸老家拆迁，用拆迁款作为第一桶金吧？还是您更厉害一点，白手起家。”
　　张招娣笑了，“我是沾了时代的光。以前做生意很容易就赚到钱，现在难喽。而且他爸后娶了老婆，就算分拆迁款，也给不了他多少。他能凭借自己的努力将公司弄上市，还是很了不起的。”
　　苏以沫笑着点了点头，“确实挺厉害的。”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苏以沫都在忙着更换公司管理模式。
　　之前她召开高层会议，提出规范化管理，许多高层提出聘请在留国担任CEO的人帮公司制定方案。但是苏以沫之前看过袁凤找的那几个国外管理人员，水土不服，好几年才把赛兴达管得似模似样。
　　以前还有时间折腾，现在竞争压力这么大，她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们适应。
　　她直接聘请了三位非常优秀的CEO当顾问，分别在国内、美国和德国三个不同国家担任过CEO，她让他们分明讲明三个公司管理模式，从中取长补短，设计出一套最选进的管理模式。
　　在人力资源管理方面学美国，在产品开发管理和供应链管理方面学IPD和ISC。在生产和品质管理方面学德国。
　　设计后，她让全公司员工都按这个管理体系来配合，然后再结合实际需要通过不断管理，一次次变革，最终公司逐步构建起以客户为中心，以市场为驱动的“端到端”流程型组织。
　　全公司员工都因为她搞的这套管理体系忙得不可开交。
　　之前大家做事散漫，现在做每一件事都需要走流程，这让习惯自由的大家心里有些憋屈，但是再也没人敢小觑小苏总。
　　只因为他们看到了晋升的希望，连郑小草那种木讷的人都有机会，他们凭什么不行？
　　苏以沫坐在办公室查看管理系统的申请情况，大家都很配合，现在工作效率也比以前要快多了。
　　郝思明进来向她汇报工作，“公司新招聘的两位产品经理适应得非常好。赵经理按照您的思路确定了研发方向。后续报告可能要一个月才会交上来。”
　　苏以沫摆摆手，“你让他不必急着交方案，一定要让他多方位评估这事的可行性，反复调研再给结果，你们也别催他们，这事急不得。”
　　郝思明立刻应是。
　　苏以沫岔开话题问销售情况怎么样了。
　　郝思明现在拥有随意查看销售报表的权利，当然这对他并不算一件好事，因为他的工作量也增加了。只要小苏总问，他就必须回答。
　　他翻看报表，立刻给出答应，“上个月的销售额比去年同时段提升了10%。国内经济也在稳步提升，咱们要比平均值高一些。”
　　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华国经济具有韧性，很快又会上升。
　　苏以沫却不满意，她双手交握在一起，“去年那么多公司倒闭，只提升10%，还是不够。”她想起一件事，“魏祥那边呢？”
　　“他刚去巴基斯坦，还在那边调研，暂时还没什么进展。”郝思明站在中立角度替魏祥说话。
　　苏以沫颔首，“他有需要，你要好好配合。这意味着咱们能不能在亚非拉国家打开局面。”
　　巴基斯坦只是一个契机，证明她的差异化证策是否有效。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郝思明上前接电话，电话是秘书打来的，“前台说有人想见您，说是您的表哥。”
　　郝思明看向苏以沫。
　　苏以沫挑了挑眉，表哥？那应该是小亮了。他从来没来过百福总部，公司职工并不认识他。
　　他工作那么忙，不可能无缘无故过来，必定有事，她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郝思明对那边说了一句话，他就关门出去了。没过多久，小亮推门进来。
　　看着硕大的办公室，小亮满脸羡慕，“这个地段也就只有舅妈才盖得起了。小苏总，当总裁的感觉如何？”
　　苏以沫现在累得不成，真没时间跟他唠嗑，耸了耸肩，“今天可是工作日，你不忙吗？不忙去陪你女朋友啊。我可没空。”
　　小亮被她调戏面不改色，坐到她对面，一本正经道，“我找你有正事。”
　　苏以沫挑了挑眉，作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小亮轻咳一声将一份文件递给她，“可别说哥不照应你，我打算在网站上搞个线下活动。正好便宜你了。”
　　苏以沫被他说得来了兴致，接过报告一看，居然是百福汽车大型团购活动。
　　她微微一愣，“可我记得你的网站主营业务是找工作吧？”
　　小亮颔首，“对。主营是找工作和租房。”
　　苏以沫被他弄糊涂了，“那你怎么还搞团购？这跟挂羊头卖凑狗肉有什么区别。你可别为了帮我，搞这种乌龙事。”
　　小亮摇头，“不是。我们网站主营业务是找工作和租房，但是只做这两个类目太少了。广告也赚不了多少钱，我想扩充品类，加个团购试试。搞一次大型团购活动。我会在电视台打广告，也不要你给广告费，也不要抽成，你只要保证所售汽车是全网最低价就行。”
　　苏以沫摸摸下巴，“那你可亏了？”
　　“做网站都是先亏。等热度起来，效果立竿见影，许多公司会抢着找我们打广告。当然我也不是白帮你的，我想要你销售数据，这样方便我们以后报价。”小亮实话实说。当然他也是想照顾小沫。上次因为小晴的事情，连累小沫被打，他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知晓百福业绩不好，所以才把这么好的机会给她。
　　只是给真实的销售数据就能换一场活动，苏以沫觉得这事有利可图，“你是全国团购，还是只在鹏城本地？”
　　“买车一般都是在本地买，要上拍照，所以在鹏城分站打广告，最显眼的位置。”小亮提醒她，“服务要跟得上。场面要大，你可不能自砸招牌。”
　　苏以沫听着相当于网站跟线下4S店联合举办活动。百福之前只在网站、报纸、电视上打过广告。但这种在网上宣传，在乡下团购还是第一次。而汽车促销活动并不多，大多数是在车展，其余就是节假日。办这种大型活动最怕就是服务跟不上，顾客心生不满。
　　她想了想同意他的要求，“试一试吧。”
　　她让小亮跟宣传部和销售部接洽，共同商讨这次活动方案。
　　小亮提前一周在网上预热这次活动。
　　活动当天，苏以沫特地去4S店盯着。这家4S店是公司最大的销售地点。里面可以容纳两百多个顾客同时观看。
　　她特地从别的4S店调过来十几位销售员，为这场活动做足了准备。
　　苏以沫跟小亮并肩站在一起，“你有没有做过预测能有多少网友会来参加这场活动？”
　　“总共有两千多人报名参加，但是具体有多少人，我还不是很清楚。”小亮也很紧张，毕竟他也砸了不少广告费，要是团购不成，这个类目算是白做了。
　　“对了，我看你们团购还有卖别的东西。它们的销量怎么样？”苏以沫好奇问。
　　“线下商铺优惠券团购卖得很不错。需要邮寄的产品销量比淘宝卖得要火，我们都是找鹏城本地商家，价格非常优惠。”小亮自信满满，唯一让他不放心的就是这个线下团购汽车活动。
　　这个活动不可控性因素太多。一是百福汽车没有合资车有优势，二来现在经济不太好，他担心大家钱包都瘪了，未必舍得掏钱买车。他这次过来也是想盯着这边的人流量，顺便再拍些视频以便将来做宣传。
　　苏以沫也想趁此时机宣传百福新车，顺便把去年发布的飞龙新车降价一万搞这个大型活动。
　　一般新车都是半年以后降价，这次就是降价最狠的一次。
　　小亮看到这价格都想给他妈妈买一辆，他好奇问，“你降一万还有赚头吗？”
　　苏以沫颔首，“当然有。之前许多配件都是买别人的。我妈收购了不少工厂，做成配套，成本比之前降低不少。而且半年后，车子流程标准化，成本大大降低。所以还是有利可图。”
　　小亮松了一口气。
　　她还要进去倾听消费者的需求，没有陪小亮在外1围观看。
　　现在经济效益不太好，许多人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花钱都比较节省，大家的需求也在变化。
　　飞龙汽车降价一万，号称史上最大力度。不少网友浏览网站看到广告，对这次活动非常感兴趣，前来参加这次活动。
　　第一天4S店就接待了一千多人，原先准备的销售员不够，销售部长又从别的地方调些人手过来帮忙，才圆满完成任务。
　　小亮所在的公司在外围设立一个调查问卷，每位登记者都能得到一份小礼物。
　　这些人有八成是通过网站前来这边的，也有一成本来就想过来看车，还有一成人住在附近，看到这边有热闹，好奇过来瞅两眼。
　　他看完报表去找苏以沫。
　　苏以沫这边正在统计有购买意向顾客以及交付定金的顾客。
　　统计完，她将报表递给他，“今天总共有52个顾客交付定金，有购买意向的顾客是165人。购车和看车的比例达到5.56%，每100人中，至少有5人在车展现场下了订单。总成交金额是584万。”
　　小亮不懂这些数据之间的关系，“这活动办得值吗？”
　　苏以沫笑眯眯点头，“还不错。比在车展办要划算。”
　　车展卖出的车更多，成交率也更高，但是车展花费高得离谱，这次活动用的是自己场地，也是自己的销售员，不需要额外请人，性价比还是相当高的。
　　小亮松了一口气，“如果是你的话，你愿意出多少钱广告费？”
　　苏以沫想了想，“五万。”
　　小亮眼睛一亮，五万？看来这个活动值得推广。
　　他笑眯眯问，“你要不要在其他城市也办这样的活动？免费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苏以沫自然求之不得，不过她并没有贸然答应，“我需要跟团队好好商量，制定方案。也需要底下的人配合。过几天才能给你方案。”
　　小亮也不急，“好，等你忙完再给我答复。我这边打算一周办一次这样的活动。接下来我要为鹏城下次的活动找广告商。”
　　苏以沫觉得这次团购很成功，值得继续经营。
　　苏以沫回到家中，张招娣问她活动办得怎么样了。
　　苏以沫把实情说了一遍。
　　张招娣长长松了一口气，“没想到网上宣传居然也有这么好的效果。我一直以为网站都是天南海北，根本凑不到一块。”
　　“我是在本地分站打广告，看分站都是鹏城本地人，有意向买车，自然会过来参加这次活动。”苏以沫笑眯眯解释，她还打算成立网络部门，招聘网络营销人才。
　　翌日一早，苏以沫回到公司就让人事部负责此事。
　　对方自是没有意见。
　　“这次活动办得不错。我打算在全国一二线城市都办一次。网站那边也会配合我们，你让宣传部跟其他城市的分店协调好时间。把活动日期确定下来。然后进行一次培训。”
　　郝思明立刻回神，“好，没问题。我会通知下去的。”
　　下午，苏以沫带着郝思明到约定的地点签合同。
　　这么多家网吧，自然不是卖给一个人，由于地段不同，机子的成色不同，价格也各不相同。
　　总共82家网吧，大部分店面都是张招娣租来的，有一部分店面还是苏以沫名下的，但是这些人只要租铺面，并不打算买下铺面，她收到的转让费高达1532万。
　　回到家，苏以沫将转让合同交给张招娣。
　　张招娣看了眼总数，这笔钱确实挺多的，至少她租下来时连三分之一都不到。但是这笔钱再多，也是死的，不可能钱生钱。她问女儿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苏以沫没想把这笔钱给妈妈，早为它找到了去处，“正好我需要一笔钱，您这钱暂时先投到苏安基金吧？”
　　张招娣揉了揉眉心，已经放弃挣扎了，“行叭。”她想起一件事，“听说你让苏安基金买了不少百福股票，还有不到一个月，你确定股价会上升，而不是下跌？”
　　苏以沫耸了耸肩，“放心吧，一定会涨的。”
　　张招娣见女儿这么自信，心里仍有些怀疑，就她那么瞎搞，职工怨声载道，公司还能有好？再说了，过段时间公司也没有利好的消息啊？她满心疑惑没人解答，只能等三个月后，亲自到公司查看了。


第233章 
　　时间一转眼三个月过去,在家闲得发霉的张招娣同志终于迎来了她的春天。
　　一大早起来，她整个人容光焕发，看谁脸上都带笑。
　　苏以沫见此，冲爸爸挤眼睛,“我妈天天说相信我,你看看她还是更信她自己。就这么不放心啊？”
　　张招娣轻咳一声,收紧脸上的笑容，“我不是对你不放心，我这不是想看看在你管理下的公司，有没有变得不一样吗？”
　　这话说得言不由衷，苏以沫也不戳穿她,“回到公司,我制定的政策，你可不能改回去。”
　　张招娣做了个OK的手势,“放心，我指定不会改回去。你也是为了帮妈，我都知道你的心意。你这段时间也累坏了，好好玩玩吧。”
　　吃完饭，她兴冲冲走啦。
　　苏爱国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扭头看向女儿，担心写在脸上，“你没闹什么幺蛾子吧？要是惹祸,提前说，我好请假回来帮你说说好话,拉拉架。”
　　苏以沫晃了晃手指,“放心吧。真出了问题,您也帮不了我。”
　　这语气听着好像没少闯祸啊,苏爱国打量她好几眼，又开始担忧起媳妇，“你妈身体可不好，虽然养了三个月，但是你也知道胃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可别把她气出个好歹。你可就这一个亲妈。”
　　苏以沫耸了耸肩，“爸，你也太小看妈妈的抗打击能力了。”
　　她给江爱媛打了个电话，问对方什么时候回来。
　　江爱媛电话那头兴奋得不行，“我已经回来了。小苏总，你可是大忙人，还有空打电话给我啊？”
　　苏以沫故作唉声叹气，“我已经忙完了，咱们见个面吧？”
　　两人约定时间，苏以沫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出了家门。
　　苏爱国瞅着她轻快的步伐，应该没什么事，也就放了心，去上班了。
　　他却不知，此时的张招娣回到公司，整个人傻眼了。
　　以前她在的时候，公司每个人都很忙，但是她一眼就能看出谁是真忙，谁是假忙。但是现在……好像是真忙啊。
　　跟打了鸡血的似的。发生什么事了？
　　她还在震惊中，郝思明已经从楼上下来，“张总，您回来了。”
　　张招娣看着其他人从她身边经过，忙得只顾上点头，她指了指这些人看向郝思明，“怎么回事？”
　　郝思明知道她满腹疑问，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他示意先带她在公司走一遍。
　　总公司这边只有200号人，销售除了培训会在这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4S店。但其余职工有那么多活要做吗？
　　张招娣看着新设立的机房，倒是没有多大意外，旁边的会议室，管理员正在培训大家操作管理系统。
　　等逛了一圈，回到办公室，郝思明才将小苏总这三个月干的事全说了。
　　张招娣消化完女儿的所作所为后，她手捂着胸口，心在滴血。好家伙，账上的流动资金居然被她花掉五分之一，这丫头真舍得啊。
　　她挥手示意郝思明下去，自己则是看着女儿买的管理系统。
　　她已经学会最简单的基本操作，倒是没什么难度。
　　这样办事效率真的很高吗？
　　她看了眼财务方面，每一个单历历在目，她都在系统上查到。
　　除此之外，可以有图表清晰列出。
　　三个月，除了第一个月销量只涨了10%，第二个月和第三个月涨幅都在20%以上。
　　小沫做了什么改动吗？
　　她提高了销售员的基本工资，并且又雇佣一批新职工。对了，她还把自己请的那位销售顾问给开了，就在她上班第一天。
　　还有维修部的许贺，前台林小慧，一个迟到早退，一个包庇对方，两人也被她开了。
　　她在一条条看过之后，按了桌上的一个红色按钮，郝思明推门进来。
　　“小沫是不是给销售什么好处了？”
　　郝思明颔首，“对。苏总说每三个月为一次考核期，以省划分组，销售冠军那组将得到五万股。”
　　张招娣蹙眉，“五万股？这么多？”
　　三个月为一次，那一年就要撒出去二十万股。这就是200万，小沫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对。”郝思明还告诉她另一件事，“小苏总请来了喜隆汽车的魏祥，说服对方去巴基斯坦开辟销路，一年之内卖掉10万辆车，就可以得到20万股。”
　　这次张招娣是真的震惊了，她之前可是想让魏祥加入百福，可他并不答应。原来不是他不想跳槽，而是她给的筹码不是他想要的。
　　光奖励就有20万股，再加底薪和提成以及出差补贴。他一年或许能赚到几百万啊。比他在喜隆赚得还多。
　　张招娣也弄懂女儿的套路，就是砸钱。
　　这世上没有不爱钱的人，就是不知道小沫这个方法可不可行。
　　郝思明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小苏总新招的产品经理，她让对方调查汽车未来发展方向，写的报告。”
　　张招娣接过文件，这是一份新能源发展报告，也是公司未来十年需要研发的方向。
　　现在汽车烧的是汽油和柴油油，华国每年都要进口石油，石油是非可再生资源，而华国机动车快速增长，消耗的石油量也在提升。国家未来的发展方向一定会往新能源方向发展。
　　郝思明再三补充，“国家这边也给予了研发补贴，想让私企搞新能源。”
　　张招娣看着文件，有几个词汇，她还不是很理解，拿起笔筒里的圆珠笔想把它圈下来，到时候询问。可是圆珠笔没水了。
　　郝思明立刻道，“张总，您可以在管理网站申请一只笔芯。”
　　张招娣刚学会怎么查看公司数据，还没学会后台操作，再说她以前也不需要操作这些，她好奇问，“怎么申请？”
　　郝思明也不是真的想教她，而是走到她旁边，让她登录完账号，开始在后台操作几下。
　　没过多久，人事就送来一只笔芯。
　　张招娣向对方道谢。人事部的小姑娘很快出了办公室。
　　张招娣看着郝思明三两下将笔芯装好，“连一只小小的笔芯都要申请。小沫搞这个是为了规范员工。底下的人有没有表示不满啊？”
　　这不是一般的麻烦。张招娣换位思考，如果她之前习惯散漫，一定很不习惯这些条条框框。
　　郝思明笑笑，“刚开始确实挺麻烦的，也有不少员工抱怨，但是这样也有个好处：责任很清晰。谁负责的内容就由谁负责，以后出问题了，直接找到对方。谁也赖不掉，这样也挺好。”
　　许多公司都会出现底层打工人为上司顶锅的事。但是用管理软件来交待每天的工作内容。清晰明了，真出了事想推卸责任，后台有记录，无从抵赖。
　　张招娣这边的权限跟管理员一样，她可以看到所有职工的工作内容，每天上班打卡时间（出勤情况）以及他们的履历。
　　她让郝思明出去，继续看这份研究报告。
　　等她看完，让写这份报告的赵经理过来。她有些不懂的词汇要询问对方。
　　赵经理很快过来为她解释。
　　看着这后面的预算，张招娣心里泛起嘀咕，好是好，就是花费惊人，万一搞砸了，公司很有可能会万劫不复。
　　虽然她是股东，但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做主。
　　张招娣让郝思明召开一个高层会议，在会上讨论这件事。
　　郝思明看了下大家的工作汇报，“张总，今天大家都有会议要开，明早再开会，您看行吗？您这份报告先发给他们，让他们先看一遍，这样明天开会才能言之有物，项到提出独到的见解。”
　　张招娣都不可置信了，“我开会，还要看他们有没有时间？”
　　郝思明讪讪地，“今天是周一，各部门都要开会，会议室时间都排好了。您这份报告不是很急，缓一天影响不了大局。”
　　张招娣默然，原来连她也要按规矩行事。作为被管人之一，她浑身不自在。
　　她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有紧急事件，能不能将他们召集起来？”
　　郝思明点头，“那当然。他们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赶过来开会，但是这样也会打断他们现在的做事进度。如果没有特殊事件，您最好还是别这么做。小苏总说让他们一切以工作成果为要，不要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最主要的是不能像小公司那样，人人参与，要精细化管理。”
　　张招娣拍了拍桌子，“可我还没给他们发布任务呢？”
　　郝思明半点不慌，“小苏总在一个月前已经给他们发布过任务，让他们立下了工作目标。您在管理后台可以看到他们未来一个月的目标以及现阶段完成的进度。”
　　张招娣总算想起一件事，“怪不得一直到现在也没人过来向我汇报工作呢。”
　　郝思明提醒她，“苏总，每周汇报高管们会过来汇报工作进展。现在还不到时间。”
　　张招娣深吸一口气，“那我岂不是被这管理系统架空了？什么事都不用做。”
　　小沫也太会偷懒了，这孩子难道不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吗？
　　郝思明似乎知道她所想，“张总，员工们有职工守责，要是泄密、偷盗要吃官司的。”
　　张招娣坚决不承认自己不相信手下人，她想了想，现在国内到处都是监控，工作也不像90年代那样难找。员工应该有起码的职业素养，她只能相信这些人。
　　张招娣打量郝思明好几眼，“你才在小沫底下干三个月，怎么一口一个小苏总。合着我说话不好使了呗。”
　　这话郝思明没法回答，好在他运气好，有人及时解救了他。外面刚好有人在敲门。
　　郝思明大松一口气，忙不迭跑过去开门，门外是销售部长，对方过来，想请张招娣去见一位领导，“对方刚调过来，一直想见见您，您见他一面，跟他吃顿饭，我们下面的事情就好做了。”
　　张招娣见他说得这么可怜，“那就去吧。”
　　这一去真就只是吃了顿饭，期间不用她谈生意，甚至不用开口，对方就将领导喝妥了。
　　好家伙，以前她怎么没发现这人嘴巴如此厉害？难不成她以前眼睛是瞎的。
　　郝思明在边上陪同，见张招娣疑惑不已，他小声解释，“小苏总说现在副总位置还空着，需要从三位部长中选。所以……”
　　张招娣懂了，怪不得跟打了鸡血似的，完全不用她操心，合着是为了升职加薪。
　　她吃完饭刚回公司，又有公关部长想请她参加一档访谈类的节目，想请她讲一讲华国未来发展。
　　张招娣以前工作忙，很少接受采访，除非像央视这种不得不接受的电视台。
　　这次她原本也想推辞，公关部长做足了准备，不等她拒绝递上来一份报告。
　　这是关于总裁好感度对公司起到深有影响，比如人才招聘，产品认可度等等。
　　这份报告上面有许多是舶来词，难为她居然能找到，也不知花了多少时间。
　　张招娣发现自己成了公司的吉祥物了，不需要她亲自商谈，只需要过问结果，偶尔为他们提供便利。她思来想去还是答应采访，不过还是叮嘱对方别问些私密问题，“我不想家人被打扰。”
　　公关部长表示了解，“我会跟他们确定采访内容经过我们的审核，确认无误后才能播出。您完全不用担心他们剪辑。”
　　张招娣放了心，“那你们核对下采访内容。”
　　公关部长点头应是，接下来需要她跟电视台沟通，确定好时间，再找张招娣签字确认。
　　公关部长出去以后，张招娣无事可做，打开管理后台看大家的工作内容。
　　没一会儿，她就无聊了，按了个按钮，郝思明走进来，“张总，您找我？”
　　张招娣叹了口气，“我发现小沫这么一改，我成公司吉祥物了，闲得发慌。”
　　郝思明摇头，“小苏总让您劳逸结合，您身体确实受了影响。”他顿了顿，“不过公司大方向还是由您把关的。尤其是明早要开会讨论的新能源，确实需要您拍板签字才能完成。”
　　张招娣想了想，“那我去工厂查看吧？真要搞新能源，又得重新招人研发。是不是还得给他们开个工厂供研究啊？”
　　郝思明见她没有死杠，也没有改回来，心下了然，张总这是接受了女儿的管理体制改革，并不打算推翻，他笑了笑，“是啊，您要做的事情也挺多的。”
　　两人到了工厂，前来接待的厂长并不是之前那位，重新换人了。
　　张招娣蹙眉，小沫该不会又把人开了吧？那位可不是迟到早退的人。难不成他不习惯小沫的改革，受不了辞职了？不是不可能啊，老陈性子倔强，又要面子，绝对不可能接受小辈的无理指责。
　　郝思明见她不高兴，忙解释，“陈厂长自己辞职了。他得了重病，去医院检查是癌症。身体承受不住高强度工作，不得不辞职。小苏总特地批准他辞职，而且还按照N+1的标准补他钱款。”
　　按照劳动法，职工主动辞职是没有赔偿的。小苏总主动给予N+1赔偿，确实让厂里职工很感动。陈厂长也对小苏总感激万分。
　　张招娣惊愕，“癌症？”
　　“对。听说前几天他们又去首都复查，想看看是不是检查出了问题。”郝思明心情也不是那么好，毕竟是认识的人，突然之间得了癌症，换谁能不能接受。
　　张招娣当即给老陈打电话，对方先是道谢，而后说自己在医院复查过了，确实是癌症晚期，恶性的，以现今的医疗水平没有治愈希望。
　　张招娣正想说些话安慰他，对方却是爽朗一笑，“人得信命。我老陈活了五十岁，年过半百，将一双儿女养大成人，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任务，接下来的日子不多了，我想去外面逛逛。不枉此行。张总，我知道你很同情我，谢谢你的好意，也帮我谢谢小沫，她是个好孩子。”
　　张招娣听他语气轻快，刚开始的那点难过也化为深深的敬佩。她只是得了一个小病，在家躺了三个月，她就觉得自己的天没了。可是老陈却这么快就接受，重新打起精神，真的让人钦佩，“我会转告她的。”
　　老陈又向她打探哪儿有好玩的，“反正我也治不好了，不如用这笔赔偿款好好玩玩。”
　　说起玩，张招娣一连给他说了好几处有趣的玩法。
　　老陈光听她形容就开始蠢蠢欲动，“太好了，我要先去欧洲旅游，再去东北看雪，而后去冰岛看极光，我要把之前没看过没吃过没玩过的通通来一遍。”
　　张招娣跟他闲聊一会儿，两人挂了电话。
　　郝思明怕她生小苏总的气，在边上解释，“小苏总怕您在家养病会胡思乱想，所以让我暂时别告诉您。等您回到公司再说也不迟。”
　　张招娣摆了摆手，她倒不是生小沫的气，而是觉得事事无常，谁能想到一切以工厂为重的老陈会突然得这个病呢？
　　张招娣唏嘘不已，“人老了，病痛就会找上门。真的一点也不假。”
　　郝思明颔首，“是啊，所以您一定要保重好身体。钱财乃身外之物，您赚的钱够多了。”他顿了顿补充，“这话不是说我说的，是小苏总想对您说的。”
　　张招娣哂笑一声，“全家上下就属她最爱钱。她居然还让你叮嘱我。”
　　郝思明忍不住笑起来，“人人都爱钱，小苏总也爱钱，不过她不会忘了吃饭。”
　　这话倒是真的。张招娣也跟着笑起来，小沫这孩子从小到大就喜欢美食。
　　她示意郝思明跟上，“我来看看新厂长干得怎么样。”


第234章 
　　另一边,苏以沫到江爱媛家。都九点多了，居然才起床，衣服也没换，头发乱糟糟的。
　　刚一见面,苏以沫整个人都震惊了,“你这脸怎么搞的？黑眼圈怎么比我还重。”
　　最近为了公司的事情,苏以沫忙得不可开交，不仅熬夜看文件，而且大脑也在飞速运转，精神处于极度紧张状态。她以为自己才是最辛苦的那人，没想到江爱媛比她还辛苦。
　　江爱媛毫无形象可言,揽着苏以沫坐到沙发,“我之前在剧组拍片，熬了好几晚。你最近过得很威风吧？”
　　苏以沫可不觉得威风,将她揽着自己脖子的手拿掉，“我妈的工作真不是人干的。就这我只管了百福，咸菜厂和奶茶厂压根没空管。”
　　她对妈妈佩服得五体投地，真不知道妈妈是怎么搞定三个公司的。这简直要人命。
　　江爱媛不厚道地仰头笑起来，“我最近过得特别苦逼,听说你过得也苦，我立刻神清气爽，哈哈,爽！”
　　苏以沫翻了个白眼，“你拍的那电视还是电影,啥时候上线啊？”
　　江爱媛手一挥,“快啦。到时候我把报表拿给你,省得你心里没底,不舍得投钱。”
　　苏以沫讪讪笑了，“你空口白牙就让我往里面投钱，我当然要考虑清楚。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江爱媛“嗯嗯”两声，告诉她一个消息，“盛海龙他爸成立了经纪公司，听说最近投资拍了好几部片子，都是捧他儿子的。不得不说他是真牛。”
　　苏以沫倒是半点不意外，就是盛富的胆子也太大了，“一次就敢拍好几部，他也不怕压手里。”
　　她就算不是这个圈子的人也知道，并不是所有片子都能顺利播出。
　　江爱媛倒是觉得这个不是问题，“他爸跟山西那边关系那么好。其他电视台卖不出去，山西肯定会兜底啊。”
　　苏以沫仔细一想倒也有几分道理。
　　江爱媛冲苏以沫挤挤眼睛，“你在公司就没遇上可心的男人？”
　　苏以沫哭笑不得，“我是工作，你这表情倒像是我要在公司搞潜规则。”
　　江爱媛半点不为意，“一举两得嘛。谁说上班就不能找男朋友了。以你的身家，你的长相，只要你看上的男人，对方又不是瞎子，分分钟能钓到手。”
　　苏以沫失笑，“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找自家公司员工当男朋友，影响多不好。我可不想被那些人传花边新闻。”
　　江爱媛一想也对，“那我帮你介绍，你有什么要求，说来听听？”
　　苏以沫挠挠头，想找借口推辞。
　　江爱媛却是不肯放过她，“你年纪也不小了。25岁，还不谈恋爱，你打算守一辈子活寡嘛。”
　　苏以沫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要谈恋爱，“我现在就挺好的。多自由啊。”
　　江爱媛冲她挤了挤眼睛，“你是没谈过恋爱，没体会到男人的好处。”
　　这暧昧的眼神，苏以沫发现她现在说话特别污，小脸涨得通红，“你……我也不能因为这点好处，就随便找个男人谈恋爱吧？”
　　江爱媛打量她半晌，语气终于变得严肃，“你是不是被男人欺骗过，所以才对他们不感兴趣啊？”
　　苏以沫微微一怔，还真被她说中了。
　　上辈子她曾经也单恋过一个人。
　　只是那场单恋始于一场阴谋，他为自己的妹妹能顶替她上学，每到寒暑假就会给她辅导功课。那时候的她情窦初开，自然而然陷入了这个温柔陷阱，她小心翼翼地掩藏自己的情丝，不敢轻易表露，她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她考上大学，跟他走进大学校门，她再向他表露心意。
　　后来她没考上大学，心生自卑，再也没有表过白。直到真相揭开，原来他从始至终都知道她的暗恋。
　　那家人不仅剥夺属于她的命运，而且还肆意践踏她的感情，让她从此以后对爱情有了阴影。
　　但是这样的事，苏以沫根本没法说出口，她淡淡道，“不是。”
　　江爱媛摸摸下巴，作出高人姿态，“那你一定是喜欢女人。”
　　苏以沫白了她一眼，“不想谈恋爱就是百合。得亏你没考上警校，要不然这世上得出多少冤假错案。”
　　江爱媛猜不中，“那你说吧？为什么不谈恋爱？总得有理由吧。我爸妈婚姻破裂，我都不像你一样对男人冷淡。你爸妈可是恩爱一辈子，你爸更是对你妈死心塌地，别说出轨，他连别的女人手都没牵过。居家好男人一个，你根本不可能受过家庭阴影。到底是为什么让你对男人没兴趣？”
　　苏以沫被她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弄得有些无语，只好说出自己的要求，“其实我不是对男人没兴趣，而是我找的男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
　　江爱媛更加兴奋了，“我倒要听听你的要求有多高。”
　　苏以沫掰着手指，“我要求倒是不高，只有两点。”
　　江爱媛来了兴致，坐直身体，两个要求，那应该很容易。说不定她真能给她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
　　苏以沫自顾自说道，“第一入赘到我家。”
　　江爱媛微微睁大眼睛，紧接着蹙眉，肯入赘的男人确实很少，但是也不是没有，倒也不难。
　　苏以沫举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他家境不能输给我。”
　　江爱媛觉得苏以沫在拿她开涮，“你这不是痴心妄想吗？肯入赘就是因为家里娶不起媳妇。你的两个要求完全相悖，不可能同时存在。”
　　苏以沫把她难住，站起来掐着腰乐得哈哈大笑，“你尽管找，兴许真有人答应呢。”
　　江爱媛摆摆手，“我自问没那个本事。”
　　她觉得苏以沫智商行，但思想是真的守旧，“以咱们的条件，结婚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你要开放自己的思路，只谈恋爱不结婚。”
　　苏以沫拧眉，“这不就成了耍流氓吗？”
　　江爱媛无语了，不可置信看着苏以沫，“亏你还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居然会对这种鬼话深信不疑，你在国外就没经过那边的熏陶吗？恋爱不一定结婚。爱情跟婚姻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苏以沫辩驳，“国外开放，我们可不是。”
　　江爱媛拿国内举例子，“咱们现在也开放啊。现在有多少个男人要求女人是处女的。又有多少对情侣将来一定能走入婚姻殿堂呢。难不成他们都在耍流1氓。”
　　苏以沫觉得她在偷换概念，“但这些情侣在谈恋爱时，肯定是冲着结婚去的。我明明不会跟对方结婚，还跟他谈恋爱，这样对他也不公平。”
　　江爱媛晃了晃手指，“错啦。你这样想就大错特错。”她拿自己举例，“你知道我吧？我前男友多到数不过来，依旧有许多男人前仆后继追我，为什么？”
　　她似乎也不需要苏以沫回答，自顾自往下说，“因为我是独生女，他们以为我会为了爱情嫁给他们，其实我不过是玩玩而已。他们败给自己的贪心，而我不过是利用他们的贪心。”
　　她笑起来像个偷腥的猫儿，又像个小魔女。
　　苏以沫蹙眉，“你不怕玩脱了吗？”
　　江爱媛笑了，“你以为他们是傻子吗？他们见我不打算结婚，吃不了绝户，自然就会提分手。甚至有些男的还会让我赔偿在恋爱期间的所有花费。我也不跟他们啰嗦，花多少钱我都给他们报销。”她摊了摊手，“你看我每天都被爱情滋润。活得多潇洒，多快活呀。”
　　苏以沫摸摸下巴，“你们算是互相算计吗？”
　　“可以这么说。爱情就是博弈，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我们独生女嫁人需要比别的女生警醒十倍，才能找到一个可以终身托付的对象。但是我们谈恋爱，不结婚的话，完全可以闭着眼瞎选。”
　　苏以沫默默思考。这样真的可行吗？
　　江爱媛见她不说话，“要不然我给你找个合心意的小白脸？各取所需。这样你就不用有心理负担。”
　　苏以沫无语，“你让我包小白脸？那我岂不是要给男人花钱？那还不如买点好吃的呢。”
　　江爱媛冲她挤眉弄眼，“我有一个好办法。反正你也不是明星，要不然我下次隐瞒你的身份，帮你介绍。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他是冲着你的钱来的。而你又不用花钱。是不是两全其美？”
　　苏以沫摸摸下巴，这个倒是可行。怪不得那么多富豪想要隐瞒身份追女人呢。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笑了，“行啊。那你帮我物色一个，我要求也不高，长得帅，脑子不笨，说话也得温柔，最主要做饭好吃。”
　　江爱媛懂了，“居家好男人。”
　　她突然来了兴致，“要是对方真的不错，你考虑跟他结婚吗？”
　　“如果对方愿意入赘，那没问题。”苏以沫答应得干脆，“不过我会在婚前立遗嘱，财产都给我爸妈，如果我爸妈不在，我直接捐给国家。”
　　江爱媛微微一怔，“为什么不给孩子？”
　　苏以沫摊了摊手，“如果把遗产留给孩子，才是最大的不安全。”
　　不过她觉得自己不可能爱上男人，更不可能结婚。所以也就是随口一说。
　　江爱媛捏着下巴若有所思，但是仔细一琢磨，小沫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她突然一拍巴掌，“我以后不要去父留子。”
　　苏以沫被她的大胆雷得不轻，瞠目结舌好半天才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江爱媛颔首，“原先是这个主意，但是你提醒我了，不能这么做。还是买个精子更稳妥。”
　　苏以沫觉得这主意不错，“买精子没有后顾之忧，而且你完全可以挑个智商高的。跟你谈恋爱那些男人，智商高不高不知道，但是都很贪心。人有四大缺点：贪婪，恐惧，懒惰，缺乏耐心。你交往的男生就占了三个，这种质量可不行。”
　　江爱媛朝她翘了个大拇指，“你说得对。”她笑眯眯道，“所以我现在行及时行乐，等我到了岁数，玩够了，我就生个孩子。家里养着，我呢，除了当个好妈妈，依旧在外面风流快活。”
　　苏以沫反问，“小孩子缺父爱怎么办？”
　　江爱媛觉得这不是个问题，“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到时候我就雇佣一个职业爸爸，只要他按我的要求哄孩子，我每月给他高工资。我又不差钱。等孩子长到18岁，他懂事了，三观已经行成，我再告诉他真相。”
　　苏以沫看了她好半天，雷得里焦外嫩，心里又着实佩服，朝她翘了个大拇指，“还是你会花钱。真就没有钱办不到的。”
　　江爱媛乐得合不拢嘴，“那当然。我都想好了，到时候就生个女儿，女儿心思细腻，情感丰富，懂得体谅人，她会理解我的苦衷的。”
　　苏以沫换位思考，要是她爸爸不是出自真心，只是妈妈雇来的，她会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吗？想了半天，始终没有答案。
　　“你自己想好就行。”
　　江爱媛乐了，“我当然想好了。”
　　苏以沫在这边跟她聊了半天，就回了家。
　　另一边的张招娣同志正在工厂，整个人都傻眼了。
　　下午五点半，工人居然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位管理者，这……
　　新厂长略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张总，我是按照小苏总的意思。给工人们制定了工作任务。他们五点就完成了，所以我就让他们回家。”
　　张招娣问他要工作任务数据。
　　新厂长直接打开电脑，示意她看后台。
　　张招娣想起来了，工厂这边也要在电脑后台操作。不过公司不可能给每位员工都配备一台电脑，而是由车间组长汇总数据，由车间主任每天登记工人的工作量。
　　当然车间这边还会保留纸质材料，以便后续查阅。
　　张招娣要看过往的数据，然后逐一比对，任务表在原来的基础上提高了20%。但是大家都完成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前都在车间磨洋工呢？
　　张招娣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不让他们加班把工作完成？哪怕待到下午六点也成啊？”
　　新厂长向她解释为什么不用加班。理由很简单。他们是机械厂，而总厂那边是生产线。需要把所有配件都凑齐，才能组装。光他这边早点到货没用。得等其他工厂一起到才行。而且总厂给他们厂的时间很宽裕，不需要工人赶工就能完成。
　　要知道加班有加班费，工人自然乐意加班。新厂长也是为工厂考虑，自然是能省则省。
　　“工人速度提高这么快，能保证质量吗？”张招娣还是不放心。
　　新厂长颔首，“放心吧，我们每一样配件都做了登记，如果出事会追究到个人，再加上还有检验员三次测验，绝对不会出现问题。”
　　口说无凭，张招娣现场抽查他们做的配件，逐一做测试。
　　她不是专业人员，新厂长教她测性能。
　　测试完后，张招娣没有无话，只让新厂长好好干，夸了对方几句，就带着郝思明离开工厂。
　　张招娣揉了揉眉心，“小沫这样搞会不会引起其他工厂不满？”
　　郝思明颔首，“有的。不过小苏总跟他们打了太极，说自己工厂效益不好，不需要工人加班，其他老板没有表示不满。”
　　效益不好不加班，这不是很正常吗？当然在其他老板眼里，苏以沫确实不正常。公司效益不好，居然是给工人提前下班？应该裁员啊，这样就能减少工资。真的是傻到家了，连省钱都不会。
　　张招娣没想到小沫居然会糊弄他们，不过仔细一想，直接跟人家硬杠确实没必要，还不如被他们当傻子呢。


第235章 
　　翌日张招娣跟高管们开会讨论新能源方案。
　　这个政策是由政府倡导的,国内几家汽车公司都收到邀约，高管们比张招娣知道这消息还要早。不过大家对新能源了解并不深。
　　此时赵经理调研之后，得到的数据，确实让人触目惊心。
　　公司一直在搞汽车研发,不过研究的是燃油发动机。
　　这次方向换成新能源,等于重新开始,这投入不是一般的大，预算更是高得惊人。
　　赵经理花费两个多月才写出来这份报告，他把各种能源车都分析了一遍。
　　新能源汽车是指除汽油、柴油发动机之外所有其它能源汽车。包括燃料电池汽车、混合动力汽车、氢能源动力汽车和太阳能汽车等。
　　看着这上面的数据，有人提议可以研发混合动力汽车，这样可以将燃起汽车制造商转型为纯电动车的过渡车。这样成本能降低不少。而且二合一要比单纯的电动汽车要容易。
　　有人提议,“我觉得氢能源动力汽车是不是更好？预算比较低。”
　　也有人提议做太阳能汽车,毕竟国内太阳能在国际上市场占有率高，有绝对优势。他们研发能少走一些弯路。
　　听着大家分析,搞研发是没有意见的，唯一需要确定的是研发哪个方向。
　　赵经理这边的提议是研发电池汽车，虽然预算贵，但是它环保。
　　现在地球因为温室效应，气候变得越来越暖,国际一直倡导环保，以便将来对抗自然灾害。
　　众所周知一个国家是不可能跟所有国家对抗，华国又是跟世界各国贸易,更不可能脱离其他国家。将来肯定要搞环保。
　　华国的特高压也是特有的专利技术，跟太阳能不相上下。
　　最终大家表决,觉得研发电汽车更好。
　　张招娣让郝思明将高管的意见统计下来,三日后开股东大会举手表决。
　　做这项研发短则数年,长则数十年,没有股东拍板，张招娣不可能自己决定。
　　这天下午，张招娣早早就回到家，苏以沫还在外面玩耍。
　　苏爱国看到媳妇头一个到家，有些好奇，“你回公司不应该一堆事吗？为什么连着两晚都这么早回来？”
　　张招娣揉着眉心，把小沫在公司搞的事情说了。
　　苏爱国听着一知半解，“她搞得好不好？”
　　张招娣沉默好一会儿点头，“挺好的，我以前还是太放纵他们了，有些事都是得过且过。并没有太计较，现在呢？一切都要按照规章办事。账目清楚，员工们每天做的事，我也能一目了然。”
　　她顿了顿，“不过也有一点不太好的地方。”
　　苏爱国疑惑，“划分太细致，没有以前那种大家一块打拼的感觉了。而且我也被他们游离在外，像个孤家寡人。”
　　苏爱国听明白了，“以前都是你自己带他们打江山，收地盘，乍然登基，需要将权利下放，你反而不习惯了。这个位置要么退位让贤，要么就继续干下去。你还是慢慢适应吧。小沫给你搭好了架子，你呀……享福的命。”
　　张招娣揉了揉眉心，“你说得对，我是挺享福的。”
　　两人聊得正起劲儿，苏以沫回来了，她今天跟江爱媛去游乐场玩了一天，玩嗨了，现在才回来。
　　见到女儿，张招娣立刻冲她招手，问她新能源的事情。
　　“三天后要进行股东投票。你觉得港商那边能不能同意？”
　　苏以沫还没回答，苏爱国有些好奇，“不是说是AB股吗？他们的票数不高，没必要听他们的意见吧？”
　　张招娣给他解释，“虽然他们的票数不高，也不能改变最终结果。但是他们持有的股份多，如果不愿意搞新能源，很有可能会撤股，咱们股价现在跌到9港元了，如果他们这时候选择落井下石抛售一部分股票，其他股民也会跟进。”
　　苏爱国懂了，也就是说最好的办法还是说服他们同意研发新能源。
　　“如果说服不了怎么办？”
　　张招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们工厂应该也在研发新能源吧？”
　　连他们私企都搞这个研发，没道理一汽不搞。
　　苏爱国颔首，“搞啊，我们研究方向是氢燃料电池。你们呢？”
　　张招娣叹气，“赵经理做了调查报告，也觉得搞电动汽车更好，用的电池是磷酸铁锂电池或是三元锂电池。磷酸铁锂电池要自主研发，三元锂电池是应用松下的专利技术，付对方专利费，进行二次研发。”
　　苏以沫翻看妈妈带回来的报告，预算也是各不相同，一个天一个地。
　　不过自主研发，以后都不用再付专利费。而用松下的专利技术每年都要付钱。
　　苏爱国提醒她，“你们想搞自主研发，千万不能闭门造车，比亚迪就是做电池起家的。你们要是研发这个，很有可能跟人家撞上了，最后研究成果肯定比他们晚。如果他们先申请专利，你们很有可能白费功夫。”
　　张招娣明白这个道理，“可以跟他们合伙一起搞。如果对方不同意，我们就做三元锂电池。”
　　苏以沫淡淡道，“合伙搞估计不靠谱。咱们不如做三元锂电池二次研发。”
　　比亚迪又不缺钱，没必要接受他们的投资款。
　　张招娣颔首，“也行。那你有没有能力说服董事会？”
　　苏以沫算了一下时间，“没问题。”
　　苏爱国见女儿掰着手指，这行为就像算命，觉得挺好玩，忍不住笑起来，“怎么了？你是在算那天是不是黄道吉日？”
　　苏以沫摇头，“不是。我在等一个消息。”
　　张招娣和苏爱国盯着她不放，“什么消息？”
　　苏以沫继续道，“魏祥那边的情况。新能源要投资那么多钱，投资人想的是怎么收回成本。如果我们在国外打开销路，他们自然乐意研发。”
　　见他们聊完正事，苏爱国告诉两人一个好消息，“下个月小亮要结婚啦。今天过来送请帖。到时候在五星级饭店办酒席。”
　　张招娣诧异不已，“他才谈多久呀？这么快就结婚，要不要再了解一段时间。”
　　苏爱国摇头，“也不少了，好几个月了。”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你不能按咱们那时候算。我们那时候只相一面就结婚的比比皆是。现在的年轻人都得谈上一两年，了解彼此性情才会结婚。我还是觉得太急了。”
　　她碰了碰女儿胳膊，“你觉得呢？”
　　苏以沫摸摸下巴，“他们该不会未婚生育吧？”
　　苏爱国老脸一红，瞥了眼女儿，“你咋猜得这么准呢。”
　　他原本还想帮小亮瞒着，但这孩子猴精变的一猜一个准，他根本瞒不住啊。
　　张招娣说不上什么滋味，照理说她应该接受这件事，毕竟现在时代开放，跟七十年代摸个小手就算耍1流1氓的时代不同，可是小亮做事也太不靠谱了，赚那么多钱，连个避孕套都买不起吗？
　　张招娣到底没将自己心中那点别扭说出来，而是问他，“既然怀上了，那就抓紧办事吧。怎么还拖到下个月啊？婚礼时肚子鼓起来，其他人看见影响不好。”
　　“才五周，现在还看不出来。”苏爱国摊了摊手，“这周也没有好日子，下个月初二是个黄道吉日，就定那天了。”
　　苏以沫不关心他们未婚先孕，好奇问，“小琴该回来了吧？”
　　“会的。她早就毕业了，非要在那边工作，亲哥哥结婚，怎么也得回来。”苏爱国很肯定回答。
　　张招娣好奇，“她是想拿那边的绿卡吗？怎么一直不回国啊？”
　　苏爱国不太确定，“可能那边收入高吧。”
　　苏以沫摇头，“收入高，但花得也高。其实在国外工作更多是被那边的福利吸引。”
　　张招娣和苏爱国齐齐叹气，国外的高福利确实让人羡慕。不过想到破产的冰岛，两人又释然了。
　　“今年小华也毕业了。他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你姐肯定乐坏了吧？”张招娣笑起来。
　　苏爱国想到姐姐今天过来时乐得眉开眼笑，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闺女，“你啥时候找个男朋友啊？”
　　苏以沫抱着胳膊，有些好笑，“我还以为你们会一直忍着不问呢。”
　　苏爱国憋死了，他老早就想问了，但是他有点怕小沫，这孩子有时候很犟，有时候又很贴心。
　　他张嘴好半天，叹了口气，“我还不是怕催婚，回头你将就一个带回来，应付我们差事嘛。婚姻大事可不能将就。”
　　张招娣同意丈夫的观点，“现在的男人跟以前不一样了。像你爸这样没有花花肠子那都是稀有品种。你可得好好挑，不能冲动行事。爱不爱先不说，人品得好。”
　　苏以沫抱着胳膊，“行。江爱媛说会帮我介绍，我先试试。”
　　张招娣和苏爱国齐齐点头，“行。你自己看着办吧。”
　　翌日一早，邓舒月约苏以沫见面。
　　苏以沫以为邓舒月是知道小亮要结婚，来找她吐苦水，没想到见面后她喜气洋洋，半点不快都没有。
　　看着她红光满面的样子，苏以沫心里冒出一个猜测，“你交男朋友了？”
　　邓舒月不好意思拢了拢头发，“这么明显吗？”
　　苏以沫颔首，“很明显，不仅化了妆，你好像还瘦了不少，爱情的力量真的很伟大哈。”
　　邓舒月翘起嘴角，“还成吧。”
　　苏以沫好奇起来，“谁啊？我认识吗？”
　　邓舒月摇头，“你不认识，他也是老师，在志远中学教书。”
　　苏以沫懂了，跟邓舒月交往的老师年纪很轻，她毕业好些年了，肯定不认识。
　　苏以沫笑笑，“恭喜你啊。我还怕小亮结婚，你会受影响呢。”
　　邓舒月愣了一下，“他们要结婚？这么快？”
　　苏以沫到底没将对方未婚先孕的事说出来，而是笑笑，“他年纪也不小了。比我还大两岁呢。也该结婚了。”
　　这么一说倒也是，邓舒月见苏以沫担忧看着自己，笑了笑，“我跟他确实不是一个阶层的。他想找个有能力的岳丈帮自己也没错。我早就想通了。”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邓舒月岔开话题，“哎，你知道许聪吗？”
　　苏以沫当然记得，“我妈前几天还说在电视上看到他的名字呢。他好像开了一家科技公司，上市了。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有本事。”
　　邓舒月笑笑，“是啊，我都没想到，我前天去莲花小学宣传，在学校公告栏看到他的照片。你那照片也挂在那儿。他就贴在你旁边。他给学校捐了一百万呢。真有钱啊。”
　　苏以沫听到他过得好，心里也为他高兴。
　　话说另一边，张招娣到公司上班，接到魏祥那边传来的销售报表。
　　百福汽车进入巴基斯坦是跟本国公司Master Group合作成立合资公司，许多配件当地有的，他们就用当地的，没有的才会购买百福的配套工厂产品。
　　所以张招娣这边汇总的数据并不算精确。
　　每个季度都会公布销售情况，这也是张招娣第一次拿到销售报表，第一个月是谈合作，没有卖车，第二个月才开始销售，卖出三千辆，第三个月是六千辆。
　　这只是第一季度，九千辆算是不错的开端，证明百福汽车已经在巴基斯坦打开销路。
　　张招娣叫来销售部长，将这个成果告诉他，并且让对方再培养人手，以便进入其他亚非拉国家。
　　发达国家的销路打不开，现在巴基斯坦能打通，其他亚非拉国家肯定也行。
　　销售部长为了争副总的位置必须铆足了劲儿干，有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您放心，给我一个月时间一定会培养出三组团队。”销售部长再三保证。
　　销售部长出去后，郝思明询问，“咱们这个季度要不要把国外的销售报表也放出去？”
　　张招娣颔首，“当然要放。”
　　翌日一早，百福公司就在官网发布新一季度的报表。股民们争相转发。
　　这个季度是苏以沫接手百福后做出的成果。
　　盈余没有上个季度高，这是一定的，因为她采购设备花了好几千万。但是销量确实在提升。不仅仅是巴基斯坦的销量，本国销量也提升不少。
　　相比其他汽车公司发布的季度报表，百福在稳步上升。
　　消息发布没多久，财经频道主持人开始解析苏以沫一系列操作的用意。
　　投资买设备是为了更新设备，更好的服务用户。以前买百福汽车要三个月或半年才能交车，自打更新设备后，直接缩短到六周。速度提升不少。而其他汽车公司做不到他这点。
　　这是个非常重要的指标，意味着公司未来发展方向。
　　除此之外，公司整体销量处于上升状态，说明消费者认可百福品牌，产品投诉率也在降低。说明她真的在解决这件事。
　　通过财经频道主持人的解说，百福股价开始蹭蹭往上升，当天下午收盘，百福上涨了4.5%。创下三个月以来最大涨幅。
　　其他公司看到百福的报表，纷纷找人打探苏以沫到公司后做了哪些举措。
　　总公司这么多人，而且这也不是什么机密，随便找个人打听就能知晓。但是他们会照着学吗？
　　买一套管理系统？这个不难，可以照搬。
　　改革公司管理体制？这个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以后再说。
　　花钱更新设备？这得要开会讨论。没有谁敢立刻拍板决定此事，毕竟收不回本要承担责任的。
　　给工人设立任务目标？可以照搬。
　　销售人员底薪增长？这个可不行。
　　跟销售团队签对赌协议？也可以照搬。
　　国内几大汽车公司都在学习百福改革。有的只学了一两条，有的学了三四条，有的干脆全部照搬。
　　张招娣收到消息并没有放在心上。
　　此时的她正在召集股东大会，将公司未来十年的奋斗目标开会讨论。
　　赵经理先是用PPT解说新能源发展报告，随后股东们发表自己的意见。
　　季玲玲不懂这些，她不是不懂装懂的人，所以没有开口。
　　盛富还有一点股份，这次也来了，第一个支持张招娣搞这个。
　　苏以沫作为投资人之一，也发表自己的意见，“新能源是国家未来发展方向，国家急于补贴，而我们百福想迈入国际大公司就得有核心技术才能利于不败之地。现在网络发达，靠信息差赚钱的时代已经过去。只有靠核心技术才是王道。”
　　港城投行这边看过数据报表，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公司下一步是不是要在其他国家开拓市场？”
　　张招娣颔首，“是，我们已经在对销售员培训。巴基斯坦的销量您也看到了，两个月销量就有九千，下个月销量肯定还会翻倍，又有本地公司为我们宣传，这正是我们全面进军国外市场的好机会。”
　　港城投行看着股市动态，最终按下同意的按钮。
　　全体股东一致通过，张招娣送港城投行出去。
　　季玲玲有事先走一步，盛富跟苏以沫走在后面，盛富聊自己开经纪公司的心得，看得出来他在影视圈干得如鱼得水，甚至还向苏以沫推销，“咱们百福是不是换代言人了？这种好事要想着自己人。你跟海龙关系这么近，我给你算便宜点。”
　　苏以沫失笑，“盛叔叔，我现在不管理公司了，这事我可做不了主，您跟我妈谈吧。”
　　盛富哈哈大笑，“行，我跟你妈谈。回头有空去横店玩玩？那边影视城盖得不错，你这么爱旅游，也去看看。”
　　苏以沫笑着答应。


第236章 
　　漆黑的夜晚,江爱媛趴在床头跟苏以沫滔滔不绝讲她介绍的这位男生各方面条件，“长得帅，外地人，小康家庭,父母都是老师。听说做菜特别好吃。以后你有口福啦。”
　　晚上八点,江爱媛跑过来找苏以沫,见她已经洗漱完毕正打算上床睡觉，这位当即不走了。她在苏家有一套睡衣，上回买来后挂在这边，就没拿回去。洗漱完毕后，躺在被窝,两人说悄悄话。
　　苏以沫听着还行,“你认识的人？他会不会以为我也是有钱人？”
　　江爱媛摆手，“没有。我学姐介绍的,我根本没见过对方。而且我也说了，不是给我自己介绍的，把你的家庭条件也说成小康。”
　　苏以沫有些不放心，“我这样隐瞒身份，他知道后,会不会不太好？”
　　江爱媛觉得这都不是事儿，“如果你是穷人冒充有钱人，他知道真相后,两人十有八1九会吹。但你是有钱人装穷人，知道真相后,一般能成。电视剧都这么演。”
　　苏以沫没交往过男朋友,但是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不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吗？艺术都是美好的结局,生活应该也可以吧？
　　翌日一早,江爱媛陪苏以沫一块去，为了符合身份，两人穿得都很简单，奢侈品一样也没戴。
　　这家餐厅的咖啡挺好喝，苏以沫一边品尝一边听江爱媛说明年公司做的几个项目，“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投。”
　　苏以沫对投资非常慎重，接过她的报告看下去。
　　一杯咖啡喝完，十点钟了，到了约会时间，对方依旧不见踪影。
　　江爱媛尴尬得不行，给学姐打电话，问对方怎么回事。
　　学姐让她别气，她打电话问问。
　　过了十分钟，电话打回来，气氛开始凝固，江爱媛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
　　周围人看过来，江爱媛冲其他人讪讪笑了，这才挂掉电话，看向苏以沫。
　　苏以沫抬头，“怎么了？人不来了？”
　　江爱媛如坐针毡，太丢人了，她介绍的这是什么破玩意儿，居然下她的脸，在苏以沫逼视中，她终于期期艾艾开口，“那个男方说他有喜欢的对象。”
　　苏以沫拧眉，“你之前没打听过他有没有女朋友吗？”
　　江爱媛颔首，“当然问过了。我之前怕学姐不了解情况，还找人打听了，确实没谈过恋爱。但是我不知道他心里有人啊。”她忍不住臭骂起来，“既然有喜欢的对象，我学姐说给他介绍对象，他为什么不拒绝啊？这种男人就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苏以沫见她这么气，自己反倒不气了，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好啦。没必要为这种人生气。我可不想当别人替身。没过来也挺好的。”
　　她扬了扬手上的报告，“这些我带回去。你有事先去处理吧。下回咱们再约。”
　　江爱媛过意不去，“下次我一定给你挑个好的。这次是我学姐办事不靠谱。”
　　苏以沫笑笑，“行。我知道了。”
　　两人在咖啡店门口分开，江爱媛越想越来气，直接找学姐要男方电话，敢涮她，活腻歪了！
　　苏以沫回到家，继续看这份投资报告，一直到下午四点，江爱媛怒气冲冲进来。
　　苏以沫见她这副样子，“怎么了？你跟人打架了？”
　　江爱媛摆摆手，拉着她的手进了书房。
　　看她这神神秘秘的样子，苏以沫还以为对方惹了事，“怎么了？你遇到麻烦了？”
　　江爱媛压低声音，“不是我遇到麻烦了。是你。”
　　苏以沫像是听到笑话一般，“我？开什么玩笑。我整天待在家里，出去也就是购物，约朋友逛街，我能遇到什么麻烦。”
　　江爱媛把自己刚刚去找那男人算账的事说了，“他跟我说有人给他十万块钱，不许跟你交往。”
　　苏以沫原本不以为然的神色立刻变了，她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有人在破坏她相亲。
　　“你想想自己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苏以沫到公司三个月，开了好几个人，但是他们只是丢了工作，重新再找就是了。没必要跟她过不去。再说了，他们又那份财力找人天天盯着她，怎么可能知道她要相看呢。
　　苏以沫想了半天，“我唯一得罪的人就是小晴。”
　　“谁是小晴？”
　　“就是小亮前女友。”苏以沫把小晴在世界餐厅打了她一巴掌的事说了。
　　既然是一个圈子，对方就好查了，江爱媛打电话询问小晴的情况。
　　没一会儿就有一位富二代告诉江爱媛，小晴家的钢材抛不出去，只能以极低的价格出手，她爸资产当即缩减三分之二。原本她的身家就是刚好够进这个圈子，身价跌这么多，别人自然不带她玩了。
　　“听说她还把苏以沫给得罪了，这种没脑子的女人谁沾她谁倒霉。我前段时间看到她爸带着她跟个老男人相看呢，那男人都能当她爹了。”富二代嬉笑着说完。
　　江爱媛挂掉电话，“看样子她自顾不暇，没时间盯你，更不用说搞破坏。”
　　她让苏以沫再想想，还有哪些仇人。
　　苏以沫真想不到了。
　　江爱媛摸摸下巴，“我觉得可能也不是仇人，而是你的爱慕者，不想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你想想到底都有哪些人爱慕你。”
　　这次苏以沫依旧是摇头。
　　江爱媛不信，“你该不会告诉我，这些年你没有爱慕者吧？”
　　苏以沫摆手，“不是没有爱慕者，而是太多了，我一时之间想不到哪个更像。”
　　以她的身家参加宴会，都有男人献殷勤。当面表白的男人也是多如牛毛，她哪里记得住。
　　江爱媛面露古怪，“你这么好的记性都记不住，看来想追你的人真的很多啊。”不过仔细一想，小沫比她受欢迎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她不像她名声那么差。她摸摸下巴，“有没有可能是哪个富二代？”
　　他们住的这个小区富二代真的太多了。还真有可能有人偷偷暗恋小沫，然后跟踪他们搞破坏。
　　苏以沫蹙眉，“我们俩是面对面说的吧？又没有用手机联系。就算有人跟踪我，他们也不知道啊。我爸妈跟我在一个屋檐下，他们都不知道我今天要去见谁。”
　　她看向江爱媛，“应该是你那边泄露了。你将这事告诉别人了？”
　　江爱媛摇头，“没有啊。就我，学姐以及那个男人知道。”
　　“那你们是怎么联系的？”苏以沫追根究底。
　　江爱媛指了指手机，“还有Q1Q。”
　　苏以沫不放心，“你的手机是智能机，可能被人装了监听。或者你的Q1Q被盗了？”
　　江爱媛蹙眉，“谁这么变态！”
　　“你开着演艺公司，肯定有人想要明星黑料，装监听就是最省事的方法。”苏以沫提醒她。
　　“我确实有许多黑料，可是他们都很安全，只有你被拦住了，但你又不是明星，我看我之前猜得没错，就是你的爱慕者干的。不过他没监听你，跑过来监听我了。”江爱媛一脸幽怨，“我TM没隐私了。”
　　苏以沫笑笑，“我们只是猜测，还是先找专业人士看看你的手机和电脑是不是真被人监听了吧。”
　　江爱媛也不耽误，回家拿了笔记本电脑。
　　苏以沫从小亮那边问到一个本地黑客，两人约在市中心见面。
　　对方捣鼓半天，将手机还给她，“手机没有问题。电脑也没有装病毒，就是你的Q1Q应该被人盗了，所以应该是Q1Q信息泄露的缘故。”
　　江爱媛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所以你的爱慕者真的盗了我的Q1Q。”她奇了怪，“为什么不盗你的呀？盗你的Q1Q不是更方便了解你吗？”
　　苏以沫觉得江爱媛猜测是她的爱慕者盗Q1Q太武断，“就像你说的，盗我的更方便。”
　　她想了想，“有可能Q1Q被盗跟这件事没关系。单纯就是有人在跟踪你，偶然间听到你打电话要找个年轻貌美的男人，以为你又要换男朋友。所以……”
　　江爱媛懂了，“你是说我现在的男朋友干得？不可能。他还指着我捧他呢。被我知道，他就不怕我厌弃了他？”
　　“我只是猜测，也可能是前男友。你分手那么多个男朋友，难道每个人都会祝福你吗？不可能吧？”苏以沫忍不住恶意揣测起来。
　　这个猜测比之前那个更靠谱，江爱媛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的确有几个可疑，当时分手时闹得很不愉快。或许真的有人误会了，所以报复她？
　　江爱媛也不自信，“算了，我再帮你介绍一个吧。以后咱们还是谨慎一些。这电子产品方便是方便，就是太不安全了。”
　　苏以沫深以为然。
　　转眼到了小亮结婚这天。因为是商政结合，张招娣生意场上的朋友也都来出席这场婚宴。
　　苏以沫在门口帮忙迎接，江爱媛陪她站着，将最近打探的结果告诉她，“我交往的男人太多了，问了几个可疑的，都说没有盗我的Q1Q，其他的我记不得了，所以就没继续往下查。”
　　苏以沫拍拍她肩膀，“别放在心上。我都忘了这事。”
　　江爱媛也笑起来，“错过你，是他的损失。为了10万块钱就错过首富的女儿，这人蠢到家了。”
　　苏以沫被她逗得笑起来，“可人家不知道啊。如果换成我，我也愿意拿10万，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苏以沫迎了几位客人，就跟着江爱媛一块进去。
　　这是个极大的酒店，两旁是餐桌，中间是婚礼布景，旁边休息区放的是鲜花、西式点心、喜糖、干果、以及果汁，现在就可以取用。
　　今天来参加婚宴的人数超过三百人，江爱媛冲苏以沫挤眼睛，“也就等你结婚，婚宴能超过这个规模了。”
　　苏以沫摇头，“那可不见得。我又不会嫁给政界人士。我只能请到商界的。”
　　江爱媛一想也对，她粗略一数，“这二楼都是他定的吗？”
　　“对。总共摆了三十桌。”苏以沫看了一圈，整个大厅都摆满了。场地也是极尽华丽，看来小亮为了这场婚礼没少花钱啊。
　　小琴过来叫苏以沫，说是张招娣找她。
　　苏以沫立刻去找妈妈，在休息区看到妈妈正在和几位长辈说话，张招娣招手让女儿过来，给女儿介绍几位老朋友。
　　对方大夸特夸苏以沫年少有为，“听说你特别会管公司。你妈也算后继有人啦。”
　　苏以沫谦虚摇头，“哪里，您和我妈才是真正的企业家。我还要跟你们多学习。”
　　等她应酬完，回到位置，江爱媛早已不见人影。
　　小琴刚刚坐飞机赶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从前面拿了一份甜点，坐过来，吃得香甜。
　　苏以沫见她忙成这样，“怎么不提前回来？”
　　“我签证到期了，在那边申请绿卡，我是办完绿卡才过来。”小琴一边吃一边打量苏以沫，“我听舅舅说你最近不上班？”
　　苏以沫颔首，“休息一段时间。过几天再去上班。”
　　就在这时，江爱媛急匆匆跑过来，拽住苏以沫的胳膊上下晃啊晃，整个人兴奋得不行，“小沫，我跟你说我刚刚在外面遇到一个极品帅哥。真的好帅啊，我看得心脏砰砰跳。”
　　她小脸通红，脸上热意往外涌，越说越兴奋。
　　苏以沫没想到她在娱乐圈混居然还能被男人迷住，没忍住嘲笑她没见过世面，“你这份定力也太差了吧？”
　　江爱媛一本正经摇头，“娱乐圈帅哥是挺多，但是这个真不一样，这位帅哥不仅帅而且气质好。我想约他，你快帮我出出主意。”
　　苏以沫无奈提醒，“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江爱媛立刻拿起手机发了条分手信息，那头很快回复，“好”。
　　苏以沫瞠目结舌，这应该是她见过分手最快的情侣了。
　　不过这两人本来就是各取所需，她也不好指摘什么，但她哪有什么好主意，“既然他能来参加宴席，肯定是小亮的朋友，你先让小亮给你介绍。混熟了，自然就……”
　　江爱媛朝她翘了个大拇指，“我看行！”她转身就要找小亮。
　　小琴也来了兴致，放下手中的盘子，一个劲儿追问“哪儿呢，我也看看”。
　　江爱媛见苏以沫无动于衷，倒是小琴跟她是同道中人，立刻拽住小琴的手往外走，“就在门口，好像是你哥哥的朋友，两人关系很亲近。”
　　苏以沫见两人肩并肩，身子一抖一抖的，见她们如此兴奋，忍不住笑起来。
　　向来文静的小琴居然变得这么活泼，这影响也太大了吧？
　　江爱媛和小琴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苏以沫见她们这么快就去而复返，纳了闷，“怎么了？人已经走了？”
　　江爱媛摇头，“不是。小亮说刚刚在门口礼炮绽放，有些彩纸落他头发上，他去卫生间整理。”
　　苏以沫愕然，“落点在头发上应该也没什么吧？又不是明星。”
　　江爱媛笑了，“我看他衣着精致，是个讲究人，肯定不想顶着满头彩纸吧？”
　　苏以沫被她的形容逗得不行。
　　小琴从旁边端了两杯果汁，一杯给苏以沫，一杯给江爱媛，江爱媛没要。
　　苏以沫接过来喝了一口。
　　江爱媛无意间瞄了一眼，顿时眼睛一亮，抓住苏以沫胳膊，示意她快看楼梯口，“快看！就是那个人。”
　　苏以沫和小琴齐齐看向楼梯口，那是一位年轻男人，他穿着质地上乘的西装西裤，里面是白色衬衫，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工匠的良苦用心，精致的西装衬得他身材越发高大挺拔，他一只手插兜，一只手端着酒杯，戴着金丝眼镜，漆黑的眼眸幽深不见底，好像一处古井深潭，瞳孔中不时散发着勾魂夺魄的流光。
　　小琴和江爱媛两人激动地双手握在一起，“就是他！是不是很帅？”
　　小琴狂点头，“真的好帅。他是哪家首都哪家的少爷？气质太好了。”
　　她以前真的不相信有贵族气质，但是她今天亲眼见到了。
　　江爱媛摇头说不是，“小亮说是科技公司的总裁，年轻有为。这种人肯定不屑当小白脸。”
　　她握住苏以沫的手装可怜，“小沫，我失恋了。”
　　没人回答，江爱媛侧头看向苏以沫，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两眼发直，嘴巴微微张着，眼里全是不可思议。
　　苏以沫一颗心跳得飞快，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心脏蹦出来，她整个人处于极度震惊中，心里更是满腹疑问，他为什么会在鹏城？他不是该在J省卖房吗？
　　他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过来，眼神一直盯着苏以沫不放，就好像锁住自己的猎物。
　　苏以沫静静看着这张脸。上辈子的陆斯言是小麦色皮肤，额角还有一道疤，脸上常年挂着亦正亦邪的痞气，现在的他温文尔雅，禁欲又温柔，完全大相径庭的两个人，可是他们的五官却是像了八成。苏以沫不敢相信，忍不住开了口，“陆斯……言？”
　　她的声音很轻，更像是一种呢喃，但对方径直走向她，自然听到了她的声音，他薄唇勾起一抹浅笑，冲苏以沫举起酒杯，好像久别重逢的老友，笑得温柔，“苏以沫，好久不见！”
　　苏以沫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这人真的是陆斯言，不是他的兄弟。她手里的酒杯摇摇欲坠，终于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由于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杯子掉到地上并没摔碎，反倒是杯里的果汁溅到她鞋面，就好像完美的艺术品被破坏。她却顾不上低头瞧一眼，眼睛直直看着他，心里想的却是：他也像她一样重生了？


第237章 
　　江爱媛率先反应过来,微微一怔，“小沫？你们认识啊？”
　　小琴也看了半天，认识吗？她怎么没有印象？
　　两人将目光看向对方，似乎想等她回答,却见陆斯言突然眉心一拧,从旁边经过的服务员手里拿了餐巾纸,而后走到苏以沫旁边，在众目睽睽之下，弯下腰，将她鞋面的果汁擦掉。
　　苏以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他冰凉的手却握住她脚踝,不让她逃开，仔细将鞋面擦拭干净。
　　江爱媛倒吸一口凉气,刚刚还一副贵公子，这样的人居然给小沫擦皮鞋，难不成这是绅士风度？可她参加过那么多场晚会，怎么没有男人这么体贴入微。
　　江爱媛还在腹诽，陆斯言已经擦拭完毕,将垃圾扔进垃圾桶，看向苏以沫，“怎么了？不认得我了？”
　　苏以沫强自镇定,这辈子的她跟上辈子可不是一张脸，他怎么可能认识自己,一定是哪里不对。
　　她刚要解释,突然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许聪？”
　　苏以沫愕然,张招娣却端着酒杯走过来，向女儿介绍，“小沫，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嘛，我在电视上看到许聪呢。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苏以沫拧眉看向陆斯言，确实跟许聪长得有几分相似，许聪那时候年少，五官并没有长开，但她以为帅哥都是有几分相像，也没放在心上。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陆斯言会是许聪。
　　这……这怎么可能。但是仔细一想，为什么不可能呢？
　　如果陆斯言只是陆斯言，如果他重生，发现她就是前世的死对头，一定会找她算账。毕竟她可是差点把他送进牢房。除非他没有重生，他是许聪，所以才认得她。
　　苏以沫看着他跟她妈妈寒暄，不留痕迹地恭维，难以想像这就是小时候那个刺儿头。怎么那么梦幻呢。
　　江爱媛不知何时凑到苏以沫耳边小声嘀咕，“好你个小沫，咱俩这么多年好姐妹，你居然藏着这么个极品不介绍给我。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苏以沫哭笑不得，极品确实是极品，但是他可不是她以前交往过的那些男人，这人……
　　张招娣和陆斯言已经寒暄完了，张招娣还有朋友要陪，自然不可能陪一个小辈一直聊，于是冲女儿道，“记得好好招待人家。”
　　苏以沫颔首。
　　江爱媛和小琴适时为两人让出空间，让他们单独聊聊。
　　苏以沫没话找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斯言笑了笑，“前段时间刚回来。你最近过得好吗？”
　　苏以沫浑身不自在，她觉得自己可能要分裂了，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为什么会差别这么大，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好奇问，“你什么时候改的名字？”
　　“我妈再婚，我继父帮我起的名字。怎么样？好听吗？”陆斯言侧头看向她，桃花眼里全是柔情。
　　苏以沫还是头一次在男人眼里看到这种秋水，她不自觉移开视线，点了点头，“好听。”
　　心里长舒一口气，看来她猜得没错，他没有重生，只是改名了而已。
　　前世的陆斯言据说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十几岁就在社会打拼，吃了不少苦。可这世他继父一直养着他，所以他的命运跟前世不同了，一定是这样。
　　陆斯言侧头看着她，“怎么不说话？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苏以沫顺着他的话头问下去，“我妈说你开了科技公司，做什么的？”
　　陆斯言笑了笑，“我们是做大数据研发的。”
　　苏以沫不太懂，挠了挠头，“好像跟互联网相关？”
　　陆斯言笑道，“都是电脑相关的。我们做数据分析。”
　　苏以沫何时见过这么温声细语跟她说话的陆斯言。
　　她跟陆斯言认识很早了，她做销售五年才升上总经理，他刚到公司一年就升至总经理。两家公司又是死对头，两人经常会抢大单，刚开始他的态度非常嚣张，言语中很是瞧不起女人。后来败了好几次在她手里，他才开始正视她这个竞争对手。
　　再到后来，也不知他哪根筋搭错了，在竞争最激烈的时候，居然跑过来追她，又是送花又是表白。
　　他以为她会被男人迷住，就放弃这么好的大单？他太小瞧她了。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了他，并且让他不要痴心妄想，她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他。
　　再到后来，她一连好几次败给他，她心里憋了一团火。最后终于在那次政府竞标时，明明她开的条件更好，但中选的人居然是他。
　　苏以沫不服气，她找私家侦探调查，终于抓到了他行贿官员的罪证。
　　她向领导举报，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那官员居然把罪一个人扛了，被判入狱，而他全身而退。
　　因为这件事，没有公司再跟她合作，她只能转到别的城市换了个行业，开始卖车。
　　她后来也听过陆斯言的近况，听说他的事业干得风声水起。
　　她做销售靠的是打通关系以及销售技巧，而他呢？只要能提升业绩，他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听说在她走后一年，他就混成了合伙人，进入董事会。
　　回忆结束。
　　苏以沫收回视线，“你找到你爸了吗？”
　　陆斯言表情僵硬一瞬，“找到了，他老家拆迁联系了我。我思来想去还是把户口移回去了。但是分财产的时候，我们闹了点不愉快。”
　　苏以沫几乎可以想像，许主任后娶的媳妇肯定不愿意他拿走拆迁款。
　　“后来我不想跟他纠缠，只拿走一半。又把户口移回了江苏。跟我继父生活在一起。”陆斯言双手蜷缩成拳，一双眼睛紧盯着她不放，“你会不会觉得我没骨气？”
　　苏以沫摇头，“不觉得啊。这是你应得的。他那么多年也没给你抚养费。你只是拿走属于自己的拆迁款，合情合理。”
　　陆斯言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微笑，“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么贴心。”
　　苏以沫面露古怪，她贴心？她可是差点把他送进牢房。如果这也叫贴心，那世上的女人都是天使了。
　　陆斯言说起自己这几年的经历。
　　其实很简单，他并不是一个天才，江苏考试又是地狱级别，他只能花更多时间学习。
　　在高考之前，他都是心无旁骛，好在他争气，也因为他上的学校好，他考上了大学，而后开始帮人写代码，而后他用那笔拆迁款跟同学们共同建了一个网站。
　　后来他和同学理念不合，将网站卖了，分了钱，大家分道扬镳。
　　他又招了一帮人研究大数据，得到政府一笔投资款，前段时间做上市。
　　苏以沫愕然，“我听说网络这块很难得到国企投资的？”
　　也是国企这边的人思想守旧，许多科技公司都没有得到国企投资，以致许多科技公司的大股东都是外国公司。就比如阿里巴巴最大股东就是日本软银。
　　后来国内投资人成立了天使基金也投了不少科技公司。
　　陆斯言的公司能得国企看中，应该也是研发方向对国家有利。
　　陆斯言颔首，“对。我也是运气好，找的投资人家里就是当官的。对方帮忙牵线搭桥，最终促成了这笔投资。”
　　两人越聊越投契，不知不觉过去半个小时，就在这时小亮带着新人过来了。
　　苏以沫这才惊觉时间过得真快。
　　她找了一圈，找到爸妈，陆斯言也跟了过去。
　　他先是跟张招娣打招呼，而后又跟苏爱国打招呼。
　　苏爱国没反应过来，但是瞅着眼熟，就是叫不出名字。
　　张招娣笑话他，“记性那么差呢。这是许主任的儿子，忘啦？”
　　苏爱国猛拍了下脑门，“你瞧我这记性，这孩子小时候那么黑，长大后怎么那么白呢？长得一表人才，你爸要是看到你，肯定会欣慰的。”
　　苏以沫下意识看向陆斯言，以为他会变了脸色，谁知他却微微一笑，“您倒是十几年如一日，一样的年轻。”
　　苏爱国谦虚摆手，“没那回事，我们现在都老啦。女儿都这么大了。”
　　苏以沫看着三人聊得挺好。她的手突然被握住，顺着手看去，江爱媛的脸凑过来，冲她挤眼睛，“哎，你有没有感觉他好像在讨好未来老丈人呢？”
　　苏以沫瞪了她一眼，警告她不许乱说话。
　　江爱媛见她害羞，冲她暧昧一笑，“我没乱说，他一直陪在你身边，眼神都没离开你一下，肯定是对你有意思。你呀……真的是暴殄天物，有这么帅的男人追你，你干嘛想不开找那些庸脂俗粉啊。”
　　苏以沫见她越说越不像话，赶紧用筷子夹了一片干切牛肉塞到她嘴里，“多吃点吧。你就不会乱点鸳鸯谱了。”
　　开什么玩笑。她疯了不成，跟陆斯言交往。
　　没一会儿婚礼正式举行。
　　新娘父母都来了，小亮没有父亲，是苏爱国上台演讲。
　　举行完仪式，接下来就是敬酒环节。
　　新娘和新郎过来敬酒，他们身后还跟着服务员，两手拖着托盘，上面是一瓶茅台。苏以沫让开位置方便他们敬酒。小亮酒杯空了，新娘接过拿起服务员拖举的酒瓶给小亮满上。
　　苏以沫打量着她的动作，新娘察觉她的视线，冲她不好意思笑笑，“我不会喝酒，以果汁代酒，希望你别介意。”
　　她怀孕了，喝果汁也能理解，苏以沫摇头说没事。
　　敬完酒后，两人走了，苏以沫好奇问江爱媛，“我记得新娘是大学老师？”
　　江爱媛颔首，“是啊。怎么了？”
　　苏以沫打破砂锅问到底，“教什么专业？”
　　“好像是跟化学相关的。”江爱媛就佩服学习好的人，“我之前听说她进学校后打算研究一个什么项目。没成想她这么快就结婚了。你表哥真厉害啊，这么快就把人娶回家了。”
　　苏以沫对他们谈恋爱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从来也没问过细节，只淡淡笑了笑。
　　小琴凑过来，苏以沫问她在国外怎么样。
　　小琴满腹苦水，“国外房租太贵，我想自己买套房子，得工作好几年才能攒够本。”
　　苏以沫见她愁眉苦脸，安慰她，“那也比国内好啊，国内房价贵得离谱，工作三十年都未必买得起。”
　　小琴倾了倾身体，向她打探消息，“我听说我哥打算给我妈五百万？”
　　苏以沫颔首，“对。不过不是现在给，而是一年半以后。他现在股票还不能卖，得满三年才能上市交易。”
　　小琴得到准确答案，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我妈能不能分一半给我？”
　　苏以沫不知道怎么回答，以她对姑姑的了解，分一半给小琴不太可能。
　　她岔开话题，“你为什么不回国啊？国内现在发展也挺不错的。而且软件人才很缺。”
　　小琴想了想，“可是国外也挺好的。”她告诉苏以沫，“你认识刘梦薇和刘哲浩吧？我在国外认识他们的。”
　　苏以沫微微一怔，小琴居然认识他们？她跟他们从未有过交集，居然在国外认识了？缘分真的很奇妙。
　　“硅谷有许多华国人。”小琴正色道，“我未来可能会在那边结婚生子，我不想我的孩子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
　　苏以沫无可指摘，“可美国也不是男女平等的国家。”
　　小琴倒是没有否认，“这倒是真的。不过要比我们国家好些。当然最主要的是工资太少了。等我多赚点钱，将来回国，我也能买得起房子。如果一直在国内工作，我猴年马月才能买得起一套房啊。”
　　这倒是真的，苏以沫也觉得现在房价贵得离谱，当然最可悲的是未来房价还会继续往上涨。
　　两人聊得正热闹时，小琴提醒她，舅舅在叫她。
　　苏以沫扭头一看，其他人也看着自己，“怎么了？”
　　苏爱国指着陆斯言，“小陆刚回来，你俩以前又是同学，你现在闲着也是闲着，给他当两天向导吧。”
　　苏以沫看向陆斯言，“你很喜欢小学吗？”
　　他那时候可没少挨她报复？这是受虐狂吗？喜欢回忆自己挨打受骂。
　　陆斯言半低头，脸上全是羞愧，“我很想回到小时候，那样我就不会欺负你。”
　　苏以沫抽了抽嘴角，“看来你还是被我坑得太少了。”
　　江爱媛和小琴听得稀里糊涂，“啥意思？谁被欺负，谁被坑，我怎么没听明白。”
　　苏以沫把小学时发生的事讲给两人听。
　　那时候的许聪真的很调皮，整天仗着他爸的身份在班级耀武扬威，说句校霸也不为过。后来分房的事情，他找她的茬，被苏以沫狠狠叫训了好几次。
　　江爱媛满脸鄙夷，“你居然是这种人。”
　　小琴也看不惯，愤愤不平瞪了他好几眼。
　　陆斯言那张帅气的脸因为羞愧染上红晕，儒雅的气质中添了几分妖冶，就好像一只勾魂摄魄的僧人被拉入凡间。
　　苏以沫惊异看着这一幕，好家伙，她只从电视上看到女妖精，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从现实中看到勾人的男妖精。
　　江爱媛很没骨气地改口，“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以后别欺负小沫就行。”
　　小琴也愣愣改口，“对对对。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陆斯言依旧羞愧，眼尾隐隐发红，江爱媛和小琴瞧着不忍心，扭头看向苏以沫。
　　苏以沫瞪了两人一眼，她认识的都是啥人啊，见色忘友，不就是帅了点嘛，至于这么没骨气吗？她视线落到陆斯言那张过分帅气的脸，目光随着他喉结上方那颗小痣滑过，她舔了舔嘴唇，移开视线，故作不在意摆了摆手，“对，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当然她这么大方，主要原因是她当场就报了仇。


第238章 
　　婚宴结束后,苏以沫谢绝陆斯言送她回去的好意，“我家司机在外面等着，我会跟爸妈一块走，也好照顾他们,不用麻烦你了。”
　　苏爱国作为小亮的舅舅,免不了被人敬酒,已经喝得烂醉，正趴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张招娣酒量大，但此时也喝得半醉，走路都开始打斜。
　　陆斯言怕她和司机招架不住，上前帮忙搀扶苏爱国,“叔叔太重,你扶着婶子吧，我来扶他。”
　　苏以沫见司机被她爸压得快要趴在地上,她确实搞不定，只好谢过他的好意。
　　出了酒楼，保镖在前面开路，两人好不容易才将喝得失去意识的苏爱国架上车，苏以沫扶着妈妈坐到前面,陆斯言坐到后面。
　　苏以沫疑惑看着他，“你没开车？”
　　陆斯言解释，“车就停在这儿。我先送你们回去。司机一个人应该搞不定。”
　　苏以沫刚想说,司机搞不定，不是还有保镖吗？
　　可人家已经坐上来了,她也不好将人撵下,只好默认了。
　　张招娣喝醉后,头会晕,整个人软倒在副驾驶的位置。
　　苏爱国醉后，胃里翻滚得厉害，苏以沫吓了一跳，立刻找塑料袋，但她找得不及时，眼瞅着苏爱国要喷到自己身上，突然他的脸转了145度，直接喷了陆斯言一身。
　　汽车内一股酸臭味直蹿入鼻端，想到之前江爱媛说的，他连头上沾了彩纸都去卫生间整理，现在被喷成这样，苏以沫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一个劲儿替爸爸向他道歉，“我爸喝醉了，他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这身剪裁精致的西装肯定要报废了。苏以沫忙道，“我会赔偿你一套西服的。”
　　陆斯言摇头，仔细打量她身上的衣服，“你没事吧？”
　　苏以沫微微一愣，弄脏衣服的是他，他却问她有没有事？她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抬头看向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此时却是如释重负，“你没事就好。”
　　苏以沫默默移开视线。
　　车子终于停了，保镖过来搀扶苏爱国和张招娣。
　　苏以沫示意陆斯言进来，让张婶带陆斯言去客房，“我去拿我爸的衣服给你换上。待会儿放在客房床上。你先去客房洗漱吧。”
　　陆斯言道了谢。
　　苏以沫送完衣服，张婶正在厨房熬制醒酒汤，熬好后，苏以沫给爸妈送去。
　　苏爱国已经吐完了，扶他起来喝下，他倒头就睡。
　　张招娣头晕得厉害，偏偏又吐不出来，不肯喝醒酒汤，苏以沫只好哄她，“妈，这是酒，你酒量太差了吧？我敬您，您都不喝。太不给我面子了。”
　　张招娣醉得迷迷糊糊，听到女儿这话，笑得憨傻，“我女儿敬的酒，我怎么能不喝。来！给我杯子！”
　　苏以沫将碗递到她手上，张招娣端着碗咕嘟咕嘟喝完，末了咂咂嘴，“这酒怎么没有酒味儿啊？小沫，你肯定是被人骗了。”
　　“那我明天找老板算账。”苏以沫扶她躺下。
　　张招娣乖乖躺进被窝，没一会儿两人就鼾声如雷，一个比一个响亮。
　　苏以沫从主卧出来，陆斯言已经洗完澡换好衣服，张婶上前帮他把脏衣服重新洗干净，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太麻烦您了。”
　　张婶笑笑，“没事儿。”
　　苏以沫打量他这身衣服，“你比我爸高太多，裤子好像有点短了。我带你去买一身吧。”
　　陆斯言看了眼天色，“今天太晚了，明天吧。我回去换一身。”
　　苏以沫颔首，送他出去，顺便让保镖开车送他回酒店。
　　快到门口时，陆斯言想起一件事，“我们先交换下号码吧。回头我再联系你。”
　　苏以沫掏出手机，与他互换了联系方式。
　　翌日，苏爱国起床后头疼欲裂，张招娣没比他好多少。
　　苏以沫端了醒酒汤，“你们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吧。年纪都不小了，更得爱惜身体才是。”
　　苏爱国喝完汤，擦了擦嘴，“我平时不喝酒，这次是小亮结婚，高兴嘛。”
　　苏以沫好奇问，“爸，小亮什么时候登记结婚的？”
　　“一个月前就登记了。”苏爱国打量女儿，“怎么了？”
　　苏以沫摇头，“没事儿，就是好奇婚礼流程怎么没有签字仪式。”
　　张招娣笑起来，“这有什么奇怪的，那是西洋人的玩意儿。咱们结婚就得去民政局，谁会亲自过来给你办理仪式啊。国家领导人都没这待遇。”
　　苏爱国昨晚喝断片了，他迷迷糊糊记得自己好像吐了，他有些不好意思，“昨天弄脏你衣服了吧？”
　　苏以沫摇头说没有，“你吐到陆斯言身上了。”
　　张招娣责备丈夫没事瞎逞能，“明明酒量不行，你还喝那么多。你看你多失礼。”
　　苏爱国老脸一红，也有些抱歉，“那我赔他一身吧。”他掏出钱包递了一张卡给女儿，“我今天上班，你帮我去商场给他挑一身西装。记得挑贵的，我看他穿的那身就挺贵。”
　　苏以沫将卡推回去，“放心吧。我赔他一身的。”
　　吃完饭，张招娣和苏爱国要去上班，先走了。
　　苏以沫则是给小亮打了个电话，“我想见你一面。”
　　小亮早早就起了，接了电话好奇起来，“什么事啊？”
　　苏以沫刚要开口，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催促他上飞机的声音，小亮冲苏以沫抱歉，“我度完蜜月会打电话给你。”
　　电话那头传来盲音，苏以沫叹了口气，正打算收起手机。
　　陆斯言打电话过来，想到要赔他西服，苏以沫还是接听了电话。
　　“早啊！昨晚睡得如何？”
　　苏以沫上辈子跟陆斯言见面，心平气和是少数，互相讥讽才是常态，突然像朋友人一样询问，她心里总有种怪异的感觉，她揉了揉眉心，“挺好的。我今天去给你买西装，你穿什么尺码？”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拒绝，也没有正面回答，“给我买西装，应该亲自试穿更好吧。”
　　苏以沫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你不上班吗？”
　　陆斯言磁性的声音带了几分笑意，“工作是很重要，也要劳逸结合。”
　　苏以沫与他约了地方，闲聊几句就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陆斯言开车过来接她，直奔市中心的商场。这里面卖得都是国外大牌，昨天那套衣服只有在这家商场才能买到。
　　到了商场，苏以沫想直奔那家，陆斯言却带着她进入一家女装店。
　　苏以沫面露古怪，“你挑女装？”
　　陆斯言拿起一套衣服在她身上比划，“给你挑的。”
　　苏以沫只想速战速决，“不用了，我今天不买衣服。”
　　陆斯言微微一怔，显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喜欢衣服，却又没有违背她的意思，冲店员道了声歉。
　　两人出了专卖店，周围女生目光有意无意落在陆斯言身上。他却浑身不觉，而是快步追上苏以沫，攥住她胳膊，“我想给你买衣服。”
　　苏以沫疑惑，“为什么？”
　　他白皙的脸泛起一片粉红，嗫嚅半天，“我老早就想这么做了。我……”
　　苏以沫退后两步，就好像被雷劈了似的，虽然昨晚江爱媛一直说他喜欢她，但她只以为这家伙看片子看太多了，可是他的反应太奇怪了，让她不能再否认，她指了指前面，“你喜欢的那个牌子就在前面。”
　　说完加快速度，没一会儿就走了十几米远。
　　陆斯言刚酝酿好的情绪还没说出口，突然被打断，整个人处于呆立中，他努力忽视脸上的热意，快步追了上去。
　　苏以沫原本想挑选陆斯言昨天穿的那套衣服，买个一模一样的，最省事。可是店里根本没有那套衣服。
　　陆斯言见她找了一圈没找到，向她解释，“那套是在国外定做的。这边不接受定做。所以没有。”
　　苏以沫抬头看着他，“那怎么办？”
　　她总不能跑去国外帮他买吧？
　　陆斯言笑道，“你帮我挑一身吧。我相信你的眼光。”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她拿起海报上面的这款，递给销售员，让她拿陆斯言能穿的尺码。
　　陆斯言没话找话，“你经常陪你爸爸来这边买衣服吗？”
　　苏以沫颔首，“是啊。我爸的衣服都是我帮他挑的。他眼光不行。”
　　陆斯言赞叹，“你眼光一直都很好。”
　　苏以沫猛地抬头，这样一张脸对着她夸赞，原本她应该高兴的。但是她总想起上辈子，也是这张脸嘲笑她整天穿得像个大妈。人跟人的机遇不一样，性格也会天翻地覆吗？
　　就在这时，销售员找好尺码打断两人交谈。
　　陆斯言进去试衣服，苏以沫闲着无聊，在边上挑胸针。她挑的这款很简单，是个长剑造型。
　　销售员走过来推销，“苏小姐眼光真好。这个胸针款式简单，和刚刚那身西装很配。”
　　苏以沫想着昨晚爸爸把西装吐了一身，是该赔点礼，等陆斯言换好衣服出来，她将胸针递上去。
　　陆斯言显然没有配带过这东西，接过后不知该往哪边放。
　　苏以沫上前，帮他扣在西装领子上。
　　她近在咫尺，眼神专注，陆斯言好像回到了从前，那时候的她总是认真学习，而他就像炮仗一样一点就炸，被陈贤东忽悠几句，就去找她麻烦，她总是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打量他。
　　而后他就被老师修理了。回到家，还要被爸爸揍。
　　苏以沫别好后，退开一步，却发现他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她不自在移开视线，打量他这身，“还不错。”
　　销售员也在边上凑趣，“苏小姐，您男朋友穿得很好看。”
　　陆斯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神专注看着她。
　　苏以沫没有抬头，却能感受他灼热的视线，她纠正销售员的错误，“他不是我男朋友。”
　　她没有看陆斯言的脸色，示意销售员开单。
　　销售员愣了一下，连忙说好。
　　付完钱，陆斯言想请她吃饭，苏以沫摇头拒绝，“不用了。”
　　陆斯言却道，“我衣服弄脏了，只要洗干净就行，你却给我买一身，太让你破费了。让我请你吃一顿饭，这样才公平。”
　　苏以沫耸了耸肩，“行。”
　　为了速战速决，苏以沫直接到三楼的西餐厅，点了一份牛排和拿破仑蛋糕。
　　陆斯言笑道，“我听苏叔叔说你出国留学时不喜欢吃西餐，在那边还特地请了位华国厨师。原来你也喜欢吃牛排？”
　　苏以沫没想到爸爸居然连这都跟他说，她笑笑，“其实我很喜欢吃甜点，尤其是拿破仑蛋糕。但是国外的甜点齁甜，我不喜欢。”
　　陆斯言深以为然，“国外的甜点是太甜了。”
　　苏以沫颔首，“他们从小吃甜，味蕾已经坏掉了。”
　　两人闲聊几句，都是陆斯言在问苏以沫喜欢吃什么。
　　论起吃，苏以沫随意都能说几句。
　　很快牛排送过来，味道一般，这餐厅为了节省开支，用的牛肉不是最好的。
　　甜点端上桌，只有一小块，造型精致，边上还摆着一颗色彩鲜亮的樱桃，颜色搭配极致。但苏以沫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陆斯言见她皱眉，“不好吃？”
　　“太甜了。”苏以沫皱眉头，坚决不肯吃第二口。
　　陆斯言尝了自己那份，“这个甜度是国人大多数都能接受的甜度，你从小不爱吃糖，所以才吃不下去。”
　　苏以沫微微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糖？”
　　陆斯言愣了愣，“我记得啊。你和邓舒月一块放学，她总是去小卖部买糖，但是你从来不吃。”
　　苏以沫没想到他连这么小的事情都记得。工作后，没时间锻炼身体，所以大多数女生怕发胖，都不爱吃甜食。她的习惯已经养成了，哪怕变成小孩子，也改不掉。她想了想，“小时候我吃的水果是七分甜，三分酸。长大后现在的水果都是齁甜。以前我很爱吃市中心那家店的拿破仑蛋糕，但是前几年开倒闭了，周围的蛋糕店越来越多，但是符合我甜度的甜点却是越来越少。”
　　她自嘲一笑，“可能是我变得越来越挑了。”
　　陆斯言摇头，“我倒觉得不是挑，而是你的味蕾没有被破坏。这是个好现象。”
　　苏以沫忍不住又打量他好几眼。心里升出一个古怪念头：如果这辈子的陆斯言跟上辈子的陆斯言相见，他们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呢？估计上辈子的陆斯言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且还会警告她忘掉这些话。那场景一定很可乐。
　　陆斯言可不知道她所想，见她笑起来，疑惑地问，“怎么了？”
　　苏以沫随口道，“我记得我小时候喜欢吃唐僧肉，不是辣条，有点像山楂，又像是话梅。那个比较好吃。现在好像没有卖了。”
　　陆斯言也想起来了，“对，我也喜欢吃这个。记得那时候我妈给我零花钱，我一次都是买好几袋分给朋友。”
　　想起小学时的事情，他好奇询问，“对了，邓舒月怎么样了？陈贤东怎么样？”
　　苏以沫说了邓舒月的情况，“上完大学后，在初中当一名老师。至于陈贤东？我没怎么关注过。”
　　陆斯言也不意外，她本来对陈贤东就不怎么喜欢。
　　等他甜点吃完，苏以沫拿起包包，“走吧。”
　　两人一块出了商场，陆斯言问她明天有没有空，“前几天我去小学，校长还向我打听你的情况呢？看得出来她很想见你。”
　　苏以沫想了想，“以后有机会吧。我之前帮我妈管理公司太累，休息好几天，也该上班了。”
　　陆斯言有些失望，“那你现在做什么？”
　　“我在港城成立一家基金公司。”苏以沫随口道。
　　到了小区门口，苏以沫让他停车，“我走回去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陆斯言目送她进了小区。
　　江爱媛从外面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她将车停到地下停车场，直接去了苏以沫家。
　　进门就问，“你今天跟陆斯言约会去了？”
　　苏以沫把昨天她爸弄脏他西装的事说了。
　　江爱媛暧昧地挤眼睛，“我刚刚看到他送你回来，你都进去了，他还在门口看着你的背影，简直望眼欲穿，那眼神叫一个深邃，好像望夫石一样。这么极品的帅哥，你还等什么！赶紧拿下呀。”
　　她握着苏以沫的肩膀晃啊晃，恨不得亲自上阵。
　　苏以沫翻了个白眼，“帅能当饭吃啊？再说了，这种同阶层的人，跟他谈恋爱，不是你想踹就能踹的。”
　　江爱媛理所当然道，“这么帅的帅哥，当然是跟他谈一辈子恋爱了。”她撞了苏以沫的胳膊，十分不理解她的傻缺行为，“你是不是傻啊？”
　　苏以沫摇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能勉强。”
　　江爱媛无语死了，遇到这么帅的男人，小沫居然还能保持定力。这丫头也太理智了吧？她烦躁地在苏以沫的床上滚了两圈，一阵哀嚎，“我的老天爷，暴殄天物啊。你这女人简直是暴殄天物！放着山珍海味，你非要去吃乡村小菜。你没事吧？”
　　苏以沫看着她滚来滚去，都有些无语了，“像他这种人，外面有一大堆女人捧着他，我跟他交往，他肯定不会捧着我。我只想找个听话懂事，会做菜的。你能想像他天天在家给我做饭吗？”
　　江爱媛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想像不到。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沾上油烟那都是亵渎。她哀声叹气，“真的是旱得旱死，涝得涝死。我怎么就没有你这么好的男人缘呢。”
　　苏以沫翻了个白眼，“你之前不是说有许多人追你吗？”
　　“多是多。但是质量没有你的好。追你的男人不是帅哥，就是男神。追我的都是想走捷径的凤凰男，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江爱媛客观评价。
　　苏以沫揉了揉她的发顶，“得陇望蜀啦。你以前可从来不会考虑这些。”
　　江爱媛淡淡道，“那是因为富二代们长得都很丑，我喜欢的是帅哥。难得看到一个帅的，我能不心动嘛。”
　　苏以沫居然无法反驳。
　　江爱媛翻身坐起，眼神充满斗志，“你刚刚说你不喜欢他？”
　　苏以沫颔首，“对。”似乎猜到她所想，小手一挥，“你想追就追，不用顾忌我。”
　　江爱媛乐得蹦起来，“你说的啊，我追上了，你可不许后悔。”
　　苏以沫做了个OK的手势，“放心，绝不后悔。”
　　江爱媛见她真的不介意，切了一声，又仰躺在床上，摆了摆手，“我才不掺和你俩的事呢。这世上帅哥那么多。我干啥想不开找他呀。”
　　苏以沫见她说不追就不追了，被她的三分钟热度弄得醉醉的。


第239章 
　　江爱媛到底还是讲义气的,“我觉得你隐瞒身份去相亲，不太靠谱。”
　　苏以沫拧眉，“为什么？”
　　“一开始她可能不是因为你有钱跟你在一起。但是人心易变。当他见识过钞能力以后，你觉得他还会保持初心吗？”江爱媛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之前的法子不行。
　　苏以沫摸摸下巴,“你说得也有道理。”
　　江爱媛立刻向她推销小白脸的好处,“懂事，贴心，会做菜，还会照顾你的感受。”
　　苏以沫刚要开口，江爱媛又补充,“我知道你不想给小白脸花钱。但是你可以投资啊。”
　　苏以沫疑惑看着她,啥意思？
　　“你投资电视剧或者电影，让你的小白脸来演？这是一举两得。”江爱媛越想越觉得自己主意不错。
　　苏以沫懵了,“这跟潜规则有什么区别。”
　　“这叫各取所需。”江爱媛摊了摊手，“哪行都有潜规则。而且你又没逼他。”
　　苏以沫还是接受不了，她上辈子自己就是被潜规则搞得不得不换工作。她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也不能当帮凶啊。
　　她想了想，“你帮我找个不混娱乐圈的,家里又缺钱的。这样我心里能好过些。”
　　江爱媛见她终于想通，也不纠结，“行,没问题，我保证找到让你合心意。”
　　怕苏以沫真的会对小白脸动真情,江爱媛再三给她打预防针,“这样的人不可信。玩玩可以,别动真心。”
　　苏以沫失笑,“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傻。”
　　翌日，苏以沫接到陆斯言的电话，想过来取衣服。
　　苏以沫这才想起来，衣服还没送给他，她问张婶衣服有没有洗好，张婶点头，“洗好了，也熨好了。”
　　苏以沫冲电话那头道，“我让张婶送过去给你吧，免得你特地跑一趟。”
　　“没关系，正好我有事经过你那边。”
　　苏以沫没再拒绝。
　　过了半个小时，他就到了，苏以沫出来待客，看着他身后跟着一长串的外卖员，一时之间怔住，“你这是？”
　　陆斯言笑道，“你不是说喜欢吃拿破仑蛋糕吗？我把鹏城所有蛋糕店的拿破仑蛋糕都买一份给你，让你品尝，看看你喜欢吃哪家的？以后就去那家买。”
　　身后的外卖员鱼贯而入，将蛋糕袋放在桌上，很快桌子被摆满，只能放到客厅桌上。
　　外卖员送完蛋糕陆续出去，陆斯言示意她现在可以品尝，“鹏城天气太热，有的店离得远，路上耽误点时间，快吃吧，要不然影响口感。”
　　苏以沫看着这大大小小一百多个蛋糕袋，“我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没关系，你尝一点点，试试口感就行。”陆斯言示意她坐下，而后帮她打开袋子。
　　这肯定是不能退了，苏以沫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一般品牌店铺都是流水化作业，口感差不多的。同一个品牌的，我只买一家。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陆斯言笑问她口感怎么样？
　　苏以沫吃了一口，看着剩下一大半，“这也太浪费了？”
　　陆斯言想了想，“那就用刀子切一点，剩下的分给保姆和保镖们吃。”
　　张婶当即表示，“没关系，不用刀切也行。这么贵的蛋糕陆少真是有心了。”
　　陆斯言微微一怔，“张姨，我不是什么少爷。我就是普通人。”
　　张婶当即摆手说他太谦虚了，“小沫爸爸说你现在可是科技公司大老板，厉害着呢。”
　　陆斯言笑笑，“那也没有小沫厉害，她现在也开着一家基金公司。”
　　张婶连连夸赞，“你们都是本事人。”
　　她不好打扰他们，去拿衣服了。
　　陆斯言将拆好的蛋糕放到苏以沫面前，又将她尝过的挪到远处。
　　他想了想，从公文包里拿了一份表格，让苏以沫帮忙打分。
　　苏以沫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想通过品尝破解蛋糕配方呢。”
　　陆斯言失笑，“兴许真能开出一家呢。苏叔叔说你特别懂吃，兴许你将来也能当个美食家。”
　　苏以沫见他说话不是夸她，就是恭维她，总觉得这种情景挺可乐的，她忍不住想笑，也确实笑了。
　　陆斯言不明白她的笑点在哪儿，看着她的笑脸，情不自禁也跟着笑起来。
　　苏以沫咳了咳，尝了十几样，越尝越甜。
　　陆斯言觉得她味觉可能受了影响，让她先喝点白开水，冲淡舌尖的味道。
　　苏以沫想着他拿这么多蛋糕过来给她，有些过意不去，就让张婶准备几样拿手菜留他在家吃饭。
　　陆斯言倒是没拒绝，笑着说好。
　　喝完半杯白开水，她继续品尝。最终吃到第56块蛋糕时，苏以沫找到符合她口味的蛋糕，“这款拿破仑蛋糕最好吃。”
　　陆斯言看着蛋糕盒上面的地址，保存在手机上，“以后想吃记得去这边买。”
　　苏以沫看着他发过来短信，颔首，“会的。”
　　陆斯言看着剩下没有拆封的，“要不要把它们全部尝完？”
　　苏以沫果断摇头，“不必了，既然已经找到喜欢的，没必要再试下去。”
　　陆斯言唇边漾起一抹笑意，“你很容易满足。”
　　还有这么多蛋糕没有吃，保姆和保镖也吃不完，剩下的没有拆，苏以沫让保镖送几份给江爱媛。
　　但是剩下的……
　　陆斯言笑道，“我带回公司吧。免得浪费了。”
　　苏以沫微微一怔，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好。”
　　在这边吃完饭，陆斯言拿着其他蛋糕离开了苏家。
　　张婶尝着被苏以沫切了一半的蛋糕，“这个很贵吧？这个孩子真的有心了。”
　　苏以沫也不知该如何回答。确实挺让人感动的，可他是陆斯言啊。再说他也不可能入赘。有些事情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苏以沫直接去找江爱媛。
　　江爱媛正在吃她送过来的蛋糕，见她过来，有些无语，“送四份蛋糕过来给我，怎么全是一样的？”
　　苏以沫抬手打断她，“让你帮我找的人呢？找了吗？”
　　江爱媛没想到她这么急，“我联系啦。你不是说今天要去公司吗？现在要见？”
　　苏以沫颔首，“今天不去公司了，下午约个时间吧。”
　　江爱媛放下勺子，立刻给对方发了信息，“下午三点，仙岛咖啡屋。”
　　苏以沫点点头。
　　江爱媛见她这么急，以为她爸妈催婚，拍了拍她肩膀，“没事的，父母都这样，等你谈了对象，他们自然就不催你了。”
　　苏以沫摆手，“不关他们的事。我爸妈没催婚。”
　　江爱媛纳了闷，“不是你爸妈，还能有谁让你乱了方寸？”
　　苏以沫不想说，而是问她蛋糕好吃吗？
　　江爱媛点头，“挺好吃的。这些可都是高热量食物，吃完这四块，我今天至少得跑十公里。”
　　“你又不当明星，没必要减肥吧？”苏以沫瞥了眼她的肚子。
　　江爱媛觉得她不懂，“我不是明星，我也是女人啊，哪个女人不爱美。那些漂亮衣服都得身材苗条穿着才好看。”
　　苏以沫淡淡道，“那我把剩下的送给别人吧。”
　　江爱媛见她伸手想要拿走，忙捂住，“我自己能解决，就别劳烦别人了。”
　　苏以沫扑哧一声笑了，“也就一次两次，等你进了剧组跟项目，一日三餐都吃盒饭，那时你至少得瘦十斤。”
　　江爱媛狂点头，“就是。我现在先好好补补，给自己增点肥。”
　　两人逗了几句嘴，开车去了市中心。
　　江爱媛一边开车一边道，“这位是我朋友介绍的，好像是他妈生病了，想要一笔手术费，他也是走投无路想当鸭子，但是你也知道自打天1上1人1间被捣，现在这块管得有多严，老板不敢冒险，我朋友刚好看到，觉得他长得帅，可以当明星，就让他进公司培训。你不是想找个小白脸，就推荐给我了。你要是能看上，给他妈妈出笔手术费，估计就能对你死心踏地。”
　　苏以沫点点头，“这种才是真孝子呢。”
　　江爱媛颔首，“是啊。”
　　两人很快到了咖啡厅。苏以沫好奇问，“像他这种没有出道的情况，如果跟你们解约，需要付多少违约金？”
　　江爱媛随口道，“如果他以后还是从事演艺方面的工作，需要付500万。如果以后都放弃这行，只需付50万就行。”
　　苏以沫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各点了一杯咖啡，江爱媛问她上回的项目看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令她心动的。
　　苏以沫想了想，“等我明年再投吧。那时候会有一笔资金。”
　　江爱媛颔首，“好啊。”她忍不住她奇起来，“你打算投资哪部？”
　　“古装查案剧吧。我觉得咱们国家古装剧拍得都不错。”苏以沫上辈子看的电视剧不多，她压根没时间看电视，在这方面没有半点先知。
　　江爱媛解释，“因为古装剧的限制不是很多。而且涉政都没事儿。”
　　聊了半个小时，一杯咖啡喝完，她要见的人迟迟未到，江爱媛黑了脸，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搞什么鬼。
　　她直接给对方打电话。
　　男方电话一直没人接通。
　　江爱媛黑了脸，跟苏以沫抱怨，“我两个小时前刚跟他确认过，他居然耍我！”
　　苏以沫觉得这事太过蹊跷，“看来真有人想阻止这件事。”
　　江爱媛打不通电话，那边已经关机了，她拍拍苏以沫肩膀，“你放心，他跟我们公司签合约呢，他跑不了。”
　　苏以沫点点头，“那走吧。”
　　虽然白白耽误两个小时，不过她没有受影响，回到家就到书房查阅资料。
　　快到晚上，苏爱国和张招娣回来了。
　　吃饭时，苏爱国看着女儿，“听说小陆今天又来了？”
　　苏以沫看了眼张婶，点点头，“是啊。”
　　张招娣脸上也挂了笑容，“小陆也是有心，知道你爱吃拿破仑蛋糕，他就把全市蛋糕都买过来给你品尝。像他这样肯用心的男孩子真的不多了。”
　　苏以沫淡淡道，“我不喜欢他。”
　　苏爱国和张招娣对视一眼，显然没想到女儿居然没看上陆斯言。
　　苏爱国想不通，小陆长得帅，又是科技公司老板，年轻有为，多好的结婚对象啊，为什么女儿会不喜欢他？
　　他刚想问理由，张招娣经过短暂的震惊后，立刻改了口，“不喜欢就算了。”
　　苏爱国冲媳妇使了个眼色，张招娣白了他一眼，给女儿夹了菜，才问，“为什么不喜欢他？”
　　苏以沫总不能告诉他们，陆斯言上辈子跟她不对付吧？她想了想道，“他家太复杂了。我们家有一对极品就能折腾得全家上下鸡飞狗跳。他亲妈，他亲爸，他后妈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我跟他在一起，这三个都是长辈，压在我头上耀武扬威，我可受不了。”
　　苏爱国脸色变了变，他居然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张招娣若有所思，“你还别说，想得挺有道理。”
　　苏以沫乐了，“是吧？结婚是两家人的结合，就算他这人再好，可他有个糟心的家庭，也得PASS掉。我不能明知有个火坑，我还往里跳啊。那我不成傻子了嘛。”
　　苏爱国和张招娣对视一眼，两人点头如捣蒜，“你说得对。咱们是该找个简单点的家庭。父母得有文化的，明事理，这样不会大吵大闹，和和气气，才是过日子的人家。”
　　苏以沫朝两人翘了个大拇指，“爸妈，你们太英明了。”
　　苏爱国看了眼女儿，他总觉得小沫这话听着怪怪的。他们压根没想到这点，明明是她先提出的，他们怎么就英明了。
　　一家三口正吃着饭呢，江爱媛推门进来。
　　张招娣立刻让张婶拿筷子，再盛碗饭过来。
　　江爱媛也不客气，坐到苏以沫旁边，冲三人笑，“我又蹭饭来了。”
　　张招娣被她逗笑，“你妈出去旅游，你一个人在家，做饭确实麻烦，天天来吃都没事儿，反正就几步路。”
　　江爱媛笑笑，“家里有保姆呢。也不麻烦，主要是您家的饭菜香。”
　　张招娣和苏爱国被她逗得不行。
　　苏以沫也道，“这就叫别人家的饭香。我去她家，也是这样。”
　　吃完饭，江爱媛拉着苏以沫上二楼。
　　关上门，江爱媛就把自己调查来的结果告诉她，“他回老家了，说是有人资助了他一笔钱，他现在有钱给妈妈做手术。”
　　苏以沫愕然，“哪来的钱？”
　　江爱媛拍了下巴掌，“问题就在这儿。他说有个男人给了他十万块钱让他拒绝我们。背后肯定有人在捣鬼，他还有合约没有解除，我要去他老家找他问个清楚。”
　　苏以沫想跟她一块去，但江爱媛拒绝了，“我会带保镖一块去的。有什么事情我会跟你联系的。”
　　苏以沫想不通，什么人会干出这种事。
　　江爱媛觉得这事可能不是冲着她来的，“你也知道我交往的男人家境一般都不是很好。连交往期间的费用都找我报销，他们又怎么可能为了报复我，花那么多钱呢。我看这背后另有其人，而那人肯定跟你有关系。你这几天也好好想想，到底得罪了哪些人。”
　　苏以沫拒绝的富二代挺多的，让她现在回想，每一个好像都有动机。
　　“要不然我们故技重施，引对方上钩？”苏以沫出了个主意。
　　江爱媛仔细一想，这个办法好像不错，“找谁呢？”
　　话音刚落，她就想到一个好人选，几乎是与苏以沫异口同声回答，“盛海龙！”
　　两人双掌相击，“咱们不愧是好姐妹啊，想事情都想到一块去了。”
　　苏以沫用家里的座机给盛海龙打了个电话，约他明天过来。


第240章 
　　“什么？让我假扮你男朋友？”盛海龙惊得往后退两步,差点撞倒身后的椅子。
　　苏以沫白了他一眼，“你叫得再大声点？让全小区的人都听见得了？”
　　盛海龙被她怼习惯了，不由讪讪地，“你……你想男人,你就去找一个嘛。你长得也不丑,应该能找到的。”
　　苏以沫无语,合着他以为她是缺男人才找他凑数的，她切了一声，“你想哪去了。我是想让你钓鱼。”
　　江爱媛嫌两人聊天太费劲，把盛海龙拉到一边，把事情经过从头至尾讲一遍。
　　盛海龙总算听明白了,看着苏以沫欲言又止。
　　苏以沫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没好气道，“有话快说,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盛海龙坐到她旁边，打量她好几眼，“没想到你整天忙于生意，居然还有人想断了你的姻缘路，说说你在外头都惹了什么桃花债。”
　　苏以沫看向江爱媛,“咱们找一个傻子配合，真的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她越看盛海龙越不靠谱。虽然这家伙挺讲义气，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可是他傻啊，多少聪明人都败在猪队友身上。
　　江爱媛摸摸下巴,掂量盛海龙。
　　盛海龙拢了拢衣服,立刻郑重起来,“放心吧,我的演技是专业的。就连老师都说我有明显提高。你们想让我怎么帮你们？”
　　江爱媛立刻掏出剧本，“就按这本小说来演，去游乐场约会，浪漫又唯美。”
　　盛海龙还没说话，苏以沫头一个反对，“开什么玩笑。他现在是明星，我跟他一块去游乐场，还没抓到幕后黑手，我倒成名人了。这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行！我坚决不同意。”
　　盛海龙也站在苏以沫这边，“我现在是艺人，立的是单身人设。帮忙可以，但是不能影响我事业。”
　　江爱媛懂了，“那就去看电影。黑灯瞎火，没人发现你们。如果想要稳妥，包场即可。”
　　苏以沫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戴个口罩，再卡时间，周围人不会注意到我们。”
　　盛海龙迟疑，“那人如何发现呢？”
　　江爱媛指了指手机，“当然是用Q1Q联系了。”
　　盛海龙懂了。
　　三人很快商量出具体方案。
　　翌日苏以沫就和盛海龙一块去看电影，结束后，两人各自分开，等了一天都没人给盛海龙打电话。
　　第二天，苏以沫和盛海龙去玩尾波冲浪。依旧没人打电话给盛海龙。
　　第三天，苏以沫直接留盛海龙在家里住下，为了逼真，还搞了个卧室投影。
　　苏以沫久等等不到对方现身，“这回怎么不管用了？”
　　江爱媛也想不通，“照理说这主意天衣无缝啊。”
　　苏以沫猜想，“可能是人不靠谱。我跟盛海龙是十几年的朋友，对方可能不认为我们在交往，只以为是普通朋友。”
　　江爱媛也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只有这个理由最靠谱了。
　　她拍着巴掌，“那我再找个小白脸。然后我让人跟着小白脸，这样不就行了？”
　　苏以沫仔细一想，“这主意不错。”
　　江爱媛再次故技重施，很快让学姐帮她找到一个合适人选。
　　发完短信，江爱媛用苏家的电话给一位朋友，让对方盯着小白脸，交待完一切就等对方上钩了。
　　就在这时，苏以沫手机响了，电话那头是陆斯言。
　　苏以沫划开手机，对方想约她去小学逛逛。
　　苏以沫拒绝了，“我明天要跟人约会，没时间。”
　　电话那头传来长久的沉默，好一会儿他才道，“那上午呢？”
　　“上午我得为下午的约会好好打扮。去不了。抱歉。”苏以沫再次婉拒。
　　挂上电话后，江爱媛有些好奇，“你居然拒绝了他。他就让你这么厌烦？”
　　明明这个小白脸是借口，她居然拿这事糊弄对方。看来她是真不喜欢陆斯言。
　　苏以沫倒不是讨厌陆斯言，“我觉得幕后之人可能有事耽搁了，为了避免那人忘记，我逢人就说我去约会，兴许会传到他耳里。咱们这个圈子还是很小的。有点风吹草动，别人都能知道。”
　　江爱媛微微一怔，明白她的意思，“行。我回头也帮你宣传。说你想谈恋爱了。我估计整个圈子都得轰动。”
　　这些年苏以沫明里暗里拒绝了许多富二代。有些是真喜欢，有些是听从父母吩咐，无论他们是不是出自真心，最后的结果都是铩羽而归。气量小的男人会在背后偷偷骂苏以沫眼高于顶。有点智商的男人会说她还没开窍。
　　苏以沫颔首，“你别说具体时间，要不然一堆看戏的，我们就抓不到想抓的人。”
　　江爱媛哪里会这么笨，“放心吧，我们这次肯定会把人抓住。”
　　翌日，苏以沫和江爱媛到了咖啡店。
　　“你说这次能抓住吗？”
　　苏以沫正在专心致志看电脑，头也不抬，“兴许吧。”
　　江爱媛凑到她旁边，“你看什么呢？”
　　上面都是K线图以及英文报导。
　　苏以沫看得入神，“我要去趟美国。”
　　“去那边干什么？”江爱媛挠了挠头，疑惑地问。
　　苏以沫笑笑，“我想去考察那边的情况，打算做个短线。”
　　江爱媛没听明白，“是炒股吗？”
　　“可以这么说。”苏以沫只是调查，“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想学着当一名投资人，但是在投资之前，需要多番考察。”
　　“你要投资美国企业？”江爱媛惊讶看着她。
　　“短线投资。”苏以沫摊了摊手，“我手头现金只有一千多万，换算成人民币也才两百万美元，不算多。在股市上引不了太大波动，却可以让我锻炼。”
　　江爱媛懂了，她是想去美股试试水。
　　两人聊了一会儿，江爱媛手机响了，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抓起手机，划开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说了句，江爱媛冲苏以沫笑了笑，“抓住了。”
　　挂上电话，江爱媛立刻站起来，“我现在就去审问他的身份和他的目的。”
　　“不是富二代？”苏以沫拧眉。
　　“哪个富二代傻啊，自己跑去搞破坏，肯定是派自己的狗腿子，我亲自去审，肯定能问出来。”江爱媛拍拍她肩膀，“你等我好消息。”
　　苏以沫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她将笔记本收拾好，直接飞去美国。
　　在美国进行为期三天的考察，期间没有接到江爱媛的电话，直到第三天，终于有了消息。
　　苏以沫坐飞机回国，补了个时差，醒来时江爱媛已经在等着了。
　　江爱媛见到她出来，立刻迎上来，把自己这几天干得事全盘脱出，“你一定想像不到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那家伙太狡猾了。他知道我没资格扣留他，跟我耍诈。好在我之前拍了他的照片，找人打听，终于查到他名字叫周火。”
　　苏以沫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是谁啊？你认识吗？”
　　江爱媛摇头，“从来没听过。不过我又在群里发给朋友们，有人告诉我，这人在蓝苏科技公司当助理。”
　　苏以沫微微一怔，蓝苏科技公司？“这公司是干什么的？”
　　江爱媛惊奇地打量她，见她神色不似作伪，她握住苏以沫的胳膊，提醒她，“蓝苏科技是陆斯言的公司。”
　　苏以沫微微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陆斯言搞的鬼？”
　　江爱媛刚开始也不相信，“但是事情摆在这儿，你不能不信。”
　　苏以沫在经过短暂的震惊后，却是信了。因为上辈子的陆斯言就是这种人。他做事不择手段，什么招都能使，是个毫无顾忌的人。这辈子虽然一切都变了，但是有些东西不会变的。
　　苏以沫拍拍江爱媛的肩膀，谢过她这几天的好意，转身就叫保镖开车送她去蓝苏科技。
　　江爱媛追出来，“你想找他摊牌？”
　　苏以沫理所当然道，“如果不阻止他，他还会继续在后头捣乱。”
　　江爱媛一想也是，关键是这人并不犯法。比如他盗窃Q1Q帐号，这属于违法行为，并不构成犯罪。就只能上门劝服他。
　　江爱媛看着SUV很快消失在小区门口，跺了跺脚，“这都什么事啊。”
　　苏以沫到了蓝苏科技，这公司居然离她妈妈的公司这么近，只隔了一条街。
　　苏以沫进去后，表示要见陆斯言。
　　前台似乎习惯应付这样的事，客客气气询问，“请问您跟陆总有约吗？”
　　苏以沫自然是没约的，她给陆斯言打了个电话，“我有事找你，就在你公司楼下。”
　　陆斯言沉默几息，让她把电话给前台。
　　苏以沫照做，前台得到指示，帮苏以沫按电梯。
　　到了顶层，似乎在开会，苏以沫依稀可以听到陆斯言的声音。
　　秘书迎上来，示意苏以沫进总裁办公室等候。
　　苏以沫推开门，这是科技感十足的办公室，灰黑色地板，装饰也都是条状，唯有一处挂着装饰画，初看好像是黑白色的艺术照，但是走近了苏以沫才发现，这照片并不是照片。
　　漆黑的幕布里，周围繁星点点，她侧身坐在钢琴前，出神弹奏，整张照片呈现极致的色彩，她白皙的皮肤以及闪闪发光的琴键，其余都隐没在黑暗中。
　　与其说它是照片，不如说它是艺术品，整幅画用黑色背景突出中心主体的人物与钢琴。女性姣好的容颜就像圣洁的天使，那钢琴好像有种魔力，吸引她全部的视线，她沉醉其中，无可自拔。
　　正应了那句话：你在桥上看风景，我在桥下看你。
　　只是苏以沫盯着那画中人物，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她在脑海盘桓许久，终于想起来这不正是她嘛。
　　她以前参加过全国青少年钢琴大赛，当时主办方用的就是这照片。不过照片上的幕布并不是黑色的，而是彩色。
　　这照片是重新布景，特地营造出来的艺术氛围。
　　门被推开，秘书送来一杯咖啡。
　　苏以沫坐在等候区，秘书打量她一眼，又看看那幅艺术照，眼里全是不可思议，“真像啊。”
　　“刘秘书，出去吧。”不知何时，陆斯言开完会，推门进来，示意秘书出去。
　　刘秘书立刻应是，冲苏以沫笑笑，转身走了出去，顺便将门也给带上了。
　　陆斯言将文件放到办公桌上，坐到休息区，“从美国回来了？”
　　苏以沫颔首，放下啜了一口的咖啡，“我刚听说一件事，你盗了江爱媛的Q1Q。”
　　陆斯言似乎并不意外，她摊了摊手，“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是做大数据研发的。不仅她，其余人也都是我的研究对象。”
　　苏以沫不敢相信他居然就这么承认了，而且毫无愧疚之心，看样子他继父只是教了他温和，并没有教他尊重别人的隐私。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带了几分薄怒，“这么说那些钱也是你给的？想要阻止我跟别的男人交往。”
　　陆斯言双后交握在一起，一双桃花眼直直看过来，大大方方承认了，“是我干的。”
　　苏以沫差点被他气笑了，“我哪儿得罪你了？”
　　她甚至都没让他开口表白，给足了他面子。
　　陆斯言摇头，“不是你得罪我。而是我没办法接受你跟别的男人交往。为什么你以前对我那么好，我家庭遭遇变故，所有人都对我喊打喊杀，所有人都欺负我。只有你站出来力挺我，在我被别人嘲笑时，封闭自己时，只有你叮嘱校长给我关爱。我走投无路时，是你劝我回去找继父。为什么长大后，你却将目光给别的男人？那些人庸俗不堪，只会像蚂蟥一样吸你的血。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们？让你宁愿要他们，也不肯要我。”
　　苏以沫定定看着他，纠正他的错误，“你那是感激，不是爱。”
　　“别否定我的感情。这些年我就是靠着这种信念支撑着自己。”陆斯言赤红着双眼，“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我不像你那么聪明，一学就会。我需要大量做题才能考上好大学。创业时，我为了找投资，被那么多人拒绝，受尽白眼，只要想到你，我浑身充满力量。我希望有一天能够配得上你。可是当我真的有资格站在你身边，你却选那种男人。”
　　这样的陆斯言，苏以沫两辈子都没见过。她记忆里的陆斯言宁死都不肯流泪，就像刺猬一样胡乱扎人。她太过熟悉那人的一举一动，所以这样脆弱的陆斯言让她格外陌生，她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却很快又恢复镇定，“如果我不找小白脸，找一个各方面都比你好的人，你愿意祝福我们吗？”
　　这话把陆斯言问住了，这样的问题他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他来晚了，她已经有了好归宿，他该怎么办？
　　一想到会是这种结果，他就不甘心，逼自己再努力些。可是在外人眼里，现在的他很成功，可他就是最优秀的那个吗？不是的，有许多人还是比他强。
　　他蜷缩着手指，想像个正人君子那样回答她“会”，可事实上，他是个卑劣的小人，他不会。
　　空气中弥漫着沉默的气息，苏以沫似乎半点不意外他的答案，“你看……你拥有了财富，但是依旧没有一颗宽容的心。你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你吗？”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顿了顿，她又补充，“既然你觉得我当初帮了你，那你就别恩将仇报！”
　　这话的杀伤力不可畏不大，他以为他们在一起会是美好的结局。可是在她看来，他是在恩将仇报。
　　在她手握住门把时，陆斯言突然开了口，“你真的不喜欢我吗？一丁点都没有？”
　　“没有。”冷冰冰的回答，没有半点温度，当门关上那刻，陆斯言手撑着额头，脑海一片混乱，唯有那清淅的两个字在耳边回荡。


第241章 
　　苏以沫拒绝完陆斯言很快又去美国考察,这次时间更久些，足有半个月，她才回来。
　　小亮度完蜜月回来，想约她吃饭,她都没空,只能另约时间。
　　她忙得不可开交,却不知道陆斯言去了她家里。
　　苏爱国正好在家，看到他过来，有些歉然，“小沫不在家，你来得不凑巧。”
　　陆斯言摇头,“我这次是专程来找您的。”
　　他将带来的果篮呈上,“我特地包了个果园，桃子成熟了,采了一篮送给您。您尝尝。”
　　苏爱国也不跟他客气，让张婶去厨房洗桃子，然后招呼他坐下，“你这孩子太客气。来就来呗，还带什么礼物呀。”
　　陆斯言摇头,“之前听小沫说喜欢吃小时候的水果，我也觉得现在水果都太甜了，就想亲自种点儿,不打药，兴许会是天然的味道。我找人在水果店检测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现成的果园,正好是小时候的味道,就想拿来给你们尝尝。”
　　苏爱国听着都感动,拍拍他的腿，“你这孩子太用心了。我家小沫……哎，这孩子固执。她要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跟她妈都拿她没办法。”怕陆斯言气馁，他还不忘给他打气，“有那样的父母不是你的错。你不用放在心上。”
　　陆斯言愕然，“我父母？”
　　苏爱国颔首，“是啊，小沫说她不是不喜欢你。而是觉得你妈，你爸，你后妈都不是省油的灯，她嫁过去要应付三位老人，她觉得自己搞不定。”说这到这里，他唉声叹气，“其实也不怪小沫想多，她爷奶就是这样难缠的人，她就特别不喜欢跟他们啰嗦。但是这也不是你的错，谁也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
　　陆斯言声音微微发抖，他几乎是下意识握住苏爱国的手，“小沫说她喜欢我？”
　　苏爱国努力回想，好像没有，他老实摇头，“没说。”
　　陆斯言失望不已。
　　苏爱国想要留他吃饭，陆斯言有些心动，可是他现在还没有勇气面对苏以沫，想想还是拒绝了。
　　苏爱国送他出来，刚走出家门，迎面就撞上提前回家的苏以沫。
　　苏以沫冲他点了下头。
　　两人擦肩而过时，陆斯言没忍住叫住她。
　　苏以沫侧头，疑惑看着他。
　　陆斯言怔怔看着她，“我听苏叔叔说你不喜欢我的家人。我想告诉你，我会处理好他们，绝对不会让你为难，你不用面对他们。”
　　苏以沫倒是半点不吃惊，“这些都是次因。主因是我不喜欢你。所以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看着她潇洒离开的背影，陆斯言再也没有侥幸，只能转身离开。
　　屋内，苏爱国正在品尝张姨刚刚洗好的桃子，看到女儿进来，立刻招呼她坐下，“快尝尝这桃子真的很好吃。跟小时候吃的一样。”
　　苏以沫走过来，“真的假的？”
　　“真的，没骗你。”苏爱国给女儿拿了一个桃子。
　　这桃子全身几乎都是青的，只有尖尖以及分线的背部一点粉，咬了一口，清甜的桃汁在舌尖蔓延，又有一点点酸，很天然的味道，半点不酸，“真好吃。”
　　苏爱国见女儿喜欢吃，笑眯眯道，“刚刚在门外遇到小陆了？”
　　苏以沫颔首，“遇到了，说了两句话。”
　　苏爱国笑道，“你之前是不是跟他说过现在水果都齁甜啊？他特地去市面上找你说的水果，然后包了一片果园。这孩子真是有心。”
　　苏以沫差点被呛住，她将桃核扔到垃圾桶，“这果篮是他送来的？”
　　“是啊。”苏爱国笑道，“我想留他下来吃饭，我看他挺心动的，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又拒绝了。”
　　苏以沫淡淡道，“他可能有事吧。”
　　就他那性子被人拒绝，面上下不来，肯定会恼羞成怒，不敢见她很正常，就是没想到他居然还会送水果过来。联想到他刚刚在门口问她的问题，难不成他还没死心？
　　“我给你介绍的这个，名牌大学毕业，一心想当明星，但是他运气不好，找了个黑心公司，签了二十年卖身契，分成少得可怜。公司倒闭后，他就被转到我们公司。有个富婆看上他了，那富婆长得贼丑，他不愿意，那富婆就把他封杀了。他现在一心想解约，也不打算在娱乐圈混了。”江爱媛冲她挤眼睛，“我就跟他说了你。没指名道姓，只说你长得漂亮。他有些松动。”
　　苏以沫手撑下巴，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江爱媛刚开始以为她在想事情，可是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却毫无反应，原来在发呆。她推了苏以沫一把，“我在跟你说正事呢，你发什么傻啊？”
　　苏以沫回神，“怎么了？”
　　江爱媛抱着胳膊，“是我问你怎么了吧？你发什么神经，我在跟你说话呢。”
　　苏以沫冲她笑了笑，“我想吃桃子了。”
　　江爱媛愕然，“都晚上九点多了，你晚上不是不吃东西吗？”
　　苏以沫下床，“你要不要吃？”
　　江爱媛哪里是委屈自己的人，当即点头，“吃。”
　　很快一人一个桃子，江爱媛吃得停不下来，“这桃子真甜。哪儿买的？”
　　苏以沫笑道，“别人送的。”
　　江爱媛也没追问，“我之前去的那个高档超市买水果。口口声声说是国外进口，但是我吃着还没小时候吃的水果好吃。这个桃子就有纯天然的味道，没有打农药。”
　　苏以沫颔首，“是啊。贵的水果不一定好吃，更多是噱头。”
　　江爱媛吃完一个，觉得不过瘾，还想吃，眼巴巴看着她。
　　苏以沫无奈，“在厨房，你自己洗。”
　　江爱媛下床穿鞋，走了两步问，“你还要吗？”
　　苏以沫摇头说不用了。
　　没一会儿江爱媛又吃了一个。
　　吃完桃子，江爱媛又把之前的话重复一遍，却没有得到她答复，以为她又在发呆，扭头看了一眼。
　　苏以沫思忖两秒，“见吧。”
　　江爱媛本能察觉她有问题，“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苏以沫掀被子下床，“我再刷一次牙。”
　　江爱媛切了一声，小声嘀咕，“故意转移话题，你肯定有事儿。”
　　虽是这么想，她却没有多想，只以为苏以沫是在想投资的事情。
　　苏以沫洗漱完毕后，江爱媛思忖再三也跑去洗漱，等她回到床上，苏以沫正在眯眼睡觉，江爱媛推了推她的肩膀，“你觉得陆斯言这次还会阻止吗？”
　　苏以沫睁开眼，“我哪知道。”
　　江爱媛摸摸下巴，“不过他也真执着啊。居然给竞争对手钱花。”
　　苏以沫坐直身体，“就这样才更让人生气。他把钱给他们拒绝我，就没考虑过我的心理感受吗？难道我就不要面子吗？”
　　江爱媛好笑，“但是你也拒绝过别人？”
　　“那不一样。”苏以沫提醒她，“我找的都是小白脸。他们愿意才接受我提的条件，答应来的，但是我被拒绝，太伤自尊了。”
　　她这样有点无理取闹，江爱媛还是头一次碰到她闹脾气，逗得乐不可吱，“你呀，之前不是说，可以理解他们的选择吗？如果换成你，你也乐意要那十万。”
　　苏以沫揉了揉眉心，“我不怪这些人，我怪的是陆斯言，他存心让我对这事产生心理阴影。我偏不！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少钱往外撒。”
　　江爱媛扑哧一声笑了，“你在跟他赌气？”
　　苏以沫翻身躺下，“再来一次，我绝不饶他！”
　　江爱媛忍不住好奇起来，“你怎么不饶他？能不能告诉我？”
　　苏以沫啪叽一声将灯关了，“睡觉吧。”
　　江爱媛好奇得不行，但又不好把人拽起来，只好跟着躺下来。
　　苏以沫这一夜睡得香甜，江爱媛却是乱七八糟，一会儿梦到苏以沫跟陆斯言打起来了，一会儿又梦到两人如胶似漆缠绵在一块。
　　清晨的第一缕光射入屋内，苏以沫伸了个懒腰，扭头一看就见江爱媛闭着眼，笑得一脸猥琐，这家伙平时吊儿郎当也就算了，睡个觉居然也不消停。
　　苏以沫晃了晃她的肩膀，江爱媛翻身坐起，眼神迷茫片刻，发现自己醒来的了，懊恼地趴在床上，“你怎么把我摇醒了。我正在兴头上呢。”
　　苏以沫切了一声，“瞅你那表情，你肯定是梦到跟帅哥约会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江爱媛面露古怪，趴到她耳边，“我告诉你我刚刚梦到你跟陆斯言在举行婚礼，我躲在屋外偷听，你们家的隔间太好了，我耳朵贴在墙面，挤得快变型了，就是听不到。我又翻到屋顶，刚刚揭开瓦……然后就被你叫醒了。”
　　苏以沫满脸黑线，一巴掌给她拍开，“你整天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江爱媛嘿嘿笑，“我就是觉得你们郎才女貌，很相配嘛。”
　　苏以沫瞪了她一眼，乱说什么呢。
　　江爱媛立刻做了个拉链的动作，举手投降，“我不说了。”
　　苏以沫这才放过她。
　　吃完饭，苏以沫和江爱媛一起去咖啡厅，跟上次一样，江爱媛的心一直悬着，“也不知这次会不会出现问题。”
　　苏以沫继续摆弄她的笔记本电脑，查看走势。
　　江爱媛在边上瞧着，“你已经投了？”
　　苏以沫颔首，“投了。分三次加仓。”
　　“涨幅怎么样？”江爱媛不太懂这些K线，密密麻麻，瞧得头都大了。
　　苏以沫跟她解释，“金融危机刚过去，以后是慢牛。”
　　“那挺好的呀。”江爱媛拍拍她肩膀，“说明你赚了。”
　　苏以沫摇头，“在国内做实业，我至少能收到30%个点，少于这个点，都是亏。”
　　江爱媛懂了，对老板来说，业绩不提升就是亏。
　　两人正聊着，突然旁边传来一道男声，“请问是江小姐吗？”
　　江爱媛和苏以沫齐齐抬头，就见一位二十出头，长相帅气的年轻男人站在旁边，他神色有些拘谨，似乎在紧张。
　　江爱媛冲他点头，示意他坐下，“对。”
　　江爱媛给两人介绍，对苏以沫的身份却只提了一点点。
　　张俊也不好奇，而是认真陪两人聊天。
　　看得出来张俊说话言之有物，并不是说话很空的草包，江爱媛跟他很聊得来，反倒苏以沫一直静静听着，并没有插嘴。
　　江爱媛在下面捅了一下她的腰，冲她使眼色，“说话呀，怎么跟个哑巴似的。”
　　苏以沫手撑着下巴打量对方，张俊被她如同挑货物一般的眼神弄得浑身不自在，紧张地握紧双手。
　　苏以沫收回视线，“这样吧。你今天先陪我吃饭。我肚子饿了。”
　　江爱媛见苏以沫终于跟上节奏，也不打扰他们，“你们去吃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苏以沫收拾电脑，张俊立刻上前帮忙，她也没有客气，任由他忙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咖啡店，张俊追上来，苏以沫察觉自己的手被他抓住，她低头瞧了一眼，淡淡甩开，“只要我不主动，你不能碰我。”
　　张俊面色涨得通红，讪讪收回手。
　　两人进入商场，苏以沫打算给自己买几套衣服，于是她在疯狂试衣，询问张俊的意见。
　　他总能将她夸出花来。
　　销售员笑道，“苏小姐，您男朋友真有眼光，您穿着确实好看。”
　　苏以沫没有否认两人之间的关系，看着镜中的自己。
　　店里又进来两位客人，一男一女，男的五十多岁，女的年轻貌美，苏以沫随意瞄一眼，微微怔住。
　　小晴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苏以沫，她下意识松开挽着男人的手，装作没看到苏以沫。
　　苏以沫也不在意，示意销售员开单，“我刚刚试的几件都要了。”
　　她进去换衣服，销售员将开好的单递给张俊，他拿在手里，微微有些窘迫，但还是道，“等她出来吧。”
　　苏以沫换完衣服出来，刷完卡，付完账，张俊帮着拎衣服。
　　走出专卖凑店时，苏以沫回头看了一眼，小晴正盯着自己，被她抓包，忙扭过头，不敢再看她。
　　苏以沫有些好笑，冲张俊道，“走！陪我去吃饭吧。”
　　这会儿正是饭点，饭菜好吃的店面有不少人在排队，倒是那家牛排店依旧冷清。
　　苏以沫肚子饿，不想等太久，还是进了这家店。
　　牛排上来，苏以沫重新换了个甜点。
　　吃饭时，张俊极力表现，但也不是知过犹不及，还是他本身不擅长西餐，讲得稀碎。
　　他甚至认为这家餐厅的牛排好吃。
　　连食材好坏都分不清，可见他的厨艺并不好，苏以沫有些失望。
　　将牛排吃完，甜点只吃了一口，依旧甜得腻人，她直接放弃不吃了。
　　张俊见她不吃，立刻放下叉子，“我们走吧。”
　　苏以沫是知道男人的食量的，提醒他吃完再走。
　　张俊立刻坐下来吃饭，态度恭顺有理。
　　苏以沫百无聊赖看着窗外，却见陆斯言单手插兜走了进来，他的眼神与她对上，而后又移向她对面的张俊，停留十几秒，而后又移开。
　　他选择坐在她不远处，虽然再也没有看过来，但苏以沫浑身不自在。
　　吃完饭，苏以沫几乎是迫不及待出了餐厅，在商场门口与张俊分道扬镳。
　　回了家，苏以沫躺在床上回想上辈子的陆斯言，以他的性子，今天应该冲过来对她一顿讥讽，可这辈子的陆斯言学会收敛，说话做事风格也不一样……
　　突然手机响了，是基金公司那头的事儿，苏以沫回书房处理，两个小时后才处理完毕。
　　翌日一早，江爱媛过来找苏以沫，“昨天约会怎么样？”
　　苏以沫淡淡道，“还成吧。”
　　江爱媛欲言又止。
　　苏以沫见她吞吞吐吐，“怎么了？有话直说吧。”
　　江爱媛叹了口气，“他今早拿了五十万要跟公司解约。”
　　苏以沫差点被气笑了，所以她刚对他有改观，他又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这次会不会又是陆斯言？”江爱媛愤愤不平，“他怎么总是阴魂不散缠着你啊。仗着手里有钱就破坏别人好事，太缺德了。”
　　苏以沫心想：他本来就是这样不择手段的人。不能因为长生环境不同，她就以为本性会跟着改变。
　　她揉了揉眉心，“他浪费的只是钱，我浪费的却是时间，不能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像他这种人，只有让他跌跟头，他才会彻底学会怎么尊重人！”
　　江爱媛眼睛一亮，抓住苏以沫的胳膊，“你想怎么做？”
　　苏以沫勾起一抹浅笑，“他不是想跟我谈恋爱嘛。我就让他尝尝恋爱当中的女人有多作。”
　　江爱媛懂了，“你是想让他受不了你，不再喜欢你，他就不会再破坏你的好事？”
　　苏以沫看向她，“你有比这更好的主意？”
　　江爱媛确实找不到更好的主意。她挑小白脸的速度可赶不上他破坏的速度，以他的身家能破坏一辈子。除了让他知难而退，她别无他法。
　　她也觉得小沫这主意不错。
　　两人嘀嘀咕咕商量一系列整人计策，吃饭时，两人还在一块嘀嘀咕咕。苏爱国和张招娣见江爱媛笑得一脸奸诈，“你俩是不是又背着大人干坏事呢？”
　　江爱媛吓得忙住了嘴，苏以沫淡淡道，“没有。我们俩在讨论股票的事情，她太兴奋了。”
　　张招娣怀疑的眼神在江爱媛身上打转，真的假的，她怎么觉得小媛刚刚说的好像不是股票啊。
　　江爱媛狂点头，“是真的。我们刚刚就是说股票呢。”
　　张招娣没再怀疑，只提醒江爱媛一声，“股票有风险，投资需谨慎。你别投太多。”
　　江爱媛连连点头应是。


第242章 
　　苏以沫打定主意,立刻去蓝苏科技找陆斯言。
　　这次前台没有询问她的身份，直接帮她按电梯，上了顶层。
　　陆斯言看到她过来，微微有些发怔,“你怎么来了？”
　　苏以沫坐到休息区,“上次你送了我们家一篮桃子。味道挺不错的。那桃子是你种的？”
　　陆斯言让秘书倒咖啡,而后坐过来，“不是我种的。我见那桃子不错，把那片果园全都承包下来了。你家的桃子吃完了吗？我让人再给你送一筐过去。”
　　苏以沫坐直身体，打量他。
　　这种眼神不是欣赏，而是质疑,陆斯言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不自觉紧张起来，后背挺得笔直,就好像等待检验的小学生。
　　苏以沫伸手捏住他下巴，陆斯言只觉得被她触碰的地方像是擦了火苗，灼烧得厉害。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苏以沫收回手，“你不是喜欢我吗？不如我们来个赌约吧？”
　　陆斯言微微一怔,“你昨天见的那个人是你找的小白脸？他没让你满意？”
　　苏以沫嗤笑起来，“装什么装。”
　　陆斯言被她撅回来，没再追问,“你想赌什么？”
　　苏以沫嘴角含笑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蛊惑,“我们赌三个月吧。你如果能让我爱上你,我们就正式交往。如果不能,那你就从我的世界消失,以后我们井水不换河水。怎么样？”
　　陆斯言不敢相信会有这种好事儿，他握住她的手，“真的？”
　　苏以沫耸了耸肩，“真的。”她又补充，“如果你输了，以后我想包多少个小白脸，都跟你没关系，你也不能再阻拦。更不许背地里使坏。”
　　陆斯言怔怔看着她，“你很笃定一定不会爱上我？”
　　苏以沫不答反问，“你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吗？还要我来回答你？”
　　陆斯言蜷缩手指，思忖一瞬，而后拍了下桌子，“好。没问题。”
　　苏以沫示意他用白纸黑字写下来。
　　虽然没有法律效应，但是到他们这个身份，都是要脸的人。失信于人会让圈内人鄙视。
　　写完协议，一式两份，每人收下一份。
　　陆斯言将协议放到柜子里，“你想去哪约会？”
　　苏以沫随口道，“你安排吧。”
　　陆斯言笑道，“不如去莲花小学吧。咱们在那个地方认识，有许多回忆。”
　　苏以沫耸了耸肩，“行啊。你安排就行。”
　　陆斯言看了眼时间，“今天来不及了。明天再去吧。我先带你回我家。”
　　苏以沫蹙眉，“第一天就带我回家？”
　　陆斯言微微一怔，他倒是没想到这点，只是知道她喜欢吃，想展示下自己的厨艺。不是说抓住一个人的心，要先抓住她的胃吧。兴许看在他做饭好吃的份上，她会喜欢上他呢？
　　但是他居然忘了，这得上很亲密的女朋友才会跟男朋友回家。他有些手足无措，忙为自己辩解，“我不会做什么的。我只是想请你吃点好的。”
　　苏以沫耸了耸肩，似是信了，“行啊，那就去你家吧。”
　　陆斯言见她肯去自家，反倒不自信了，“你没生气吧？”
　　苏以沫摇头，“没有。”
　　陆斯言松了一口气，“你要是对我哪儿不满意，你就直说。千万别太隐晦，我心思不如你们女生细腻。可能发现不了。”
　　苏以沫勾起唇角，意味深长笑了笑，“这可是你说的。我说话可是很直的，你要是受不了，可不能怪我。”
　　陆斯言连连点头，“直说就好。我喜欢直。”
　　陆斯言中午只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他特地让保姆先买好了食材，将食材收拾好，回去后他就能做了。
　　苏以沫跟他进了家，他住的并不是别墅，而是大平层。
　　苏以沫难免她奇，“你就不怕出事吗？身边也不跟个保镖？”
　　陆斯言摇头，“不用担心，这边小区很负责，陌生人进小区都会严查。我平时没有太多社交活动，不需要保镖。”
　　苏以沫默然。
　　进了家门，陆斯言给苏以沫介绍了保姆，随后让苏以沫四处参观，他就进了厨房忙活，苏以沫则打量他家，这保姆一看就不是住家的，没有生活痕迹，这么大的房子只有陆斯言一人住，有些浪费。
　　她推开书房，里面摆了一圈书架，上面都是书，大多数都是关于计算机相关的。光看名字，她就看不懂。
　　除了书架就是书桌，上面有台式电脑。
　　苏以沫又去了隔壁房间，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居然是钢琴房。屋内摆放的是一架世界名琴，还是个古董，少说也有一百多年历史，这样一架钢琴价值五六百万。
　　苏以沫跟其他钢琴师一样，看到稀有的钢琴就想上手试试。
　　她坐下后，随兴弹了一首欢快的曲子。
　　末了，爱惜地将琴盖合上。
　　还有两个房间，一个是收纳间，柜子打好，就是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还有一个应该是儿童房，只有彩色的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走进厨房，陆斯言正专心致志切菜，锅里还炖着什么东西，正咕咕往外冒热气。
　　她靠近，“还有多久能好？”
　　陆斯言回头看她，“还有十分钟。无聊的话，你去书房看会儿电脑吧。密码是你的生日。”
　　他说得自然，苏以沫却是微微一惊，转身出了厨房。
　　到了书房，打开电脑，桌面也是她的照片，并不是之前那张艺术照，而是她参加宴会的照片，也不知是谁照的，明明她只是配角，但在这张照片里，她却成了主角，周围的人都成了陪衬。
　　苏以沫打开浏览器查看股价……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被人敲了三声，陆斯言站在门口，“好了，快出来吃吧。”
　　苏以沫闻到一股辛辣的香气，她眼睛一亮，“你烧的是小龙虾？”
　　陆斯言赞叹，“不愧是吃货啊。闻到味儿就能猜到。”
　　苏以沫洗完手坐过来，长桌上摆放两盘小龙虾：蒜蓉和十三香口味。
　　“虽然你很能吃辣，不过吃太多辣，会刺激肠胃，所以还是多做一种蒜蓉的。搭配着吃。”
　　说完，将套上一次性塑料手套开始剥虾。
　　苏以沫愕然，“不给我拿一套吗？”
　　陆斯言示意她拿筷子，“我来帮你剥。你只管吃。”
　　苏以沫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剥。别人剥虾，吃了没灵魂。”
　　陆斯言无奈，只好示意她桌下有抽屉。
　　苏以沫拉开抽屉，里面有餐具，她戴上手套，先拿了一只十三香口味的龙虾。
　　这龙虾色泽橙黄，红通通的，一看就很有食欲，再加上勾人的香料，让人垂涎欲滴。
　　咬了一口，这龙虾肉质滑嫩，滋味无穷，竟不输五星级大酒店水准。
　　“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苏以沫难掩惊讶。
　　陆斯言见她喜欢吃，翘起嘴角，“我爸专门摆摊卖小龙虾供我上学。江苏那边很喜欢吃小龙虾，尤其是夏天，夜市必备。”
　　苏以沫颔首，“看来路边摊也不缺好厨艺。”
　　“家里面的火不够大，所以就把虾壳给剪开，这样方便入味儿。”陆斯言将剥好的虾肉放到她碗里。
　　苏以沫示意他也吃，“我自己剥就行。”
　　“没关系，你喜欢吃就多吃些。我从小到大经常吃小龙虾。不是很馋。”陆斯言讲他爸爸卖小龙虾的事情。
　　有时候生意好，他爸会多进些小龙虾，但是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摆不了摊，龙虾死了，他爸就把刚刚死掉的龙虾烧成菜，要不然很容易臭。
　　“刚死那会儿就煮，虾肉还是滑嫩的，如果死了半天，肉质会很柴，不好吃。”陆斯言半点不觉得曾经的穷困上不得台面，“我爸很心疼，但是他很乐观，总是劝我天无绝人之路，明天肯定是好天，然后我们就会把那盘虾全部吃光。”
　　这样子的陆斯言跟上辈子的他重合起来了，不过这辈子的他很幸福。至少他继父愿意供他读书。
　　苏以沫笑笑，“你继父对你真好。”
　　“是啊。”陆斯言眼睛闪着光，“我爸说话有点结巴，但为人很乐观。我妈跟人跑了以后，我回去找他，周围人都劝他不要养我，说我将来肯定也是个白眼狼，但是他却带我离开了老家，去南通生活。虽然举目无亲，但是没有人知道我们不是亲父子。”
　　苏以沫之前收过他的信，但文字哪有亲自听到来得震撼。如果是她，她可能根本不愿意养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子。
　　苏以沫好奇，“你妈呢？她一直没有出现吗？”
　　陆斯言摇头，“她给我留了纸条，说是去港城了。但是一直没有消息。”他想起她的顾虑，于是又用安抚的眼神看着她，“我生父和继母拆迁有好几套房子，只靠收租，他们一辈子都能吃穿不愁，不会找我的。你不用担心他们。”
　　苏以沫有些不自在，岔开话题，问他房间里怎么会有钢琴。
　　陆斯言笑了，“你不是很喜欢钢琴吗？我在国外参加一场拍卖会，听说这钢琴很有名，就拍下来了，原本想送给你，但是一直没有机会。”
　　苏以沫愕然，“买给我的？我……”
　　陆斯言理所当然道，“我又不会弹钢琴，这钢琴怎么样？”
　　苏以沫敷衍地“嗯”了两声，“还行。”怕他真的把钢琴送给她，她又补充，“我有钢琴，小时候我爸妈送我的生日礼物，那架钢琴我特别喜欢，也用习惯了。”
　　陆斯言失望地垂头，却又打起精神，“没关系，以后兴许用得着。”
　　一顿饭吃完，陆斯言送她到了别墅门口，“晚上我带你去看电影吧？你想看什么电影？”
　　苏以沫揉了揉眉心，“我不想看电影。”
　　陆斯言也不失望，“那明天我过来接你。”
　　苏以沫点头，转身进了家门。
　　还没等她坐下喘口气，江爱媛匆匆赶过来，“我刚从外面看到你回来了。怎么样？他答应了吗？”
　　苏以沫颔首，把她在陆斯言家吃饭的事说了。
　　江爱媛捧着小脸，羡慕得不行，“让帅哥给你洗手作羹汤，苏以沫，你还舍得对他下狠手吗？”
　　苏以沫没想到她这么快转变立场，“如果别人给我做一顿饭，我就把心交出去，那我应该找个顶级大厨当男朋友，想吃什么菜我就点什么菜。我何必跟他在一起呢。”
　　江爱媛切了一声，“厨师都是肥头大耳，看着就油腻，你能接受？既想养眼，又想厨艺好，还想事业有成，他已经是绝品了。”
　　苏以沫不为所动，“像他这种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如果我真的跟他在一起，有一天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以他的性子根本不会让我离开。跟这样的人谈恋爱跟赌B有什么区别。”
　　她做一件事会去考虑利弊得失。一件事利润再高，如果不能退出，她绝不愿意冒险。
　　比如上辈子有对明星在一个不允许离婚的国家登记结婚，其他人都觉得浪漫。只有她觉得恐怖。人心是最不可测的东西，婚姻并不能保证爱情永远存在。如果一方出1轨了，还不能离婚，一辈子都得绑在一起，多么可悲。
　　江爱媛微微睁大眼，“所以你没有将赌约当真？”
　　“我设立这个赌约的目的就是作到他不喜欢我。以后我们井水不换河水。”苏以沫还是没有忘了自己的目的。
　　江爱媛只能替陆斯言默哀。
　　翌日，陆斯言过来接苏以沫去莲花小学。
　　校长依旧还是那个校长，苏以沫也看到了那个光荣榜，两张照片并列在一起，陆斯言看着很满意，“我们是不是很配？”
　　苏以沫看着十二岁的她捧着奖杯冲着镜头笑，而他西装革履，哪里配了？
　　校长还有课要上，陪他们一会儿，就去上课了，让他们自由行动。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操场，陆斯言神神秘秘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样东西让她猜。
　　苏以沫随口猜道，“玻璃球？”
　　这是小学时最爱玩的东西。
　　陆斯言摇头说不是，苏以沫又猜“弹珠”、“飞镖”等等，都没猜中。
　　直到她没了兴致，陆斯言才揭谜底，居然是一包唐僧肉。
　　“这是我从外地找到的。那边还在卖九十年代的东西。”陆斯言笑盈盈看着她，似是在等她夸赞。
　　苏以沫头一个念头，“这个过期了吗？”
　　陆斯言摇头，“没过期，现在开了淘宝店，专卖这些老物价，听说生意还不错。”
　　苏以沫放了心，撕开袋子，跟他一起分吃，“嗯，真有小时候的味道。”
　　两人没一会儿就将这包唐僧肉吃完。
　　苏以沫眼巴巴看着他，“只有一包？你也太抠了吧？”
　　陆斯言见她遇到好吃的就像个小馋猫，忍不住笑起来，在苏以沫瞪过来时，他又收敛笑容，“这个太酸了，一次不能吃太多，要不然会倒牙。我们还是留着肚子吃点别的。”
　　苏以沫好奇，“中午你要自己下厨？”
　　陆斯言会做的菜并不多，他还在练习，摇了摇头，“这次带你去吃私房菜馆，味道也不错。听说祖上还是御厨呢。”
　　苏以沫听着不错，“好。就去那边。”
　　在莲花小学玩了一会儿，陆斯言带苏以沫一块去私房菜馆。
　　这边不能点菜，有什么上什么。
　　饭菜端上来，味道确实不错，比家里保姆做得还好吃，炖的汤也很滋补，一看就是熬了好几个小时。
　　吃完饭，陆斯言将苏以沫送回莲花湾，苏以沫没有急着下车，让陆斯言晚上陪她一起逛夜市。
　　陆斯言一口答应，约定晚上七点过来接她。
　　苏以沫下车回了家。


第243章 
　　鹏城的夜市霓虹灯闪烁,到处都是各式各样小吃，叫卖声不绝于耳。
　　苏以沫和陆斯言肩并肩走在街头，吸引不少行人目光。
　　苏以沫问陆斯言，“你参加的采访多吗？”
　　陆斯言摇头,“不多。我们公司有政府支持,不需要像别的公司那样路演,上电视节目。”
　　苏以沫羡慕得不行，当初赛兴达上市，她妈可是没少受苦。
　　前面有卖冰糖葫芦的，苏以沫走过去，陆斯言立刻给她买了一根。
　　苏以沫咬了一颗,就不吃了,“这个太甜，我只吃一个就行。”
　　陆斯言接过来,苏以沫见他不肯吃，嘟着嘴不满，“你是不是嫌弃我？”
　　陆斯言摇头，“当然没有。”
　　他下午在家跟厨师学做菜，光尝自己的失败品就吃饱了,这会儿真不饿。但是见她生气，他还是硬着头皮咬了一颗，苏以沫终于满意。
　　接下来,她每到一个摊位都会买一份，只尝了一口就递给陆斯言,还非要他吃完。
　　陆斯言要是不吃,她就控诉他,“你是不是不行？”
　　哪个男人能接受这种指责,陆斯言只能接过来继续吃。
　　又一份递过来，陆斯言头皮发麻，迟迟不接。
　　苏以沫歪头打量他，“我喜欢各种美食，如果我们口味不一样，将来肯定也吃不到一块，还不如现在就分手。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
　　她话还没说完，陆斯言夺过来，“我吃。我能吃辣。”
　　他确实能吃辣，但他之前吃过饭了。
　　等他一个劲儿打饱嗝，还要接过吃食，苏以沫表情古怪，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了他，“这个还挺好吃的，我自己吃。”
　　陆斯言长长松了一口气，苏以沫一边吃一边问，“这边小吃是不是很好吃？”
　　陆斯言从来没有在晚上吃过这么多路边摊，吃得他想吐。
　　见她笑盈盈看着他，朦胧的夜灯下，她眼睛闪闪发光，陆斯言鬼使神差点头，“确实好吃。下次你喜欢吃，我再陪你过来。”
　　下次他一定要吸取教训，提前空着肚子逛街。
　　逛完夜市，陆斯言将苏以沫送回家，而后去药店买了个健胃消食片，但依旧胃胀，只好去健身俱乐部跑步。
　　“哇，你用这招也太阴损了吧？”江爱媛听到苏以沫逼陆斯言吃这么多小吃，替他说了句公道话。
　　苏以沫切了一声，“他要是不能吃，就分手啊。他在背地里坏我几次好事，你怎么不说他阴损呢？”
　　江爱媛期期艾艾，“我觉得他那么做，也是因为爱你。你这样就是故意整他，性质不一样。”
　　苏以沫白了她一眼，“如果陆斯言长得又丑又猥琐，还非要我跟他在一起，你也是这么想？”
　　江爱媛几乎是立刻摇头，“那怎么行。”
　　苏以沫见她这么快就改口，也是无语，“你就是个颜狗。”
　　江爱媛承认自己是颜狗，“那么帅的帅哥被你摧残，你就一点不心疼？”
　　苏以沫冷冰冰道，“我心疼他？谁来心疼我啊？”
　　江爱媛朝她翘了个大拇指，“你俩算是杠上了。他也真能忍啊。居然吃那么多。也太好欺负了吧？我觉得你还是从了他吧。那么帅，又很听话，还会做菜，你跟他交往不吃亏。”
　　她话还没说完，看到苏以沫暗含警告的眼神，当即闭了嘴，“行吧。我不说了。”
　　她冲小沫挤挤眼睛，“你下次决定怎么办？”
　　苏以沫摸摸下巴，“吃撑这招不好使，万一真把他胃给弄坏了，那可不得了。还是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江爱媛迫不及待追问。
　　苏以沫笑道，“在喜欢的人面前，做出最尴尬的事情，你说他还有没有脸？”
　　江爱媛疑惑，最尴尬的事情？她想不出来。
　　苏以沫却不肯说。
　　翌日，苏以沫给陆斯言打电话想约他一块吃饭，头一次被拒绝了，“我今天工作比较忙，明天再见面吧。”
　　苏以沫也没纠缠，挂上电话，自己去了趟公司。
　　电话那头的陆斯言此时正躺在床上接受按摩。
　　昨晚运动那么晚，肚子依旧胀得厉害，他就想休息一天，特地叫了盲人按摩师过来按摩。
　　助理周火过来送文件给他，刚好听到他在接电话。
　　这声音，这语气，一听就是跟苏以沫通话。
　　周火和陆斯言是大学同学，两人关系很亲密，别人不敢说的话，他敢说。
　　见陆斯言被苏以沫折腾成这样，周火也来了气，“老板，你何必这么卑微呢。凭你的长相，你的身家，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吊在她那棵树上。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她分明是想让你知难而退。”
　　陆斯言侧头看了他一眼，周火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声音不自觉轻了，“我这是为你不值。”
　　“我觉得值。”陆斯言揉了揉隐隐发疼的太阳穴，“她心里有气，等她气消了，一定会接受我的。”
　　周火腹诽：人家分明在耍你。你还挺会自我安慰。
　　转眼过去一日，陆斯言身体恢复过来，想约苏以沫吃饭。
　　苏以沫却问他家大门的密码，“上次你做菜给我吃，我也想做一次给你吃。”
　　陆斯言有些受宠若惊，当即告诉她密码。
　　周火在边上汇报工作，将两人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微微蹙眉，“你们不是刚在一起吗？她居然就问你家的密码，该不会另有所图吧？”
　　陆斯言掀了掀眼皮，“你是不是被女人坑怕了？小沫才不是那种人。”
　　周火当然不怀疑首富的女儿搬空陆斯言的家，他就是觉得不太对劲儿，“她之前还说不喜欢你，之前又要跟你打赌。你不觉得这事有蹊跷吗？而且她还主动做菜给你吃？这女人也太善变了吧？”
　　陆斯言不喜欢他把小沫想那么坏，“她一直都很善良的，之前一直想找小白脸，估计也是受江爱媛影响。她本性不喜欢玩弄人感情，估计也是见过小白脸之后，发现根本不是她想要的感情，所以才想到我了。她长这么大，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她很单纯的。”
　　周火摸摸下巴，单纯？他怎么觉得那女人不是个善茬啊。老板是不是对她有滤镜啊？
　　他想劝老板几句，可瞅着对方那陷进去的样子，知道他说什么，老板都听不进去，只好闭嘴了。
　　上完班，陆斯言开车直奔自家，推开门，苏以沫正好端着刚刚做好的菜从厨房出来，看到他回来，立刻招呼他洗手吃饭。
　　这样的她就好像是家里的女主人，让他有种温馨的感觉。
　　陆斯言心里暖暖的，洗完手坐到桌前，看着桌上的饭菜，他整个人怔住。
　　“两道菜全是素的？”
　　苏以沫颔首，“对啊。前天晚上吃夜宵吃太多，我胖了好几斤，这几天想吃素，换换口味。”
　　陆斯言也不在意，“也行。吃素好，吃素对身体好。”
　　苏以沫当即给他夹了一块折耳根，“我爸是G省人，那边人就喜欢吃这个。听说可以清热解毒，对身体特别好。你没吃过吧？”
　　陆斯言确实没吃过，他甚至连听都没听过，看着像草根一样的东西，他打量好几眼，“这个真能吃吗？”
　　“能吃。”苏以沫很肯定点头，“这道菜凉拌特别好吃。我跑了好几个菜市场才买到的，你可不能浪费我的心意，把它全部吃光。”
　　陆斯言见她这么用心，握住她的手，感动得不行，“你对我真好。”
　　他就知道小沫是个好女孩，只要他用心待她，她一定会知晓他的好。
　　苏以沫将那盘凉拌折耳根递到他面前，“那就别浪费我的心意。”
　　陆斯言夹起一根放进嘴里，一股浓郁的化不开的土腥味直入鼻端，他下意识想要吐出来，扭头却见她正笑盈盈看着他，他硬着头皮咽下去。
　　苏以沫见他脸都白了，耳尖却成了粉色，心里乐开了花，眼神却是无辜，“怎么样？好吃吗？”
　　这应该是陆斯言迄今为止吃过最难吃的东西。他从江苏回到鹏城，身无分文，他只能吃发霉的红薯干充饥，那应该是他有记忆以来吃过最难吃的东西。但是发霉红薯干都比这个好吃，他刚想开口说自己吃不了，苏以沫却一脸钦佩看着他，“我第一次吃折耳根的时候，被它的味道打败了。小亮还嘲笑我。你也不是G省人，居然能吃这个，你真的好厉害啊。”
　　自尊心一直被打击的陆斯言被她夸得飘飘然，硬着头皮吃第二根。
　　还是难吃。刚开始有土腥味，现在吃着像烂鱼烂虾，不仅反胃，还恶心。
　　苏以沫见他这么磨蹭，直接将一盘折耳根都倒他碗里，“你这一根一根多慢啊，等你吃完，其他菜全凉了，倒碗里就省得夹了，全吃了吧。”
　　陆斯言看着冒尖的碗，再看看期盼看着他的苏以沫，端起碗，屏气凝神将快速将碗里的折耳根全部吃完。
　　他小时候喝过中药，只要喝过两回以上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吃药一定不能品尝，一定要快速喝完。
　　折耳根应该也是一样。
　　见他真的一根不落吃完，苏以沫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目光。要是上辈子的陆斯言一定会像个炮仗一样炸了，并且对她一顿嘲讽，可这辈子的他却忍耐着吃完。这份定力比上辈子强多了。
　　吃完折耳根，那股鱼腥味儿进入胃里，他忍不住想吐。
　　苏以沫又给他盛了一碗，“吃点米饭垫肚子。”
　　她又给他夹了一块清炒萝卜丝。
　　鉴于刚刚那盘折耳根差点把他送走，陆斯言有点不敢下筷子，他甚至不敢相信这盘萝卜丝只是萝卜丝，该不会又加了奇奇怪怪的东西吧？比如说芥末？
　　苏以沫见他不吃，催促他，“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斯言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出乎意料的是萝卜丝入口有轻微的甘甜，经过她的烹饪，清脆爽口，他眼睛一亮，“这个好吃。”
　　苏以沫笑道，“那就多吃点儿。”
　　陆斯言没有勉强，连连点头，见她不怎么动筷子，疑惑不已，“你怎么不吃？”
　　“我早上起太晚，早饭吃得晚，现在还不饿。你吃吧。看着你吃，我就开心。”苏以沫又给他夹了一块子萝卜丝。
　　“你这道菜炒得确实好吃，比五星级大酒店做的还好吃。”陆斯言毫不吝啬夸赞。
　　苏以沫见他喜欢吃，笑容加深，“好吃你就多吃点儿。”
　　一顿饭吃完，陆斯言负责去洗碗，苏以沫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等他洗完碗，弹琴给他听。
　　陆斯言自是满脸欣喜，“我还没有听过你弹琴呢。”
　　苏以沫坐到钢琴前，弹了两首曲子。陆斯言听得如痴如醉，显然被她娴熟的琴音听得沉迷，突然他脸上骤变……
　　苏以沫弹完一曲，合上琴盖，却发现陆斯言不知何时离开房间。
　　“陆斯言？你在哪里？”
　　陆斯言的声音隔着卫生间的门传了过来，“小沫，我没办法送你回去了，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苏以沫不满，“你是吃饱了，我还没吃呢。你就撵我走？有你这样当人男朋友的？”
　　陆斯言急得额头后背冒冷汗，几乎是乞求般，“小沫，回头我再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越想赶她走，苏以沫偏不走，“你怎么了？是不是拉肚子了？你不能吃萝卜吗？”
　　陆斯言忙否认，“不是。你炒的萝卜真的很好吃。”
　　陆斯言的脸因为窘迫就像煮红的虾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忘了，吃完萝卜会放屁，而且还很臭。
　　他打开卫生间的窗户，一个劲儿地扇风，“小沫，我真没事，你快点回去吧。”
　　苏以沫在门外逗留半个小时，确定没机会欣赏他的窘迫，只能回了家。
　　陆斯言等她走后，才开车回了公司。
　　因为这一耽搁，他到公司晚了半个小时，得亏他是老板，不会扣工资。
　　周火见他回来，冲他暧昧挤眼睛，“老板，你可是从来不迟到的。该不会有进展了吧？”
　　陆斯言见他满脑子黄色废料，白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我还在考察期，还没成为正式男朋友，你这是想让我减分吗？”
　　周火失望不已，“那你怎么迟到了？”
　　他试探问，“她给你做什么大餐了？”
　　陆斯言见他好奇，故意卖关子，“你想知道？”
　　周火点头如捣蒜，陆斯言想了想，“那我晚上点一份给你。你全部吃完？”
　　周火实在好奇，咬牙答应了。
　　晚饭，陆斯言特地给周火点的外卖送过来了。为了自己着想，他没有点那道萝卜丝，只点了凉拌折耳根。
　　周火是北方人，没吃过这玩意儿。看到里面的折耳根，他整个人都懵了，“她不是首富女儿吗？居然穷成这样，好不容易下厨居然做草根给你吃？”
　　陆斯言见他不满，“你以为这东西很便宜吗？就这一盘比肉贵多了。”
　　怕他不信，陆斯言特地把订单发给他。
　　周火看到价格，这才闭嘴了。他到底没吃过这个，做足了心理斗争才下筷子，但是刚入口，他直翻白眼，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直接呸呸呸吐了。
　　陆斯言提醒他，“你之前可是答应要吃完的？”
　　周火惊恐地一蹦三尺高，“老板，你该不会来真的吧？这玩意儿哪是人吃的。我吃不下去。”
　　陆斯言冷飕飕的目光瞄过来，周火浑身打了个哆嗦，为了不吃这玩意儿，他拼命转移话题，“不是我说，她是不是在整你啊？那么多菜，她做什么不好，偏偏做这个。说她不是故意的，我都不信。”
　　陆斯言不爱听，直接将文件扔到桌上，凉凉道，“必须吃完。否则以后别想我给你点餐。”
　　周火见他真生了气，恨不得打自己嘴，谁叫自己嘴贱呢。


第244章 
　　转眼过去一周。陆斯言忙于工作,没空约会。苏以沫正好也要去美国考察。
　　“你还没下班呀？”
　　苏以沫躺在床上倒时差，醒来后给陆斯言打了个电话，却得知他今晚又要加班。
　　真稀奇大老板居然要加班到凌晨。
　　陆斯言解释，“最近公司有个功能要上,我得在旁边盯着。如果没有BUG,我就回去睡觉。”
　　苏以沫挂上电话,又睡了好几个小时，一直到23点，她才拎着张婶做的夜宵直奔蓝宇科技公司。
　　她到公司时，其他人都已经下班了，只有项目组还在熬夜。
　　苏以沫的到来很快吸引大家的目光,陆斯言给大家介绍她的身份,而后牵着她的手回了办公室。
　　苏以沫将带来的汤放到办公桌上，“我让张婶熬了汤,你熬夜喝这个汤滋补。对身体好。”
　　陆斯言闻着香味儿，“什么汤？”
　　“佛跳墙，我最喜欢吃这道菜，家里食材都是常备的。我就让张婶帮你熬了。我带得挺多的，你要是吃不完,可以分给其他人。”苏以沫帮他盛了一碗。
　　陆斯言看着保温桶满满都是海鲜，心里感动得不行，“小沫,你太好了。”
　　周火在外面敲门，陆斯言示意他进来。
　　闻到香味儿,周火伸长脖子,“熬的什么汤啊？该不会是折耳根做的汤吧？”
　　苏以沫装作听不懂,“原来周助理喜欢吃折耳根啊,那我下次给你做，这次不好意思，我想让斯言补补身体，所以特地给他做了佛跳墙，既然周助理不喜欢吃，那我分给其他人吧？”
　　周火见她自说自话，很快就将保温桶拿走了，根本来不及阻止，一时气结，“她！她！她怎么这样？”
　　他扭头看向陆斯言，却见对方吃得香甜，似乎很满足的样子。
　　外面传来哄抢声，周火气得鼻子都歪了，将文件放下，火速出了办公室。
　　苏以沫从他身边经过，冲他无辜笑了笑。
　　周火有火发不出，只能装作看不到。
　　苏以沫进了办公室，将门关上，然后坐到陆斯言旁边，“你今天反正都熬夜了，不如陪我看日初吧？”
　　陆斯言愕然，“看日初？”
　　“是啊。去海边看日初，特别美。”苏以沫捧着小脸，眼底全是憧憬，“我老早以前就想看日初了，但是你也知道我爸妈年纪大了，熬不了夜，我也不好意思让他们陪我折腾，我就想以后有男朋友，一定要带男朋友一块去看日初。你能满足我吗？”
　　陆斯言自然没有二话，“好。我们开车去海边一起看日初。”
　　吃完夜宵，陆斯言看完新功能，确定没有BUG后，开车带苏以沫去海边。
　　漆黑的夜晚，路灯闪烁，宽阔的道路几乎没有行人，一路畅通无阻，不到一个小时就开到海边。
　　这边没有路灯，一切都黑漆漆的，就好像农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海水哗啦啦的声音，空气中也能闻到那股咸腥味儿。
　　苏以沫下来吹风，两人并肩靠着轿车，一起看着前方。
　　朦胧的月光下，一点微弱的光照耀海面，一道道波纹由深至浅，而后隐没在黑暗中。
　　鹏城的夜晚昼夜温差很大，白天是夏天，晚上可能就是秋天，陆斯言将自己的西装套在苏以沫身上，揽着她肩膀，让她的头靠在他肩头，“你还想看什么风景？”
　　苏以沫闻着他外套上的清冽的香气，被他的话问住了，随即又笑起来，“我说了，你就陪我吗？”
　　陆斯言理所当然道，“当然。”
　　苏以沫没有开口。
　　陆斯言见她沉默，还以为她困了，“你回车里睡吧？这样能舒服些。等日初出来了，我叫醒你。”
　　苏以沫轻声摇头，“不用了。我不困。就是觉得这样一起等日初的感觉很好。”
　　两人为了等日初，天南地北聊起来，苏以沫聊起金融对制造业的影响，陆斯言聊互联网未来发展方向。
　　可能是陆斯言不像苏以沫会用通俗易懂的话将深奥的专业知识解释清楚，也可能是苏以沫对互联网根本不感兴趣，听得昏昏欲睡，差点摔倒时，陆斯言又将她扶起来。
　　苏以沫怕瞌睡，只有不停地说话，时不时讲旅游趣事。陆斯言打了几个哈欠，苏以沫劝他进去睡觉，他却坚持留下来陪她。
　　早上六点多，朦胧的天空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海鸟在海面展翅飞翔。
　　一滴露水滴落在脸上，陆斯言迷迷糊糊听到耳边传来几道浅浅的交谈声，他缓缓睁开眼，只见东方天际浮起一片鱼肚白，海面渐渐亮起了微弱的光。
　　陆斯言眼睛一亮，推了推苏以沫的肩膀，“快快快。太阳要出来了。”
　　苏以沫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将生理性盐水抹掉。
　　万籁俱寂的天空，一道鸟叫划破这寂静，太阳自海面缓缓升起，辽阔无垠的天空与大海连成一线。一个光彩夺目的大圆盘缓缓向上移动，霞光普照大地，海岸的渔民在晨光中整理渔网，留下一道道剪影。
　　“哇，真美啊！”苏以沫深吸一口气，清新带着咸鲜的海水味让人说不出的安心。这就是大海，这就是美丽的日初，一日之际在于晨，这美好的清晨带给人无限的可能。这是每天都能看到的美景，忙碌的人们却从未驻足观看。
　　在这美丽的风景中，一道“啊嚏”打破这美好。
　　苏以沫侧头，就见陆斯言轻咳起来，她担忧地看着他，“你怎么了？感冒了？”
　　陆斯言揉了揉已经木掉的鼻子，鼻音很重地说道，“可能是露水太重，鼻子暂时有点不通，过会儿就好了。”
　　苏以沫握住他的手，鹏城的秋季晚上是十来度，他只穿一件衬衫，应该着凉了。她将披在肩头的西装套他肩膀，“咱们上车吧。”
　　陆斯言握住她的手，“不差这一会儿，看完再走吧。”
　　苏以沫侧头看了眼天空，“已经看完了。走吧。”
　　陆斯言颔首，帮她打开车门，等她坐进去后，绕过车头上了车。
　　他没有急着开走，而是问她早饭想吃什么。
　　苏以沫抽了张纸巾递给他，陆斯言接过，“去我那边吃完早餐，你再回家补觉吧？”
　　苏以沫摇头拒绝了，“我回家吃吧。”
　　陆斯言将她送到莲花湾，苏以沫没让他开进去，“就停在门口吧，我自己走回去。”
　　陆斯言迟疑，苏以沫坚持，“大白天，没事的。”
　　陆斯言想想也是，大白天能出什么事。他目送她进去，而后调头回去。
　　回到家，苏爱国和张招娣见她从外面回来，有些纳闷，“你在外面过夜了？”
　　苏以沫摇头说没有，“我去看日初了。”
　　苏爱国也没多想，只以为他和江爱媛一块看日初。
　　吃完饭，苏爱国和张招娣去上班。
　　苏以沫睡不着，窝在沙发想事情，江爱媛颠颠跑过来。
　　看到苏以沫脸色不怎么好，“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苏以沫淡淡摇头，“没有。”
　　江爱媛摆明不信，“还说没有，你脸色真的很差。”她冲她暧昧挤眼睛，“我刚看到你从外面回来，该不会在外面过夜了吧？”
　　苏以沫见她好奇，把自己和陆斯言看日初的事说了。
　　江爱媛恍然，“他工作这么忙，你还让他陪你看日初，照你这作法，没有几个男人受得了。我估计他很快就缴械投降。”
　　苏以沫也觉得陆斯言的耐性应该快被她折腾殆尽。
　　要是换成上辈子，陆斯言早就嘲讽她了，可能是这辈子有继父教，他比较有耐性，为人也宽和许多。但是再有耐性，他也撑不了几回。
　　江爱媛是来跟苏以沫辞行的，“我要去横店一趟，大概半个月回来，你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给我。”
　　苏以沫颔首，“可以。”
　　“你要是还想找个小白脸，也记得打电话给我。我一定给你挑个技术最好的，绝对不让你受罪。”江爱媛开口就是黄色废料。
　　苏以沫满头黑线，“我才不喜欢技术好的。我喜欢处。”
　　江爱媛觉得这丫头什么都不懂，因为自己是处，她也想对方也是处，可是这种事没经验才遭罪啊。作为过来人，她立刻纠正她的错误，“处一般技术都不好，你会受罪的。”
　　苏以沫脸有些热，这家伙讨论这种事跟吃饭喝水一样随便，她被她打败了，敷衍道，“算了，我感觉小白脸没什么意思。”
　　江爱媛暧昧挤眼睛，“那是因为你有心理负担，只要你抛开身上的枷锁，你会发现小白脸真的很贴心。而且男人能玩女人，凭什么我们女人不能玩男人。你呀都是被外面人洗脑了。你看西方国家，合则聚，不合则散。多自由啊。”
　　苏以沫心里藏着事，有些心烦意乱，“以后再说吧。”
　　多少年的顽固思想，江爱媛也没想一朝一夕就能纠正，她也不强求，“那我先走了。”
　　苏以沫送她出去，回到书房，打开电脑，看着K线图，明明应该集中精神，她脑子却放空，不知不觉想到早上陆斯言狼狈打喷嚏的场景。
　　昨晚他只穿了衬衫，一定是冻着了。
　　鹏城白天最高温度有25度，可是昼夜温差大，晚上最低温度只有17度。
　　苏以沫在书房走来走去，始终不放心，思来想去，开车去了陆斯言的家。
　　饭桌上还有刚吃完没收拾的碗筷，碗里还有半碗米粥，看样子他根本没吃多少东西。
　　生病哪能不吃东西呢。这样也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苏以沫打开主卧的门，只见大床上，陆斯言躺在床上睡得香甜。
　　她走近，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烫。又摸了摸自己，应该是发烧了，但是这个程度还不需要吃退烧药。
　　她犹豫着要不要把他叫醒，陆斯言却睁开了眼睛，看到她过来，他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苏以沫示意他躺下，“别起来了。”
　　陆斯言的声音有些沙哑，眼尾有些发红，“你怎么来了？”
　　苏以沫有些不自在，避而不答，理所当然道，“我找你约会啊。现在快到中午了，我午饭还没着落呢。”
　　陆斯言握住她的手，“我可能没办法陪你吃饭了。你别生气。”
　　苏以沫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这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陆斯言。如果她说这种没良心的话，陆斯言一定会将她臭骂一顿，然后指责她狠心，可是他却卑微地道歉。这样没脾气的他还是他吗？
　　苏以沫腾地站起来，在陆斯言惊诧的目光中，她浑身的戾气突然就泄了，指了指外面，“我看你早上没吃多少东西，我去煮点东西给你吃吧。吃东西才能好得快。”
　　怕他反驳，她低哄道，“乖！”
　　陆斯言轻轻“嗯”了一声，似是想起来什么，“我让保姆去买菜了。你不用去菜市场，有什么做什么吧。”
　　苏以沫答应了，让他好好睡觉，走出卧室，保姆正好从外面回来，见到她，笑着打招呼，“苏小姐来啦？”
　　苏以沫看着她手里拎着几个透明塑料袋，最外面的塑料袋里居然是活蹦乱跳的青虾。
　　她皱了皱眉，满脸不赞同，“他生病了，需要吃点清淡的吧？你怎么还买海鲜呢？”
　　海鲜是发物，一般生病，医生都会让病人忌海鲜。
　　保姆愣了下，有些无措，“这是陆先生让我买的。他让我做好后给您送过去。说您喜欢吃海鲜。”
　　苏以沫回头看了眼主卧，心头又升起那股莫名的烦躁，她谢过保姆，而后接过保姆手里的食材，“麻烦你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做。”
　　保姆点点头，将食材交给她，转身走了。
　　苏以沫将食材放到厨房的料理台，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有退烧贴，想到他还在发烧，拿了一张退烧贴到卧室。
　　一张退烧贴贴上脑门。
　　因为有点凉，陆斯言被冻得睁开眼，看到是她，又沉沉睡去。
　　回到厨房，苏以沫看着买来的食材。有虾、蒜、金针菇、生姜、小青菜。
　　苏以沫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在柜子上方找到一包红糖，煮了一碗姜糖水。
　　又淘了点小米放在灶上煮。
　　她端着姜糖水到主卧，将陆斯言喊醒。
　　陆斯言迷迷糊糊醒来，靠坐在床头。
　　“这是姜糖水，你肯定是风吹多了，得了风寒，所以要多吃发汗散寒的食物。姜糖水最适合你。”苏以沫摸了摸他额头，比之前好一些了。
　　陆斯言接过碗，咕嘟咕嘟将一碗姜糖水喝完，这姜糖水下肚好像一股暖流滋润身体，浑身舒坦。
　　将碗递给她，陆斯言想起一件事，“保姆回来了吗？”
　　苏以沫颔首，“回来了，我让她先回去了。”
　　陆斯言急了，“她回去了，你怎么办？我还让她给你做饭呢？”
　　苏以沫让他躺下，“没关系，我自己做。你是病人，好好休息吧。”
　　陆斯言疲惫地闭眼继续睡觉。
　　苏以沫从主卧出来，到厨房蒸了米饭，又做了蒜蓉虾，清炒小青菜，小米粥也煮好了。
　　盛一碗小米粥，上面放些小青菜，端到主卧，将陆斯言叫起来吃饭。
　　“你陪我一起吃吧？”陆斯言有些舍不得她走。
　　苏以沫见他这么脆弱，自己回房盛了一碗米饭，将蒜蓉虾端过来。
　　陆斯言有点馋虾，苏以沫不让他吃，“你现在生病，不能吃海鲜。”
　　陆斯言点点头，将小米粥和青菜吃完。
　　苏以沫将碗筷洗干净后，回到主卧。
　　陆斯言大概是睡够了，见她进来，睁开眼，夸赞起来，“你做的小米粥很好吃。”
　　苏以沫好笑，“这有什么好吃的？不就是淘个米，煮一下吗？”
　　生病了，有人陪在身边，这大概就是最温暖的时候，陆斯言笑了笑，“青菜也好吃。你厨艺真的很高。”
　　苏以沫让他躺下，“你就是把我夸上天，我也不可能天天给你做。”
　　陆斯言握住她的手，“我没想让你天天做。就是很感激。你对我真好。”
　　“如果你没有陪我看日初，根本不会生病。”苏以沫低垂头。
　　陆斯言见她自责，哑着嗓子道，“是我抵抗力太差了。明明我们一起看日初，我生病了，你却好好的。”
　　苏以沫默默看着他半晌，“你就不生气吗？”
　　陆斯言笑得憨傻，“为什么要生气？我担心你嫌弃我体质差呢。”
　　苏以沫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你好好睡一觉。我先回去了。”
　　陆斯言握住她手腕，有些不舍，“不能留下来陪我吗？”
　　苏以沫看着他因为生病而惨白的脸色，到底没忍心拒绝他，点了点头，“那我陪你一会儿吧。”
　　陆斯言往旁边让了点位置，苏以沫靠坐在床头，有一下没一下拍打他的背。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苏以沫低头一瞧，他睡得香甜，长长的睫毛如鸦羽般细密柔软地贴合着眼睑，在灯光的折射下，他的睡颜安静乖巧，半点上辈子的戾气也无。
　　苏以沫看了半晌，压下心头的异样，蹑手蹑脚掖好被子，轻轻出了门。
　　在楼下，刚好遇到周火。
　　看到她，周火控制不住脾气，“苏小姐？如果你不是诚心跟他谈恋爱，麻烦你不要再折磨他了。他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折腾他？为了这个项目，他熬了好几个通宵，你居然让他陪你看日初。你还是不是人啊？”
　　苏以沫不理会他的指责，径直走向停车场的方向。
　　周火见此愈发气闷。
　　坐上车，苏以沫握着方向盘，想着他的种种表现。虽说他确实三番两次搞破坏，但是到底跟上辈子不一样。她不该先入为主认为他本性难移。她思考半晌，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开车离开小区。
　　另一边，周火进了卧室，见陆斯言睡着了。等了两个多小时，人醒了，他才跟陆斯言汇报公司情况。
　　陆斯言躺在床上病恹恹听着，人却一直看着窗外，似有心事的样子。
　　等周火说完，陆斯言回头看向他，“让项目经理做好测试，千万不能出BUG。我休息两天，会回公司主持大局。你帮我盯着点儿。”
　　周火颔首，他实在没忍住，劝他别再执着，“她根本不是诚心跟你谈恋爱。像她这种千金小姐，从小到大都有人捧着，早就习惯了各种奉承，你就算为她牺牲再多，她都不会放在心上，这样的人心狠着呢。”
　　陆斯言有些不耐，“这是我的私事，你处理好公司的事即可。”
　　周火言尽于此，见他依旧执迷不悟，也只能恨铁不成钢，甩袖离开。


第245章 
　　“小沫,明天我高中同学要过来，我没办法陪你一块吃饭了。下午我们再约吧？”
　　陆斯言开着车，苏以沫坐在副驾驶座，低垂着头,似是神思不属的样子。
　　苏以沫抬头看向他,“谁啊？男的女的？”
　　陆斯言嘴角翘起,“男的。叫徐培华，你不认识。”
　　苏以沫蹙眉，徐培华？不就是上辈子帮助陆斯言拿项目的那位公务员吗？哦，是了，这人和陆斯言上辈子是朋友,这辈子却是高中同学,兜兜转转两人还是认识了。
　　苏以沫侧头看他，“我可以见他吗？我们认识这么久,我还没见过你的朋友呢？”
　　陆斯言微微一怔，随即喜上眉稍，“你想见我的朋友？”
　　“对。”苏以沫移开视线，没看他的笑脸。
　　陆斯言却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当然可以。他人很好的。毕业后就考上省城公务员，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了。”
　　苏以沫拽回自己的手，敷衍地“嗯”了一声,目光移向窗外。她右手抚上被他吻过的地方，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陆斯言没有察觉她的冷淡,继续跟她讲高中时的趣事。苏以沫有一下没一下听着。
　　翌日,苏以沫和陆斯言到了约定地点,果然是上辈子的徐培华,年纪也差不多。苏以沫最后一次见徐培华还是在法庭上，他一人将罪行全部揽在身上，整个人有种颓败的气息，现在却是精神奕奕。
　　陆斯言帮两人互相介绍身份，徐培华在基层工作两年，因为业绩出色，得到提拔，现在已经升到三级主任科员。
　　陆斯言恭喜他高升，“你们这工作太辛苦，终于得到提升真得不容易。”
　　见苏以沫不懂，陆斯言跟他讲公务员基层有多累，“没有休息日，整天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得亏他脾气好，耐得住性子，要不然还真撑不了这么久。”
　　徐培华失笑，“也没你说得那么苦。至少比我们小时候幸福多了。”
　　陆斯言笑了，“那倒是。小时候才是真的苦呢。”
　　一顿饭，徐培华和陆斯言说话，陆斯言怕苏以沫无聊，总是带上她。苏以沫谈兴不高，偶尔附和几声。
　　吃完饭，陆斯言先送徐培华回住处，他和苏以沫要继续约会。
　　苏以沫想去海边。
　　陆斯言以为她想去赶海，“要不要去买篮子？”
　　苏以沫摇头，“不用了。我只想去海边吹吹风。”
　　陆斯言见她似是不高兴，以为刚刚吃饭时冷落了她，将车开到海边，向她道歉，“对不住，你刚刚是不是很无聊？”
　　苏以沫松开他的手，“是不是我要求你做什么事，你都愿意为我做？”
　　陆斯言颔首，“当然。”
　　苏以沫看着他，“那你能跟徐培华断绝关系吗？我不喜欢他。”
　　陆斯言显然没想到她会提这么离谱的要求，呆呆看着她，“啊？”
　　他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做，“理由呢？我知道你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苏以沫板着一张脸，“没有理由。我就是不喜欢他，行不行？”
　　陆斯言试探问，“他对你无理了？”
　　苏以沫摇头，“没有。我就是不喜欢他。”
　　陆斯言看了她半天，替她找各种理由，都被她一一否决。
　　见她来真的，陆斯言真的不能理解，“我和他是高中同学，我们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面。我觉得没有必要绝交。我……”
　　“你不是为了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吗？我又没让你杀人放火，只是让你做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也不答应？”苏以沫解开安全带，“还是说你们男人都是嘴上说得好听。其实什么事情都不做。”
　　陆斯言见她下车也跟着下来，扣住她肩膀，“小沫，你别这样。他没有做错什么，我怎么可能跟他绝交。你让我做别的，我一定答应你。”
　　苏以沫躲开他的手，笑了一声，“行啊。那你做点别的。”
　　她轻易答应，陆斯言应该高兴才对，但她的笑容听起来那么渗人，他不敢抱有奢望。
　　果然，她笑了，“陆斯言，我知道你不是傻子。我跟你说，我玩够了。我不想跟你玩了。所以我们井水不换河水吧。你以后别再管我的事。”
　　陆斯言终于慌了，“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苏以沫笑了两声，“你别装了，天天跟你演这种恋爱戏码，我都演腻了。我每次跟你约会都是在整你。你以为你接受我无理由地作，我就会爱上你？别做梦了。我告诉你，我跟你打赌，只是为了报复你之前三翻两次搅黄我的事，让我烦透了。”
　　陆斯言呆怔在原地，他知道她心里有气。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受不得一丁点委屈。别的女孩可能会默默忍受欺负，可她小小年纪就有勇气反抗。
　　他三翻两次阻止她找小白脸，她只是警告他一声，怎么可能就消气了。
　　她找上门立三个月的赌约，他知道她是在借机报复。可是他不在乎。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以最好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可是偏偏她不稀罕。
　　这次赌约，看似是对他的报复，何尝不是她了解他的好时机。他想赌一把。
　　可是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厌烦。
　　他走上前，苏以沫却退后两步，“别跟过来。我不陪你玩了。也没兴趣陪你玩。你就是给我再多时间，我也不可能爱上你，所以以后少管我的事。”
　　她转身离开，没一会儿就上了一辆私家车，他下意识追了两步，却发现那驾驶员是江爱媛，不由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苏以沫上车，江爱媛侧头看了她一眼，“不是三个月吗？这才一个月呀？你就打退堂鼓了？”
　　苏以沫胳膊抵在窗边，拢了拢头发，“没什么意思。”
　　江爱媛才不信她，“你是看到他被你折腾病了，于心不忍了吧？我还不了解你，刀子嘴豆腐心。”
　　苏以沫不想搭理她。
　　江爱媛笑道，“明天跟我一块去横店吧？了解怎么拍片，对你投资很有帮助。”
　　苏以沫想着没什么事，去散散心也挺好，点头答应了。
　　翌日两人坐飞机去横店，江爱媛是公司股东，没人不给她面子。作为她的好朋友，苏以沫也得到许多照顾。
　　拍戏空档，主演过来跟江爱媛套关系，苏以沫在边上听着他们插科打诨，看得出来，这些人都在讨好江爱媛，想从她手中得到好角色。
　　就在这时，剧组盒饭送过来了。
　　这种盒饭真的就是少油少盐，味道特别难吃。苏以沫压根没有食欲。
　　江爱媛也知道苏以沫对吃的很在意，肯定看不上这盒饭，只能宽慰她，“将就着吃吧。这边为了保密不让外卖员进来，都是剧组自己定餐。”
　　苏以沫叹了口气。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苏姐，你吃我的吧。这是我妈妈给我做的。”
　　苏以沫侧头看去，只见保温桶内是色泽油亮的梅菜扣肉，一看就很有食欲。
　　再往上看，一位长相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腼腆地冲她笑。
　　江爱媛冲苏以沫挤挤眼睛，“你桃花运不错哟。”她冲那小伙道，“苏姐可是我们公司未来投资人。你好好照顾她。”
　　年轻小伙眼睛一亮，不等苏以沫拒绝，将保温桶塞到苏以沫手里，“您吃吧。我来吃盒饭。”
　　她接过苏以沫手里的盒饭，很快将两份饭菜调换位置。
　　他动作飞快，很快就动了筷子。
　　苏以沫向他道谢，咬了一口扣肉，冲他点点头，“你妈厨艺不错。”
　　年轻小伙笑了，“我下次让她给您做更好吃的。”
　　“你叫什么名字？”苏以沫吃人嘴短，也不能板着脸。
　　“我叫顾宁阳。”他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让这张英俊的脸添了几份稚气。
　　另一边，陆斯言打电话给苏以沫，却发现她关机了。
　　他思来想去，想亲自登门跟她讲清楚，却发现她根本不在家。
　　苏爱国拍了拍他肩膀，“小沫这孩子被我们娇惯到大，这孩子做事任性。她走之前说要跟小媛一块去横店看人拍戏。过段时间才回来。”
　　陆斯言没想到她说走就走，半点不留情面，他耷拉着肩膀，焦躁又无助。
　　苏爱国见他这样，有些不忍心，“小沫从小到大都有主意，她最厌恶被别人掌控。以前小升初那会儿，她大半夜熬夜跟人聊MSN。我没收她的钢琴，她后来就故意使坏整我。她跟我们都对着干。对别人，那就更不会手下留情了。”
　　陆斯言侧头看向他，这是他从未听过的事情，示意苏爱国讲更多一些。
　　苏爱国从不过问女儿感情生活，他是真的喜欢陆斯言，奈何女儿不喜欢，他也没辙，“小沫性子有点倔。就是前面有悬崖，她站在崖边，也不希望有人自作主张拉她下来，你只能给她意见。她自己的路要自己决定，你要是让她觉得自己决定权受到威胁，就是再怎么为她好，她都会生气。这孩子犯倔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陆斯言低头想了想，他阻止小沫包小白脸，是出于自己的私心，确实触及了她的逆鳞，难怪她反应那么大。他揉了揉眉心，“我好像做错了。”他侧头看向苏爱国，“苏叔叔，有没有别的办法？”
　　苏爱国想了半天，老实摇头，“你别看我是她老子，但是我说话不好使，这孩子性子倔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来不拖泥带水。”
　　陆斯言抿了抿唇，正打算离开。苏爱国却叫住他，“我向你请教一件事？”
　　陆斯言疑惑，“什么事？”
　　“我和你婶子结婚记念日快到了。我想送她礼物，你觉得应该送什么好？”
　　陆斯言想了一会儿，趴在他耳边一阵嘀咕，苏爱国刚想皱眉反对，可是被对方几句话打动，或许这样真的能行？
　　转眼过去一个半月，苏以沫在剧组看人拍戏。果然如江爱媛说得那样，向人打听远不如亲自过来观看。
　　苏以沫对拍戏有了初步了解。
　　直到这天苏以沫接到小亮的电话，“你之前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怎么没下文了？”
　　苏以沫拍了下脑门，瞧她这脑子，整天忙着自己的事情，居然把小亮的事给忘了，“我明天就回去，这事比较重要，只有我们两人在场。”
　　小亮答应了，两人约定好时间。
　　苏以沫回到酒店，急急忙忙收拾行李。
　　江爱媛回来，见她要走，“怎么了？你跟小顾进展不顺啊？”
　　苏以沫无奈，“我只是让他给我当助手。不是你想得那样。”
　　“你是没那想法。但他有那个意向啊。”江爱媛笑眯眯推销，“其实他为人不错的。今年公司召开的新人，很机灵，也会来事儿，还是名牌毕业的。在学校时还得过摄影大奖。你要是肯投资他，未来我们公司很有可能会出一位名导。”
　　苏以沫切了一声，不听她胡扯，“你们公司的名导靠女人投资才能成功，那不是太低级了吗？我知道你们公司缺钱，但是能不能别在我一人身上薅羊毛啊？你去找别人吧。”她看向江爱媛，一脸正色，“我有要紧事儿，明天就得回去。”
　　“这么急啊？”江爱媛还想劝她留下，“马上就杀青了，留下来一块参加庆功宴呗。然后我跟你一块回去。我也得休息一个月呢。”
　　“不了。我回去有要事，不能再耽误。你忙完再回去吧。”苏以沫将行李收拾好，打电话给小顾让对方给她买一张机票。
　　江爱媛劝不住她，只能随她去了。
　　翌日一早，苏以沫坐飞机回鹏城。
　　她先回家一趟放行李，而后接到小亮电话，让她到酒店。
　　苏以沫也是无奈，不就见个面吃饭吗？居然跑五星级酒店。真够奢侈的。
　　不过腹诽归腹诽，苏以沫还是开车到了指定地点。
　　这是小亮结婚时的酒店，今天也有人结婚，门口还挂着横幅。
　　苏以沫心想：难不成小亮是让她来蹭婚宴？
　　她进了酒楼，小亮守在门口，看到她过来，招手让她上二楼，“就等你呢。”
　　苏以沫听他这语气，“你也太抠了吧？请我吃饭还蹭婚宴，要是被人认出来，我丢脸丢大发了。”
　　小亮听她唠叨，好脾气笑笑，“丢什么脸啊。你也认识。”
　　苏以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认识，又到了岁数的结婚对象，好像没谁啊。
　　盛海龙？不可能，他还要立单身人设呢。
　　小琴？更不可能了，她还在国外呢。
　　小华？毕业才一年，不可能现在就结婚吧？再说了，爸妈之前也没跟她说啊？
　　她将能想到的人全想了一遍，依旧没想起来。
　　她又实在好奇，小亮推门进入一个大包厢，她也跟在后头。进去后，整个人都傻眼了。
　　这个包厢并不大，也就三四桌，不到五十人，来的宾客几乎全是她认识的。
　　袁凤、姑姑一家、刘厂长一家、百福高管、盛富及他老婆等等。
　　她心里一个咯噔，这怎么全是她认识的人？结婚对象会是谁呢？
　　她眯眼看去，只见台上那穿着西装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陆斯言。他此时正拿着话筒，笑盈盈看着她。
　　小亮将门关上，示意她进来，他举起手，冲大家挥舞，“来啦！”
　　苏以沫看向四周，原先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苏以沫，灯光打到她身上，苏以沫下意识用手挡住眼睛，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该不会当着亲朋好友的面向她求婚吧？
　　开什么玩笑！


第246章 
　　“有请我们今天的两位主人公的女儿苏以沫小姐。她是苏爱国先生和张招娣女士爱的结晶。两人结婚二十七年,一路风风雨雨，度过一个又一个难关。见证人就是他们的女儿，请大家欢迎她登台为他们的父母做见证。”
　　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苏以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灯光打过来,苏以沫下意识跟着灯光走上台,接过陆斯言手里的话筒。
　　陆斯言见她懵懂无知，在她耳边解释，“叔叔要给婶子一个浪漫的结婚记念日，我提议办一场婚礼。你来主持吧。”
　　苏以沫扭头看向他，爸妈办婚礼？这……
　　她在经过短暂的震惊后,冲大家挥手,而后讲起小时候的事情。
　　“虽然我爸妈没有谈过轰轰烈烈的爱情，但是他们为了维持这个家,努力工作，互相扶持，在岁月的见证下，谱写一段段感人的历程。下面有请苏爱国同志登场。”
　　苏爱国今天特地捯饬过，他头发油光水滑,这些年努力锻炼身体，身材匀称，穿着西装,更是精神奕奕。
　　接下来是张招娣登场，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经过岁月无情的摧残,她的皮肤不如年轻人光滑,但因为保养得当,再加上年纪的熏陶，有种成熟女人的魅力。她采着灯光缓缓往前，身后是长长的头纱。
　　苏以沫充当主持人，让两人交换戒指。
　　之后陆斯言登台，给大家发礼物。
　　苏以沫从台上下来，坐到一处空位，旁边就是邓舒月。
　　邓舒月一脸羡慕，“没想到苏叔叔这么浪漫。居然还知道给张阿姨补办婚礼，他们真的太幸福了。”
　　苏以沫也没想到向来食古不化的爸爸居然来了个大的，甚至还故意瞒着她。
　　邓舒月冲苏以沫挤眼睛，“许聪是不是你男朋友啊？小时候怎么没看出来他长这么帅啊。”
　　苏以沫见她色眯眯的，无奈提醒她注意点儿形象，“你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对别的男人露出垂涎之色，注意点影响。”
　　邓舒月收回视线，“确实帅嘛。”
　　苏以沫好笑，“他以前骂过你，你居然还能夸他帅。”
　　邓舒月摆摆手，“没关系。我都忘了。”
　　苏以沫就喜欢她这点，这丫头是一丁点都不记仇。
　　苏爱国和张招娣下来敬酒，陆斯言坐到苏以沫身边。
　　苏以沫看向他，给他倒了一杯酒，“你有心了。替我帮助我爸妈。”
　　陆斯言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苏以沫微微蹙眉，“怎么？还没被我耍够？”
　　陆斯言转着手里的酒盅，他低垂着眉眼，再抬头时，眼神澄澈，“我知道你在耍我。但是我不介意。三个月还没到期，我现在还是你的男朋友。虽然你不想履行赌约，但是我想坚持下去。”
　　苏以沫敲了敲手表，“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陆斯言点头，“我明白，你不会连最后一天都演不下去吧？”
　　苏以沫定定看他半晌，“我真是搞不懂呢。明明知道我在耍你，你还忍得下去。你的脾气呢？”
　　陆斯言低低道，“是我先触了你的逆鳞，你生气也是应该的。我以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苏以沫收回视线，“你想通就好。这样对我们彼此都好。”
　　小亮带着媳妇过来给苏以沫敬酒。
　　苏以沫站起来，冲两人回礼，“你们是不是特地瞒着我呢？太不够意思了。”
　　小亮笑道，“这可不能怪我。是舅舅自己要保密，想给舅妈一个惊喜。”
　　苏以沫看了眼爸妈的方向，“确实够惊喜的。我从来没见我妈这么开心过。原来她一直想要一个像样的婚礼。”
　　小亮媳妇道，“没有哪个女人不想有一场浪漫的婚礼。以前是条件不允许，现在有条件了，自然想补回来。”
　　苏以沫跟他们寒暄一阵儿，小亮带着媳妇去别桌敬酒了。
　　小琴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跟苏以沫咬耳朵，“我哥娶的这个媳妇不简单。”
　　苏以沫好奇，“怎么不简单了？”
　　小琴在国外工作，跟对方接触不多，怎么会看出来她不简单的。
　　小琴解释，“是小华说的。他说我哥做生意遇到麻烦，都是她帮忙处理的。我哥许多事情也都愿意跟她讲。没想到大学老师居然也懂生意场上的事。”
　　苏以沫看着小亮媳妇长袖善舞，很快就跟一圈人混熟了，她笑笑，“这个是交际能力，她习惯应付这种场面，跟大学老师可没关系。”
　　小琴点点头，“我就是觉得我哥娶了个厉害女人。兴许将来真能旺三代。”
　　苏以沫看向姑姑，“你妈最近过得怎么样？她和你妈的婆媳关系如何？”
　　小琴神神秘秘道，“这就是她的厉害之处了。她跟我妈关系也很不错。我一开始以为她会仗着省长女儿身份看不起我妈。但是没想到她对我妈很有耐心，哄得我妈找不着北。反正我妈对她满意得不得了。总说我们家是烧了高香才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苏以沫笑笑，岔开话题问她最近怎么样了？
　　小琴笑了，“就那样呗。”
　　宴会结束后，苏以沫陪着父母送走客人。
　　苏爱国向陆斯言再三道谢，并且还不忘为他表功，“这场宴会都是他出力，还陪我一块挑钻戒。刚开始我只是想给你买个戒指，是他说婚礼更有仪式感。”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不可能是你的主意。你从来想不到我在想什么。”
　　苏爱国连连告饶，哄得张招娣眉开眼笑。
　　苏以沫向陆斯言握手，“谢谢你。我爸妈今天很开心。”
　　陆斯言回握她的手，“这是我应该做的。时间到了，我们各自珍重。”
　　苏以沫点点头，收回手。看着他转身上了车。明明她该高兴的，他已经如她所愿，不再对她的事情指手画脚，可她却半点不开心，反而陷入迷茫。
　　“小沫，你不是说找我有事吗？”小亮走了过来。
　　苏以沫看了眼小亮媳妇，“我有事情想跟他单独说说，可以吗？”
　　小亮媳妇笑笑，“那我先回学校了。”
　　小亮点头，让她开自己的车。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苏以沫示意小亮上她的车，“我们找别的地方单独谈谈。”
　　苏爱国见此，“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啊？”
　　张招娣扯了下他袖子，“行啦。小沫找小亮有正事，你别管那么多。”她拉着丈夫跟女儿告别。
　　苏以沫带着小亮去了附近的咖啡屋。
　　两人聊了一个小时，苏以沫将小亮送到公司，自己一个人回了家。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以沫都在处理公司的事情。
　　虽说她是老板，基金都交给底下人负责，但她也不是完全撒手不管，偶尔还是要盯着，以防他们违规操作。
　　等她忙完手头上的事情，江爱媛也回来了，得知苏爱国和张招娣重办婚礼，她羡慕得不行，“以后你爸妈还可以办个金婚，一定羡煞旁人。”
　　苏以沫想起婚礼的事情还有些懊恼，“你说我这当女儿的居然还没有一个外人贴心。真的太不称职了。”
　　江爱媛拍拍他肩膀，“外人？你把他娶回家不就是内人了吗？”
　　苏以沫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红娘呢。怎么一天到晚给我推销男人？”
　　江爱媛切了一声，“我还不是为了你好。看你年纪轻轻就守活寡，我都替你着急。凭你的长相，你的身家，想钓什么样的男人钓不到，偏偏你就跟个尼姑似的。太清苦了。”
　　苏以沫压根不觉得自己清苦，但是她也知道江爱媛不会听的，她心不在焉应了一声。
　　江爱媛冲她道，“小顾怎么样？你走后，他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去呢？我看他对你是真心的。”
　　苏以沫才不信什么真心，“他估计是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才献殷勤。”
　　她抬了抬手，露出手上的腕表，“有些人的眼睛尖着呢。找别的小白脸，我可能一个月也就花十来万。找他？他让我投资，一次就得上千万。我傻啊。”
　　“他也可以让你回本啊。”江爱媛理所当然道。
　　苏以沫摆摆手，“饶了我吧。上次带个小白脸出去约会，弄得我浑身不自在。假的就是假的，没什么意思。你觉得这场游戏很有趣，但是我觉得浪费时间。这世上有那么多好玩的事情，我干嘛想不开非要玩弄爱情呀。虽然我不信它，但是也没必要证明它不存在吧？闲得慌。”
　　江爱媛听她滔滔不绝，也是好笑，“行吧。大小姐，我不给你推销男人了。咱们一块去逛街吧？这个你没问题吧？”
　　苏以沫翻身而起，“这个行。”
　　两人开车到市中心，江爱媛好几个月待在剧组，整个人都快憋出病来了。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逛街，她开始报复性消费。
　　两人手上很快都提了十几个购物袋，全是她的东西。
　　江爱媛依旧不满意，逛个不停。
　　苏以沫腿都酸了，进店后直奔休息区等她试完衣出来。
　　恰在此时，有一对情侣走了进来，男的帅气，女的漂亮，销售员立刻迎上去为两人介绍。苏以沫刚开始只是随意瞄一眼，只一眼，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女的正是小晴，但是男的……怎么瞧着那么眼熟呢？
　　她在看男方，小晴也看到了她，脸色变了变，随后握住男人的手快速离开这家店。
　　就是这个动作让苏以沫察觉不对。之前小晴的结婚对象不是比她大十几岁的大叔吗？怎么换成同龄人了？
　　她微微蹙眉，想跟去看个究竟，江爱媛在后面叫住她，“小沫？你看我这件好不好看？”
　　苏以沫回头，就见江爱媛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她点点头，“还成。”
　　她走出店，小晴两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江爱媛见她追出去，好奇问，“你怎么了？遇到熟人了？”
　　苏以沫挠挠头，“我遇到小亮那个前女友了，她……”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外面传来嘈杂声，有十几个人从店门口经过似乎有热闹可看。
　　苏以沫跟去看热闹，江爱媛也想去，销售员提醒她，“哎，小姐，你的衣服还没换下来呢。”
　　江爱媛急急忙忙去试衣间换衣服。等她走出店，不远处的店已经挤得人山人海。
　　她走到苏以沫身边伸头往里看，“什么情况？”
　　里面几个人纠缠在一起，互相扯头发，有个男的也被打得挺惨，脸上都青了。周围人指指点点。
　　苏以沫解释，“好像是有个小姑子抓嫂嫂的奸。女方就是那个小晴。”
　　江爱媛踮起脚尖往里瞄了一眼，当她看到男方时，整个人怔住，“那个不就是上次陪你一块逛街的小白脸吗？张俊。”
　　时隔半年，苏以沫早就不记得这人长什么样了。经江爱媛一提醒，她总算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了，原来他们约会过。
　　苏以沫握住江爱媛的手腕，“你说有没有可能不是陆斯言给的钱，而是小晴。”
　　江爱媛愣了一下，是啊，当初他们没有问张俊是谁给的钱，只是下意识以为是陆斯言给的，万一不是呢？
　　江爱媛想进包围圈问问张俊，被苏以沫给拽回来，“人家正在抓奸呢。你进去，他们还以为你跟他是一伙的。还是算了吧。”
　　江爱媛迟疑，“你不想知道真相啊？”
　　“想知道真相，我直接问陆斯言就好了。何必掺和这种事。别惹上一身腥。”苏以沫拽她出了圈子，回到刚才的专卖店，拎起大包小包出了专卖店。
　　江爱媛越想越来气，“你说这女人真是缺德。她都嫁人了，居然还在外面勾三搭四，还学我包小白脸，也不瞅瞅她的钱是从哪来的，智商都喂狗肚子里去了吧。”
　　苏以沫见她骂骂咧咧觉得特别好笑，“这是她的事，你气什么。”
　　“我这不是替你生气嘛。要不是她横插一脚，你至于路陆斯言闹别扭嘛。兴许你俩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江爱媛愤愤不平。
　　苏以沫见她越说越离谱，打断她的胡言乱语，“你可拉倒吧。我和陆斯言能不能在一起跟她没关系。”
　　她就是不敢相信陆斯言真的改好了。他那样不择手段的人真的能改头换面？她始终持怀疑的态度。小晴只能算是阴差阳错。
　　江爱媛碰了碰苏以沫的肩膀，“你要不要对付小晴？她故意抢你的男人，你就这么饶过她？”
　　苏以沫回头看了眼包围圈，离这么远，她都能听到小晴惨兮兮的声音。她摇了摇头，“算了吧。”
　　江爱媛围着她打量一圈，“同样都是搞破坏，你对陆斯言报复，却对小晴手下留情，没想到你这么双标。”
　　苏以沫被她看得不自在，有些无语，“她都成丧家之犬了，我再落井下石，回头她想不开自杀怎么办？”
　　江爱媛仔细一想，倒也有道理。
　　回到莲花湾，各回各家，苏以沫回到书房，深吸一口气，给陆斯言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有人接通，那头是陆斯言清冷的声音，“喂？”
　　这是苏以沫很熟悉的声音，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听到他用这种声音跟她说话，她心里有些不自在，快刀斩乱麻，问他认不认识张俊。
　　陆斯言想了想，“我们公司就有一名员工叫张俊，他怎么了？”
　　苏以沫见他误会了，只好说得更直白些，“就是之前和我一起逛街吃饭的小白脸，你见过的。在西餐厅里。”
　　陆斯言懂了，声音有些低沉，“我记起来了，他怎么了？”
　　“你没给他钱吗？”苏以沫试探问。
　　陆斯言微微一怔，总算弄明白她打过来是什么意思了，他声音抖然间拔高，“你以为我给他钱，所以他才离开你？”
　　他的声音充满愤怒，苏以沫听着分外刺耳，她坏脾气上来了，冲着电话那头一顿呲，“就算张俊不是你破坏的，但你之前也破坏好几次，我先入为主，不是很正常吗？你也别觉得自己很无辜。”
　　她怒气冲冲挂上电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越想越来气。她招谁惹谁了，一个两个都想阻止她。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苏以沫看了一眼，是陆斯言打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冷冷道，“有事？”
　　陆斯言刚刚气极了，等她挂了电话，才觉得自己反应过度，忙打电话过来，“对不住，我刚才语气太严厉了。我就是觉得你不该找小白脸。那种人没有真心的。你想要爱情，找个正常点的男人。”
　　最后一句话听着尤其刺耳，苏以沫淡淡道，“你认为的正常男人并不适合我。所以少来指教我。”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好半天他终于认输，“是我多嘴了。”
　　苏以沫挂上电话，一个人坐在书房看着窗外。
　　江爱媛放完衣服跑过来，“怎么样？确定了吗？”
　　苏以沫摇头，“不是他干的。”
　　江爱媛乐了，“说明他知错就改，你冤枉了他，给他道个歉，你俩和好算了。”
　　苏以沫无动于衷。
　　江爱媛见她脸色这么臭，“怎么了？你没跟他和好？”
　　苏以沫抬眼看她，“我为什么要跟他和好？”
　　江爱媛被她问住了，嗫嚅半天，“你不是喜欢他吗？为什么不跟他和好？你是不是拉不下面子啊，我可以帮你。我……”
　　苏以沫抬手打住，“我喜欢他和跟他在一起是两回事。”
　　江爱媛眨了眨眼，她原本只是诈她，没想到小沫真的承认喜欢了陆斯言，但是更让她不想通了。明明喜欢，却不在一起，这是什么鬼逻辑，她傻呼呼地问，“为啥啊？”
　　苏以沫摊了摊手，“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不结婚。他谈恋爱就是为了结婚。既然目标不一致，我何必耽误他呢。”
　　江爱媛低头想了想，的确，陆斯言是那种传统男性，他洁身自好，肯定是想娶个妻子，小沫不愿意结婚，两人还真没有结果。
　　她叹了口气，“都这时候了，你脑子还这么清醒。我自愧不如啊。”
　　苏以沫双手交握，“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将来矛盾不可调和，闹得难看，还不如一开始就别在一起。”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爱情来了，不好好享受，却想着后果。江爱媛实在无法苟同，提醒她，“将来他肯定会娶别的女人，你真能忍受？”
　　苏以沫手撑下巴，“我前二十六年的人生没有他，我过得很好，以后也一样能过得很好。”
　　江爱媛被她的逻辑打败了，同时又为陆斯言默哀。多帅的小伙子啊，怎么就喜欢上小沫了呢。


第247章 
　　“小沫,走，咱们出去吃点好吃的。”江爱媛不想待在家，怂恿小沫出去。
　　苏以沫刚逛完街，不想出去,“你自己去吧。我今天打算在家吃。”
　　江爱媛见她懒得动弹,自己不想一个人吃饭,只好退尔求其次，“那我们在小区里逛逛，透透气。别整天闷在家里，你不怕发霉啊。”
　　苏以沫只好陪她一块出来闲逛。
　　出了家门走了几米，江爱媛就看到有一个长椅,“哎,这是新装的？”
　　苏以沫颔首，“对,新装的。以前那种木制长椅好看是好看，但是时间长了，雨水侵蚀都发霉了。”
　　鹏城雨水多，换成这种铁制长椅就方面很多。生锈了，直接抹上一层油漆即可。
　　又走了几米远,还有一个长椅，江爱媛赞叹，“以前这儿没有啊。”
　　苏以沫点点头,是没有。
　　江爱媛坐下来，抬头就能看到苏以沫的窗户,她坐下来,“以后我叫你,不用跑你家敲门,坐在这儿喊你就成。多方便啊。物业总算干了一件人事。”
　　苏以沫陪她在小区走了一圈，遇到好几个年轻人。
　　苏以沫若无其事跟他们打招呼，倒是江爱媛一直在边上暧昧地笑。
　　等苏以沫将人打发了，江爱媛捂嘴偷笑，“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受欢迎。咱们就这么逛了一圈，居然有这么多人过来打招呼。我看他们还是贼心不死啊。”
　　苏以沫可不认为自己魅力大，只是她家产业多而已。
　　被这么多人打岔，她不想再逛了，“走，回家吃饭。”
　　江爱媛这次没再坚持，而是拽苏以沫去她家吃饭，“我家保姆回了趟老家，带了好几只羊腿，正在锅里炖呢，咱们吃吧。”
　　苏以沫听着都觉得好吃，也没跟她客气，直接去了她家。
　　羊肉汤端上来，鲜得苏以沫舌头都要掉了，她一个劲儿赞叹，“这个羊腿很好吃。你家保姆是哪儿人？”
　　“内蒙的。”江爱媛笑道，“你喜欢的话，我让她再买些过来。现在快递方便，三四天就能寄过来了。”
　　苏以沫颔首，“可以啊。我爸妈也要补补身体。”
　　江爱媛侧头打量她，“小沫，你爸妈真的很幸福。”
　　苏以沫疑惑，“啊？”
　　“你连吃的都想到他们，多孝顺啊。跟你一比，我觉得自己特别不孝。”江爱媛摊了摊手。
　　苏以沫摇头，“跟我爸妈对我相比，我还差远呢。”
　　江爱媛将一碗羊肉汤喝完，福至心灵冒出一个想法，“小沫，不如咱们有时间去内蒙玩玩吧？那边有大草原，特别有趣。”
　　苏以沫想了想，“可以啊。现在是秋天，那边应该下雪了。天寒地冻，不适合去旅游，等春天吧，牧草长出来，咱们出去骑马，一定很好玩。”
　　江爱媛一想到这个场景就乐得不行，“好啊。我长这么大还没骑过马呢。”
　　两人商量完休假事宜，就开始享受这碗鲜美滋补的羊肉汤。
　　时间一转眼到了年底。
　　苏以沫给员工们发完奖金彻底在家休息。
　　张招娣这边因为苏以沫的改革，她手头事情少了许多。而后她将好美味和苏茶甜也更换管理模式。身上的担子减轻许多。比去年提前两天休息，回来过个安生年。
　　苏爱国这边的进展比两人都要好，因为他们之前研发的项目完成了。厂里已经向上面递交检验成果，总部很满意，给研发人员发了一笔不菲的奖金。
　　过年期间，小华过来找苏以沫，想把奶茶的股份退出来。
　　苏以沫一口答应，问他要钱干什么。
　　小华有些不好意思，“我谈了个女朋友，想买房结婚了。”
　　苏以沫闻听此言，自然为他高兴，但是她还是提醒他，“虽然这笔钱很多，但是可能不够首付。”
　　小华抿了抿唇，“那有多少？”
　　苏以沫粗略估计，“应该有一百万出头。但是你也知道现在鹏城房价有多贵。以你现在的工资水平可能买不起大的。”
　　小华笑道，“没事儿。我大哥已经提前把钱给我了。”
　　苏以沫显然没想到小亮居然会提前一年给他们钱，但是她又有些好奇，“你哥哪来那么多钱？”
　　“他有工资和分红啊。”小华笑道，“他年薪有两百万。”
　　苏以沫恍然，原来如此，“姑姑是怎么分这笔钱的？”
　　之前只知道小亮要给他们五百万，却没有说这笔钱如何划分。
　　小华也不是很清楚，“我妈让我先买房结婚。”
　　苏以沫没再多问，只恭喜他找到合心意的女朋友。
　　过完年，苏以沫就将小华的股份全部退出，折算成金钱付给他。总共102.3万。小华在市中心付了首付款，又贷了一笔款，买了一套三居室。
　　买完房，苏爱红就带着小华去女方家提亲，商量结婚日期。
　　苏以沫没有参与，只是从爸爸口中得知事情进展。
　　她要收拾行李和江爱媛去一趟内蒙玩玩。苏爱国和张招娣要工作，没空陪她旅游，这趟只有她们两人。
　　江爱媛去机场买票，苏以沫在家等她吃饭。
　　快到一点，人还没回来，苏以沫纳了闷，一个小时前就买好票了，机场离这儿也不远啊，就算遇上堵车，也该回来了。怎么还不见人影呢。
　　她打电话询问，电话很快接通了，苏以沫有些着急，“你怎么这么磨蹭呢？饭菜都凉了。”
　　电话那头是江爱媛急促的喘息声，“小沫？”
　　只一声，苏以沫心里一个咯噔，察觉出情况不对，手心开始冒汗，“怎么了？出车祸啦？你别着急，我先给你打个120急救，你……”
　　江爱媛呜呜的声音传来，她控制不住嚎啕大哭，“小沫？小沫！出事了。”
　　“你别慌。你在哪儿啊？我现在去找你。你千万别害怕。”苏以沫急得不行，也顾不上饿肚子，拿起车钥匙就往外奔。
　　她刚坐进车里，还没点火，就听江爱媛在那头道，“不是我，是小亮。他出事了。我……我没想到他突然会被车撞了。他……他不会死吧？！”
　　苏以沫刚开始还以为江爱媛出了车祸，这怎么听着是小亮，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也顾不上安慰江爱媛，问了对方地址，开车赶到现场。
　　两辆汽车相撞，一辆车头变型，一辆开向了人行道，江爱媛蹲在路边，旁边交警在询问情况。
　　看到苏以沫，江爱媛站起来，想要抱住她，可能是蹲得太久，她腿麻了，刚走两步差点摔倒，好在交警扶住她。
　　“你没事吧？到底什么情况啊？怎么会撞车呢？”苏以沫扶住江爱媛，看了一圈，没发现小亮，有些着急。
　　江爱媛脸上全是泪，妆都花了，说话就打嗝。
　　交警见她说不出话，给苏以沫讲了一遍事情经过，“后面那辆车想超车，但是没有看后视镜，撞到你朋友这辆车，驾驶员已经送去医院抢救了。你朋友坐在后座，受了点擦伤，但是她心理可能出现了问题。”
　　不用他说，苏以沫也看得出来江爱媛情况真的很不好，两眼无神，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苏以沫身上。
　　苏以沫哪里撑得住她，差点被她压趴下，“你怎么了？小亮没事吧？”
　　这话就像一句开关提醒了江爱媛，她一把握住苏以沫的手，“那辆车一定是故意的。小亮一直开得好好的。是他突然变道，还减速，小亮才撞上去的。那就是个疯子，不会开车还出来丢人现眼。”
　　接下来就是一长串的国骂，苏以沫在边上安慰她，可是她无意间瞄到小辆那辆被撞变型的车，看到玻璃上的血迹，她瞳孔缩了缩。
　　她看向交警，“小亮没事吧？”
　　“那位男同志已经送往医院抢救了。我们暂时不清楚情况。”交警老实道。
　　苏以沫让交警扶住江爱媛，“我先去医院看看小亮。你先在这儿缓口气吧。”
　　江爱媛从地上爬起来，“我也去！”
　　苏以沫有些担心她的处境，刚刚出了车祸，肯定是吓怕了。
　　江爱媛却坚持要去，“我要看看他怎么样了。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搭车，他兴许不会走这条路。他本来是回公司的。为了送我，他才走这条路的……”
　　苏以沫也不知该什么才好，“这是意外。没人想的。要怪就怪那个司机。”
　　江爱媛抓住苏以沫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苏以沫点点头，问她有没有通知姑姑。
　　江爱媛颔首，“交警早就通知了。你姑姑应该去医院了。你姑姑肯定会怪我的……小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走这条路会遇上那个马路杀手。”
　　苏以沫见她陷入自责，说话颠三倒四，忙安持她，“先去医院吧。看看小亮情况怎么样再说。”
　　江爱媛缓了口气，苏以沫给她打开副驾驶，江爱媛却不肯坐，默默去了后面。
　　苏以沫叹了口气，将门关上。
　　很快车到了医院，两人赶到急救室外，苏爱红和小华都在门口等着。
　　看到苏以沫过来，苏爱红握住她的手，“小沫？你来了？小亮会不会出事啊？你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她手抖得厉害，苏以沫只能握住她的手，反过来给她力量，“医生怎么说？”
　　苏爱红趴在她肩膀嚎啕大哭，根本说不出话。
　　小华眼睛红红，显然已经哭过了，“医生还在里面抢救，都两个小时了。”
　　苏以沫心里有一个咯噔，两个小时？她看向小华，“小亮媳妇知道吗？”
　　“没敢告诉她。她马上就临盆了。”小华看了眼急救室，忍不住担忧起来。
　　苏爱红终于缓过劲来，“对对对，不能告诉小亮媳妇。万一小亮出事，她肚子里的孩子得保住。”
　　苏以沫蹙眉，小华跺了跺脚，“妈，你说什么呢。我哥肯定没事的。”
　　苏爱红自觉失言，忙打了一下自己嘴巴，往外呸呸呸，“是妈胡言乱语，小亮肯定没事。是我胡思乱想，你哥一定没事的。”
　　她不停安慰自己，跌坐在凳子上，开始念起了经。
　　见妈妈已经慌寸大乱，小华也不好责备妈妈乱说话，只是斜倚着墙，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爱媛坐在边上，一声不吭，眼睛却一直盯着急救室，双手合十，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苏以沫心里焦躁，想了想，给爸爸打了个电话。
　　苏爱国接到电话，吓得不轻，当即跟领导请假赶过来。
　　他过来又是一阵鸡飞狗跳，苏爱红握着弟弟的手一个劲儿哭。
　　苏爱国一边安抚她一边向女儿询问情况，苏以沫把发生车祸的事情说了。
　　苏爱国来了也没用，只能多一个人陪在外面等。
　　约莫过了两个小时，医生终于从里面出来。所有人迎上去，围着医生询问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救过来？”
　　医生摘下口罩，“救是救回来了。但是病人脑出血太严重，术后出现昏迷，前三个月是最佳时期，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苏以沫心里一个咯噔，这词怎么那么耳熟啊，她想了半天，这不就是张婶每天爱看的狗血爱情剧吗？女主被车撞，成了植物人……
　　苏以沫抓住医生，“如果他不能苏醒呢？”
　　医生叹了口气，话没有说得太死，“亲人呼唤是最重要一个环节，你们每天尽量抽时间陪他，兴许会将他叫醒。”
　　小华急得眼睛都红了，“这么说我哥有可能醒不过来？”
　　医生点点头，“我们不放弃任何一位病人。”
　　苏爱红吓得瘫软在地，苏爱国眼急手快扶住她。
　　苏爱红抱着他嚎啕大哭，“我的老天爷，我的小亮啊，你命怎么这么苦啊。好不容易事业有成，娶了媳妇，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江爱媛背过身，趴在墙上哭。
　　其余人听着也是悲恸，护士推着病床出来，苏爱国扶住姐姐，苏爱红看到儿子，想要喊他起来，可是他始终没有反应。
　　护士见她神色激动在边上宽慰她，“等到了病房再喊他吧。走廊都是人，会影响其他病人的。”
　　苏以沫给小亮办理VIP病房，医院这边也做了交待，让他们每天抽空过来试着叫醒他。
　　“前三个月是关键期。叫醒的机率比较大。”医生再三叮嘱。
　　苏爱红是母亲，自然要留下来照顾儿子，“我守着他，你们都回去吧。”
　　小华迟疑，“妈，这事是不是该告诉大嫂啊？”
　　这事真的瞒不了多久，但是对方大着肚子，万一她遭受不住打击，一尸两命，那遭了。
　　苏爱红思来想去，“她预产期也没几天了。先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吧。等生完孩子再告诉她真相。先让她安心养胎。”
　　苏以沫觉得姑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小亮是上市公司CEO。他出了车祸，用不了多久电视台就会播出，除非她与世隔绝，要不然很难瞒住。”
　　苏爱红此时也是六神无主了，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她肚子里还有我们老苏的孩子呢。万一接受不了打击，我怎么跟小亮交待啊？”
　　小华也拿不定主意，看向舅舅，想让他拿个主意。
　　苏爱国什么时候当家做过主啊，他拿眼看女儿。
　　苏以沫思考一会儿，出了个主意，“先让她来医院吧。反正也快生了，提前住院也不算突兀。然后借机先把她的手机设备给断了。等生完孩子再告诉她真相。”
　　苏爱红脑子都快爆炸了，见她这主意不错，点头如捣蒜，“就按你说得办。”
　　她握住小华的手，当即吩咐他，“你去把你大嫂接到医院。就说你哥出差了，记得演得自然一些。”
　　小华哪里会演戏啊，万一演砸了，大嫂很有可能会出事，这么艰巨的任务，他下意识就想推脱，“我不行。我演技不好，肯定会被她戳穿的。大嫂那么精明，我骗不过她。”
　　苏爱红气得捶打儿子的背，“要你有什么用。你哥都不能动了，你连这点事都做不了，我还能指望你什么？”
　　小华被捶了好几下，心里委屈却又不敢躲闪，只能无条件承受妈妈的责骂。
　　苏以沫看不下去了，“算了，还是我去通知吧。就说你们俩去见女方家长商量彩礼的事情，得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苏爱红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她激动握住苏以沫的手，“麻烦你了。千万别让她知晓小亮出事。十月怀胎，这是最关键的时候，万一她承受不住，那麻烦可就大了。”
　　苏以沫明白，“我会尽力的。”
　　她看向江爱媛，对方已经吓傻了，看着床上的小亮发呆。苏以沫无奈，只能出了病房。


第248章 
　　苏爱国有些不放心女儿想跟着一块去。
　　苏以沫让他不用担心,“我一个人能搞定。人多了，她会怀疑的。”
　　苏爱国只能让女儿注意些。
　　苏以沫看向姑姑，“是送来这个医院吗？”
　　苏爱红点头，“就这个医病吧。产房跟车祸病房不在一栋楼,没关系。”
　　苏以沫表示明白。
　　她开车到了小亮的家,拿出镜子补了妆,确定没有露出马脚，这才打开车门。
　　保姆很快过来开门，看到苏以沫，她愣了愣，“你是？”
　　苏以沫笑道,“我找严咏华。我是这家男主人的表妹。”
　　保姆一愣,忙请她进来。
　　苏以沫走进客厅，严咏华正在做孕期瑜伽,她挺着大肚子，动作却很标准，半点不吃力。
　　苏以沫在边上欣赏一会儿，严咏华侧头看向她，“小沫来了啊？”
　　她让保姆上茶,“你怎么来了？稀客啊。”
　　苏以沫笑笑，“我姑姑和小华去女方家了，你这肚子不是大了嘛,我姑让我过来接你去医院。”
　　严咏华微微一怔，“不是还有孩子爸吗？怎么让你来啊？”
　　“他要国外出差了。走得太急,要不然我姑也不会专门交待我呀。你说我哪会照顾孕妇啊,我都没生过。我姑就觉得我无所不能,你说好笑不？”苏以沫无奈摊手,“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迟早一天也得生孩子当妈妈。现在照顾你，攒点经验，我以后就不会麻爪了。”
　　严咏华眉头皱紧，“这么急？他还没回来拿衣服呢。”
　　“他……他到那边再买呗。”苏以沫信口胡诌，“好像是投资人对他不满意，想换掉他，他赶过去解释，时间紧急，耽误不得。”
　　严咏华低头想了一会儿，“那好吧。”
　　保姆将沏好的茶端过来，严咏华让保姆去收拾衣服，准备去住院。
　　保姆也没有多想，毕竟本来月份就大了，有钱人提前住院太正常了。
　　严咏华看向苏以沫，“婆婆和小华不是前段时间刚去女方家吗？这怎么又去了？”
　　苏以沫不太清楚女方的情况，主要她也没过问，她拍了下大腿，“还不是小华嘛。这孩子真是糊涂，你说他都这时候了，居然跟女同事走得近，被他女朋友看到了，人家吃醋了，气得跑回老家。小华怕这事黄了，姑姑担心之前给的彩礼黄了，也过去了。反正闹得鸡飞狗跳，你最好别打电话给他们，免得他们火气大，再连累你。”
　　严咏华皱了皱眉，“小华这么老实的孩子，他怎么这么糊涂呢。”
　　苏以沫跟着一块声讨小华不靠谱，末了又她奇问小华和女方商谈彩礼的细节。
　　东拉西扯一个多小时，保姆终于将行李收拾好。
　　苏以沫扶着严咏华上车，自己也帮着搬行李。
　　保姆不用跟上车，苏以沫表示自己会给严咏华请个月嫂，“你留着看家吧。”
　　保姆自然是求之不得。
　　苏以沫将人送到医院，办好住院手续，直接去了小亮的病房。
　　苏爱国和小华已经回去了。
　　苏爱红揪着江爱媛一阵捶打，“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成这样。”
　　江爱媛任由她捶打，一个劲儿说“对不起”。
　　苏以沫赶紧上前帮忙，“姑姑，你快松开手。别打了。”
　　苏爱红看到她过来，立刻抓住她的手，指着江爱媛，“都是她，要不是她非要坐小亮的车，小亮压根不会走那头道，他就不会出车祸。都怪她！”
　　苏以沫知道姑姑正在气头上，她只能一下下给姑姑顺背，“姑，我知道，你别生气。她的事以后再说，咱们先把小亮喊醒。只有三个月时间，拖得越久，越喊不醒。”
　　提起儿子，苏爱红理智总算恢复了一些，她转过身坐到床前，握住儿子的手，眼泪直往下掉，“可是他什么时候能醒呢？”
　　苏以沫也拿不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您要是放弃，小亮就真的没希望了。”
　　苏爱红坐下来，不停叫小亮的名字。
　　小亮没醒，她突然想起来，“你把小亮媳妇接过来了吗？”
　　苏以沫点头，“接过来了。”
　　“你把她手机没收了吗？”苏爱红追问。
　　苏以沫摇头，“这个我怎么好没收？我只能在她房间装个信号干扰器，让她没办法接收信号，等孩子生下来再告诉她真相。速度得快一些，毕竟小亮公司肯定会到处找他，说不定会打电话给严咏华。”
　　苏爱红经她提醒也想起来了，“那个信号干扰器在哪买？我这也走不开啊。”
　　苏以沫看向江爱媛，“你去买一个吧。”
　　江爱媛忙点头，苏爱红想反对，被苏以沫拉住，“让她去买吧。”
　　等江爱媛走了，苏以沫问姑姑，爸爸和小华去哪了？
　　苏爱红叹气，“小华和你爸去警局问交警处理情况。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就行。”她看向苏以沫，“你回去吧。”
　　苏以沫摇头，“没事儿。我明天不上班。”
　　苏爱红握住她的手，“得亏有你，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以沫叹了口气，抚摸她的背，“要不要通知小琴啊？”
　　苏爱红抹了抹眼泪，“是要通知她。也不知她哥还能不能醒过来。老天爷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苏以沫一边安抚姑姑一边给小琴打电话。
　　因为时差的缘故，小琴还在睡觉，接到越洋电话，她整个人还是迷糊的。直到苏以沫说了小亮出车祸的事情，她猛然间醒了，声音抖然拔高“啊”了一声，“严重吗？”
　　苏以沫把小亮有三个月救助期说了，小琴表示明天就请假回国。
　　挂上电话，苏爱红嘟哝一声，“算她还有良心。”
　　苏以沫拍拍她的背，给她无声安慰。
　　没过多久，苏爱国和小华就回来了。
　　苏爱国把交警那边处理结果说了。那个路段刚好有监控，所以处理结果很快。
　　司机是全责，也愿意赔偿责任。
　　苏爱红听到处罚结果并不满意，“我儿子现在躺在床上生死未卜，谁要他赔偿。他又能赔偿多少！”
　　苏爱国和小华在边上安慰她。
　　不多时，江爱媛过来了，苏以沫想把信号干扰器送到产房那边，谁知到了之后发现病房里有客人。
　　苏以沫不认识对方，严咏华眼睛通红，给她介绍，“这是公司的副总，叫晓军。小亮出事了。”
　　苏以沫心里一个咯噔，怕她情绪激动，赶紧扶她坐下，“你……你没事吧？”
　　她看了眼郑晓军，“你怎么会知道？”
　　郑晓军也没瞒她，“我给他打电话，电话是交警接的，我就给苏太太打电话，没想到她不知道，我……”
　　他满脸懊恼，“我没想到她不知道。得亏在医院，要不然我的罪过就大了。”
　　严咏华握住苏以沫的手，“你早知道是不是？就瞒着我一个人，我丈夫呢？他怎么样了？”
　　苏以沫见她情绪激动，只能尽力安抚她，“他暂时没事。躺在床房，医生说这三个月是关键期，你别担心，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严咏华急得额头冒汗，眼睛瞪大，“快带我去。我才是他老婆，我却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你们都骗我。”
　　苏以沫怕她出事，“我不是有意要隐瞒你的，你肚子这么大，怕你受过度。”
　　严咏华忙道没事，“我受得住。”
　　苏以沫见她没事，只好答应带她去。
　　郑晓军不放心，跟在两人后头。
　　两栋楼隔得很近，不到五分钟就到了小亮所在的病房。
　　苏爱红看到儿媳过来了，看向苏以沫，想问咋回事。
　　苏以沫看了眼郑晓军，“他是通过交警知道的。”
　　苏爱红无奈，只好握住儿媳的手，“小亮一定会吉人天相，你千万要保重身体。”
　　严咏华扶着肚子坐到小亮旁边，见他带着氧气，泪水糊了满脸，无声哭泣，其余人瞧着不忍心。
　　苏爱红在边上一个劲儿劝她想开些，“小亮会没事的。你千万别胡思乱想。”
　　严咏华擦了擦眼泪，看向苏以沫，“医生怎么说？”
　　苏以沫把医生说的话又重复一遍，严咏华握住小亮的手，眼睛炽热，“那我天天在这儿陪他说话，说不定他听到我的声音，他就醒来了。宝宝不能没有爸爸。”
　　众人不忍看着这一幕，苏以沫也觉得辛酸。
　　等她的情绪平复之后，郑晓军看着其他人，“我先走了，以后我再过来探望他。”
　　严咏华叫住郑晓军，“我丈夫现在这个情况，工作肯定做不了。你回到公司组织一场股东大会吧，重新选一位负责人。”
　　郑晓军点头说好，“他这个情况，是由你去，还是由谁代表呢？”
　　严咏华立刻道，“我去。”
　　苏爱红握住她的手，“这怎么行。你还大着肚子，哪能上班呢。孩子怎么办？”
　　严咏华咬咬牙，“我明天就剖腹产把孩子生出来。”她看向郑晓军，“你让公司股东大会在一周后召开。到时候我会出席。”
　　苏以沫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好家伙，连月子都不用做吗？生完一周就开会？不要命了？
　　苏爱红不赞同，严咏华却看向她，“妈，他住院要一大笔开销，股票暂时又不能卖，我不工作，家里还怎么运转啊？”
　　这话倒是提醒苏爱红了，是啊，小亮把年薪都给小华买房了，他们手头根本没攒多少钱。这VIP病房一天都要好几百，花费可不低。儿媳不工作，根本不成。
　　苏爱国总算明白她的意思了，何着她不止是去投票，而是去当总裁的。他定定看着她，“你之前只是老师，又没当过总裁。这怎么行？”
　　严咏华看向大家，眼神充满干劲，“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再说我还有晓军一帮能干的人才，一定会将公司发扬光大。”
　　苏爱红看着儿媳这么快就振作起来，升出一股自豪。
　　虽然她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郑晓军不得不提醒她，“我们是上市公司，召开股东大会最少也得要半个月。”
　　严咏华有点尴尬，不过她习惯应付这种情况，很快就改口，“那就半个月吧。这段时间就麻烦郑副总多费心了。”
　　郑晓军是高管，拥有公司股东，自然会尽心保全公司，“您放心吧。”
　　在这边逗留一会儿，苏爱国和女儿告辞离开了，江爱媛和小华也蹭她的车一块回去。
　　江爱媛买的信号干扰器用不上，整个人都处于沉默之中。小华也是心不在焉。
　　只有苏爱国跟女儿说话，“没想到小亮娶的媳妇还是个铁男子。这么大的变故都没有打垮她。跟你妈一样坚强。”
　　苏以沫“嗯”了一声。
　　小华叹了口气，“希望她能好好的吧。我就怕她撑不住。哪有不坐月子就工作的。别人也不信她啊。”
　　他看向苏以沫，“还不如让舅妈帮忙接管公司呢。或者你也行。大嫂……她接人待物行，管理公司未必。”
　　苏爱国见他不看好严咏华，有些好笑，“谁也不是一开始就会的。你舅妈也是从零干起。小沫就是学这个的。她上手快。这是不能比的。你也别杞人忧天。”
　　小华没再吭声。
　　将小华送回住处，苏以沫开车回了莲花湾。
　　江爱媛想回家，苏以沫叫住她，“先到我家吧，我有事跟你说。”
　　江爱媛木呆呆的，跟在她后头。
　　进了屋，张招娣已经等候多时了，“你们在外面吃饭了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苏爱国上前跟她解释，苏以沫拽着江爱媛回屋说话。
　　张招娣得知小亮出了车祸，整个人都懵了，“啊？这么突然。昨天还好好的，这怎么今天就出事了。”
　　苏爱国一开始也不敢相信，可真的见小亮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他也只能接受，“明天下班我再去看看，医生说接下来的时间非常关键。兴许能将人叫醒。”
　　张招娣没什么食欲了，放下筷子，“那我明天也去。”
　　她看向张婶，“你去超市给我买点东西吧。”
　　苏爱国摆手，“别买了，他是植物人，只能挂水，什么东西都吃不了，买它干啥。”
　　张招娣不赞同，“那我也不能空手去啊？”
　　苏爱国想了想，“要不然就买束花吧。兴许闻到花香就醒了呢。”
　　张招娣想想也行，“你姐这病真苦啊。好不容易将三个孩子拉拔大了。小亮也娶了媳妇，眼瞅着有孩子了，居然出车祸了。也不知小亮媳妇能守他几年？”
　　苏爱国瞪眼，“你瞎说什么呢？”
　　张招娣知道他不爱听，但是她说的是事实啊，“人家年轻貌美，家世又好，你还想让她给小亮守一辈子啊。守一年都算有良心的。”
　　话糙理不糙，苏爱国还真没法反驳媳妇的话，“可是她要接管小亮手里的活。你觉得这事能行吗？”
　　张招娣显然被这走向惊呆了，“你这不是开玩笑吗？小亮媳妇是大学老师，学的还是化学，她又不懂管理。怎么接手公司啊？人家董事会也不会同意啊。”
　　“小亮是大股东。他的投票权很高的。”苏爱国提醒她。
　　张招娣不太清楚小亮公司的股票分配情况，如果是AB股，小亮是除了风投最大股东的情况下，严咏华还真有可能当上总裁。
　　张招娣一拍桌子，“这可不妙，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小亮公司股市得暴跌啊。”
　　弄个不懂行的大学老师当总裁，股民还不得炸了。
　　苏爱国心里不怎么靠谱，但是他不想自己吓自己，“兴许人家有才呢。毕竟是大学老师，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小沫以前也没当过总裁，她到你的公司改革之后，你公司运转效率不是更高了吗？”
　　张招娣翻了个白眼，“这世上能有几个小沫啊？咱闺女是天才，一学就会。严咏华是天才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苏爱国不想跟她抬杠，“算了，让他们自己选吧。反正她是一家子。”
　　张招娣不太懂法，“按照法律规定由她持行小亮的投票权吗？为什么不是你姐呢？”
　　苏爱国嗤笑，“她、小亮媳妇和孩子各占三分之一，但我姐又不懂互联网，肯定要交给她处理。我姐现在只关心小亮和孩子。哪顾得上公司啊。”
　　张招娣摸摸下巴，总觉得把公司交给严咏华不靠谱。万一她想跟小亮离婚，把公司掏空，小亮醒来一无所有怎么办？
　　不是她信不过严咏华，也不是她对这人有什么意见。而是她跟小亮交往三个月就结婚，两人感情还没到牢不可破的程度。
　　不过现在小亮在救治阶段，苏爱红根本没时间考虑这些事，张招娣也不想说扫兴话，只能默认了这项安排。


第249章 
　　翌日,苏以沫带着妈妈一起去医院探望小亮，病房却没有人。问护士才知道，昨晚严咏华发动，进产房了,苏爱红去探望孩子了。
　　张招娣坐在床边看着小亮,“年纪轻轻就出这种事,你姑姑得哭死。你有空就多过来看小亮，兴许能叫醒他。”
　　苏以沫点头说好。
　　两人等了没一会儿，苏爱红就过来了，看到苏以沫和张招娣，她笑得合不拢嘴,“小华生了,七斤三两的男婴。”
　　张招娣当即表示要去探望母子。
　　苏爱红想带她去，苏以沫握住姑姑的手,“我带妈妈去吧。您在这边照顾小亮吧。前两天叫醒几率比较高。”
　　张招娣怕她忙不过来，“没有找月嫂吗？”
　　苏爱红点头，“月嫂现在就在病房，我这个当奶奶的，不能不去啊。”
　　苏以沫要带着妈妈去产房,苏爱红想起一件事，叫住苏以沫，“你那个同学没有跟着一块来吗？因为她,小亮才出车祸，昨天认罪态度那么好,今天就不见人影了,这世上还有这种人。真是长见识了。”
　　张招娣疑惑,“什么同学？”
　　苏以沫解释,“就是江爱媛”，她看向姑姑，“不是，我让她帮忙找律师打官司，这么大的事得由律师来解决。”
　　苏爱红脸色这才好看些了。
　　苏以沫冲姑姑点了点头，带着妈妈去了产房。
　　月嫂正在哄孩子，严咏华正在下床走动，严爸爸在边上逗孩子，“它一直哭，要不然再给它喂奶粉吧？”
　　“刚喂过，一定要定时定量，喂太多容易加重胃部负担。”月嫂耐心解释。
　　严咏华听着孩子哭，心烦意乱，“你把它抱出去哄。吵死了。”
　　月嫂惊愕，显然没想到妈妈会嫌弃孩子。
　　严爸爸看了眼严咏华，“你对孩子耐心一点。我知道你生它吃了不少苦，但孩子是无辜的。”
　　他眼尾瞄到苏以沫和张招娣，立刻招呼她们进来。
　　张招娣装作没听到刚刚的闹剧，看了眼婴儿，夸了几句。
　　苏以沫轻轻摸着孩子乌黑发亮的头发，“原来婴儿长头发呀。我还以为没头发呢。”
　　月嫂笑着解释，“每个孩子不一样的。有的没有胎毛，有的很浓密。这个孩子在母体时营养跟得上，所以头发乌黑发亮。”
　　苏以沫想抱抱孩子。
　　月嫂教她怎么抱孩子。张招娣哄了孩子，而后给严咏华一个红包，“我还以为你下午才生呢，本来还想买点东西过来探望，这会儿空手来了，给个红包吧。”
　　严咏华有些不好意思，“您太客气了。”
　　“这孩子真有劲儿。”苏以沫伸手勾住他的小手指，攥得紧紧的。
　　“孩子都是这样儿。”张招娣是过来人，“你小时候比他还有劲儿。”
　　看完孩子，苏以沫和妈妈一起出了病房。
　　之后的十来天，苏以沫几乎每天都会去医院探望小亮，但是他的情况并不乐观，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苏爱红变得越来越沉默。除了回家看孙子，能让她高兴些，其余时间她都是待在医院陪儿子，跟他讲话，替他擦拭身体。
　　而严咏华在家坐月子，给孩子喂奶。她想过来看小亮，被严爸爸拦住了，让她先养好身体再说。
　　这天苏以沫从医院回来，家里来了位客人，穿着一身西装，一副精英派头，爸爸正在接待，她一开始以这是妈妈的客人，没想到打完招呼，苏爱国冲她道，“这是来找你的。”
　　苏以沫打量对方，“我应该不认识您吧？”
　　对方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苏以沫，“我是苏天泽的律师，他出事前委托我们律师所办理遗嘱手续，明天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届时希望您出席。”
　　苏以沫蹙眉，“别说苏天泽还有治愈希望，就算他真的成了植物人，现在也不是你们宣读遗嘱的时候吗？”
　　植物人并不是死人，可以享受自由人的待遇。
　　律师颔首，“是的，除了遗嘱，他委托我们律师所帮忙办理代理人委托协议。如果亿出事将由代理人全权负责他的一切事务。”
　　苏以沫看向苏爱国，“我爸也去吗？”
　　“可以去。这个案件比较特殊，所以直系亲属和旁系亲属都可以在场。”律师面无表情回答她的问题。
　　苏爱国见女儿眉头紧锁，拍拍她肩膀，“去就去吧。小亮出事，那么多大公司，肯定得由人代理。我们去做个见证也好。”
　　苏以沫不是不想去，她只是……她看向律师，“谢谢您了，明天我会准时到达公司。”
　　律师点头，很快离开苏家。
　　苏爱国叹了口气，“小亮年纪轻轻居然想到立遗嘱。你妈家大业大都没立呢。你说他是不是知道自己会出事啊？还是被这遗嘱给咒的，这也太不吉利了。”
　　苏以沫有些好笑，“爸，您怎么能这么想。遗嘱有什么吉不吉利的，您应该要唯物主义啊。”
　　苏爱国心情很差，“我倒希望自己是唯心主义，兴许给小亮做点善事就能让他醒来呢。这都半个月，他怎么还是没有反应呢。你姑姑才多大啊，居然都有白头发了。我看着都心疼。”
　　苏以沫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您好好劝劝她吧。让她别钻牛角尖了。”
　　张招娣从外面推门进来，看到父女俩唉声叹气，不用问就知道是为小亮发愁。
　　苏爱国见她回来，把律师刚刚来家的事说了。
　　张招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小亮是不是不信任他媳妇啊？要不然为什么立遗嘱啊？”
　　苏爱国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不会吧？他媳妇可是大着肚子呢。”
　　张招娣在外面做生意，见过行行色色的人，许多白手起家的富豪在发达之后会抛妻弃子，这可一点都不稀奇。
　　她看向女儿，“你觉得呢？”
　　苏以沫不想现在就下结论，“明天去开会再说吧。”
　　苏爱国看向媳妇，“你明天去吗？”
　　张招娣想了想，“去吧。我想看看小亮搞什么名堂。”她有些好奇，“小亮的遗嘱也是明天宣读吗？”
　　苏爱国满头黑线，“当然不是了。遗嘱得等人……才能读。”
　　他到底不想咒小亮。
　　张招娣颔首，也没说什么。
　　翌日，苏以沫一家三口到了公司。苏爱红、小华和严咏华比他们来得还早。
　　看到苏以沫三人，苏爱红忙迎上来，“你们怎么来了？”
　　苏爱国把昨天律师来家的事说了，严咏华微微一怔，他居然提前立了遗嘱？还有代理人是什么东西？难不成他一直在防着她？
　　她脸色隐隐有些发白，双手交握，掐着自己的虎口。
　　苏以沫问姑姑，孩子怎么样？
　　提起孙子，苏爱红脸上笑容明显变多，“好着呢。能吃能睡。”
　　其他股东陆续到场，因为只有一位代理人，所以郑晓军先给苏家人安排一间小会议室，由律师宣读他的代理人委托书。
　　宣读完毕后，公司的法律顾问会检查委托书的合法问题，确认无误后由代理人进大会议室开股东大会，参与表决。
　　等大家坐好后，律师掏出委托书，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读。
　　“……苏天泽同志委托我行，如果身体有恙不能出席股东大会，将委托苏以沫小姐代理本人行驶一次权利……酬劳由本人支付，每年转让一百万股。”
　　众人皆看向苏以沫。每年转让一百万股？小亮现在有1522万股。他的股份也就够撑15年。
　　苏以沫眯了眯眼，昨天晚上律师来找她，她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真的确定小亮委托她，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严咏华激动得站起来，两眼直勾勾看着苏以沫，显然不甘心总裁之位失之交臂，她看向律师，“他没权把股份转给苏以沫。我才是他的妻子。”
　　律师不慌不忙，“据我据知公司的股份是苏天泽同志的婚前财产。他本人完全有权利单方面转让股份。”
　　众人恍然。
　　严咏华睁大眼睛，“她是代理人，是不是可以把股份全部卖掉？”
　　律师颔首，“原则上是可以的。不过卖的钱是属于苏天泽所有，并不属于她个人。她只能拿到她应得的部分。卖了对她没好处。”
　　虽然不会全部拿走，但是严咏华高兴不起来，她看向法律顾问，等对方检验委托书。
　　法律顾问在核实过笔迹后，冲郑晓军颔首，“是本人写的字。而且上面还有他的指纹，确定为本人无疑。”
　　严咏华握住苏爱红的胳膊，“妈，我才是天泽的媳妇。您为我说句话啊。”
　　苏爱红还没反应过来，她怎么也没想到小亮不信任自己的弟弟、妹妹、媳妇，而是选择让小沫代理公司。她在震惊后，被儿媳妇攥住胳膊，这才反应过来，拍拍对方的手，“我觉得让小沫代理也挺好。她以前就干过总裁，有经验，你以前是个大学老师，你没干过这个，不适合。你还是好好坐月子，照顾孩子吧。”
　　严咏华哪里甘心，“可这是我们家的公司。怎么能交给一个外人呢？”
　　这话苏爱国听着就不乐意了，“小亮和小沫可是亲表兄妹。谁是外人？如果小亮真拿小沫当外人，为什么要把公司交给小沫呢？说明他更相信小沫的能力。”
　　严咏华心里有气，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得罪苏爱国，她涨红着脸，“舅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想帮小亮管好公司。我知道小沫能干，但是她有自己的公司，她那么忙，哪里顾得过来啊？”
　　她这话看似是为苏以沫考虑，但是刚刚一句“外人”惹恼了苏爱国。他对严咏华的印象直接跌入谷底。
　　张招娣拍拍女儿的背，冲严咏华笑道，“没关系，小沫能干着呢。有她在，公司股价一定能稳住的。”
　　她看向苏爱红，“姐，小沫是您看着长大的，难道不比一个外人来得贴心？”
　　她瞄了一眼严咏华，显然还在嫉恨严咏华说她女儿是外人的话。
　　苏爱红见两人吵起来了，赶紧打圆场，“当然不是了。我当然放心小沫，就这么定了吧。”她看向严咏华，“你就好好照顾孩子吧。本来就没出月子，万一烙下病根就不好了。小亮醒来后肯定会心疼的。”
　　严咏华气结，推开她的手，“他要是真心疼我，怎么会委托别人来管理公司呢。”
　　苏爱红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也没跟她计较，扭头冲苏爱国和张招娣道歉，“你们也体谅她一下，刚生完孩子，最是需要丈夫鼓励的时候，现在还出了这事，她觉得寒心也很正常。哪怕看在小亮和孩子份上，你们也别放在心上。”
　　苏爱国和张招娣还能说什么，“放心吧。我们不会跟晚辈计较的。”
　　严咏华自觉失言，拽了下苏爱红的袖子，“妈，只靠我那点工资，怎么养活孩子，还有小亮住院的花销，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苏爱红立刻道，“我还有家炸鸡店，一年也能赚个二十来万。都给小亮，应该够的。”
　　“可是孩子呢？”严咏华哭诉，“之前他把钱都给小华买房，我也不说什么了。可以后难道让我和孩子吃糠咽菜吗？”
　　苏爱红也有些为难。肯定不能饿着孩子，奶粉确实不便宜。
　　苏以沫主动开口，“还有五个月，小亮名下的股票就能卖。到时候小亮要是不醒，我就做主把它卖掉。”
　　严咏华想开口反对，苏爱红却觉得这主意不错，“就这么办。小亮那些股票能卖几十亿呢。到时候足够养你们母子一辈子。”
　　严咏华扭头，“那怎么行。公司是我丈夫的心血。他醒了，公司没了，肯定会崩溃的。”
　　苏以沫懂了，原来她缺的不是钱，而是总裁的位置，“他有这么多钱，大不了重新创业，他这么聪明，一定还能再成功。”
　　严咏华定定看了半晌，见她寸步不让，拎起包包就往外冲。
　　苏爱红不明白儿媳妇为什么非要执着当总裁，她向苏以沫说抱歉，“这孩子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好好管理公司吧，我不懂这些，就不跟着瞎掺和了，我先回医院照看小亮。”
　　她拉着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小华，“走吧。别杵在这儿了。”
　　小华乖乖跟在她身后。
　　苏爱力和张招娣参加不了股东大会，一个是请假过来的，一个还有会要开，不便久留，拍拍女儿的肩膀，“好好干。”
　　苏以沫叹了口气，看向律师，“我可以指定人帮忙管理公司吧？”
　　律师颔首，“当然可以。不过今天应该是来不及了。”
　　苏以沫也知道。
　　她进了大会议室，其余股东已经来了。
　　苏以沫先自我介绍，别人对她倒不是陌生，毕竟刚刚她和张招娣一同出现。最近半年多张招娣工作量减少，当吉祥物的机会变多。她为公司宣传经常参加电视台的录制节目。
　　许多人都认识她。于是这些人也就知道苏以沫就是张招娣的女儿。
　　投票环节，相当于苏以沫投给谁，谁就可以担任总裁。
　　苏以沫投给自己，不过她并没有大包大揽，“我没在互联网公司干过。这次也是受人之托。我先干两个多月，看看苏天泽能不能醒来。同时我还会找职业经理人以备不时之需。三个月后咱们再开一次股东大会。到时候总裁之位再重新选。”
　　各位股东对她的能力表示怀疑。其实不是对她个人能力怀疑，就像她所说，她对互联网一窍不通，让一个外行人领导互联网公司，谁能放心。
　　大家真的没法相信她的能力。可碍于她是苏天泽的代理人，他们改变不了事实，只能说几句酸话。
　　苏以沫不是很在意，也不接茬，只说一句，“两个月后自见分晓。”


第250章 
　　股东大会圆满结束,苏以沫让郑晓军带她去办公室。
　　苏以沫让他讲一下公司最近的任务。
　　郑晓军讲公司最近在扩充品类，“之前搞的团购很火，我们已经在全国推出。现在要乘胜追击加二手市场分类。”
　　苏以沫听着这网站怎么越来越像58同城了呢。她以前也在这个网站发过广告，但是这网站到处都是骗子,中介,听说流量下滑很厉害。当然她不懂互联网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听着郑晓军的提议,她觉得很靠谱，“那就继续干吧。”
　　郑晓军迟疑，“公司账上资金不够多，可能需要再融资。”
　　苏以沫傻眼了，啊？还要融资,开什么玩笑。她才不会帮他跑融资呢。那就不是人干的事。
　　她想起一件事,“你们不是上市公司吗？怎么会缺钱呢？那之前融资的钱哪去了？一直没有分红吗？”
　　这话一听就是外行，郑晓军倒是个耐心的人,“互联网跟制造业不同。前期都是砸钱，把竞争对手干趴下，当龙头老大，然后再进行下一步发展。之前的钱都用了，还剩下一些。但是扩充二手市场可能还需要至少5000万美金。”
　　张口就是5000万美金,换算成人民币就是三个亿。苏以沫就算手头有这笔钱，也不可能投资自己根本就不懂的行业。
　　她想了半天，“这些钱主要花在什么地方？”
　　“研发占一成,宣传占八成，维护占一成。”
　　苏以沫懂了,“你们先继续研发这个分类,我需要问问专业人士。”
　　郑晓军见她不打算过多干预公司运转,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他不怕外行管理公司就怕外行瞎指挥。
　　苏以沫不可能一日之间就学会互联网,所以最快的办法是找人帮自己。
　　她直接找猎头，让对方帮她到大公司挖人。
　　她开的薪水很高，但是附加条件却很离谱，有可能只干三个月，CEO跳槽是多么严峻的一件事，谁会甘心只干三个月呢。而且这么短的时候能研究什么。
　　等了一周，苏以沫都没等到合适人选。
　　“喂？”
　　苏以沫睡得迷迷糊糊时，手机响了，她眼罩都没摘，摸着床头柜的手机就接听了。
　　电话那头传来陆斯言充满磁性的声音，苏以沫当即醒了，摘掉眼罩，“你好。有事吗？”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好半天他才道，“我听说你在找互联网业内人士？”
　　苏以沫倒是不意外他会知道，怎么说他也是这个圈子的，“是啊。你也知道我学金融的，对互联网一窍不通。我想找个职业经理人。”
　　“你给的条件恐怕没人会接。不如我先当你们几个月顾问，等小亮醒了，我就退位让贤？”陆斯言的声音充满蛊惑。
　　苏以沫很是心动，但是她不想欠他人情，“你有什么要求吗？”
　　陆斯言理所当然道，“有要求啊？”
　　“什么要求？”苏以沫追问。
　　“我们先见面吧。见面之后再说。电话里说不清楚。”陆斯言没有直说。
　　苏以沫没什么意见，跟他约了见面地点和时间就挂了电话。
　　陆斯言将手机挂断，周火盯着他半晌，都快无语死了，他两手撑着办公桌，“老板，你是不是疯了？你还跟她纠缠？”
　　陆斯言镇定自若，“就算当不成情侣，我们也可以当朋友啊，我们毕竟是小学同学。”
　　周火才不信他的鬼话，“我看你是贼心不死。你这是不进棺材不掉泪。”
　　陆斯言理了理衣服，照了照镜子，左看看右看看，确定自己这身穿着没问题，才松了一口气。
　　一抬头就见周火正用古怪的表情看着他，陆斯言白了他一眼，“着装很重要的。你不要过度解读。”
　　周火心想：你跟别人见面也没见你捯饬自己啊。
　　不过说多了，人家厌烦，周火也有自知之明，“那你打算怎么办？提什么要求？”
　　陆斯言失笑，“我可以多得一部分薪水啊。她开价那么高。”
　　周火都快无语了，“她开价高，但是你又不差钱。”
　　陆斯言理了理袖口，“谁说我不差钱的？谁还会嫌钱多呢。我多挣点钱有错？”
　　周火气恼好一会儿，又不能不管他，于是就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陆斯言将信将疑，直到周火不耐烦了，他才靠过去。
　　周火轻声道，“你完全可以借着这机会让她跟你交往。她现在肯定急得上火呢。”
　　“你这是让我趁火打劫？”陆斯言头一次对他的智商产生怀疑，“我就知道你只能出馊主意。”
　　周火不赞同了，“这怎么就是馊主意了？她现在多着急啊。”
　　“那又不是她的公司。就算公司退市，倒闭了，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帮她表哥忙而已。再说了，就算她自己公司快要倒闭，她都不会委屈自己，她还有个首富老妈呢。你以为她是你这么个穷鬼？！你出个主意也不动动脑子，说你出的是馊主意，我都抬举你了。”陆斯言被他无语死了。
　　周火被他寒碜，脸都绿了，“行行行。我不管你了，过来人告诉你，上赶着不是买卖，你呀，迟早把自己越陷越深。到时候连退出的机会都没有。”
　　陆斯言不当一回事，“赶紧干你的活去吧。给你开这么高的工资，就是让你给我出这种馊主意的？”
　　周火要被他气死，“我还不是看在老同学的面上想拉你一把。你还不领情。得！我不管了。”
　　他怒气冲冲出了办公室。
　　陆斯言也不当一回事，打开电脑开始写建议书。
　　陆斯言到了约会地点，苏以沫已经等在那儿了。她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似乎在浏览网页。
　　陆斯言走过去，苏以沫抬头看到他，合上电脑，“我帮你点了一杯拿铁，加糖，不加奶。”
　　陆斯言微微惊愕，“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拿铁？”
　　苏以沫淡淡道，“随口点的。”
　　陆斯言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打起精神问她小亮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是由你接管公司？他不是有爱人吗？”
　　苏以沫把小亮出事前做的安排说了。
　　陆斯言皱紧眉头，“他和妻子关系不好吗？”
　　苏以沫笑笑，“我们还是谈公司的事情吧。我不想辜负他对我的信任。但是你也知道我学的是机械制造，是实业，跟互联网完全不相关。”
　　陆斯言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你说得对。制造业跟互联网确实不相关。你学的机械制造，去任何一家制造公司都能管，一通百通。但是互联网完全不同，它的逻辑，营销方式都很不一样。”
　　接下来他举例，制造业卖东西，除非工厂倒闭，不得不挥泪大甩卖，一般老板都会赚点儿。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但是互联网不一样。互联网的模式先是把竞争对手干趴下，然后再发展，前期都是亏损状态。
　　苏以沫恍然，“怪不得小亮这些年一直没有分红呢，原来一直在亏本啊。”
　　陆斯言颔首，“你现在遇到什么难题？我可以帮你解答。”
　　小沫是总裁，她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即可，并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这也是比较幸运的一点，当然如果她把大方向弄错了，底下的人都得白干。
　　苏以沫把公司最近要开发二手市场说了，“他们还要再融资5000万美元。说实话，我都想把它卖掉。我压根找不到投资。这个活我也不想干。”
　　如果这是她的公司，她到处求人，说不定真能豁得出去。但是这公司又不是她的，到处看人眼色，自尊都不要了，她真下不定决心。
　　陆斯言从包里拿出自己写的文档，“这个网站过于庞大，有点大杂烩的感觉。好像上它这个网站就能把所有事都干全了。以前咱们是信息时代，网站有信息就等于有流量。可是时代是在发展的。十年前和十年后大家的需求肯定是不一样的。十年后，是小而美的时代。像它这样的网站迟早会被淘汰。你提前把它卖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苏以沫听他说得这么严重，接过文件一目十行看下去。她一直以为这辈子的陆斯言是个温文尔雅的人，没想到他挑起刺来一点不输上辈子。什么叫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她算是了解了。
　　他这文档把小亮的网站批得一无是处，360度无死角。处处都是缺点。
　　当然优点也有。但是跟缺点一比，优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鉴于现在股票还不能转让，苏以沫问他有没有什么解救之法。
　　陆斯言也没藏私，“我觉得他加二手市场的品类这个创意不行。必须毙掉。现在的网站把它拆分成三个网站。然后另外两个网站上市融资。先集中精神发展团购网即可。”
　　苏以沫愕然，“拆分？”
　　陆斯言说起自己的本专业那滔滔不绝，“对。小而美，就是网站越精越好，服务也要跟得上。像它现在只知道往里加类目，服务却跟不上，看似宏大，其实里面充斥虚假消息。买卖房产不如本地房产中介。招聘全是骗子中介，远不如智联招聘来得专业。团购做得还不错，但是如果它还不打广告占领市场，后续肯定会有竞争对手超越它。”
　　他用最简洁的语言把深奥的知识描绘出来，哪怕苏以沫不懂行也能听得懂。
　　她看着陆斯言的眼神闪闪发光，“要不然你到我们公司当顾问吧。你刚刚说的那些我能复述给他们，但是他们肯定会提问，我回答不出来。你当顾问，帮我解答。可以吗？”
　　陆斯言不自觉抚摸手中的咖啡杯，没有立刻点头答应。
　　苏以沫笑盈盈看着他，“你有事只管提。能答应的我一定答应。”
　　陆斯言看着她充满信任的眼神，很想问一句“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喜欢我”，可是他到底没有开口，“你不是开了高工资吧？我怎么会跟钱过不去呢。”
　　苏以沫笑了，伸出手，“那我们合作愉快。”
　　陆斯言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因为保养得益，就像羊脂膏玉，她没有擦指甲油的习惯，也不爱做美甲，但是触感却很好……
　　“怎么了？”苏以沫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瞧，以为有什么不妥。
　　陆斯言面无表情摇了摇头，耳尖却隐隐发红。
　　苏以沫站起来，“走吧。一周前我同意他们做二手市场了。趁着他们现在还没做多少，赶紧让他们调整方向。免得浪费人力。”
　　陆斯言也不耽搁，“好。”
　　两人到了公司，苏以沫立刻召开一场高层会议，陆斯言这边被苏以沫认命为顾问，人事部那边拿了文件让他签署，一份是任职协议，一份是保密协议。
　　签完后，陆斯言进了公议室，苏以沫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大家。
　　郑晓军糊涂了，“苏总，你一周前还同意我们开发二手市场。这也是你表哥出事前想要开发的方向，怎么今天你就改变立场了。”
　　苏以沫颔首，“你们也知道我对互联网一窍不通。苏天泽出事前想开发二手市场，我就以为他做的决定是对的。但是我今天请陆斯言当顾问，通过他，我才对互联网的未来发展有所了解，你们也都认识他。他的蓝苏科技市值比我们公司要高，他的市场眼光也很独道。听了他的解说，我觉得很有道理。为了不浪费人力物力，我才召开这个会议叫停。也是不想大家做无用功。”
　　郑晓军气结，他当然认识陆斯言，不过对方是搞大数据研发的，跟互联网还是有壁，未必能说得透。
　　苏以沫示意陆斯言给大家解释为什么要停止研发二手市场。
　　陆斯言先是讲解未来互联网发展方向，他是搞大数据研发，有一个个数据作为支撑，比这些人盲目的猜想要有理有据。在他阐明这个大前提下，然后再提出小而美的概念。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认可他的判断，不少人提出质疑，言语也是颇为犀利。
　　别以为男人就不会吵架，实际上他们嘲讽人的本领不比女人差，甚至可以说更胜一筹，毕竟女人更多的是发牢骚，而男人最擅长的是指责别人。
　　苏以沫听着这些人的问题都觉得过于刺耳，担心陆斯言不能应对。出乎意料的是陆斯言不仅没有发火，而且能从容应对，简明扼要不管用，他就摆事实讲道理，末了再把大数据分析亮给他看。
　　苏以沫刚开始还能听得懂，后面一个个专业词汇飙出来，她就跟听天书似的，只剩下茫然。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依旧没有结束的意思，但是吃饭时间到了。苏以沫只能暂停，让大家先填饱肚子再说。
　　高管们愤愤不平出了会议室，苏以沫则着带着陆斯言去了办公室。
　　秘书已经提前定好了两份饭放在办公室。
　　苏以沫也知道准备两份盒饭有些寒酸，有些歉意地说，“赶时间，咱们将就着吃吧。”
　　陆斯言摇头，“没关系。”
　　刚刚那些人说话难听，苏以沫都听不下去了，生怕他撂挑子不干，但他一直坚持下来，她又怕他憋出病来，主动宽慰他，“这些人也是怕之前的工作白干。再一个刚成立的部门要裁掉，他们只能回到原来的岗位，肯定不乐意。不是针对你，你别放在心上。”
　　陆斯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这是在担心他吗？他移开视线，“我明白的。你不用担心。”
　　苏以沫下意识回道，“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陆斯言猛地抬头看向她，似乎想等待什么。苏以沫见他看着自己，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句话有歧义，立刻解释，“我的意思是说我找了这么久，好容易盼来一个懂行的。要是你被他们气走了。我可搞不定他们。”
　　陆斯言有些失望，不过还是道，“你是股东，他们得听你的。如果你强制命令，他们不得不听。”
　　“强制命令少用为好，平时还是要以理服人才行。”苏以沫不懂互联网，可她懂管理啊。员工有劲往一块使，公司才能越做越大。
　　领导一言堂，底下人就不会再为公司提意见，这绝对不是好现象。
　　陆斯言点点头，“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的。”
　　苏以沫呆了呆，抬头看他，手里的筷子不知不觉掉到地上。
　　陆斯言忙往回找补，“我的意思是我已经跟你们公司签约了，做人得讲信用，我不会撂挑子不干的。”
　　苏以沫点点头，捡起筷子，拿去休息间用开水烫一遍，回到办公室，陆斯言已经吃完饭，正在看网站。


第251章 
　　下午苏以沫和陆斯言继续开会将这些高管说服。接下来就是拆分网站的事情。
　　高管们出去忙活,陆斯言问苏以沫，“拆分后，公司没有那么多资金，会集中财力扶持团购,招聘和房产需要找投资。你打算怎么办？”
　　苏以沫想了半天,“我不打算找投资,接下来可能会将股份卖掉。”
　　公司有重大变故，股民们有权利知晓。小亮出了车祸，这件事很快登上报纸。股价也如大家所料开始下跌。
　　陆斯言看了眼手机，将股价调给她，“小亮出事后,股价已经在下跌。你现在出售股票,原先能值几亿，现在估计要大缩水。”
　　苏以沫明白这个道理,“暂时先把团购稳住，到时候发布业绩，股票会拉高。百福汽车那时候也是这样。”
　　刚开始她接管百福，股价一直持续下跌，后来年底前公司发布业绩报表,年销售额提升了20%，股价就蹭蹭蹭往上涨。苏以沫的基金在那场风波中赚了近千万。
　　陆斯言看向她，“你没打算将网站做下去吗？是因为你占的股份很少吗？”
　　苏以沫想了想,“有这方面的原因。还因为我对互联网一窍不通，我自己在美国做了短线投资,接下来会很忙,没空在这个位置上待太久。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卖掉股份,将它交给懂行的人管理。”
　　陆斯言明白这样的选择对她最好，但他心里很不舍。
　　转眼过去三个月，小亮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苏以沫在争求苏爱红的意见后决定把股份卖掉。她原本打算全部出手。但是没有哪个公司一次性能拿出几亿，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卖掉部分。
　　股东转让股票的顺序一般是先通知其余股东，等其余股东不要，才能卖给别人。
　　互联网正在欣欣向荣，小亮是突然出车祸，苏以沫不懂行，所以才决定转让股票，公司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所以股东们都很有兴趣购买她手里的股票。
　　经过两个月的反复商讨，最终苏以沫卖掉400万股，市值9600万，成交价为8500万。
　　之前小亮为了稳住股价，将自己的股票抵押给机构贷了些钱购买股票，她连本带利还了机构6000万，还完后还剩下2500万。
　　苏以沫将钱交给苏爱红。这属于小亮的个人财产，需要交给姑姑处理。
　　苏爱红知晓小亮可能一辈子都醒不来，精神并不怎么好。再加上这两个月严咏华很少来探望小亮，她是没什么文化，也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她知道人性并不可靠。并没有将财产分一半给儿媳。而是给儿子交了住院费，每个月给儿媳打十万块钱做为生活费，让儿媳能够全心全意照顾孩子。
　　苏以沫卖凑400万股，不再是公司大股东，重新召开股东大会重新选CEO。
　　苏以沫作为股东之一出席这场股东大会。
　　结果毫无意外，新任CEO登台，苏以沫功成身退。
　　她卸任了，陆斯言这个顾问自然也不需要再担任。
　　苏以沫为表谢意，特地在世界餐厅定了一个包厢请他吃饭。
　　陆斯言问她下一步打算怎么办？“还是要把网站股票卖掉吗？”
　　苏以沫点头，“我不懂这行，早点卖掉对我们大家都好。”
　　难道真要每年付她100万股吗？那样用不了几年小亮的股票会被她掏空。到那时亲戚都没得做。还是早点卖了省心。
　　陆斯言觉得她太善良，“这可是你合法的权利，是他给你的。”
　　“算了。我又不缺钱。”苏以沫叹了口气，“再说了，那些股票15年才能到我手里，那网站能不能撑15年很难说。我拆分成三个网站需要大笔融资，小亮可能想让我帮他拉投资，保住公司，但是我真的没兴趣，我自己也有一大堆事情要做，不想为他人做嫁衣。其实我很自私的。既不想跟姑姑一家闹不愉快，也不想委屈自己到处拉投资。”
　　“也不能这么说。”陆斯言是知道找投资有多难的，“你只是想走自己的路，不想被人捆绑而已。”
　　苏以沫歪着脑袋打量他，陆斯言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脊背开始冒冷汗。
　　好在苏以沫很快收回视线，陆斯言松了一口气，但隐隐又渴望她将目光重新落到他身上。
　　吃完饭，陆斯言送苏以沫回到小区。
　　苏以沫回到家，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打算明天去苏安基金查看情况，躺到床上，想着吃饭时陆斯言期盼的眼神，心里无端升起一股烦躁。
　　她脑海好像有两个人在说话。
　　一个说：他还在期盼吗？
　　另一个反驳：废话。不期盼？他会在你需要他的时候，巴巴跑过来帮忙？他公司也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决策呢。
　　苏以沫揉了揉头发，这两个多月确实是陆斯言手把手教她，才没让公司误入歧途。
　　算了！想那么多干啥。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苏以沫走到窗前想拉紧窗帘，随意往下面一瞄，突然怔住，扭头眯眼看去，那下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朦胧的夜晚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身型。
　　她怎么瞧着那么像陆斯言呢？
　　苏以沫匆匆下了楼，陆斯言知道自己被发现，最好现在就离开，但思来想去还是舍不得挪开一步，等她站到自己面前，他微微有些不自在，“你还没睡啊？”
　　苏以沫看了眼自己的窗户，又看了眼他，“你怎么还没走啊？”
　　陆斯言站起来，闷声道，“我马上就走。”
　　他转身想离开，苏以沫拽住他，“等会儿。你在我楼下有事吗？”
　　陆斯言故作镇定，“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小区风景很美，我想留下来欣赏风景。”
　　大晚上欣赏风景？这理由也太烂了。苏以沫靠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个拳头，他想退后却又舍不得，呆愣在原地，不错眼盯着她，额头隐隐冒出冷汗。
　　苏以沫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你看着我说！你在这儿干什么？”
　　他似乎可以听到她的呼吸声，陆斯言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我……我就是想欣赏风景……”
　　在她的逼视中，他声音越来越小，只好半道改了口，“我想看看你。”
　　苏以沫仰头看他，这个动作让她脖子不舒服，她直接将人推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刚刚吃饭时不是看过了吗？”
　　陆斯言一声不吭。
　　苏以沫坐到他旁边，“还没死心？”
　　陆斯言直直看向她，“还记得那一年吗，我回到鹏城，爸爸要赶我走，你给我钱，我在小区里等你。那天我先走了。其实我不想走，可是……我不能不走。”
　　苏以沫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执着，“这些都是过去的事。再说我也没做什么，只是给了你一百块钱坐车。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可对我来说，却是改变我命运的机会。如果没有那一百块钱，我可能根本不敢回去找继父，可能会在外面流浪，进厂打工。”陆斯言握住她的手，“我喜欢你十年。你让我一夕之间忘掉你，我办不到。”
　　苏以沫曾经也对一个人那么执着过，为了配得上他，她努力学习，几乎没有任何社交活动。可等她年纪大了，她就再也回不到单纯为某人付出的时代，也不复当时的纯真。
　　陆斯言大概就是曾经的她，或许是因为她也喜欢他，所以听到这些话，她觉得心脏被狠狠刺了一下，那种痛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是辛酸，也是遗憾，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气氛一时之间只剩下尴尬，陆斯言知道感情不能勉强，刚想开口，转过身，却见她捏住他的下巴，几乎是蛊惑般开口，“你说你爱我，那你愿不愿意为我入赘，加入我的家庭？”
　　陆斯言惊愕看着她，显然被她的话弄懵了。
　　“我立志终身不嫁，只接受入赘，你愿不愿意？”苏以沫以为他没听清楚，又重复一遍。见他发呆，松开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陆斯言握住她作乱的手，怎么就扯到入赘上头去了？她又不喜欢他……
　　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她突然吻住他的唇，陆斯言脑子乱糟糟的，根本顾不上多想，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夺取她的甘甜……
　　苏以沫原本只是想借机诱惑他，兴许他头脑一发热就答应入赘了呢，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他的动作称不上温柔，甚至可以说是凶狠，就好像植物在拼命汲取泥土里的养分，让她头一次体会到了他的疯狂。
　　在他的带动下，她尝到了比罂粟更美味更让人无法割舍的味道，在他即将发疯做出不理智行为时，苏以沫按住他的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陆斯言努力平复躁动的心脏，“为什么要我入赘？”
　　“我舍不得离开爸妈。”苏以沫理所当然道。
　　陆斯言定定看了她半晌，“那你爱我吗？”
　　苏以沫捧着他的脸，“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陆斯言脸一红，没忍住又吻住她的唇，又是一番干柴烈火的纠缠，一吻过后，苏以沫按住他的唇，“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陆斯言低头认真想了想，“入赘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需要回家跟我爸爸商量。”
　　苏以沫也能理解，他继父应该很看重姓氏，要不然他也不会改姓。她站起来，“那等你问完之后给我答复。我给你一周时间。”
　　她转身就想离开，陆斯言没想到她说走就走，他握住她手腕，将人拉回去，他声音里带着兴奋，“所以你是爱我的吗？”
　　他似乎很执着于这个问题，一定要苏以沫给个答案。
　　苏以沫也没有吊他味口，“除了我爸妈，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但是如果你不入赘，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我很自私吧？”
　　虽然只排第三，但陆斯言还是很高兴。他之前一直以为她讨厌他，但是她居然说喜欢他？这怎能不让他高兴。
　　苏以沫想起身，又被他拉回去，这次他吭哧好半天才开口，“那我入赘后，你是不是像小时候那样对我好？”
　　苏以沫有些许困惑，“我小时候对你很好吗？”
　　她怎么记得她小时候没少收拾他啊。因为她，他挨过老师多少回训斥，又被他爸打了好几回，这些叫对他好吗？难不成他是个抖M？
　　陆斯言见她不明白，轻咳一声，提醒她，“我被人欺负时，你帮我打跑坏人，我不开心时，你想办法哄我开心。”
　　苏以沫恍然，原来是这个，她按住他肩膀，郑重其事向他保证，“会。我一定会比小时候对你更好。”揉了揉他发红的耳尖，“你到我家就是我的人，我会好好疼你。”
　　她对他从来很冷淡，这样亲昵地哄他却是第一次，陆斯言羞得面红耳赤，心里却是期待着，雀跃着。


第252章 
　　“小沫？你最近忙吗？”
　　饭桌上,苏爱国看向心情很不错的女儿，随口问了一句。
　　苏以沫点头，“还好。不怎么忙。”
　　苏爱国松了一口气，“既然你不忙,不如帮老邓个忙吧？昨天他求我帮忙,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张招娣奇了,“他还有事请你帮忙？什么事啊？”
　　苏爱国叹气，“小月那孩子谈了个对象，两人打算结婚后到北方老家生活。”
　　苏以沫蹙眉，“为什么要去北方老家？他不是老师吗？在鹏城工资应该更高吧？”
　　苏爱国点头，“就是啊。回老家工资降了一大截。不过男方说鹏城房价太贵,他回老家买房。”
　　张招娣懂了,农村家庭出身的孩子买房，父母帮衬不了,“可以让老邓在鹏城买一套房给孩子们住啊。反正小月是独生女，房子迟早是他们的。”
　　说起这个，苏爱国就来气，“男方死活不乐意住进小月的房子。说那样跟入赘没什么区别。他爸妈要他回老家。小月舍不得男朋友，答应婚后过去。张语气得把她骂了一顿,说白养她了。”
　　张招娣叹了口气，“张语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她养孩子难道就是为了留在身边孝顺她吗？小月迟早要嫁人的。”
　　苏爱国倒是持相反意见，“也不是不让她嫁,而是不想她远嫁。小月没有主见，被男朋友捏在掌心,说什么就是什么,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将来要是被人欺负,老邓都没法替她出头。辛辛苦苦养那么大，供她上大学，难道就是让她放弃这么好的生活去伺候男方一家老小吗？她就是个没脑子的。”
　　他又看向女儿，“不像咱家小沫，就是嫁到国外，我都不担心小沫受气。我闺女个性多强硬啊。小月那孩子从小就被老邓惯坏了。只想着自己，不想着父母。她爸妈辛辛苦苦把她养这么大，老了，什么都指望不上她。还有她找的那个男朋友，他找独生女当女朋友，打的不就是想着将来吞绝户吗？现在倒嫌名声不好听了。真是既当婊1子又立牌坊，我一点也看不上。偏偏小月还对他死心塌地的。”
　　张招娣这些年跟张语没怎么来往，她工作很忙，张语也没闲着，两人早已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相聚的机会很少。
　　倒是苏爱国经常会跟老邓聊天，关系也没断过。他对邓家情况比张招娣要清楚多了。
　　她叹了口气，“照这么说的话，这个男人不可靠。”
　　苏爱国颔首，“就是这个意思。但是小月已经陷进去了，老邓就想小沫劝劝小月别这么傻。”
　　张招娣迟疑，“他想让小沫把他们拆散？这么缺德的事让小沫做？他可真好意思开这个口。”
　　“他也是没辙了。”苏爱国也是头疼，“他那个腿不能喝酒，因为小月的事，喝得烂醉如泥，求我帮忙，你说我好意思拒绝他吗？”
　　两家关系确实挺近，而且之前他们家买房，邓家也借了钱。老邓那人自尊心强，现在却为了孩子哭，张招娣也于心不忍，看向女儿，“你能帮上忙吗？”
　　苏以沫也不确定，“我试试吧。至于能不能成，我可不保证。其实小月很讨厌别人教她做事。你让邓叔叔和张阿姨不要再指责她。他们越反对，小月越会跟他们对着干。”
　　上小学的时候，苏以沫为了邓舒月好，劝她不要吃零食，邓舒月根本不听，次数多了，她还嫌她烦。那时苏以沫就明白了，邓舒月听不进别人的意见，只喜欢别人夸她，哪怕是虚伪的夸赞。
　　张招娣和苏爱国对视一眼，“都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不懂事啊。父母还不是为了她好，居然还跟父母对着干。”
　　苏以沫摊了摊手，“每个人性格不一样。”
　　苏爱国叹气，“都是老邓惯的。以前小月做错事，他舍不得批评，现在好了，长大后只会忤逆父母。”
　　张招娣也觉得老邓两口子教孩子很有问题，“小月从小就被惯到大。她那会儿看到小沫学钢琴，也想学，老邓都给她买钢琴了，才学没几天，她就嫌累，不想学了。老邓也不说她，就把钢琴给卖了，里外里亏了好多钱。”
　　“是啊。教孩子不能太惯着。得好好引导，咱家小沫教得就很好。”
　　苏以沫被他们夸得不好意思，“我也没那么好。”
　　苏爱国却觉得女儿是他的骄傲，“你比我有主见。比你妈妈聪明，我和你妈的精华部分都被你学去了。”
　　张招娣也是满脸的自得。她闺女确实是最棒的。
　　吃完饭，苏以沫给邓舒月打电话，约她见面。
　　邓舒月上午有课，周六周日还要约会。只有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苏以沫让她过来吃饭，邓舒月答应了。
　　上午苏以沫去公司检查12只基金入仓情况，一直忙到中午才开车回家。
　　张婶刚将饭桌摆上桌，邓舒月就到了，看到满桌丰盛的菜肴，有些受宠若惊，“你们家饭菜水准太高了。”
　　苏以沫好笑，“都是家常菜，没你说得那么夸张。顶多新鲜罢了。”
　　没一会儿，苏爱国也回来了，看到邓舒月，笑着跟她打招呼。
　　三人坐下来吃饭，邓舒月向来胃口好，她也不挑食，吃哪道菜都觉得不错，“很好吃。”
　　苏以沫笑道，“你多吃些。家里饭菜管够。”
　　邓舒月叹气，“我要是到了北方，再吃海鲜可不容易。”
　　苏以沫讶然，“你要去北方？”
　　“对啊。”邓舒月看了眼苏爱国，“昨天苏叔叔去我们家，我爸应该把我要结婚的事告诉他了吧？他没告诉你吗？”
　　苏以沫摇了摇头，“我最近忙得晕头转向，我爸压根没空跟我讲这些。没想到你居然会在我前头结婚。”
　　邓舒月失笑，“我都谈了一年的恋爱了，在你前头结婚很正常啊。”她随口问了一句，“你有男朋友了吗？”
　　苏以沫笑着点头，“当然有了。”
　　“谁啊？”邓舒月果然被她吸引注意力，苏爱国也不由自主停下筷子看向女儿，小沫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他怎么不知道？
　　苏以沫笑道，“你也认识，许聪。”
　　邓舒月恍然，“恭喜你啊，许聪长得又帅又多金。也就只有你才能配得上他。”
　　苏以沫切了一声，“这世上长得帅又多金的男人多着呢。难道我都要嫁吗？我告诉你，追我的男人多着呢。我每一次参加宴会都有富二代献殷勤，你知道为什么？”
　　邓舒月理所当然道，“你漂亮呗。”
　　苏以沫晃了晃手指，“我再漂亮能跟娱乐圈那些女明星相比吗？那些才是美人。那些富二代又不缺钱，什么美女没见过，为什么会追我呢？”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小沫是漂亮，但并不比那些女明星漂亮多少，邓舒月好奇看着她，想知道原因。
　　“因为我是张招娣的女儿，娶我就意味着他们家的财产能够更上一层楼。你别以为只有女人才爱钱。男人比女人更现实，只是他们善于伪装，总喜欢指责女人爱钱。”苏以沫耸了耸肩，“这样的男人我看不上。我要交往的男人必须满足两个条件。”
　　这样的话从未有人跟邓舒月说过，苏以沫说得太市侩，谈恋爱居然不讲情不讲爱，只讲利益，恋爱都透着一股铜臭味。
　　邓舒月却不知不觉听进去了，“什么条件？”
　　苏以沫理所当然道，“第一他要比我有钱。第二他肯入赘。”
　　苏爱国直接将嘴里的汤喷出去，好在他侧头，才没有喷到其他人。
　　邓舒月和苏以沫齐齐看向他，显然对他的突然出声很不满。
　　苏爱国擦了擦嘴，忙举手示意她继续。
　　苏以沫没理会爸爸，笑盈盈看着邓舒月，“只有许聪能满足这个条件，所以我就跟他在一起啦。”
　　她说得理所当然，但邓舒月都快呆了，“这么苛刻的条件，他居然能答应？他不是很有钱吗？”
　　“他是很有钱。”苏以沫颔首，“但是我也不差啊。我为什么要为他放弃我的家人呢。爸妈才是这世上最疼我的人，我承认许聪确实对我挺好，但是他对我的爱远不及我爸妈。”
　　邓舒月若有所思。她爸妈也疼她，可是他们却反对她嫁去北方。原来他们对她的爱也是有条件的。
　　苏以沫继续道，“而且我嫁给他，他亲妈，他亲爸，他后妈都不是省油的灯。如果整天上门闹，这些人可都是长辈，我能拿他们怎么办？只能忍气吞声。公公婆婆永远比不上自己的亲爸亲妈。我已经拥有最幸福的家庭，不愿为了一个男人就抛弃这么好的家庭。”
　　邓舒月蹙眉，“你把嫁人想得也太悲观了。那么多女人都嫁去男方家了，他们不是也过得很好吗？”
　　“我们只是外人，人家内里的事你怎么会知道。再说了，那些嫁出去的女人又不是独生女。她们当中许多人都是生在多子女家庭，就算她们自己愿意入赘，她们的父母也不愿意份薄家产。她们连不婚的权利都没有。父母为了面子，为了彩礼，用尽一切办法撵她们出去嫁人。可我们不一样，我们是独生女。我们享受的是独生子的待遇，如果远嫁。父母老了怎么办？”
　　邓舒月抿了抿唇，“可以坐飞机，坐火车，坐高铁，现在交通很方便。”
　　苏以沫嗤笑一声，“再方便，也没有嫁得近来得方便。而且你也别把父母养得有多伟大，他们生我们一部分是因为喜欢孩子，另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养老。亲情是伟大的，但是人就有私心。我不觉得他们想离孩子近点什么不对。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父母不是，外人更不是。我只知道我不会远嫁。你见过哪个独生子在外地娶妻生子的？”
　　邓舒月当即反驳，“见过啊。很多男人都是在大城市生活，父母留在老家。”
　　苏以沫反问，“但是这些独生子在父母老了之后会把他们接到身边照顾。你男朋友愿意把你父母接到他家照顾吗？”
　　邓舒月回答不出来了，她再怎么偏向男朋友，也知道他不愿意。但是他父母每次送给他东西，他毫不客气全都收下了。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你也是劝我别嫁去外地。”
　　苏以沫摇头，“不是你刚刚自己说要嫁去外地吗？我说的是我自己。”
　　邓舒月愣了，猛拍了下额头，是哦，刚刚是她自己说的。
　　苏以沫拍拍她肩膀，“我是独生女，从小到大享受的都是无微不至的爱。长大后，我要像个独生子那样，娶个男人回来，和我父母一起生活。”
　　邓舒月抿了抿唇，情绪有些低落，“我不像你那么厉害，也不像你那么能说会道，我肯定找不到肯入赘又有能力的男人。那些肯入赘的男人，条件都很差。”
　　苏爱国当即开口，“你爸妈又没让你入赘，只是让你在鹏城本地找个男朋友。这条件很宽泛啊。你长得这么漂亮，工作也稳定，不可能找不到。”
　　苏以沫颔首，“就是。我觉得你肯定能找到。”
　　邓舒月下不了决心，这饭再好吃，她也吃不下去了，只能岔开话题，“对了，你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苏以沫放下筷子，信口胡诌，“我这不是没谈过恋爱吗？找你过来是想问问你怎么谈恋爱。”
　　邓舒月还是头一次给苏以沫当师傅，有点受宠若惊，“那我们去书房聊吧？”
　　苏以沫按住她肩膀，“不急，江爱媛马上过来。我也请了她，有你们俩为我保驾护航，一定没问题。”
　　邓舒月知道她跟江爱媛关系好，也没多想。
　　没一会儿，江爱媛就过来了，三人跑到书房商量这事。
　　江爱媛谈过很多段恋爱，但都是男人想要征服她，她自己反倒没怎么用心（除了第一次），所以她说的都是男方对她有多用心。
　　苏以沫觉得有用的方法，她就拿笔记下来。
　　江爱媛说得滔滔不绝，苏以沫让她歇息一会儿，让邓舒月说。
　　邓舒月脸有点红，“他用的手段没有江爱媛男朋友浪漫。我有一回上课迟到，没赶上食堂，他就把他不吃的盒饭送给我了。”
　　江爱媛一言难尽，“你就喜欢上他了？这么草率得吗？”
　　邓舒月抿了抿唇，“我当时真的很饿。”
　　苏以沫觉得可以理解，“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浪漫能当饭吃啊？陆斯言下厨给我做了龙虾，我当时看了也挺感动。他还向人打听哪儿有好吃的菜，有一回找到一个私房菜馆，是老御厨开的，味道好得不行。我也很感动。”
　　江爱媛面露古怪，“亲自下厨搁谁都感动。去私房菜馆也很感动啊。那地方多难找啊。但盒饭是他不吃的，跟扔垃圾桶也没什么区别，这有什么好感动的。”
　　邓舒月脸色唰得一下白了，苏以沫责备江爱媛不会说话，让邓舒月继续说。
　　邓舒月又提起男朋友给她过生日，送了她一本书。江爱媛哭笑不得。一本书撑死了不超过一百块钱。真TM省啊。
　　接下来她每说一样，都被江爱媛无情嘲笑，邓舒月心里委屈。
　　苏以沫怕打击她的自尊心，让江爱媛传授经验。
　　江爱媛提起那些浪漫事，自是滔滔不绝。
　　比如去旅游，去探险，坐游轮，一起看流星雨，一起去滑雪，一起看烟花，坐热气球，乘坐私人飞机，去跳伞……
　　邓舒月听着她讲这些事迹，两眼发光，羡慕得不行，比苏以沫记得还认真。


第253章 
　　“怎么样？搞定了吗？”等邓舒月和江爱媛齐齐离开,苏爱国终于等不及，迎上来追问。
　　苏以沫摊了摊手，“我已经尽力了，至于她如何选择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苏爱国蹙眉,“你确定她能听得懂你那种迂回说法吗？你应该说得直接一点儿。”
　　苏以沫摇头,“爸,我跟小月从小认识，对她的性子最为了解。千万不要对她指手画脚，更不要批评，只能让她自己比较这段感情值不值得冒险。”
　　苏爱国自然不是不了解小月的，见女儿这么说,他也只能信了。
　　苏以沫转身想离开,苏爱国叫住她，“你刚刚说你和陆斯言交往了？真的假的？”
　　苏以沫颔首,“真的。”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苏爱国奇了，前段时间他还遇到那孩子，怎么没听他提过呢。
　　苏以沫笑了，“五天前确定的。”
　　“那你想让他入赘也是真的？”苏爱国追问。
　　苏以沫点头,“是真的。”
　　她打了个哈欠想回屋午休一会儿，没想到胳膊被爸爸猪住。
　　苏以沫回头看着他，“怎么了？”
　　苏爱国眼睛闪闪发光,“他答应了？”
　　苏以沫摇头，“他说要回家一趟,跟他继父商量,我给他一周时间。”
　　苏爱国有些迟疑,“他能说服他继父吗？”
　　苏以沫不是很确定,老实摇头。
　　苏爱国见女儿没精打采，有些心疼，没再追问，让她回去睡觉了。
　　晚上，张招娣回来后，发现丈夫靠在床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爱国见她回来了，立刻招手让她过来。
　　张招娣凑近，“怎么了？”
　　苏爱国把女儿要招赘的事说了。
　　张招娣嗤笑，“怎么可能？她跟你开玩笑的吧？”
　　苏爱国很肯定点头，“没开玩笑。她说话的语气很认真。我还找她确认过，她就是要入赘。”
　　张招娣呆了半晌，其实从很小的时候，她就听女儿说将来要招赘，但那时候她只以为小沫是舍不得离开他们，所以才觉得招赘好。
　　可是女儿都26岁了，谈恋爱要求男方入赘，这就不是开玩笑了。她是真敢这么做。
　　张招娣腾地站起来，“这孩子怎么异想天开啊？肯入赘的男人能有几个好的？”
　　苏爱国拉住她的手，“你先别去。她说让陆斯言入赘。”
　　张招娣这回眼睛瞪得更大了，“这怎么可能。他可是上市公司总裁，身家也就比我低一点儿。”
　　苏爱国握住她的手，“更神奇的是陆斯言居然答应了。说要回家跟他继父商量。”
　　张招娣整个人都傻了，啊？小言居然能答应？真的假的？他不要面子吗？他入赘后，要是其他人嘲笑他吃软饭，他能受得了吗？
　　苏爱国满脸喜色，“让他试试吧。兴许真能答应呢。到那时咱家小沫就一直留在我们身边，多好啊。”
　　张招娣自然也舍不得女儿出嫁，但是她总不能为了将女儿留在身边，就不让她嫁人吧？
　　她思来想去，如果陆斯言真的肯入赘，对他们都好。
　　“那就再等等吧。”
　　转眼到了七日，这一晚苏以沫早早洗漱完毕，却没有睡觉，而是站在窗户底下等候。但是她等了许久都没有人过来，她给陆斯言打了个电话，也不知他是不敢接，还是怎么回事，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
　　她倚靠在床头，失眠了。
　　翌日，苏爱国见女儿眼底青黑，猜想事情进展不顺利，“是不是他还没有回来？还是他拒绝入赘。”
　　张招娣最近忙得不行，经他一提醒才想起来，“原来昨天是最后一天？”
　　苏以沫点点头，“对”，怕他们担心，她若无其事笑了笑，“没事儿。他不入赘就算了。以后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苏爱国蹙眉，“他不入赘，你真要跟他分手？”
　　张招娣不赞成，“既然喜欢就在一起吧，为什么非要他入赘啊。”
　　苏爱国也跟着点头同意，“就是啊。你别为了我们就不嫁人，我们生你也不是为了将你绑在身边。如果孝顺，就是嫁到国外，你也会想办法回来。如果不孝，就是住在隔壁，也会不闻不问。再说了，他总部就在鹏城，你们结婚以后，我们还是可以经常见面。你不用担心我们不在身边，你就受气。”
　　张招娣颔首，“是啊，你爸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我觉得小言那孩子不错，踏踏实实，也没有什么绯闻，是个正经过日子的男人。如果他真不能入赘，你也别逼他。他毕竟是他继父养大的，感情深厚。而且入赘的男人会被人瞧不起的。他自尊心也会受不了。”
　　他们两人一唱一和，苏以沫都是默默听着，等他们说完，她才放下筷子，“爸妈，你们不用劝我。我说了要招赘就真的招赘。”
　　“那他不愿意入赘怎么办？你设的那两个条件，就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苏以沫明白，“我其实也没想结婚。”
　　张招娣惊讶看着她，显然没想到小沫存了这个想法，“为什么？是不是因为江爱媛的爸爸？”
　　苏以沫摇头，“不是。这是我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下的决定。”
　　苏爱国和张招娣显然没想到女儿很小的时候居然就想到不结婚。理由呢？
　　不等他们追问，苏以沫自顾自说道，“爸妈，你们都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尤其是妈妈，从小到大应该没少被父母骂赔钱货。爷奶也曾经无数次骂过我，我反复思量过为什么他们会这么骂。后来我明白了。”
　　她想起上辈子，眼泪控制不住流下来，“其实无论是养男孩还是女孩都是亏本的，但是只有女孩会被骂赔钱货。究其原因就是嫁娶。因为女孩要嫁人，所以将来一定是外人。投入再多的本，等到了结果的时候却嫁去了夫家，从经济学的角度，是亏本的。男孩不会嫁出去，所以也就不存在亏不亏本的问题。”
　　苏爱国听不下去了，“你奶奶已经作古了，你何必在意她的想法。”
　　苏以沫抬手打断她，“我奶从小重男轻女，她的思维方式固然老旧，可是你们敢说我的逻辑不对吗？”
　　苏爱国和张招娣对视一眼，如果从经注的角度来分析，小沫说得确有道理。这也是明明法律和国家都在鼓励男女平等，可是依旧没办法改变这个重男轻女的社会。
　　苏以沫摊了摊手，“我管不了别人，也不会告诉别的女孩别嫁人。一是不现实，二是她们从小到大没有享受我这么好的待遇。你们为了我，没有生二胎，全心全意爱我。我真的很感激你们。就像我之前跟邓舒月说的，父母其实也是有私心的，我从来不会神话你们。你们应该自私一些，将我留在身边照顾你们，这是你们应得的待遇。你们在我身上投入这么多精力，给我这么多的爱，我只不过是陪在你们身边养你们的老，我觉得这是很公平的一件事。我也乐意这么做，并且甘之如饴。”
　　张招娣被女儿说得感动得直掉眼泪，她鼻头发酸，忍不住双手捂脸嚎啕大哭。
　　女儿的话让我想起小时候，明明都是父母的孩子，为什么她要干那么活，而弟弟却可以享福。她觉得不公平，可又无能为力。
　　苏爱国觉得辛酸，可是更多的是心疼，他眨掉眼里的泪，劝女儿别这么做，“你只想我们，那你呢？难道我们忍心看着你孤独终老吗？”
　　苏以沫笑了，“爸妈，你们不用担心。江爱媛说，等她到了岁数，她就去买精子，生个孩子，然后谈一辈子的恋爱。我可以学她。你们不用担心我将来没人养老。至于男朋友，合则聚，不合则散。没什么好担心的。”
　　苏爱国简直怀疑人生，难道他真的老了？这世上居然会有这么新奇的人生模式。
　　张招娣擦了擦眼泪，握住女儿的手，“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妈也不逼你，你要开开心心的。”
　　苏以沫颔首，“您就放心吧。我每天都很开心。我有那么多钱，什么东西买不来，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苏爱国见母女俩都决定好了，也只能接受。只是他内心总觉得对不住女儿。
　　下班之后，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去了趟老邓家。
　　邓厂长已经上完课，正在修改作业，看到他过来，立刻招呼他进来。
　　苏爱国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随口问道，“小月的事怎么样了？”
　　邓厂长愁眉不展，摇了摇头，“她这几天一直早出晚归。我现在都不敢回家，一回家张语就跟我吵，说我把小月给惯坏了。我要是知道小月会变成今天这样，我说什么也不会那么惯啊。”他叹了口气，“算了，我也想开了，她要嫁就嫁吧。天下下雨，娘要嫁人，孩子大了，也管不住。就当我们没生过她吧。”
　　苏爱国听他说这种丧气话，也知道他是妥协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小沫没帮上忙，对不住。”
　　“不怪小沫。”邓厂长让他千万别自责，“我们都劝不住她，小沫劝不住很正常。”
　　苏爱国点点头，心中升出一丝感慨，“家家户户都有烦恼啊。”
　　邓厂长见他话里有话，“怎么了？小沫也要远嫁？”
　　苏爱国摇头，“她不是想远嫁，她是要入赘。”
　　他把女儿今早说的话原封不动重复一遍给他听，邓厂长酸溜溜的。他都没要求女儿招赘，只是想让女儿留在本地，女儿都不答应。可小沫呢？她自己要求招赘。到底是他们教得不好，还是孩子本身的问题呢？
　　邓厂长羡慕得不行，“小月真的是一辈子都比不上小沫。你家小沫真的很贴心。”
　　苏爱国宁愿她别这么贴心，“你说她为了给我们养老，就不结婚，将来生个孩子，老了怎么办呢？孩子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孩子又不能代替枕边人。年纪大了就喜欢有个伴儿，这样才能有人说话。我现在跟小沫说话都有代沟。将来小沫老了，可怎么办呢？”
　　邓厂长仔细一想，爱国担心得也有道理啊。儿女大了都要忙自己的事业，肯定不能时时在身边。肯定要夫妻相互陪伴，这样才不会寂寞。
　　邓厂长感同身受，“那你劝劝她。”
　　苏爱国无力摆手，“别提了。你是不知道小沫的性子，她是说一不二，我和她妈从来不敢做她的主。要不然她能跟我们对着干。”
　　邓厂长也是知晓小沫的厉害之处，也觉得爱国这个泥性子搞不定小沫，他想了想，“你媳妇呢？她怎么说？你媳妇应该能对付了她呀。”
　　苏爱国叹气，“别提了，她听小沫关于赔钱货的解释，哭得稀里哗啦的，她当老板这么多年，练就铁石心肠，今儿愣是被闺女给整哭了。然后就随便闺女了。小沫从小到大都是她惯的。”
　　“能做主也好。我家小月就是从小到大不会做主。我才担心她将来过得不好，要是远嫁了，我们鞭长莫及。”邓厂长现在后悔不该太惯着女儿，把女儿惯得蠢笨，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得围着她转，可是后悔也晚了。只能尽力拉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苏爱国说了一句话，“如果咱俩的女儿中和一下该有多好。”
　　邓厂长无奈，“可不是嘛。”
　　就在这时，苏爱国的手机响了，电话那头是姐姐，他下意识划开，听到电话那头姐姐的话，整个人呆住，“真的假的？你确定了吗？”
　　苏爱红急得上火，“确定了，没错。消息属实，绝对错不了。”


第254章 
　　苏爱国挂上电话,跟邓厂长告辞，“我先走了。”
　　邓厂长见他脸色都变了，疑惑看着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苏爱国把小亮岳父被抓的事说了,“今早被纪委的人带走了。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被冤枉的？”
　　邓厂长一听是这么大的事,脸色也变了,“纪委没有证据一般不会抓人，你姐姐这亲家肯定是贪上事了。可得好好注意一些。免得惹火烧身。”
　　苏爱国摆手，“应该牵连不到我姐。小亮经营的互联网公司，他们俩结婚之前，小亮公司就上市了。”
　　邓厂长有些奇怪,“省长女儿为什么会嫁给一个商人呢？”
　　苏爱国哪里知道,“两人偶然间认识的。”
　　邓厂长提醒他，千万别掺和这种事,免得也被调查。
　　对生意人来说，惹上这种麻烦，很有可能会被冻结资金，对公司未来发展会造成很坏的影响。
　　苏爱国不懂做生意，但也知道这事挺麻烦,他赶到姐姐的家。
　　没想到纪委的人先到一步，正在搜查可疑资金。
　　苏爱红正在门外等待，周围邻居全都围在四周,她脸如火烧，真的丢死人了。
　　苏爱国走过来,苏爱红才像是找到主心骨,“怎么办啊？居然来家里搜查了。”
　　苏爱国稳住她,“你别担心,反正你没做什么。让他们查呗。”
　　苏爱红点点头，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也不怕他们查。
　　苏爱国想起一事，“你这边都查了，小亮媳妇那边呢？是不是也派去查了？”
　　苏爱红经他一提醒也想起来了，是啊，连她这个亲家都被查了，亲女儿肯定也要查啊。她立刻打电话给严咏华，可是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她想了想，又打电话给保姆。这回倒是接听了，但是保姆说严咏华早上就出去了，还没回来。纪委的人之前确实到家里查过，但是没找到东西就走了。
　　苏爱红松了一口气。
　　她挂上电话，纪委的人已经搜好了。向苏爱红说了声抱歉，就带人离开了。
　　苏爱红也顾不上收拾，她还要去医院探望小亮。
　　苏爱国也有好几天没去看小亮了，正好今天有空，一块去了。
　　苏爱红叹了口气，“你说找这种亲家有什么用。一点忙都帮不上也就罢了，居然还要受他连累。”
　　苏爱国疑惑，“你以前不是挺满意小亮媳妇吗？怎么现在说这种话？”
　　苏爱红提起这事就来气，“自打小亮出事之后，刚开始那几个月还知道去看他。最近十天半月都不沾边，小沫这么忙，每周还过来一次呢。她说小亮没拿她当枕边人，一直在防着她，可她自己对小亮又好吗？感情是相互的，小亮肯定知道她不可信，所以才让小沫当代理人。”
　　苏爱国给她顺气，“算了。她心里有气也能理解，你就是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体谅她。”
　　“我看她守不了多久。”苏爱红脸色很难看，甚至下了断言。
　　苏爱国之前就听媳妇这么说过，但是她姐还是头一次说这种话，她可能在气头上，“她不是还没提离婚吗？你别往坏处想。”
　　苏爱红早看透了，“要不是小沫把卖股票的钱全给我，我估计她早就拿着小亮的财产找下家了。现在还没提离婚就是冲着我每月给的十万块钱。”
　　苏爱国只能尽力安抚她。
　　两人到了医院，刚从电梯出来，就见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病人家属都在勾头张望，甚至那些平时极为稳重的医生都在奔跑，似乎都在往病房跑。
　　苏爱国和苏爱红面面相觑，以为病人出事了，可是待看到他们去的了他们那个病房，两人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
　　门口挤满了人，两人根本挤不进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江爱媛从里面挤出来。
　　苏爱红一看到她，脸色就不好看，“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别来吗？”
　　虽然她一再跟自己说，不怪江爱媛，可是小亮因为送她回去才出了出祸，她没办法不记仇。
　　江爱媛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才是跟人打架了，从里面出来，还喘着粗气，见到两人，她眼睛一亮，抓住苏爱红的手，指着里面，“我抓到了。”
　　苏爱红甩开她的手，“你抓到什么了？”
　　江爱媛见她还不明白，跺了跺脚，“我抓到她要害小亮了。”
　　苏爱红瞪圆眼睛，抓住江爱媛的胳膊，“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爱媛正想解释，病房外面的人往外退让，三人只能退到走廊里，没一会儿两名保安押着严咏华出来。
　　严咏华看到苏爱红，忙向她呼喊，“妈，你快让他们放了我。是他们误会我了，我只是想跟他说几句话而已，不是她想得那样。”
　　苏爱红还没开口，江爱媛先一步戳穿她，“你撒谎。我刚刚明明看到你摘下小亮的氧气罩，你就是故意想把他害死，好继承他的遗产。”
　　严咏华拼命挣扎，“妈，难道你也不信任我吗？天泽明明是她害的，她却怪到我头上。”
　　苏爱红听得稀里糊涂的，她也不知道该信谁，不由拿眼看苏爱国。
　　苏爱国听明白了，严咏华刚刚是想害小亮，被江爱媛刚好撞上，他当即看向两名保安，“报警了吗？”
　　保安点头，“已经报了。警察马上就到。”
　　严咏华崩溃大哭，“我真的冤枉的，妈，你要相信我啊。是那个女人在撒谎。”
　　江爱媛半点不慌，“你先别急着喊冤，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为什么刚好出现阻止你？”
　　严咏华被她的话吸引，婆婆一天到晚都在他身边，她根本没有下手机会，好不容易纪委查账，她被到走，给了她行凶时机，偏偏江爱媛出现了？她不是很少过来探望苏天泽吗？
　　江爱媛抱着胳膊，“因为小沫一早就怀疑你了。”
　　严咏华两眼瞪得比牛铃还大，“不可能！”
　　苏爱红抓住江爱媛的手，“怎么回事？”
　　苏爱国也盯着江爱媛，小沫怀疑严咏华，什么意思？
　　江爱媛看了眼走廊尽头，“小沫马上就来了。你们亲自问她就知道了。我已经通知她了。”
　　没等多久，苏以沫姗姗来迟。
　　医院怕影响不好，给他们单独安排了会议室，供他们讨论。
　　苏爱红和苏爱国看到她进来，立刻迎上来，严咏华也是第一时间抬头，显然没想到自己暴露得这么早。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苏以沫怎么会知道她会对苏天泽下手。
　　苏爱红抓住苏以沫的手，“我都被江爱媛弄糊涂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以沫示意姑姑先坐下再说。
　　她坐到严咏华对面，然后侧头回头姑姑的问题，“在他们结婚当天，我察觉出严咏华的学历可能是假的。我提醒小亮注意些。没想到几个月后，小亮就出车祸了。我一开始没有多想，后来小亮让我当代理人，我觉得这事可能有些蹊跷，于是我就找人调查那个司机的账目。查到事发之前有人给他转了一笔巨款。由此可以推断小亮出事并不是意外，很有可能蓄意谋杀。”
　　如果严咏华的学历是假的，这意味着她爸肯定从中帮衬才让她可以以假乱。那这个人本身就不是个清廉正直的人，很有可能贪污腐败。看似只是一件小事，却可以影响全局。
　　听到这里，苏爱红身子抖了抖，两只眼睛直勾勾看着严咏华，“是她？是她对不对？”
　　苏以沫点点头，“小亮比较幸运，没有死，但是成了植物人。她想继承小亮财产的目的落空，肯定会铤而走险，杀掉他，所以我就在房间里装了监控，让江爱媛派人监视病房。今天碰巧抓住了她。”
　　苏爱红气得牙齿咯吱作响，她站起来，想扑过来打严咏华。
　　对方向后躲，这会议桌中间隔了两米，她这一躲根本够不着，苏爱红徒劳无功，苏爱国拍拍她肩膀，让她别激动，“听听她怎么说。”
　　严咏华却没有看向苏爱红，而是盯着苏以沫，“婚礼那天，我哪里露出破绽？”
　　她压根没跟苏以沫讲几句话，怎么可能这么早就露出破绽。
　　桌上有倒好的纸杯，苏以沫举起纸杯，“你给我倒酒的时候，酒标不在上面。我认识的化学老师，他们倒酒的时候，一定会把酒标放在上面，这是他们的职业习惯。”
　　化学老师经常做实验，倒化学用品时，一定要把标签露在这上面，这样标签才不会被里面的液体腐蚀。中学老师都有这个习惯，没道理经常要做实验的大学老师没有。
　　严咏华恍然，原来是这样。
　　苏爱红见她到现在还死不悔改，端起桌上的纸杯直接连水带杯扔了过去。
　　严咏华兜头被淋了一下，头发都湿了，她冷冷看过来，与平时的温柔娴静不同，此时她的眼神就像一条毒蛇，好似下一秒就要将人毒死。
　　她伸手抹了一下，满脸不屑，“要不是为了他的财产，我为什么要嫁给他？比他长得帅的人大有人在。”
　　苏爱红气得浑身发抖，“为什么会是我儿子？”
　　“因为他好欺负啊。没有后台。”严咏华看了眼苏爱国，“而且他有钱有地位的舅妈根本不理他。他在这个圈子无根无基，是最好操控的。”
　　说到这里，她将目光移向苏以沫，“都是你坏我好事！”
　　她装了那么久，苏天泽那么精明的人都被她糊弄过去了。偏偏被苏以沫给破坏了，就因为一次倒酒。
　　“你怎么那么多事！”严咏华愤怒地挣扎，两名保安将她扣住。
　　苏以沫站起来，“天网恢恢，你爸进去了，你也要步她的后尘了。我猜你之所以要跟小亮结婚就是因为纪委在暗地里调查你爸，所以你才那么着急跟小亮结婚。你想拿着他的遗产移居国外。”
　　她有些不理解，“你爸贪了那么多钱？他没给你吗？”
　　严咏华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她的双眼因为太过愤怒，变成赤红色，但她被保安死死扣住，根本挣脱不开，折腾半个小时，她终于认命，开始回答苏以沫的话，“原本他把钱转出去了，收钱的是我妈，可她出国之后再也没了音讯，我找她找不到。我爸就为我想出这么好的办法。可惜还是失败了。”
　　她嘴角露出一丝嘲讽，“要不是他轻信我妈，要是他把钱转给我，我又怎么会被他害成这样？”
　　苏以沫无语，这父女俩居然这么恶毒。
　　没一会儿警察过来了，将严咏华压走。
　　苏爱红有种大仇得报的畅快，但她还是哭了，“我的小亮还没有醒。”
　　苏爱国拍拍她肩膀，“一定会醒的。你要有信心。”
　　苏爱红哭了一会儿，突然手机响了，是保姆打电话过来的，她打严咏华电话，一直没人接。
　　苏爱红被她一提醒也想起来了，“那孩子是不是小亮的？”她越想越不放心，“我得去查DNA。我信不过她。谁知她会不会干出偷人的丑事。”
　　苏以沫见她很快又生龙活虎，也是无奈，只能目送她离去。
　　苏爱国看向两人，“这么晚了，我要回家了，你们呢？”
　　苏以沫让爸爸先走，她和江家媛晚点再回去，苏爱国点点头，先走了。


第255章 
　　苏以沫看向江爱媛,“走吧，你的任务也完成了。”
　　江爱媛现在是无债一身轻，“我还以为我一辈子都背负着罪孽。可是听到小亮这么惨，我倒宁愿背起这罪孽。”
　　简直灭绝人性,枕边人居然会下狠手。人性怎么能如此之恶。
　　苏以沫笑了,“这世上的事并不都是如我们所愿,咱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强求不得。”
　　江爱媛看着她，“你是在说陆斯言吗？他还没消息吗？”
　　苏以沫摇头，“电话一直打不通。”
　　一抬头就对上江爱媛担忧的目光，苏以沫心里暖暖地，搂着她胳膊,“走吧,陪我去放松一天，我要接受现实。没有他,我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江爱媛乐了，“我们去跳舞吧？把不开心的事都抛到脑后。”
　　苏以沫觉得这主意不错，“行啊。咱们去跳舞。”
　　两人刚走出医院，苏以沫接到盛海龙的电话，约她一块聚聚。苏以沫让他来舞厅。
　　三人到了鹏城私密性最好的舞厅,这里一般都是上流社会的聚集地，酒水昂贵不说，服务和私密做得非常好。
　　盛海龙这样的明星来了,也不会有人围观拍照。
　　江爱媛经常来这边跳舞，她有个男朋友就是这里的酒保,后来分了。
　　最近忙着监视医院,她已经很久没光顾了,再次登门,她难掩兴奋，很快就与一位长相帅气的男人一块跳舞。
　　盛海龙戴着太阳帽和口罩，看着热闹的舞池，心痒难耐，他摘掉太阳帽和口罩随手扔到沙发上，然后向苏以沫做了请的姿势，“咱们也去跳舞吧？”
　　苏以沫握住他的手跟他一块跳。
　　这个舞曲是探戈，热情奔放，跳舞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眼神对视，音乐节奏明快，舞步华丽高雅、热烈狂放且变化无穷，跟其他舞蹈不同的是舞者很严肃，音乐时而热情激放，时而稳重深沉，彰显炫美瑞丽，或感时伤怀哀愁。
　　苏以沫跳探戈时间并不长，她的叉步、踢腿、跳跃、旋转都是只有精髓，并不能达到专业舞者级别，但依旧让人眼花缭乱，尤其是舞动间，她妖娆的身材撩得人喘不过气。
　　一曲之后，苏以沫到边上休息，给自己倒了杯酒。
　　盛海龙还没跳够，又跟别人跳起来了，苏以沫看着两人嬉闹，佩服他们精力旺盛。
　　她有一下没一下喝酒，连旁边有人跟她说话都没听见。
　　苏以沫扭头看过来，只见一位长相帅气的男人举起酒杯向她示意。
　　苏以沫与他碰了一杯，男人没有离开，而是讲了几个笑话。
　　这是展示自己魅力的时刻，苏以沫很给面子笑出了声，但对方示意她跟他一块离开，苏以沫谢绝了。
　　男人遗憾离开。
　　苏以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江爱媛乐得跑过来，“你怎么不跳舞啊？”
　　“这个我不会。”苏以沫摇头，“等遇到会的再上去。”
　　江爱媛给自己倒了杯酒，“你认识华盛太子爷？”
　　苏以沫疑惑，华盛太子爷？刚刚那人？她摇了摇头，“不认识，刚刚他过来跟我打招呼。”
　　江爱媛冲她挤眼睛，“他长得挺帅的呀，是咱们这个圈子难得的帅哥。”
　　这点苏以沫也是承认的，除了长相，他身上有种被钱堆出来的贵气。
　　盛海龙不知何时凑过来，刚好听到最后一句话，“帅哥？你们是在说我吗？”
　　江爱媛做了个呕吐的姿势，跟苏以沫吐槽，“这家伙太自恋了。”
　　盛海龙懂了，不是说他，“那你们在说谁？咱们这个圈子，我不是第一帅哥吗？”
　　江爱媛切了一声，“你有华盛太子爷帅吗？人家那才是真贵族。”
　　盛海龙酸了，怕苏以沫真的心动，立刻道，“他这人花心得很，女人多着呢。而且他从小在国外长大，接受的也不是华国教育，开放着呢。你千万别上当。”
　　江爱媛耸了耸肩，“跟他玩玩而已，你以为他会结婚吗？”
　　苏以沫见两人吵架，赶紧将人拉开，“我已经拒绝他了。你们别想了，咱们跳舞吧。”
　　正好换了首她会的曲子，她拉着江爱媛进去跳舞，盛海龙看着苏以沫，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贵宾席，那人似乎在盯着苏以沫瞧，心里隐隐有些不爽。
　　三人一直玩到晚上22点才回去。
　　出了舞厅，盛海龙要跟她们坐一辆车，江爱媛奇了，“你跟我们又不是一个方向，你自己打车吧？”
　　盛海龙坐到前面，“我跟你们一起走保护你们啊。黑灯瞎火，你们要是出事怎么办？咱们鹏城治安还没好到夜不闭户的地步。”
　　江爱媛笑了，“没想到你还挺贴心？”
　　盛海龙哼了哼，“我当然贴心了。倒是你们，别被男人几句话就哄住了。”
　　江爱媛最厌烦别人对她说教，想出声反驳，苏以沫按住她的手，“行啦。别吵了。我想歇一会儿。”
　　两人齐齐闭嘴。
　　到了莲花湾，江爱媛先下车，盛海龙要送苏以沫回去。
　　苏以沫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这点路我走回去就行。”
　　盛海龙却叫住苏以沫。
　　苏以沫疑惑看着他，“怎么了？”
　　盛海龙走到她身边，“小沫？要是你想结婚的话，跟我结吧？”
　　苏以沫被他逗笑了，推了他一下，“你开什么玩笑。我们可是朋友，我干嘛跟你结啊？”
　　“我结了婚以后一定会好好养家，会好好照顾你。”
　　他说话的语气很认真，也很严肃，但苏以沫还是控制不住笑，“行啦。你以为我是嫁不出去吗？”
　　盛海龙当然知道她嫁得出去，但是她对男人的要求很高，既要男人实力跟她相当，又对她始终如一。但是他说句实话，这个圈子的男人很难做到守身如玉，许多都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虹飘飘。像他这样同一时间只交往一个女友都算洁身自好。
　　他定定看着她，“你嫁给我，我一定会对你好。绝对忠于你一人。绝不在外拈花惹草，你知道我的，说话算话。”
　　苏以沫见他认真，也不笑了，“我知道你确实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但是我不愿意。我对你没有男女之外的感情。我也不会为了结婚而结婚。你怕我像江爱媛一样被男人的几句花言巧语哄住，但我不是她。我知道如何爱自己。所以你放心吧。”
　　盛海龙失望低下头，很想告诉她，其实他不是帮助她才提出跟她结婚，他是真觉得她是个很好的女人……
　　但是想到她刚刚说她对他没有男女之外的感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盛海龙转身离开，心里空落落的。
　　苏以沫看着他的背影，无奈摇头，转身打开别墅外的木栅栏，正要进去，却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这声音是那样熟悉，苏以沫微微惊愕，很快转过身，只见陆斯言站在树下，因为光线暗的缘故，她看不清他的脸。
　　苏以沫走过去，疑惑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斯言看了眼盛海龙离开的方向，“他让你嫁给他的时候。”
　　苏以沫也没有解释，而是带着他走到那个长椅，“你说吧。我都听着呢。”
　　陆斯言被她淡然的神色弄得一脸愕然，他心里酸溜溜地，还有些委屈，“不是你该跟我解释吗？为什么他会向你表白？”
　　苏以沫揉了揉太阳穴，刚刚在舞厅喝了好几杯酒，刚开始喝还没什么，现在后劲上来了，像是被针扎一样，她没精神跟他说那么多，站起来，“你是想说你做不到入赘吧？既然如此，谁跟我表白，你管得着吗？”
　　她说完想回去休息，陆斯言握住她手腕，不让她离开，“谁说我做不到了？”
　　苏以沫愕然，“你继父同意了？”
　　陆斯言点点头，“同意了。”
　　他有些委屈，“我回去劝继父，这才几天呀，你就跟别的男人勾搭上了。”
　　苏以沫厌恶这个词，甩开他的手，“谁跟他勾搭了？我们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跟你表白？”
　　苏以沫抬手阻止他的无理取闹，“我没办法阻止别人喜欢我。但是你刚刚应该也听到我拒绝他了。所以……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陆斯言拉她重新坐下，“我今天刚刚劝服继父。昨天他还不肯答应。”
　　苏以沫不明白他的意思。为什么昨天不答应，今天就答应了？
　　陆斯言讲了一遍事情经过。
　　这事要说到十几年前，陆斯言回到江苏。许多人劝继父不要再收留他。继父思来想去，让陆斯言答应将来生的孩子要跟他姓，就既往不咎。
　　陆斯言那时候接连被父母抛弃，只有继父肯收留他，再加上他之前也改姓陆，所以一口答应。
　　这次回去，他要入赘，将来孩子肯定要姓苏。他回去跟继父一说，继父生了气，将他骂了一顿。
　　陆斯言只能另寻他法。
　　正好遇到高中同学徐培华，这就说到另一件事了，年轻时陆爸爸跟徐培华的寡母有过一段恋情，当时徐妈妈的父母不同意女儿嫁给一穷二白的陆爸爸。
　　这次遇到，陆斯言从徐培华口中得知他妈妈生了白血病，这个病除非移植骨髓，很难治愈。
　　陆斯言得知这件事，撺掇陆爸爸跟徐妈妈见面。
　　陆爸爸是个善良的人，看到昔日爱人生病，有事就去探望，一来二去，两人死灰复燃，想在临终前弥补年轻时的遗憾，领证结婚。
　　陆斯言和徐培华都没有反对，就当是完成徐妈妈的遗愿。
　　就在几天前，陆斯言从大医院找到可与徐妈妈配型成功的骨髓。但是需要高昂的手术费。
　　陆斯言看到了希望。
　　他跟徐培华商量，他免费帮徐妈妈治病，而且还会给徐培华在省城买一套房。要求是他将来的孩子姓陆。
　　徐培华自然不舍得母亲离开，于是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陆爸爸得知儿子这事之后，终于吐口答应。
　　苏以沫听完事情原委，突然想起来了，上辈子为什么法院给徐培华定罪呢。就是因为徐培华向陆斯言索要资金。而法院也认可他确实在向陆斯言索贿。
　　那时候她以为是陆斯言为了保全自己，所以提前做了预防。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真的。
　　陆斯言见她发呆，有些委屈，“我为了让爸爸同意入赘，那么努力，你却跟别的男人鬼混。”
　　他嗅了嗅，“还喝这么多酒。”
　　苏以沫白了他一眼，“是你先爽约的。我以为你不肯答应入赘，所以就出去放松了。”
　　陆斯言不想再揪着刚才的事不放，“那你以后别去了。要是去，也得我陪着你。我怕那些人会欺负你。”
　　苏以沫斜了他一眼，手指在他侧脸划了划，“你是怕别人欺负我。还是怕别人向我表白啊？”
　　陆斯言讷讷说不出话。
　　苏以沫太高兴了，再加上酒意上来，侧头吻住他的唇。
　　陆斯言终于解决完一桩心事，刚回来就看到别的男人向她献殷勤，一颗心就被醋泡胀了，这会儿她主动亲过来，他什么气都消了。
　　两人一阵干柴烈火，他的手也开始不规矩，冰凉的手指触到温热的肌肤，苏以沫打了个冷颤，回过神来。按住他的手，四下看了看，又悄悄带着他进家门。
　　陆斯言迟疑，“这么晚了，你爸妈睡了吧？我不方便登门打扰。”
　　苏以沫似笑非笑看着他，“行啦，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陆斯言心脏砰砰跳，紧紧握住她的手。
　　苏以沫进了院子，将院门锁上，而后压低声音，“咱们偷偷溜进去。”
　　这样跟做贼没什么区别，陆斯言觉得新奇又有趣，跟在她后头轻手轻脚上了楼。


第256章 
　　苏以沫将陆斯言领上楼,给他安排到客房，她浑身都是洒味儿，回了二楼，她要先去洗漱。
　　洗漱完毕,过来敲门客房的门。陆斯言今天赶着回来,回家放了行李就过来找她。这会儿也要洗漱。
　　但是他没带换洗衣服,身上就裹着浴袍过来开门，热气蒸腾下这张脸泛起淡淡的粉，将他这张俊美温柔的脸添了几分乖巧。
　　苏以沫牵着他的手到自己房间。
　　这是陆斯言头一次到她房间。
　　房间并不大，只有四十来平，一张公主床,外面罩着粉红色纱帐,左右各有一个床头柜，右侧是衣柜,左侧角落是梳妆台，还有简易的小会客区。阳台摆着一堆造型可爱的娃娃。
　　苏以沫爬到床上，示意他躺到另一边。
　　陆斯言脸有些热，有些拘谨。
　　苏以沫斜靠在他肩头，把最近发生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陆斯言刚刚还满腹旖旎心思,听到小亮差点被严咏华拔了氧气罩，猛地回神，“啊？这……她怎么这么狠！”
　　一日夫妻百日恩,为了那点钱就害死自己的枕边人，这还是人吗？
　　苏以沫叹了口气,“是啊。你说人怎么能坏成这样呢。”
　　陆斯言也是开了眼界,他侧头看向她,“不过你真的很厉害,居然那么早就发现她不对劲。”
　　苏以沫坐直身体，“你要是对不起我，我肯定也能第一时间发现。恋爱中的女人都是福尔摩斯。”
　　陆斯言握住她的手，“不会的。就算这世上所有男人都会出1轨，我也不会。”
　　苏以沫抚了抚他的脸，“这可是你说的。”
　　陆斯言将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我说的。”
　　苏以沫忍不住问，“为什么答应入赘？？”
　　陆斯言理所当然道，“不是你要求的吗？”
　　“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不等陆斯言回答，她自顾自说道，“你会被所有男人嘲笑，他们会嘲笑你是吃软饭的。”
　　陆斯言搂住她肩膀，“你别忘了我是写代码的。计算机当中，所有情况都要考虑到，哪怕那件事只有万分之一可能，依旧要考虑进去。要不然就有BUG。我知道会面临什么，但是我不害怕。我也不在乎他们怎么说。我只知道人这一生很短暂，要珍惜自己拥有的。我的前半生是继父给的，后半生是你给的。你别辜负我。”
　　苏以沫被他逗笑了，忍不住揉了揉他发红的耳尖，用鼻子点了点他的，“你太可爱了。”
　　陆斯言故作镇定纠正她的用词，“我是男人，不能用可爱形容。”
　　苏以沫笑得更乐了，陆斯言怕她声音太大，把叔叔阿姨招来，忙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提醒她，“小点声。我还想多待一会儿呢。”
　　苏以沫被他逗得不成，躲在被子里笑个不停。
　　她这样子看起来像小仓鼠，陆斯言也忍不住掀开被子，躲在被子里。
　　四周都是漆黑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苏以沫曲起两根手指交错着往旁边挪，还没找到人，先与他的手撞在一起，随即被子高高拱起……
　　没过多久，一只长长的手臂伸出来，啪嗒一声将灯关闭。
　　苏爱国从噩梦中惊醒，爬起来时，额头全是汗，他惊魂未定坐起来，擦了擦额头，打算睡觉，楼上传来吱呀声，他微微蹙眉，小沫搞什么名堂，大晚上的不睡觉挪什么床啊？
　　他重新盖上被子没一会儿又陷入梦乡。
　　二楼，一席白色浴袍掉落在地，陆斯言靠坐在床头，一只手紧紧搂着苏以沫，她喘着粗气，满头大汗，屋内朦胧的灯下折射下，她小脸通红，浑身泛着粉。
　　“我总算知道江爱媛说的男人滋味是什么了？原来是这种感觉？”
　　陆斯言吻了吻她的额头，“什么感觉？”
　　“很舒服的感觉。难怪她会着迷。”苏以沫脑袋蹭着他的脖颈，带来一丝痒意。
　　陆斯言将她搂得更紧些，“她的感觉可不如你。”
　　苏以沫没想到他这么自恋，意味深长道，“那可未必。”
　　江爱媛专挑技术好的，不像她找的是张白纸。
　　陆斯言见她笑话自己，想到刚刚确实不怎么熟，有点丢人，他为了找回面子，继续道，“她只能享受身体的快乐，你不一样，你是身心合一。双倍的快乐。你肯定比她强。”
　　苏以沫被他的逻辑打败了，扑哧一声笑起来。
　　这笑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用舔的，痒得她直想笑，忙告饶，“好好好，你最厉害。”
　　……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向屋内，门外传来张婶的敲门声，苏以沫咯噔一声，忙冲外面道，“我马上下来。”
　　她可以睡懒觉，但是一定要起来吃早餐，这样才不会得胃病。
　　苏以沫想下床拿下服，刚揭开被子，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拦腰抱住，又给摁回去，苏以沫提醒他别发出声音，“张婶还没走呢。”
　　陆斯言提醒她，“我的衣服还在客房，你帮我拿过来。”
　　苏以沫点头，陆斯言才恋恋不舍松开。
　　苏以沫先穿好衣服，然后才蹑手蹑脚走出房间，出了门就将房门关上，她刚要推开客房的门，没想到张婶率先从里面出来，她正在收拾房间，手里正拿着陆斯言的衣服。
　　张婶满脸不解，“这客房哪来男人的衣服啊？你爸也穿不了这个尺码啊。”
　　苏以沫忙夺过来，“张婶，这衣服是我在舞厅捡的，估计是拿换洗衣服，给忘在那儿了。我原本想拍照发到Q1Q群，拍好后随手扔到客房，忘了跟你说了。我已经找到主人了，你就不用管了。”
　　张婶恍然，将衣服递给她，“那行。你自己还给人家吧。这衣服还是好牌子，一看就挺贵。”
　　苏以沫颔首，见张婶想打开她的房间，忙把她叫住，“张婶，我的房间暂时不用打扫，我今天休息，想赖床。您别上来打扰我睡觉。”
　　张婶一听不用打扫，也没坚持，“你最近是挺忙的，脸都瘦一圈了，快点下楼吃饭吧，我今天特地包了你最爱吃的小混沌。”
　　苏以沫忙道谢。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苏以沫才进了房间，“快点洗漱吧。我先下去吃饭啦。”
　　陆斯言点点头，衣服也不穿，径直掀开被子。
　　苏以沫脸一红，人都有些结巴了，“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陆斯言见她脸红，也是好笑，“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就一件你都嫌碍事儿。”
　　苏以沫脸如火烧，这家伙怎么什么话都说出口，她白了他一眼，“你快点洗漱吧。今天有小馄饨，吃了早饭再走吧。”
　　陆斯言成功欣赏她的窘迫，心情颇好地笑了笑。
　　苏以沫下了楼，苏爱国想起昨晚的噪声，看了眼女儿的黑眼圈，“别仗着自己年轻就熬夜，这样会把身体熬坏的。”
　　张招娣看了眼小沫，“你昨晚很晚才睡吗？”
　　苏以沫有点尴尬，“我下次会注意的。”
　　苏爱国无奈，“你晚睡也就罢了，是不是还在床上跳舞啊？一整晚都听你在楼上吱吱吱，再怎么喜欢跳舞，也不能在床上跳啊？你要是喜欢舞蹈，就把边上那个房间设成舞蹈室，铺上静音毯……”
　　苏以沫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馄饨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张招娣见女儿被丈夫说得无地自容，白了他一眼，“行啦。不就是跳一回舞吗？你瞅瞅你抱怨的。还是你自己睡眠质量不好，你看我睡得就很香嘛。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苏爱国无辜，“我不就是说她一句嘛，你又护着，合着你是好人，我就是坏人。”
　　苏以沫见两人吵起来，忙打圆场，“是我的错，我不该发出声音。爸，你放心，我肯定会注意的。”
　　苏爱国笑笑，“爸也不是怪你。你自己注意点就行。”
　　苏以沫点头答应。
　　吃完饭，苏爱国和张招娣先走了，苏以沫将张婶新下的一碗馄饨端上楼。
　　张婶疑惑，“不在下面吃啊？”
　　“对！我想用电脑看视频，边看边吃。”
　　张婶也没多想，
　　苏以沫将馄饨端进卧室，陆斯言正在整理衬衫，这颀长的身材，流畅的线条，真的让人很眼馋。
　　也不知是她情人眼里出西施还是怎么回来。她不喜欢有八块腹肌，就喜欢这种不胖不瘦，线条流畅的身材，有一种禁欲的气息。
　　陆斯言见她色迷迷盯着他看，有些好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色女呢？”
　　苏以沫将馄饨放到床头柜，上前帮他整理衬衫，“我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皮啊？”
　　陆斯言环住她，来了一记法式热吻。
　　一吻过后，苏以沫心神激荡，甚至生出将他金屋藏娇的冲动，蹭了蹭他的脖子，“我休假三天，好想你留下来陪我。”
　　陆斯言微微一怔，定定看着她，“那我就留下来。”
　　苏以沫猛地抬头，“啊？”
　　真的假的？
　　陆斯言将她推到床上，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带着极致的温柔，“我喜欢你留我。”
　　苏以沫脸颊通红，手指抚了抚他的衣领，陆斯言想摘掉眼镜吻她，却被她伸手阻止。
　　陆斯言疑惑看着她。
　　苏以沫摇头，“我喜欢你戴眼镜。”
　　陆斯言眼里带了几分困惑。
　　“你戴眼镜很杀我。太有魅力了。”苏以沫真的特别喜欢戴眼镜的他，斯文俊秀，跟上辈子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陆斯言笑了，“好。那就戴眼镜。”
　　转眼过去三日，陆斯言一直待在上面，没有下来。
　　这天早上苏以沫照旧下去吃早餐。
　　在饭桌上，张招娣说起一件事，“明天我打算和你爸去国外旅游。你要不要去？”
　　苏以沫摇头说不用。
　　张招娣也没有多问，“既然你不去，那公司就交给你了。”
　　苏以沫张了张嘴，妈妈这是摆烂上瘾了，以前生病死活不让她管，这会儿可倒好，主动撒手。
　　苏以沫有些好笑，“妈，您就不怕我再给您的公司改革了？”
　　经过女儿一番整改，员工办事效率提升很多，张招娣非常满意，大手一挥，半点不在意，“随你折腾。”
　　吃完饭，苏以沫端着食物上楼。
　　打开卧室门，陆斯言洗漱完毕，衣服也穿待整齐，靠坐在床头，神色有些寂寥。
　　“怎么了？是不是肚子饿了？”苏以沫坐到他边上，将一只蒸饺递到他嘴边。
　　陆斯言接过来，没有立刻吃下去，而是道，“去我那边住吧？”
　　苏以沫将盘子放到床头柜，“你不答应入赘了？”
　　陆斯言见她生气，忙解释，“不是。你……你不想叔叔阿姨知道我们的恋情，我可以理解，但是我不喜欢偷偷摸摸的。我……”
　　苏以沫恍然，“你想要名分？我早就告诉过爸爸，我和你交往。”怕他不信，她扯他的手拉他起来，“那我现在就带你下去，他们这会儿还没走呢。正好告诉他们。”
　　陆斯言被她带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忙把她拽回来，“我现在这副样子怎么下去？”
　　他指了指自己的下巴和脖颈，被她吻了一个个草莓印，成年人都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叔叔阿姨肯定知道他们之前干什么了。
　　苏以沫脸皮厚，半点没有做坏事的羞窘，自顾自道，“五一我爸妈出去旅游，等他们回来，你再正式拜访他们吧？”
　　陆斯言松了一口气，“好。”
　　苏以沫想了想，“之后你就可以搬进来了。”
　　“啊？会不会不太好？”陆斯言担心未来岳父母思想不够开放，接受不了婚前同居。
　　苏以沫摆摆手，“他们不会在意这些。”她上前理了理他的衬衫，“我这也是为了你好。提前搬进来，也是为了试婚，你要是接受不了别人的冷言冷语，还有反悔的机会。要是婚后再反悔，就算离了婚，你也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陆斯言不喜欢听她这么说话，说到底她还是不相信他。不过他也没有说话反驳，有些事情他许得天花乱坠都不如完成后有用。
　　苏以沫重新回归公司，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引起波澜。
　　高管们依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半点不受影响。
　　除了苏以沫不接受媒体采访，她每天工作内容几乎与张招娣差不多。
　　当然她要比张招娣悠闲许多。为了了解员工的状态，苏以沫还偷偷借用秘书的账号，看员工们在群内讨论话题。
　　有一条讨论度非常高。就是苏以沫去年改革公司，许诺年销售额达到十万辆，就奖励股份。
　　时间已经过去一年多，一直没有兑现承诺，员工私下议论纷纷。
　　当时百福改革后，其他公司也跟着改革，许多员工跟老板对赌后，业绩达标最终却被老板一顿骚操作，弄得不合格。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也难怪员工们人心惶惶。
　　苏以沫把财务经理叫过来，问为什么还没有发放股权？
　　财务经理解释，“因为巴基斯坦那边每个季度递交一份业绩报告，所以迟了三个月。”
　　苏以沫懂了，国内情况也跟巴基斯坦差不多。
　　“报告什么时候出？”
　　财务经理将业绩报告交给她，“国内的已经出来了。正等着您签字呢。”
　　苏以沫将文件从头至尾仔细看一遍，确定无误后签名，递给他的时候叮嘱他，“待会儿就发放，记得要通知每位员工，务必让他们知晓此事。这样他们才会积极工作。”
　　想要员工积极，就得拿钱吊着。天天画大饼又不管饱。
　　财务经理点头应是。
　　当天下午，公司的员工群全都诈了。每个季度的销售小组全都拿了到奖励。小苏总亲自盖的章，钱已经打到卡上。
　　这件事很快传到圈外。这些年营业员因为业绩好被坑的情况比比皆是。对赌后，没给钱的情况也是屡见不鲜，这些销售员只能吃亏。打官司都打不赢。
　　现在百福按照约定付给营业员大笔奖金，无疑是业内一朵奇葩。有许多销售人才纷纷前来百福应征。
　　百福要往外扩张，自是越多越好。而后的十几年，这些销售员给公司带来不菲业绩。也让百福汽车成为出口最多的公司。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苏以沫将陆斯言介绍给爸妈。
　　苏爱国和张招娣对视一眼，再三跟陆斯言确认真的要入赘。得到准确答复后，两人齐齐放了心。
　　张招娣当场表示，以后会把他当成另一个孩子来疼。
　　苏爱国也对他表示欢迎，“要是小沫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来教育她。”
　　陆斯言握住苏以沫的手，“小沫很好，她不会欺负我的，你们就放心吧。”
　　苏爱国和张招娣对他很满意。


第257章 
　　苏以沫没有急着班,她打算去一趟J省。
　　陆斯言在得知她的计划后，陪她一起同行，不过他还是她奇问她为什么到J省。
　　苏以沫把自己在这边建了一所免费女子高中的事说了，“我想过来看看这边的学校办得怎么样。我想自己的捐赠用到实处。”
　　陆斯言点头,“这样是对的。慈善最容易滋生腐败。没有约束,很容易出问题。”
　　两人来学校并没有事先通知,到了之后，她才给校长打电话，校长让门卫放行。
　　苏以沫才得已进去查看，校长带着几位学校干部火急火燎赶过来。
　　“苏总，我带您参观一下学校吧？”
　　苏以沫示意他们回到办公室,“我自己逛逛就行。你们别陪着我了。浩浩荡荡一长串,影响学生上课。”
　　校长点头应是，带着几位学校干部如坐针毡回了办公室。
　　苏以沫和陆斯言一间间教室观看。
　　“这些孩子学习都很认真。”陆斯言观察这些孩子们的情况,家境都很普通，穿的都是过时的衣服。
　　苏以沫点点头。
　　“这么多教室，一共收了多少名学生？”
　　苏以沫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查看校长发过来的报告，大致数据还是知道的，“总共946名学生。上本率有95.6%。”
　　陆斯言愕然,“这么高？”
　　苏以沫颔首，“这些老师都是我花高价请来的名师。”不过也不是所有功劳都归结于老师，“这些学生也很重要,她们家境贫寒，每个家庭都有困难,珍惜来之不易的学校机会。所以很刻苦。别的学校高一可能还会有暑假,还会到处游玩。但是她们不行,她们只能没日没夜做题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陆斯言抿了抿唇,“你做的事很有意义，改变了她们的命运。”
　　苏以沫见她满脸钦佩，“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发善心呢？”
　　陆斯言愕然，“难道不是吗？”
　　苏以沫摇头，“是她们来治愈我，我想通过改变这些女孩的命运来让这个社会变得正常一些。”
　　陆斯言不明白她的意思，现在这个社会不正常吗？
　　“你以前在农村长大，应该知道农村的女孩命运有多可悲。她们长大后是没有家的，在娘家的时候是个客人，去婆家是外人。上班也只能做最辛苦最累的活。可是念书，有了学历就不一样。她们选择机会能多一些。”苏以沫毫不掩饰自己的私心，“我在发善心的同时，也是想让社会少些苦命女孩。”
　　她眼里闪过一丝阴狠，“说句狠话，我希望这些女孩都能到大城市，接受新式教育，不要被他们的父母洗脑，一辈子为他们的哥哥弟弟做嫁衣。在我看来劣质基因就该被淘汰。省得害人害已。”
　　陆斯言震惊于她的愤怒，他一直以为她是城市女孩，从小到大都被父母如珠如宝宠到大，不知人间疾苦，没想到她对农村生活也如此了解。
　　他看过太多女孩成绩好，但是父母不舍得为她们花钱，最终只能早早退学打工了。
　　赚钱之后，也被父母收走，给她们的弟弟哥哥娶媳妇。
　　她们的父母养她们就像养小猪仔，养大就为了收获。
　　陆斯言问她这样一所高中要多少钱？
　　“第一年要建学校花了一千多万，后续只需要付老师们的工资就行。一年大概三百多万。”苏以沫摊了摊手。
　　陆斯言握住她的手，“我也要找个山区也盖这样一所免费女子高中。”
　　苏以沫笑了，“好啊。”
　　两人从一楼往上一间间教室参观，不过两人并没有进去，而是在外面扫了几眼。
　　正是上课时间，大部分教室都很安静，老师教得认真，底下的学生学得也认真。
　　只是在经过一间教室的时候，苏以沫驻足。
　　陆斯言走了几步见她停下来，转过头看向她，“怎么了？”
　　苏以沫站在教室后门，盯着后座某个学生的后背。
　　陆斯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没看出有什么问题，“怎么了？”
　　教室里老师看到后门有人说话，走出教室一看，原来是苏总，她当即过来打招呼，“苏总，你怎么来了？”
　　苏以沫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最后一排最三列的那个学生是不是男生。
　　老师愕然，他有些结巴，“不……不可能吧？”
　　苏以沫也不太确定，“她住哪个宿舍？你问过了吗？”
　　这老师教英语的，也是这个班的班主任，她对学生情况算是比较了解的，当即回复，“她是招生办刘老师的远房侄子。家里挺困难的，所以就住在刘主任家。”
　　苏以沫蹙眉，“那她平时是怎么上厕所的？”
　　这个老师就不知道了。他再怎么关心孩子，也不可能连他们的吃喝拉撒都记得。
　　他将学生叫过来。学生们听到声音，好奇往外瞅，但是碍于班主任的权威，很快又转过去继续学习。
　　学生很快被叫过来，这学生从外貌上看真的很像男生，汗毛很粗，长相也偏男性，皮肤很粗糙，不像女孩子那样细腻。
　　老师仔细打量他，以前只以为这孩子长得丑，可现在一瞅还真有可能是性别错了。
　　老师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脸色发青，“陈然，我问你，你到底是男是女？”
　　陈然低下头，小声回答，“是女孩。”
　　苏以沫微眯着眼，怎么也不肯相信这是个女孩。
　　陆斯言也觉得这孩子可能真不是女孩。
　　苏以沫定定看着陈然，“如果你是女孩，我带你去女厕所检查，如果是我冤枉了你，我会给你道歉并且赔偿你的精神损失费。你愿意跟我去女厕所吗？”
　　陈然身子晃了晃，额头斗大的汗珠砸到地上，可见他有多紧张。
　　到底还只是个孩子心理素质不过关，被拆穿之后没办法掩饰，班主任心里一个咯噔，声音抖然拔高，“陈然，告诉我，你到底是男是女？老师不是教过你，不许撒谎吗？”
　　陈然头几乎埋到胸口，脖子红得吓人。
　　事实摆在眼前，承不承认已经不重要了。
　　这班主任的声音很大，吸引其他班的老师，甚至也有学生勾头看过来。
　　苏以沫怕影响不好，示意班主任先带他去办公室，她待会儿要仔细盘问细节。
　　班主任也知道这事搞不好，自己也要受连累，忙点头应是。
　　苏以沫则带着陆斯言继续往前。
　　陆斯言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做？”
　　“省钱啊。现在高中念书多贵啊，而且我请的又都是名师，相当于私立高中。招一个学生进来可以带来很大的利益。自古以来财帛动人心。”苏以沫刚刚还很生气，这会儿已经平复下来。
　　陆斯言都不得不佩服她心性之沉稳，她本来建这所学校就是为了给女孩一条活路，可是底下人却利用她的好心为自己牟利，她生气也是应该的，但是她这么快就平复心情，可见她早已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你觉得还有吗？”
　　苏以沫摇头，“不知道。”
　　她粗略逛了一圈，又找一个学生。
　　回到老师办公室，没有上课的老师们全都聚在这儿，校长正在审问招生办主任，为什么会有男生冒充女生？这究竟怎么回事。
　　招生办主任也是一问三不知，他没想到底下的老师居然会张冠李戴。
　　他让人去叫刘老师，对方不在学校，今天要往教育局报资料，她刚走没多久，还没回来。
　　校长激动得拍桌子，“还送什么资料，起紧打电话把人叫回来。”
　　教务主任立刻点头应是，立刻打电话。
　　就在这时，苏以沫和陆斯言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学生。这学生跟陈然情况不一样。她看起来就像个女孩，身材纤细，扎着长发。
　　但是此时被叫过来，大家心里都觉得这事不简单。
　　难不成除了冒名顶替，还有比这更严重的事情？
　　校长迎上来，“苏总，是我的疏忽，居然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真的很抱歉。我对不住你的信任。”
　　其实他现在还在犯糊涂。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为了省钱就改变自己的性别？这可不是改名字，花点钱，找点关系，可以把名字改回来。性别可是终生的。为了省点钱，就改变自己的性别，这是脑子有坑吧？
　　苏以沫确实生气，不过这会儿也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她眼神扫向其他老师，很快在校长脸上定格，“我自是相信校长的办事能力。但是你这次让我很失望。我在建学之初就说过我要办的是免费女子高中。三个重点，你们应该很清楚。但是有人不这么想，用我的善意牟利，这是我不能忍受的。”
　　她看向校长，“我决定全面盘查，叫两个女老师调查学生的性别。我倒要看看这个学校有多少个假性别。”
　　校长刚失职，这会儿正是将功赎罪的时候，为了撇清关系，他自是头一个支持，“交给我来安排，我一定将这事查得清清白白，还苏总一个真相。”
　　苏以沫颔首，“那就全面盘查。”
　　她指了指后面刚刚领进来的女生，“她的性别没问题。但是她的家境肯定不贫寒，她一身都是牌子货。”
　　老师们面面相觑，虽说私立高中老师们的工资比公立中学要高，但也不是所有老师都能用得起商场的货物。
　　他们这又是十八线小城市，镇上的集市根本没有大商场。虽说她衣服都是牌子货，但大家都以为是假冒产品。
　　就这个办公室，三十几个老师，就有好几个男老师勒的皮带是爱马仕LV，有几个女老师拎的包是冒牌LV。
　　他们认不出来，但苏以沫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真货与仿品的区别。
　　苏以沫看向招生办主任，“把所有学生的资料找出来。”
　　她郑重看向其他老师，“这次的事件，我不会怪班主任，不会怪任课老师，不知情的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也不会牵连。但是我会追究招生办老师的责任。现在我要你们放下手头的事情，全力家访，只要找到一个不符合规定的学生，我会奖励他200块钱。这是我给你们的机会，后续我还会派外人调查，到那时要是出了问题，我会追究家坊老师的责任。当然这次任务艰巨，三天后我会给你们发出差补贴，不让你们白忙活。”
　　老师们齐齐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刚刚那个班主任，差点以为自己要扣工资。还好苏总没有牵连他们。听到还有出差补贴，老师们眼睛闪闪发亮。到底是慈善家，人美心善。知道他们这些老师的难处。
　　“我请老师们给学生们做一次家访。谁也不许提前通知家长。看看他们家境到底如何。你们讨论看看怎么家访更方便快捷。我要求你们三天之内去所有学生家里家访，我等待你们的结果。”她顿了顿，“至于学生，待会儿给学生们留几张讲义，让他们刷题。”
　　任务还是很艰巨的。如果每位老师都是只家访自家学生，每个学生住址都不同，老师根本完不成家坊。
　　但是按区域划分，这就省事多了。
　　副校长亲自带头抓这件事，给老师们划分区域。
　　苏以沫则是在等招生办刘老师回来。
　　校长则是召开全体职工大会，所有老师都到大会议室开会，给各位老师分派任何。
　　听知要家访，老师们一个个叫苦不迭。招生又不关他们的事，苏总生气，也该找招生办的麻烦，关他们什么事。
　　可得知有钱拿，大家变得积极起来。
　　校长这边安排好任务，老师们纷纷拿着任务卡，一家家走访。
　　就在这时，负责调查性别的老师进来汇报。
　　其实这也很好调查，也不必一一检查身体，让学生们互相作证就知道了，毕竟学生总得上厕所，睡觉和洗澡吧。
　　像陈然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不跟其他学生一块住，又刻意缩减自己的上厕所时间，所以一直没人发现。
　　听知没有第二个男同学，苏以沫脸色好看多了。
　　就在这时，招生办主任将刘老师带进来。
　　苏以沫脸色当即变了。其实她这次到J省，一方面是为了视察这所高中情况，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上辈子害她没有上大学的刘春萍这辈子会不会故技重施。
　　没想到她还没去调查，她这么快就撞到她手里了。
　　她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她会收留陈然。
　　没有哪个家长会为了省钱改变孩子的性别，可陈然的父母却敢。恐怕也是受了刘老师的蛊惑吧？
　　刘春萍进来之后，立刻向苏以沫道歉，“苏总，陈然这孩子家境太困难了，我也是看他可怜才让他进学校读书。您这么善良，做这么大的好事，一定不介意帮帮这么弱小的他吧？”
　　苏以沫差点被她气笑了，“你倒成了好人？你拿着我给的高工资，成全自己的好名声。打的是什么算盘，我一清二楚。别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你是想帮陈然吗？不！你是想帮你自己。”
　　刘春萍猛地抬头看向她，额头隐隐开始滴汗。
　　苏以沫示意招生办主任将报名资料拿过来。
　　高考之前，学校需要把参加高考的学生汇报到教育局。现在教育系统还没有联网，递交的都是纸质材料。
　　苏以沫示意招生办主任把陈然的那份资料找出来。
　　招生办主任不明白她想做什么，但是还是麻溜开始翻找，没一会儿就将资料找到，递给苏以沫。
　　苏以沫看向旁边一声不吭的陈然，“你真的叫陈然吗？”
　　陈然怔住，脸色涨得通红，一声不吭。
　　苏以沫拍拍陈然的肩膀，指着刘春萍，“她是不是让你冒充她女儿的身份参加高考？”
　　陈然猛地抬头看向她，显然想问“你怎么知道？”
　　苏以沫哂笑一声，“你是在为她做嫁衣。她是想让你参加高考，然后告诉你没考上，这样她女儿就能顶着成绩单去高考。傻小子，你被人骗了。”
　　陈然不敢相信。办公室内其他人也不敢相信。
　　招生办主任一开始也跟陈然想得一样，以为刘春萍想帮远房亲戚才不惜冒险，觉得她这个法子蠢是蠢了点儿，可至少出发点是好的。没想到啊，没想到。她居然打的是这个念头。
　　校长也不敢相信，他下意识看向刘春萍的方向，期待她反驳。但是她没有。而是用极其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苏以沫，好似被雷劈了似的。
　　校长也不得不相信。
　　他简直开了眼界。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人，让人家孩子白白辛苦三年，她摘桃子。而且还用的是学校资源。他气得想骂娘。
　　他在敬佩地同时，对苏总也心生敬畏。谁能想到呢？他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到刘春萍是打着这个主意啊。但是苏总却想到了，这生意人就是比他们这些人聪明，脑子也灵活。
　　陈然如遭雷击后，直接跌坐在地，他一直以为刘春萍是他的恩人，可是事情摆在面前，他不能不信，他被人给骗了。
　　苏以沫看向校长，“把陈然的信息重新修改。把他移到别的学校。我们是女子免费高中。第一点是女子，他既然不是女生，就不能待在这个学校。至于他后续的花费，如果确实有困难，我个人给他掏钱。”
　　校长赞她大义。
　　苏以沫摆手，“不是大义的问题。而是我要你明白，这个学校只招女生，不要男生，陈然事件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校长明白她的意思，立刻认错。
　　苏以沫看向一直呆若木鸡的刘春萍，“你被开除了，可以走了。”
　　刘春萍还想为自己辩解，但是其他人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尤其是急于跟她撇清关系的招生办主任和教务主任一边一个将她拉走。
　　苏以沫在她后面补充，“我会一直盯着你，我倒要看看你的女儿这辈子能不能上大学？”
　　刘春萍拼命挣扎，“你放过我，苏总，你放过我女儿。她没有错。”
　　苏以沫幽幽道，“既得利益者居然会说没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转眼过去三日，全校所有老师如期完成家访，他们通过调查，跟邻里确认，很快确定总共有15位学生不符合贫困家庭招生条件。
　　这15个学生并不全是刘春萍一人招过来的，还有其他招生办老师，招生办主任也有责任。
　　苏以沫直接将人开除，不再录用。除此之外，还要追究他们的责任。
　　她在会上再三表明自己的底线，绝不允许任何人钻空子，这是她的钱，她有权招生什么样的人。如果谁心生同情，那就自己掏钱做慈善。
　　她给老师们发完奖励和补贴，其他事情交给校长处理。
　　这次校长也受了处罚，冒认性别她可以原谅，但是招了一些家境富裕的学生，就是他的疏忽。苏以沫罚了他一个月工资，这事就算揭过。
　　接下来的几天，苏以沫特地召开全体学生大会。
　　其实这些学生都认识苏以沫。她毕竟是这所学校的创办者，又是唯一资助人，学生们对于能够无偿资助她们上学，心里还是很感激的。
　　苏以沫在台上讲话，台下的学生们聚精会神听着，没有人交头接耳讨论事情。
　　“同学们，外面的世界很大。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
　　若干年后，这些学生有的成了普通职工，有的成为行业翘楚，还有些进入百福公司，成为苏以沫的左膀右臂，为公司发展做了重要贡献。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她此时站在台上只是为了激励这些学生，告诉她们，未来她们的路还可以走得很远，会有不一样的未来。


第258章 
　　苏以沫回到鹏城,整个人极处极度疲惫不哪，陆斯言怕她太过劳累，“要不然就把钱捐给慈善机构吧，何必亲力亲为,弄得那么累。”
　　苏以沫摇头,“我亲自做都有这么多麻烦。如果我直接捐给别人,我怎么能放心那些人会真的将钱捐给有需要的人？我不信任他们，我只信自己。”
　　陆斯言握住她的手，“好好好，那你就自己来。我只是担心你。”
　　苏以沫笑了，“虽然身体劳累,但是我精神得到满足。我小时候看那些探案片,坏人都被送进牢。现在我也当了一回警察，感觉还挺过瘾。”
　　陆斯言哭笑不得,“你倒是挺会玩。”
　　两人回到家，没想到家里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
　　苏爱国给他们介绍，“小沫，这位是你以前的老领导，这位是我们创投国际公司的董事长许董。他们找你有事。”
　　苏以沫有些惊讶看着两人。大领导在公司的职位是创投国际公司（鹏城）分部总经理,许董是创投国际公司股份仅次于国家的第二大股东，苏以沫在创投国际公司干了半年，一次都没见过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亲自登门了。
　　大领导看向苏以沫,“苏以沫同志，你可是瞒得我好苦啊,我一直以为你是中产家庭的孩子,没想到你居然是张招娣同志的女儿。你藏得可够深的啊。”
　　苏以沫请他们坐下,“我也是怕同事们误会我是靠关系上位,这样不利于开展工作。”
　　“你是怕我们误会吗？你分明是怕我让你回家拉投资。”大领导开玩笑起来。
　　其他人也都哈哈大笑。
　　证券公司的业务部分职工一般都要拉客户，尤其是张招娣这种优质客户就是各大银行以及券商们的争抢对象。
　　苏以沫要是暴露身份，那她根本不可能调到研究部门，老板准让她去拉客户。
　　一阵笑闹后，大领导向苏以沫介绍许董此次来这儿的目的，“我听说你在美国做投资，搞的还挺成功？”
　　从去年开始苏以沫就在美国做投资，但是她并没有往外透露，“您怎么知道的？”
　　许董笑道，“每一笔资金流出，我们都能查到。”
　　苏爱国坐直身体，“我闺女可是守法公民，她的钱都是合法所得，也按照国家规定交税，并没有偷税漏税。”
　　其实他这纯粹是多虑了，苏以沫是港城户口，她的苏安基金公司炒的多数是港股和美股，交税也是交给港市，跟内地真没太大关系。
　　不过父亲担心女儿也很正常，许董没有厌烦，好脾气解释，“苏同志，你误会了，我这次登门是想招揽人才。苏以沫同志是可素之材。我们想吸纳她到我行担任部门经理。”
　　苏爱国愕然，苏以沫挑了挑眉，让她到投行工作？
　　许董当即给苏以沫开了条件，“年薪三百万美金，提成按照国际标准支付。”
　　苏爱国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招的真是经理吗？这怎么工资比上市CEO都高呢？
　　陆斯言也没想到搞金融工资高得离谱，他给自己开的年薪也才200万人民币。算是业内比较高的。但是跟她一比，居然只是零头。
　　苏以沫见惯了金钱，但是还是头一次开价这么高的，她担心自己不能胜任。
　　许董见她谦虚，“你去年在美国做的短线投资很成功。收益率可以达到120%，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以沫讲了一遍自己的逻辑，因为她一直以为都有读报的习惯。小时候看的是鹏城日报，后来又看财经日报，在国外留学，她也会看各种报纸。去年美国总统选举，她关注选举资金来源。
　　她根据这些资金可以反推未来四年的发展重心，低买高卖。
　　道理很简单，但是做起来并不容易。因为国外言论自由，许多人都可以发表自己的言论，有些人说房价会涨，有的人预测房价下跌。无论什么事都有人持反对意见，真的很难分辨。她却能从中甄选出有用信息，足以证明她判断力之精准。
　　许董想要招揽她入投行工作，而且还给这么好的条件，确实挺有诚意。
　　苏以沫懒散惯了，“我需要考察，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待，尤其是上班打卡，我……”
　　许董明白她的意思，“你放心我们不需要你早晚上下班，时间上完全自由。”
　　苏爱国插了一句嘴，“你们投行为什么不投国内啊？咱们国家正缺钱呢。好多行业都失业了，被国外资本占领。既然你们是国家的，就该想想国内啊。”
　　这话也就是外行人才能问得出来。
　　苏以沫解释，“因为咱们国家本币不能兑换，华国是世界工厂，将货物输送到国外，会收到大量的美钞，这些钱在国内无法流通，所以需要投资国外产业，也是用美元提升国家地位。只有去国外投资，才能有力量。资本主义国家就是钱当道。”
　　这话讲得浅显，苏爱国一听就明白，原来是这个意思。
　　许董看着苏以沫的眼里充满赞赏，“咱们投行在国际上的投资还处于摸索阶段。很需要苏小姐这样敢想敢干的人才。”
　　大领导也在边上劝，他就是搞投资的，华国在国外投资真的没有任何经验可借鉴，想跟国外投行学习，都要支付大笔的佣金，人家才肯带我们。如果我们能够发展属于自己的人才，未来国际地位也会提升。
　　在国内生活的百姓都有一个共识，国家要发展制造业。在国外生活的华人则是觉得华国要发展金融，这些才能拉拢一个国家。比如某些国家都会投资选举，就是因为有利可图。
　　华国想要提升地位，需要在国外投资，这条道很迫切。
　　苏以沫手撑下巴，“好，我选择加入你们投行。”
　　许董激动握住苏以沫的手，“欢迎你。”
　　苏爱国没想到女儿这么快就做决定，小沫做任何事情，尤其是工作上的事情，一定会反复考虑利弊得失，虽说许董开的工资很高，也不限制她上班时间，但是没有她自己搞投资赚得多。
　　但是她却一口答应了，他怎能不震惊。
　　苏爱国想留两人下来吃饭，许董和大领导谢绝了。
　　许董笑道，“我要把这好消息上报，给苏以沫组建一个团队，以后就由她领导。”
　　既然让她当领导，那自然要给她安排人手。金融行业薪资高，要求更高，招人才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她这边确定，他这边就得给她安排，免得耽误投资。
　　苏以沫也没有强求，一家人送他们出去。
　　等人走了，陆斯言忙问，“你接了这工作，是不是要经常飞国外啊？”
　　苏以沫点头，“做我们这行，除了消息要灵通，还要进行实地考察。你看那罗伯斯做空日元，曾多次考察日本。那么多钱没谁会轻易下决定。”
　　“可我听他的意思，不是让你投资美国。而是去其他国家投资，你可能会语言不通啊？”陆斯言提出质疑。
　　这话倒是提醒苏以沫了，她想了想，“我会招个精通多国语言的助理。回头我还得给自己报个班。学习其他语言。”
　　陆斯言没想到她雷厉风行，说干就干，这都有点不像她了。
　　不说陆斯言有多震惊，就连苏爱国都对女儿刮目相看，“真是稀奇了。你居然肯动弹了。为什么呀？”
　　苏以沫耸了耸肩，“我就是觉得他们也挺不容易的。我想尽我所能帮帮他们。我现在什么都有了，想试试为国争光的感觉。”
　　苏爱国恍然，原来是激起她的爱国之情。
　　时间眨眼过去十五年。
　　苏爱国已经退休，提醒保姆一定晚上要做好吃的，孩子马上放学回来。
　　保姆笑着答应一声。
　　苏爱国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没过多久，陆斯言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个脏娃，浑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怀里还捧着个足球。
　　陆斯言见女儿这么脏就往沙发上蹦，立刻揪住她衣领，“赶紧回屋换衣服，你瞅瞅你脏的。你还有点女孩样吗？”
　　苏乐可挥舞着脏兮兮的小爪子，“女孩应该什么样儿？我这样就挺好，上次妈妈还夸我有创造力呢。”
　　苏爱国也在边上帮腔，“就是，咱们乐可乖着呢。孩子想玩就玩呗，快上楼换衣服吧。”
　　苏乐可翘起得意的下巴，就差摇尾巴了。
　　等她蹬蹬蹬跑上楼，陆斯言坐到苏爱国身边，“爸，我下次教育乐可，您别拆我台。”
　　“小孩子不能打击。她喜欢足球就让她玩呗。”苏爱国提醒他，“小孩子得鼓励。小沫从小到大就是被我们夸到大的。”
　　“合着你们都当好人，就我一个当坏人。你们也不怕把她惯坏了。”陆斯言愁得不行，全家都宠，就差把这孩子宠上天了，“你想想前面那家熊孩子，全家娇惯，前阵子把邻居家的豪车给砸了，赔了五百万。现在乐可玩东西都是三分钟热度，压根不懂得珍惜，这样可不行。”
　　他小时候也是差点被爸妈养废，太知道小孩子不约束，将来会长歪。
　　苏爱国想起那孩子就皱眉，想到乐可有一天也变成这样，连连保证，“好好好，下次你批评她，我不拆台。我就当看不到。”
　　陆斯言这才放心，主动岔开话题，“妈和小沫什么时候回来啊？几点的飞机，要不我现在去接她们吧？”
　　苏爱国摆手，“不用了。她俩今儿回不来了。”
　　陆斯言有些失落，“为什么回不来了？是没赶上飞机吗。大过年的，没有她们，这个年过得可不热闹。”
　　“不是。她们去首都了，说要参加颁奖典礼。小沫妈要上台给人家颁奖。小沫好像是大领导要见她。”
　　陆斯言疑惑，“大领导？他不是已经退休了吗？”
　　苏爱国摆手，“不是那个大领导，是咱们国家的大领导。”
　　陆斯言愕然，“啊？真的假的？”
　　“这还有假？小沫上任总裁一年，就给创投公司翻了一倍。上个月好像还帮驻外大使完成一项重要任务。”
　　至于什么任务？肯定是要保密的，苏爱国不知道，但听她的语气应该很大。
　　陆斯言也是与有荣焉。因为小沫进入创投公司，陆续成为创投公司股东之一，她进入创投后，在国外投资各种重大项目。她眼光独到，拥有一支卓越的分析调查团，投资的许多项目都得到极高回报。
　　去年许董卸任后，属意小沫接任他的班，这一年里她没有辜负许董的期望，工作干得越发出色。甚至也会协助驻外大使处理事情。
　　20点春晚开始，苏乐可嘟着小嘴，十分不满，“过年只有我们三个，好无聊哦。”
　　她两只眼睛大大的，皮肤嫩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小脸肥嘟嘟的，长得萌萌哒，说话还有小奶音，蹙着小眉头的时候，陆斯言这个严父形象都端不住。
　　苏爱国抱着孙女坐在自己膝头，低声哄她，“快啦。你奶奶会出现在台下，你待会儿要好好看看。”
　　苏乐可果然被吸引，觉得这游戏很有趣，睁着两只眼睛不错眼地瞧，“我想看妈妈。”
　　别看苏乐可从小是退休的爷爷带大的，但是她最喜欢妈妈。
　　因为妈妈长得漂亮，人又聪明，只要有空就会陪她玩。别的妈妈嫌脏嫌累，她妈妈不会，甚至妈妈还会想出许多有趣的鬼点子，妈妈是她最好的朋友。
　　苏爱国怕孙女着急，“你妈妈也在的。你快找找看。”
　　苏乐可一听妈妈也在，瞧得可认真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O型，“哪儿呢？哪儿呢？”
　　没想到第一首歌，张招娣就作为企业家登台了，唱了一首大合唱，而且她站的还是C位。
　　苏乐可激动得指着电视，“爷爷，是奶奶！奶奶好漂亮！”
　　现在的电视水准真的很高，明明张招娣的皮肤有点黑，但是滤镜这么一打，白得闪闪发光，脸上的皱纹也没了，年轻了十岁。
　　她在台上唱歌，苏乐可也跟着学，苏爱国和陆斯言给她打节拍。
　　唱到一半，苏乐可停住嘴，指着台下，激动大喊，“妈妈！是妈妈呀！”
　　苏以沫坐在很显眼的位置，摄像机切观众席的时候，很容易就拍到她了。她此时也在台下鼓掌。
　　陆斯言目不转睛瞧着，嘴角翘起，“是啊。”
　　苏东可踩着沙发蹦蹦跳跳，跟着电视一块扭动小屁股。
　　伴随着欢快的歌曲，分隔两地的一家人通过电视将将他们的心紧紧连接在一起。


第259章 
　　转眼过去一年,苏以沫打算与陆斯言结婚。苏爱国下班后，特地去家属区给老朋友送请帖。
　　他先是去了趟邓家。
　　邓厂长接过请帖，看到名字后，“你闺女想通了？”
　　“你什么时候见过她妥协？”苏爱国笑道,“是斯言决定入赘。”
　　邓厂长惊讶张大嘴,将请帖小心翼翼放到桌上,朝他赞道，“还是你闺女有本事，老许的儿子被你拐带回家了。谁能想到会有今天呢。”
　　苏爱国哼笑，“可别提他了。自己的儿子都不养，让那么点孩子一个人跑出来,你说哪有这么当爹的？我都替他害臊。”
　　邓厂长哈哈大笑,“行啦，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要是老许真的对儿子尽心尽力,许聪怎么可能答应入赘？”
　　这话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苏爱国揭过这事不提，问他小月的事情怎么样了？
　　邓厂长这次倒是开怀许多，“半年前小月跟他分手了。”
　　“哦？她被说服了？”苏爱国好奇问，“小月怎么想通的？”
　　提起这事,邓厂长看着苏爱国满脸感激，“说真的，多亏了你闺女点醒小月。她试探男朋友,说她打算在他家附近买一套房子，让我们搬过去,将来好照顾我们。她男朋友不答应。然后两人就分手了。”
　　苏爱国愕然,“这都不答应。又不要他出钱。他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邓厂长嘴角翘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言语也是刻薄至极,“只想占便宜，不想付出。想让小月彻底与我们断绝关系。好在小月没有那么蠢。”
　　苏爱国无语，这人真的是无耻至极，刘家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他居然想让人家断绝关系，凭什么。
　　正说着话，家里来了客人，居然是刘厂长夫妻。
　　苏爱国站起来与他们见礼。
　　刘厂长前来这边是咨询去国外旅游。
　　邓厂长因为教的就是雅思托福，对出国最了解不过。
　　他们也算是问对人了。他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他们。
　　不过刘厂长在听完后，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向他打听出国留学一般都在哪里定居。
　　邓厂长何等聪明，一听就明白两人去国外旅游是假，去国外找儿女才是真。
　　邓厂长把华国人的聚集地说了，但是他提醒他们，“在美国定居的人有几百万人。去那边旅游只有半年时间，未必能找到你要找的人。”
　　苏爱国也听懂了，“你们家两个孩子还没回国吗？”
　　刘厂长脸色变了变。
　　刚毕业那会儿，他们还很高兴孩子们能出国留学，可是等他们决定在国外定居，夫妻俩就不淡定了。一开始还安慰自己孩子去国外是为了有好发展。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孩子们的电话越来越少，夫妻俩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孩子们要与他们断绝关系。
　　刘厂长要面子，还不肯说，刘夫人心里压抑着怒火，“他们就是没良心的，从小到大我们一把屎一把尿将他们养到大，他们翅膀硬了，就飞了。全是白眼狼。”
　　苏爱国疑惑，“不会吧？我记得你们家两个孩子很有出息啊。上的还是哈佛呢。”
　　邓厂长看了他们一眼，当时有多骄傲，现在就有多憋闷。
　　孩子再有出息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还不如他家小月呢。小月确实没有刘家孩子有本事，可是小月就算远嫁，也不会连一个电话都不打给他们。这俩孩子算是养废了。老刘这两口子教育有问题，光教他们上进，忘了教他们孝顺父母，从根上就坏了。
　　刘夫人唉声叹气，直抹眼泪，“他们太狠心了，在国外结婚都不通知我们。我还是听别人说才知道的。你们说哪有这样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连这么大的事，他们都不打算邀请我。”
　　都是当父母的，天然立场就一样，就是苏爱国都心生同情。
　　见他们着急，苏爱国就把小琴知道他们住在哪儿说了。
　　刘厂长夫妻就像抓到救命稻草，齐齐看向他，让他现在给小琴打电话，问地方。
　　苏爱国给小琴打了电话。
　　小琴有些为难，“舅舅，你干嘛告诉他们呀。他们不想跟父母有联系？”
　　苏爱国责备她不懂事，“就算他们想断绝关系，也该打个电话，好好说清楚，哪能这么干呢？”
　　小琴为难死了。
　　刘厂长见小琴不答应，抢过苏爱国的手机，再三向她啃求，就差在电话里给她跪下了。
　　小琴哪受得了这个，最终实在受不了他们哭哭啼啼，只能将地址告诉他们。不过扭头她又把这件事告诉刘哲浩和刘梦薇，也算是提前预告。他们倒是没说什么，只说会好好解决。
　　另一边，得到地址的刘厂长夫妻欢天喜地走了。
　　邓厂长看着他们的背影直摇头，苏爱国纳闷，“怎么了？”
　　邓厂长叹气，“国外是精致利已主义。他们去了也没用。到时候落得一身埋怨，何必呢？”
　　苏爱国默然。
　　“小时候这夫妻俩为了让孩子上进，不让他们玩闹，两个孩子估计就开始记仇了。翅膀应硬，再加上国外精致利已主义的熏陶，他们理所当然不回回来了。”邓厂长叹气，“养孩子有风险，严了不行。”他指了指自己，“松了也不行。像你这样不松不驰才刚刚好。可是许多父母都无法把握这个度。”
　　这话算是相当有哲理，但是这世上许多道理都有用，可未必每个人都会认真执行。苏爱国也是感慨万千。
　　就在这时，家里又来了客人，苏爱国是认识对方的，这人是小月的前男友。
　　苏爱国在这儿不合适，起身想要告辞。
　　邓厂长却让他留下，指了指对方，“他很快就走了。”
　　苏爱国想看看这男人想干什么，所以没有急着离开。
　　小月前男友手里提着礼物，邓厂长压根不要，“你拎回去吧。小月跟你分手了，你的东西我们受不起。”
　　小月前男友脸色涨红，“爸，我和小月感情这么好，我已经说服我爸妈，让你们过去买房……”
　　苏爱国差点被气笑了，哈哈……北方是他们家的吗？还让他去买房。
　　邓厂长显然也是气得不轻，挥棍子，“滚！我们小月和你没关系，赶紧离开。”
　　外面都是人，好奇看过来，小月前男友涨红着脸，自觉失了面子，提着东西走了。
　　刚走出门，迎面撞上小月。
　　对方已经交了新男友，这次就是新男友送她回来的。
　　三人又是一顿掰扯，很快吸引一堆围观群众。
　　邓厂长和苏爱国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出来一瞧，才知晓小月回来了。
　　三人很快被物业保安拉开，小月看着前男友，“我跟你已经分手了。你还来纠缠我干什么？”
　　“原来你水性杨花。”前男友气得火冒三丈。
　　小月也不是吃素的，“我们分手都半年了，我还不能找别的男朋友了？你是活在大清吧？”
　　她当即把前男友干的一系列事说出来，让大家评评理。
　　围观群众听说事情经过，十个有八个是站在小月这边。
　　前男友臊得脸红，只能灰溜溜离开。
　　苏爱国看了一场热闹，就往家属院方向去了，半道上遇到叶云丽。
　　她抹着眼泪差点撞到苏爱国身上，反应过来后连连给他道歉。
　　苏爱国忙说没事，见她哭问她怎么了？
　　叶云丽激动拍大腿，“还不是我家那狠心的丫头嘛。之前我们给她挑的对象，她总能挑出毛病，自己在厂里谈了个男朋友，还是个外地的。要嫁到外地去。”
　　苏爱国看她哭得这样惨，作为一个有同理心的人，他应该同情的，可是一想到她这些年干的事，他还真就同情不起来。
　　这些年叶云丽对胜男如何，家属区的人都看着呢。
　　周胜男初中毕业，没考上重点高中，叶云丽就让她辍学下来打工。
　　周胜男那时候想上职高。可惜她就是不同意。如果她那时给胜男上职高，说不定胜男也像小亮一样考个大学。兴许将来找份好工作，而不是进厂打工，只能干最苦最累的活。
　　如果周胜男只是进厂打工也就罢了，可她赚的钱都被叶云丽拿去贴补继子，供他读书，供他娶媳妇。这女人就是个糊涂虫，居然掏空自己的亲生女儿，养便宜儿子。
　　到底都是一个家属院的，苏爱国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你别老贴补儿子，那又不是你肚子爬出来的。胜男才是你生的，你要为她想想……她肯定会念着你的好……”
　　他还没说完，叶云丽直接呲了回去，“我可指望不上她！我生她养她，她回报我什么了？每次回来都跟我吵嘴。我好心好意给她介绍对象，她横竖不满意，说我是贪图她的彩礼。我是她妈，养她这么大，问男方要彩礼怎么了？这是我应得的。”
　　苏爱国听不下去了，这人脑子有毛病，他劝不动的，无奈摆手，继续往前走。
　　苏爱国到了老刘家，把请柬递给他。
　　老刘留他下来吃饭，苏爱国推辞不过，只得答应。
　　吃饭时，苏爱国讲起刚刚遇到叶云丽的事。
　　老刘的女儿跟鹏城本地的男孩谈了恋爱，双方长辈给凑了首付买了一套房。结婚时，老刘问男方要了10万彩礼，自己又给了20万，全都带回去。
　　女儿怀孕了，老刘媳妇过几个月要登门给女儿坐月子。
　　老刘媳妇对叶云丽分外看不上眼，“亲女儿不放在心上，对那个继子掏心掏肺，脑子有坑。她那妹妹也是个糊涂虫。”
　　云副厂长，哦不，现在不是副厂长了，而是老云。
　　坐完牢出来后，老云只能做小生意，摆摊赚了点小钱。而后又在外面包起了二1奶。
　　现在可没有流1氓罪，警察也不管这些，叶云红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守着云静。
　　但是又有什么用呢？老云一年到头也给不了几个钱，云静考上三本，她爸不给念，只能读专科，上了一个垃圾大学，最后跟她表姐一样进厂打工。
　　“那孩子小小年纪就心事重重的。她妈总是在家骂她爸，有一天她暴发了，让他们离婚，叶云红把她臭骂一顿。那孩子哭得稀里哗啦。我瞅着都心疼。”老刘媳妇是当妈妈的，最见不得这种事，可她一个外人也无能为力，只能八卦。
　　苏爱国唏嘘不已，“不在沉默中暴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她总有一天会受不了的，尤其她还有个珠玉在前。叶家这姐妹俩一个傻一个怂，都不是好东西。”
　　他唏嘘不已，“这家属区真的是一天一个热闹。”
　　老刘媳妇叹气，“还是房子闹的。”
　　现在房价太贵，父母正干，攒二十年才能付得起首付。只生一个孩子是最幸福的。毕竟手头能宽裕些。可是生二胎，尤其两胎都是男孩，以前有多嘚瑟，现在就有多悲催。
　　老刘想起一件事，“春生家，家里有四个孩子，有两个男娃。当初我们两家只有独生女，还被他嘲笑过。你还记得吧？”
　　苏爱国点头，太记得了。就好像昨天发生似的。
　　老刘幸灾乐祸起来，“两儿子都要结婚，都想要这集资房，前阵子都打起来了。亲兄弟，一个拿刀子，一个拿剪刀，直刀真枪的干，当时把我们都吓傻了。”
　　苏爱国也是唏嘘不已，“这也太狠了吧？后来呢？”
　　老刘当时上班没看现场，老刘媳妇最爱凑热闹，哪有热闹，她就往哪里钻，她说起当时发生的事，还心有余悸，“当时刀就被压下来了。但是哥哥把弟弟按在地上揍，揍得不轻。当时许多人上前拉架，都拽不动他。春生爸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两个孩子根本不听。”
　　苏爱国叹气，“这种就很麻烦。一碗水端不平，另一方就得落埋怨。”
　　老刘点头，“可不是嘛。你说他们当初生那么多干啥？他家闺女也不好嫁。老两口为了让两个儿子都有房子结婚，就眛下她们的彩礼，一分陪嫁都不给。他们也不想想，女儿嫁到男方家，会不会被男方瞧不起。就只想着自己。后来他那小女儿见事情不妙，怕爸妈把她卖了，办好身份证，收拾几件衣服，就跟一个男人跑了。春生爹妈也不知那男人是谁，家住哪里？跑去报警，都找不到。”
　　苏爱国听着都揪心，“也不知她选的男人怎么样。要是个好的，她也算跳出去了，要是个坏的，后果不堪设想啊。”
　　老刘媳妇点头，“可不是嘛。才18岁啊，哪有见识，被男方几句甜言蜜语一哄就走了。哎，这种事真的说不好。”
　　苏爱国只能祈祷对方找到好人吧。他发出感慨，“还是咱们生一个孩子最省心。”
　　老刘媳妇嗤笑，“一个孩子也不见得就省心。”
　　苏爱国看向她，“嫂子这话咋说？”
　　老刘媳妇卖起了关子，老刘不乐意了，示意她快说。
　　老刘媳妇这才说起前面那栋楼的陈家，“听说他儿子跟你家小沫还是同班同学，叫陈贤东，你还有没有印象？”
　　苏爱国还真记不得了，不过并不妨碍他听八卦，好奇看她，“他怎么了？”
　　老刘媳妇一脸嫌恶，“爹妈宠坏了。刚娶媳妇没两天，他就把老婆往死里打，那女方也不是吃素的，他老婆直接跑娘家去了，要跟他离婚。”
　　苏爱国看不上这种怂蛋，“一个大老爷们居然欺负女人，活该他没老婆。”
　　老刘给他倒酒，“所以呀，孩子孝不孝顺跟男女没关系，得要好好教。”
　　苏爱国对她的话深以为然。
　　他与老刘两口子喝了两杯啤酒，吃了点菜，酒意上头，直接打的回家了。


第260章 
　　“小琴呀,妈是为了你好。你不能这么任性。因因还小，你怎么能离婚呢。你和锋子又没有矛盾，不就是多生一个孩子嘛。”
　　医院病房里，苏爱红一边给儿子擦拭嘴唇,一边劝女儿。
　　小琴结婚四年,有个两岁女儿,婚前两人说好了只生一个孩子，无论男女。但是去年回老家，男方父母催婚，非要她生二胎，而且还是男孩,小琴不想争辩,直接提出离婚。
　　苏爱红得知此事，劝女儿再想想。
　　奈何小琴铁了心,“不用了，我一个人也能养活孩子。”
　　苏爱红见她不听劝，也来了气，“你一个人怎么养？孩子才两岁，离上学还有一年呢。你不上班,房贷怎么办？”
　　“我还有存款。”
　　苏爱红气得剐了她一眼，“那你就把孩子给他，那是他们老许家的孩子,你要回来以后就嫁不出去了。”
　　小琴铁了心，“我是不放会放弃孩子的。他要过去,无非是丢到老家让他爸妈养。我才不想让我女儿受苦呢。”
　　苏爱红双眼赤红,“你是不知道养孩子有多难。当初要不是你舅舅一家帮我,我根本就养不活你们仨。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听多了,小琴也来了气，“是！我当然不懂事。我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懂事两个字。同样都是你的孩子，大哥留下五百万，你全部给小华，一分没给我。你就是重男轻女，你还不许我说。”
　　苏爱红捂着胸口，“你弟弟没有房子怎么结婚？你这也要跟你弟争？你白把你养大了。”
　　小琴红着眼睛，“我买房的时候，你不管我。那我离婚，你来管我了？不觉得晚了吗？”
　　苏爱红被她气得说不出话……
　　小琴背过身，不看她。
　　房间内一阵尴尬，突然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别……别吵了。”
　　苏爱红无意间瞄了一眼，就见床上的小亮睁开了眼睛，嘴里正咕哝着什么，她眼睛一亮，“小亮？小亮？你醒了？”
　　小琴侧头一看，可不是嘛，哥哥醒了。
　　她按着床头的警报铃，“护士，护士，快叫医生过来，我哥醒了。”
　　没过多久，护士和医生跑过来，进行一系列检查。
　　卧床五年半的小亮真的醒了。因为长时间卧床，他需要做物理康复。
　　苏爱国得知此事，带着一家过来探望。
　　小亮现在走路还不顺畅，说话也是磕磕绊绊，他看着苏以沫，“五年了，你受累了。”
　　苏以沫摇头，“不关我的事，你的股份被我卖掉部分。你也知道我对互联网一窍不通。”
　　小亮好不容易苏醒，钱财自然没放在心上，他说的是另一件事，“我听我妈说是你发现严咏华害我。真的很感激你，要不然我……”
　　他简直不敢想那后果。
　　苏以沫拍拍他肩膀，“醒了就好。”
　　这次江爱媛也跟着一块来了，之前她是自责的，后来误会解除，她人也开朗许多，偶尔会过来探望小亮，“你好好修养。”
　　小亮颔首，“会的。”
　　苏爱国转了一圈，“小华呢？他怎么还没过来？”
　　苏爱红解释，“他去接孩子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小亮，“虽然严咏华有心害你，但是孩子毕竟是你亲生的。我每天要过来照顾你，没空照顾孩子，就让小华两口子帮忙养着。你……你千万别嫉恨他，那孩子也可怜。”
　　人心都是肉长的，尤其苏爱红对小亮的期望是最高的。孩子就是张白纸，就算苏爱红再怎么恨严咏华，也不可能拿孩子撒气，这些年对孩子也是很疼的。但是小亮跟孩子没有感情，她担心小亮不喜欢那个孩子。
　　小亮自然明白，冲妈妈点头，“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没过多久，小华两口子牵着孩子过来。
　　小孩一直攥着小华媳妇的手，迟迟不敢上前，还是小华从后面推了他一把，孩子才一脸忐忑走过来。
　　小亮握住孩子的手，摸摸他的额头，笑了笑。
　　在病房逗留一个多小时，苏以沫一行人从病房出来。
　　江爱媛看了眼陆斯言，抱着苏以沫的胳膊，冲她撒娇，“你陪我嘛。我一个人去不好意思。”
　　苏以沫有些好笑，“你都敢做，居然还不敢去。”
　　陆斯言看过来，苏以沫让他先把爸妈送回去，她要去趟国外。
　　陆斯言愕然，“这么突然？”
　　苏爱国和张招娣也看过来，“你不回家拿行李吗？”
　　苏以沫摇头，“没事儿。我去去就回。”她指了指江爱媛，“她要去国外买精子。”
　　江爱媛臊得脸红，苏以沫无语，“这种事也瞒不了多久，你要把孩子出来的。”
　　江爱媛当然不想隐瞒多久，她只是担心老一辈的人接受不了。
　　苏爱国和张招娣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陆斯言对此也不好说什么。
　　苏以沫陪江爱媛去国外精子库，先是提交申请。
　　国外很多精子库会将精子划分为三六九等。学历越高的供精者的精子，其价格就会越高。
　　在选择肤色的时候，江爱媛想选白人，这样将来能生出一个混血儿，长相会很漂亮。
　　苏以沫觉得她想得太简单了，“你长得就不差，长出来的孩子也不会丑。如果你选白人，将来很大概率是混血儿，她又没有爸爸，在学校里肯定会被孤立。还是泯然于众更利于身心发展。而且肤色不同，可能会有基因问题。这些也很重要。”
　　江爱媛若有所思，想了想，她最终还是挑了个长相帅气，学历高的亚洲人。
　　填好申请后，两人回了国。
　　刚下飞机，盛海龙就约她俩见面，说是要带女友见面。
　　江爱媛一阵嘲笑，“单了这么多年，居然又谈恋爱了。看来他的单身人设要立不住了呀。”
　　苏以沫也能理解，“他年纪也不小了。他爸妈肯定催着呢。”
　　江爱媛好奇，“你说他将来会隐婚吗？”
　　苏以沫不是很清楚，“可能会吧。”
　　到了见面地点，盛海龙早早就到了，他旁边坐着一位邻家姑娘，不是娱乐圈人，是个音乐老师。
　　盛海龙对她倒是很体贴周到。
　　江爱媛冲苏以沫挤眼睛，“你看看吧，有异性没人性，我俩的茶杯都是空着，他也不知道斟满。”
　　盛海龙无奈，“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
　　倒完茶，苏以沫问他什么时候结婚。
　　盛海龙握住女朋友的手，“快啦。我们已经官宣了。”
　　江爱媛瞪眼睛，“啊？你真敢啊？”
　　盛海龙笑了，“这有什么不敢的。我这么大年纪也不可能一直走偶像路线啊。我改走实力派了。”
　　江爱媛看了眼他的WB，好家伙，底下全是留言分手的，她晃了晃手机，“你也不怕影响事业。”
　　盛海龙耸了耸肩，“还好吧。”
　　见过盛海龙，苏以沫和江爱媛回家倒时差。
　　转眼过去半个月，苏以沫从爸爸口中得知小琴最终还是选择离婚了。
　　苏以沫叹气，“姑姑肯定气炸了吧？她之前就一直反对小琴离婚。”
　　苏爱国摆手，“这次小亮站在小琴这边，劝了几句，你姑就放弃了。”
　　苏以沫松了一口气，“小琴也算是解脱了。只是以后她一个人带孩子真的会很辛苦。”
　　“苦什么呀。小亮帮她把剩下贷款都给还了，她以后只要养一个孩子就成，一个月工资三万绰绰有余。”苏爱国笑了。
　　苏以沫这回是真震惊了，“他这么大方？”
　　苏爱国摇头，“小亮对小琴还是很大方的。再说他剩下的那些股票现在也值不少钱。他这辈子都花不完。”
　　“光有钱也没用。还是得有事业。”苏以沫问爸爸小亮打算做什么。
　　“他打算在电脑城买个铺面卖电脑。”苏爱国道，“他躺了五半年，互联网日新月异，他需要了解现在的变化，然后再决定未来方向。”
　　苏以沫不太懂，“这样也挺好的。”


第261章 
　　2011年,苏以沫与陆斯言举行婚礼，六年后，生下一个女儿，取名苏乐可。
　　孩子出生后,鹏城富人圈直接炸开了锅。
　　几年前,苏以沫和陆斯言结婚,不少富二代心里发酸，羡慕陆斯言的好命。轻轻松松就娶到首富继承人。
　　可是现在女儿起名苏乐可，这意味着陆斯言是入赘的。
　　以前那些羡慕嫉妒恨的富二代们在背地里嘲笑陆斯言是吃软饭的。他们忘了陆斯言是靠自己将公司做上市，并没有借助张招娣的能力。但人都是这样，对于嫉恨的对象,想的不是追上他,而是将对方拉下神坛。
　　不仅是圈内嘲讽，许多人还在网上散播留言。反正马甲一批,谁也不认识谁，也不用得罪陆斯言，还能出一口恶气，何乐而不为。
　　陆斯言最近公司事情多，他知道这些谣言,却也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苏以沫忍不了，从来不接受采访的她头一次破天荒接受一家媒体的采访。
　　陆斯言得知此事后，劝她没必要将这些人放在心上,“等这阵风过去，又有新的头条覆盖。没必要跟他们计较。”
　　苏以沫握住他的手,“我不想你受那些人的骂。跟他们比起来,你要正直多了。”
　　陆斯言情不自禁吻了吻她的唇,正如她当初保证的那样,结婚后，她真的是个非常好的妻子，很热爱这个家，也是个很好的人，对他也是体贴周到，只要有空，他们一家人就去旅游放松。
　　他的生活比以前有滋有味多了，尤其是有了乐可，他的生活增添许多温暖。
　　他珍惜这样的生活，也不想被人打断。
　　他想了想，“那我跟你一块去。”
　　苏以沫答应了。
　　他们还没参加节目，张招娣的采访节目先出来了，跟以往不同的是张招娣这次罕见讲起了女儿女婿。
　　陆斯言打开电脑，看到岳母接受一家电视台主持人的采访。
　　张招娣每次接受采访说的都是公司以及她自己的创业过程，但她从来不谈家人，理由是怕媒体骚扰家人。
　　这次与其说是透露，不如说是向公众澄清网络上的误解。
　　她讲了女儿从小就乖巧懂事，聪明又有上进。女婿也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她把女婿当儿子来疼。他有今天靠的都是他自己。
　　“我没有帮助过他什么。他需要资金那会儿，我压根不知道他开了公司。我女儿也不知道。还是有一次我在电视上看到他公司上市了。”张招娣一本正经解释，“你们说他吃软饭，真的是冤枉小言了。这孩子很聪明。他之所以同意入赘，也是因为太喜欢小沫，而小沫又舍不得跟我们分开，所以才加入我们的家庭，俩孩子感情特别好。”
　　陆斯言看着屏幕上的留言，有些人是善意的，有些人说话很酸，有些人依旧在嘲讽。
　　不过他的心还是暖暖的。
　　翌日，陆斯言和苏以沫一块录节目。这也是她首次公开亮相。
　　陆斯言是上市公司总裁，经常会参加节目，媒体还称他为最帅亿万富豪。他的神颜得到许多人的追捧。
　　因为他的入赘，不少人开始质疑他是否靠脸上位。
　　主持人有许多话想问陆斯言。但对苏以沫更感兴趣。因为她是张招娣未来的接班人。张招娣被誉为华国草根企业家，多年蝉联华国女首富。百姓们对她并不陌生。
　　苏以沫本身就有话题度。
　　一开始的采访是温和的，问她的无非是她现在在做什么，什么时候接母亲的班等等。
　　苏以沫都能轻松应对。
　　后来问到入赘的事情。主持人先采访苏以沫。
　　她自嘲一笑，“其实是我要求的。我们俩是小学同学。他后来搬家了。之间断了十几年联系，再次遇到，他成立了蓝苏科技公司，而且做上市了。我和我妈都没有帮助过他什么。他真的是靠自己起家。”
　　“你说要求他入赘？为什么？”
　　苏以沫解释，“因为我舍不得爸妈。我太爱我爸妈了，我从小到大都是被他们宠到大的，我不想离开自己的安乐窝。无论外面的男人有多好，有多爱我，我都不想嫁出去。我只能接受入赘。”
　　主持人还是头一次听到她这样坦荡的说话，将话筒递给陆斯言，“你为什么能接受入赘呢？你公司上市，有那么多钱，为什么这么有勇气？”
　　陆斯言自嘲道，“我一开始也没想入赘。我想的是娶她回家。但是她不愿意，总有一个人要妥协，我是男人嘛，心胸宽一点，所以就答应了。”
　　“网络上的质疑，你有看过吗？你对此有什么样的评价？”
　　陆斯言笑道，“评论我看过。他们的质疑非常合理。不过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我爸妈从很小的时候就离婚，那时候我被许多人欺负，只有小沫帮我，鼓励我。从小到大我就缺亲情和爱情。网友们质疑我是图钱，那是因为他们不缺亲情和爱情。可我太缺了，我不缺钱。我就是把股份全卖了，一辈子也花不完。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我们看中的东西不一样。”
　　主持人适时露出惊讶，“你就没想过说服她吗？”
　　陆斯言摇头，“她当时没有看上我。她好朋友给她介绍男朋友，介绍一个我截胡一个。”
　　底下的观众发出爆笑声。
　　主持人也是忍俊不禁，“你居然这么使坏？”
　　陆斯言笑道，“其实她很受欢迎，只要参加宴会就有人跟她表白。”
　　主持人将话筒递到苏以沫身边，“那为什么会选择陆斯言？”
　　苏以沫直言不讳，“因为那些人都是打着吞绝户的想法。我又不是傻子，凭什么要让自己的家产凭白被他们吞并。在这里我要补充一句：我朋友给我介绍的也不是男朋友，而是小白脸，让我玩玩而已。我没想着跟他们结婚。”
　　主持人面露惊诧，真敢说啊。
　　观众们也是唏嘘不已。
　　苏以沫摊了摊手，“后来发现那些小白脸太容易被截胡。一瞬间就失去了兴趣。”
　　陆斯言握住她的手，“后来我们就交往了。”
　　这档节目很快在网络上播出。评价呈现两极反转。
　　刚开始说苏以沫迟早要被渣男骗的网友们纷纷留言，“姐姐真是人间清醒。”
　　也有人酸溜溜表示陆斯言是个傻缺，那么有钱，却为了爱情入赘，迟早有一天会后悔。
　　不过这些评价没人再说陆斯言是小白脸，靠吃软饭，口碑好不少。
　　随后又有人在扒出苏以沫在J省开办女子免费高中，“她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因为她的善举，许多女孩走出了大山，改变了命运。这样好的人不该被冤枉。”
　　有媒体就这件事去采访苏以沫，她没有将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她们能考上大学靠的还是勤奋刻苦。我开办免费高中也是想世界上的女孩子多得一份爱。”
　　这段采访放在网上，赢得无数网友好感。
　　……
　　转眼过去几年，百福汽车研发的新能源汽车终于亮相。
　　苏以沫和张招娣一起参加新车发布仪式。
　　在许多车企都在用毫无份量的研发骗取国家补贴时，百福汽车脚踏实地搞研发，投入大量研发费用，聚拢一大批人才让华国汽车新能源汽车弯道超车。
　　当揭露价格时，众人也是大吃一惊，显然不明白为什么百福会把价格定这么低。
　　苏以沫接受媒体采访，回答对方的问题，“真正做生意的人一般只赚取少量的利润，这样才可以快速占领市场。至于研发费用，细水长流，总会赚回来的。”
　　主持人问为什么百福每年的要投入这么多资金搞研发？
　　张招娣揽着女儿的肩膀，骄傲地看着摄像机，“是我女儿一直劝我搞研发，她说华国靠薄利多销的时代一定会过去。想要百福成为百年企业就要坚定不移搞研发，只有关键技术掌握在自己手中，才不会被淘汰。事实证明我女儿是对的。”
　　媒体将这段采访放到网上，网民们给予她高度评价。
　　“这才是生意人。”
　　也有人对这母女俩的合影而津津乐道。
　　“看人家的母亲，对女儿好宠啊。”
　　“她女儿居然还对妈妈撒娇，真的好暖。”
　　张招娣在七十岁这年正式宣布退休，苏以沫从创投卸任，转尔接任张招娣成为百福新任董事长，之后她用五年时间，让新能源汽车在各个国家遥遥领先。一年销售额就达到上百亿美元，百福成为国有汽车行业龙头老大。
　　而苏以沫也凭借几家上市公司一跃成为全球富豪榜第十五名，身家高达700亿美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