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热吻玫瑰
作者：鱼迎


　　文案：
　　时隔七年，丛漠和旧情人尤津津狭路相逢。
　　这女人没看到他，抱着个酒瓶在和朋友吹牛逼：“我上学的时候不还泡过一同学，帅是帅，帅破天际！但有什么用？光有力气，没啥技巧，真的很一般……”
　　丛漠脸都绿了。
　　后来的无数个夜里，耳鬓厮磨，男人咬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微哑。
　　“很一般，嗯？”
　　*
　　-内心戏很足的娇媚大美人x暗戳戳追妻的闷骚太子爷
　　-沙雕小甜文/女主受不得一点委屈/男主见不得女主受一点委屈

　　-“这一生，只有在采摘玫瑰时，我才弯下脊梁。”
　　*改编自贡萨雷斯·普拉达《永恒的规律》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甜文
　　主角：尤津津，丛漠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一个热吻
　　傍晚六点四十，飞机准点落地江陵市。
　　一直到坐上出租车，丛漠才打开手机。微信的消息接二连三蹦出，赫然来自他的基友群。
　　【为漠哥接风洗尘，晚上八点Neon酒吧，我们不见不散！】
　　【我靠你这狗逼竟然抢先献殷勤？？？】
　　【怎么，漠哥功成名就，凯旋归来，现在可是我们江陵市十大有为青年之一，这殷勤我不献，难道还让给你啊？】
　　【……你这男的绝了。】
　　【anyway说好了啊，漠哥你下飞机直接过来，兄弟萌给您揉肩敲腿！】
　　【……】
　　丛漠将消息拉完，勾了勾唇角，发出去一个字：【好】
　　将手机收好，他转头看向车窗外。在他去东南亚卧底的这三年间，江陵市的变化实在太大了，高架林立，大厦栉比，一时间恍如隔世，就像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市。
　　他沉默了数秒，才开口对司机说：“师傅，改个地址，去Neon酒吧。”
　　-
　　转眼就到了晚上八点。
　　夜幕渐至的商业步行街，游人如织，霓虹闪耀，灯火通明。
　　Neon酒吧处在步行街最尽头的犄角旮旯，店面不大，客人却不少，原因无他：这里有全江陵市最全的啤酒种类，泰国的、墨西哥的、德国的、新西兰的……整整排满五面墙的冰柜。
　　丛漠一行人坐在最靠里的卡座，桌上东倒西歪摆满了空啤酒瓶，昏暗的灯光下难掩溢彩流光。
　　南野刚从厕所回来，像是碰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满脸都洋溢着发现大秘密的雀跃之色。
　　“我的妈呀，你们猜我看到了谁？”
　　丛漠手里晃着半瓶啤酒，斜眼看他：“谁？”
　　“就我们高中那会儿隔壁班里的那个小美女！叫什么……”他卡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尤津津！”
　　这名字太特别了，想不记住都难。
　　丛漠坐在最靠里的暗处，幽深的眸光沉了沉。
　　光线太暗，南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坐下兴奋道：“啧啧啧，她今年不是去省台那个最火的节目做主持人了吗？果然不一样了啊，现在完全变了个人一样，不过越来越漂亮了！”
　　嘻嘻哈哈之间，几个人又把手中啤酒喝了大半，尤津津这个话题很快就过去了。过了一个小时，下身憋得厉害，丛漠实在忍不住了，站起来拍拍身边人的肩膀。
　　“让我去上个厕所。”
　　南野见他起身要出去，好死不死又提起尤津津：“漠哥，你不会是找借口去厕所，实际是去吧台和尤津津搭讪吧——对啊！我记得她那时候还追过你啊？！”
　　“滚你妈的。”丛漠笑骂了一句，侧着身子出去了。
　　-
　　感谢南野提醒，丛漠去厕所的时候刻意绕开了吧台。
　　他按了按额上帽沿，漫不经心低着头。一米八几的个子，迈着极轻的步子，很轻易就融入了暗色之中，让人难以注意发觉。
　　从厕所出来，丛漠在洗手台抹了把脸。太阳穴凉飕飕一阵，好歹清醒一些。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刚走出厕所，他竟然迎面就撞见了尤津津。
　　隔了七年，纵然尤津津换了发型化了浓妆瘦了身减了肥，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丛漠步子一顿，确认对方正低头安慰朋友，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才放心地绕开她想离去。
　　现在是三月，刚刚春寒料峭时，尤津津却只穿了一条薄薄的连衣裙。高腰设计将她纤细的身材衬托得极其曼妙，v领浅平，露出一抹瘦削锁骨，和一截纤长细柔的脖颈。
　　再往上，一双丰唇姝色动人，眼妆深邃浓烈，侵略性十足，和记忆中娇软清丽的女孩完全划不上等号。
　　她把高跟鞋踢到一边，正抱着酒瓶在安慰身边的朋友：“谈恋爱他妈有什么好！就那个男的，又不会赚钱又不会撒娇，还要你天天哄他，累不累啊？还不如去养只咪咪来得开心快乐！”
　　她朋友哭得声嘶力竭，边抽噎边反驳：“也、也不能这么说，起码、起码他长得是真帅啊。”
　　“帅？帅有什么用？帅能当饭吃？”尤津津冷笑一声，“我上学的时候不还泡过一同学，帅是帅，帅翻天际！比你这逼帅多了！那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光有力气，没啥技巧，在床上真不太行……”
　　还没走远的丛漠身形一顿，慢慢缩回迈出的脚。
　　尤津津越说越起劲，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喏，他最近好像上新闻了，什么江陵市十大青年！事业也做得还可以吧，但就是华而不实，中看不中用！我给你找找他的照片啊，这么帅的人姐姐我还不是照样把他甩了？”
　　她边说边掏出手机，打开微博翻找这位“华而不实”的高清照。
　　丛漠脸都绿了。
　　等了半天，那边的尤津津也没找到他的照片。她朋友哭得狠了又开始狂吐，尤津津手忙脚乱地哄人，顺手将手机塞回了包里，转眼就把“华而不实”抛到了九霄云外。
　　丛漠轻哂一声，转身离去。
　　他卧底三年，刚刚破获一桩重大跨国人口贩卖案件。市里刚调他回来，媒体就大肆宣扬，为了以防万一有漏网之鱼寻仇上门，市里又把他的新闻全撤了。
　　除非她手机里有，否则要是想在网上找他的照片，那找到明年都不可能找到。
　　回到座位，桌上依然觥筹交错喧闹不止。
　　丛漠懒懒散散地靠在最里的座位，随手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翻出刚从旧的iCloud账户里转出来的一张照片。
　　是一张七年前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只套了件松松垮垮的睡裙，坐在他家飘窗上，一张素净的脸，笑得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背后是湖面万点璨星，树影斑驳，绿波漾漾，但比不上她的笑眼半分璀璨明亮。
　　凝神细看两秒，丛漠挑了挑眉，又调回微信界面。
　　三年没上这个号了，他的置顶对话框依然是“尤津津”三个字。
　　丛漠点进去看了一眼，上一次的会话还停留在三年前他发了那条“我要走了”的消息时。
　　消息左边是个红色小圆圈，里面是个不大不小感叹号，下面的系统提示冷血中透露着无情。
　　【您还不是他（她）的好友】
　　他盯着屏幕半天，倏尔发出一声轻笑。
　　南野正好听见他这声轻笑，凑过来笑眯眯地打趣：“漠哥，和哪个妹子聊天呢，笑这么开心？”
　　末了又自问自答：“你去了厕所这么久，不会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其实已经和那个尤津津搭上了吧！”
　　“滚你妈的。”
　　丛漠一脚踹了过去，今晚第二次问候了南野他妈。
　　-
　　尤津津最近过得很是不顺。
　　先是她莫名其妙被调到台里热捧的综艺去做主持人，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工作上明枪暗箭不断；
　　后来是爸妈又让她打了一笔钱给在美国读音乐的姐姐，害得她最近手头很不宽裕，都很久没逛街血拼了；
　　最后就是今晚，好友林菲失恋买醉，喝了她好几千大洋不说，还吐了她满身。
　　好歹是自己选回来的姐妹，又是正惨的时候，尤津津也不好多抱怨什么。两人一直喝到Neon打烊，林菲烂醉如泥，她好说歹说，总算把人劝起了身回家。
　　出门一掏出手机，尤津津才发现自己手机早没电了。网约车是叫不了了，只能下楼在路边拦出租。
　　正巧，眼前刚驶来一辆空车。尤津津挥了挥手正要叫司机停车，前头有人更快一步，已经将车拦了下来。
　　看样子，那是几个还算清醒的男人。尤津津看了看靠在肩头迷迷糊糊的林菲，艰难地拖着她上前开了口。
　　“你好，我的朋友喝醉了，我实在撑不了太久，请问你们能把这辆车先让给我们吗？”
　　她用力撑住林菲，语气疏离但有礼貌，唇角带了一点点淡笑。
　　离她最近那人先转过头来，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尤津津？！”
　　这人认识自己？尤津津也是一愣，“你是……”
　　她还以为这是最近刚看过自己节目的观众。
　　“我是南野啊！”南野向她挥了挥手，笑容绚烂无比，“你高中同学啊！”
　　……南野。
　　尤津津后知后觉认出他，想起年级里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号人。
　　就在他们寒暄这工夫，后面几个人也纷纷转头看过来。都是一米八几的个子，逆光挡住路灯，镀出一圈金边，尤津津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脸。
　　熟人就更好说话了。她扬了扬唇，半真半假地解释道：“我的手机快没电了，不好打网约车，所以你们能把这辆出租……”
　　——“不行。”
　　像是平地乍起一声惊雷，很快就有人开口打断她。
　　男人的声音低低沉沉，大概是酒喝多了，还带了一丝微哑。这微哑蕴在晚风里，牵出浅浅散漫，甚至还带了许轻笑，显得闲适又慵懒。
　　不过短短两个字，尤津津浑身一震。
　　这声音——
　　好听是好听，但她似乎……太熟悉了。
　　她微微仰头，看着男人慢慢走近，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分不清这是真的狭路相逢，还是她喝醉酒了出现幻觉。
　　身畔的林菲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见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从光晕里靠近，含混不清地感叹了句：“太好了，老天待我不薄，梦里还给我送个这么帅的。”
　　尤津津：“……”
　　丛漠：“……”
　　林菲砸吧砸吧嘴，眼睛弯弯，笑得甜腻腻的：“帅哥，您怎么称呼呀？”
　　丛漠没理她，神色淡淡地伸手将车门打开，长腿一跨就坐了进去。
　　见南野几人还呆呆站在外头摸不清状况，他瞥了他们一眼，语气不耐：“还不上来啊。”
　　“啊？哦。”南野几人懵懵懂懂上了车。
　　尤津津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丛漠刚才那声“不行”是什么意思。
　　他妈的，这人怎么没有风度，还心安理得扔下她们两个弱女子站在路边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拦到的出租车？！
　　要不是顾及林菲还瘫在身上，她已经要上去踹车门了：“丛漠你——”
　　“你的地址。”丛漠晃了晃指间的手机，目视前方，神态自若地打断了她的咒骂，“给我。”
　　地址——给他？
　　尤津津冷冷道：“干嘛？”
　　丛漠微微侧了侧脖子，路灯只映出他的小半张脸。他的下颌弧度坚硬冷峻，薄唇却滚烫炙烈，尤津津曾在无数个夜里吻咬过。
　　她有些走神，一时没搭腔。
　　丛漠已经将目光移到了她的脸上：“地址给我。这不安全。”
　　连字都不多赏她几个。
　　等尤津津想明白这狗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她已经把自家地址顺口报了出去。
　　丛漠“嗯”了一声，几下将她的地址输入手机，然后报给她一个车牌。
　　“这是给你叫的网约车，你就站在这里等，我们先走了。”
　　话音刚落，出租车绝尘而去。
　　他全程都没有再看尤津津一眼。
　　尤津津愣愣地吸了几口出租车的尾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重逢才几分钟，她刚才是不是就把地址透露了出去？
　　她刚才算不算又被这狗男人摆了一道？
　　心机吊，绝对心机吊。真他妈太有心机了。
　　-
　　在家楼下等电梯的时候，丛漠又看了一眼那辆网约车的行车记录。
　　对方已经到目的地了。
　　尤津津报的这个地址是一个私密性很好的小区，出入管理严格，基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他唇线紧抿，利索地按了指纹付完钱。
　　进门之后，他将手机扔到一边，开始整理行李。
　　这间公寓，曾是他和尤津津一起住了半年的地方。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又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本开《动心了吗》，专栏求预收=w=
　　文案：
　　A大最近有一个爆炸新闻——
　　浪上天的南家小少爷南野，对一女生一见钟情，为她豪掷千金，结果屡屡碰壁。
　　据说那女生对着市区几亿的豪宅，都能讥讽一笑，冷冷地骂南野一句：“傻逼。”
　　这视金钱为粪土的姿态也太他妈让人敬佩了吧？！
　　几个发小给南野传授人生经验：“这世上没有钱打动不了的女人！如果还没有被打动，只能说明——你花的钱不够多。”
　　南野深以为然，更加努力地往孟荞身上砸钱。
　　直到某天，他看见送孟荞来上学的车，竟然就是自己上个月没抢到的一辆Pininfarina Sergio。
　　这车全球就那么几辆，还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南野隐隐约约觉得，他们对于孟荞的认知可能出现了一些偏差……
　　这女的，也许真的没法被钱打动：）
　　-又冷又酷小仙女x放荡不羁小少爷
　　-大学校园文/男主前期装逼后期真香，大型追妻火葬场
　　“爱你，就像第一次飞越大海，像薄暮轻轻落在伊斯坦布尔。”
　　——希克梅特《爱你》


第2章 两个热吻
　　尤津津拖着林菲回到家，几乎是气喘吁吁，一秒就倒在地板上。
　　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问好友：“菲菲，你要不要洗澡？卸妆用我的就好了。”
　　哪知半天没人回应。尤津津扭头一看，才发现林菲早就趴在地上呼呼大睡。
　　“……”
　　她拍了拍对方的脸，林睡美人也毫无反应。尤津津索性作罢，自己去卸妆洗漱。
　　泡到温热的浴缸里，她才有工夫对付丛漠那档子事。好几年前她就把这货拉黑了，今晚的车费是他出的，她总不好莫名其妙承了这个人情。
　　一刀两断，必须一刀两断。
　　她翻出年级群进去，在群成员里找了一圈。
　　没有丛漠。
　　温润水汽将每一寸毛孔都蕴藉得很舒适。尤津津揉了揉额头，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想起刚才丛漠身边那个男人的名字。
　　似乎叫什么……南野？
　　她试着搜索了一下记忆中的这两个字，果然从聊天记录中找到南野的微信号。她发出加好友的申请，对方很快就通过了。
　　南爷：【？？？】
　　南爷：【尤津津？？？？？？？】
　　无数个问号表达了他震惊而不敢置信的心情。
　　津津有味：【你好。】
　　南爷：【你好你好！美女有何贵干？】
　　南爷：【可把爷给整懵了.jpg】
　　津津有味：【可以把丛漠的微信推给我一下吗？】
　　南爷：【哈？？？】
　　南爷：【黑人问号.jpg】
　　南爷：【不是啊这么快就看上了？】
　　南爷：【不至于吧！】
　　南爷：【我长得也还可以吧！】
　　南爷：【不如惜取眼前人！你拐着弯去找漠哥，还不如和我聊聊！！[呲牙]】
　　一连串的信息疯狂砸过来，足以看出南野有多愤愤不平。
　　尤津津知道他误会了，正想解释一下，就看见那边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南爷：【毕竟漠哥刚在车上说了，他现在已经名草有主了。看在我们老同学的份上，我劝你一句，早日放手，才不会伤得太重。】
　　尤津津：“……”
　　名草有主？？？
　　都名草有主了还帮自己叫车付账？？？
　　还说什么不安全？？？
　　妈的，臭渣男！
　　她心里“噌”地冒起一股无名火，手指灵巧上下翻飞，很快就打了一长段话过去。
　　津津有味：【没有，我和丛漠没任何关系。越长越退步了，我怎么可能看上他？就是他刚才不是帮我叫网约车了吗，我就想还他钱，所以才想加他微信。没别的意思。】
　　想了想还是气，又加上一句：【算了，微信里太多杂七杂八的人，我也懒得加他了。我转账给你，你帮我还给他吧？谢谢你啊。】
　　很好，“越长越退步了”、“杂七杂八的人”，尤津津精心做过的指甲划过手机屏幕，心里舒坦了许多。
　　那边南野很快回了消息。
　　南爷：【好嘞！多少钱？】
　　尤津津估算了一个数字，还多加了几块钱凑了个整数，把钱直接转了过去。
　　她以为这样子大概能妥妥地摆脱那阴魂不散的狗男人了，哪知过了几分钟，南野又把钱退了回来。
　　南爷：【不好意思啊美女，漠哥不要。】
　　津津有味：【？】
　　南爷：【他说他是用网约车app上绑定的银行卡付钱的，从来不接收微信零钱转账。如果要还钱的话，直接打到他银行卡里就行。】
　　没过两秒又补充：【支付宝也不要。】
　　尤津津忍住气，很快回：【行，他银行卡号多少？】
　　南爷：【不好意思哈，卡号他忘了，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
　　那他妈这钱要她怎么还？？？
　　她只想一刀两断他都不让她断吗？？？
　　津津有味：【他什么意思？？？！！！】
　　标点符号里都燃烧着熊熊怒火。
　　其实南野也不知道丛漠是什么意思，因为漠哥也一直没说到底要让尤津津怎么还钱。
　　现在时局有些紧张，一边不回消息，一边步步紧逼。
　　他用排除法琢磨了一下这情况，好像也只剩下一种可能性。
　　南爷：【漠哥大概是想让你……还现金？】
　　现金？
　　尤津津差点都要被气笑了。
　　难不成她要穿过整个江陵市去找他，就为了还这三四十块钱？
　　牛逼，太牛逼了。
　　要不是丛漠已经名草有主，她差点都要以为丛漠这是处心积虑想接近自己呢。
　　但是现在，毫无疑问，他就是想整自己。
　　南野很快又补充了一句：【接下来一周漠哥都很忙的，我也见不着他，不好意思啊美女。】
　　那意思就是，你别打钱给我了，我也没法帮你还现金。
　　尤津津努力维持着自己的社交仪态，没直接发火，而是选择放下手机平复一下暴躁的心情。
　　哪知，浴缸的大理石窄边上沁满泡泡水。她刚把手机放到浴缸的边缘，手机被泡沫一滑，然后准确无误地砸进了——
　　浴缸里。
　　装满了泡泡水的浴缸里。
　　尤津津的脑子怔了三秒，然后才手忙脚乱地将手机从水里拯救出来，恨不得给它上炷香供起来，只求不要进水烧坏。
　　然而最近过得不顺，总是事与愿违。
　　下一秒，滴滴答答淌下水的手机直接黑屏。
　　尤津津两只指尖捻着手机壳，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现实——
　　为了把钱还给丛漠，她和南野逼逼了这么久都没成功，还把手机掉进了水里。
　　很好。
　　丛漠，你死了。
　　-
　　最近大概金星水逆，尤津津的财运连破四位数大关，来到了五位数大本营。
　　当然，是负值。
　　手机她也懒得修了，第二天一早就花钱买了一台新手机。刚登上微信，南野的消息第一个蹦出来，“唰唰唰”几十条，大概是因为一提到现金她就失踪，还以为她想赖账。
　　尤津津冷冷地笑了下，漫不经心地审阅南野的消息。
　　南爷：【人呢？】
　　南爷：【其实我想到一个好办法！】
　　南爷：【下周就是我们同学会了你知道吧？到时候你也去嘛。漠哥那边我吹吹耳旁风让他去，不就可以当面还他钱了？】
　　南爷：【正好见见一帮老同学。】
　　南爷：【还更有诚意！】
　　同学会？
　　尤津津从来没听说过这事，翻开年级群刷了一会儿消息，才搞明白怎么回事。
　　今年离他们高中入学整整十周年，正好有几个老师要退休了，大家就拾掇着全年级一起搞一个同学会。
　　他们那时候本来就是小班教育，现在很多人又已经不在江陵了，筹备了这么久，最终报名的也就四十多个人。
　　时间就在下周六，地点是一家老店，就在江陵湖边。
　　下周六她确实有空，现在混得也还可以，去了不至于太寒酸。但是如果她参加同学会就是为了那个狗男人……这也有点太卑微了吧？
　　南野很快就送了一个台阶给她下。
　　南爷：【正好我们同学会缺个主持人，津津美女，要不就你来吧？】
　　过了一晚，称呼都亲昵几分。
　　尤津津想了想，先是委婉地推脱了一下：【还是叫江烟吧，原来学校里艺术节英语节不都是她主持的？我干这行没多久，没什么经验。】
　　这倒是实话。
　　尤津津大学学的专业是英语，辅修了传媒。后来去电视台工作，本来干的是和主持无关紧要的活，但因为英语口语绝佳，外形又好，才被调去主持少儿英语节目。
　　最近又因为她走了狗屎运，被拉去台里最火的综艺节目紧急救场。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干上了和自己专业毫无关系的工作。
　　江烟就不同了。
　　人家当年可就是仙气十足的女神，文艺骨干，主持唱歌跳舞演戏都有模有样。
　　听说她现在嫁了个很有钱的老公，根本不用工作，平时的日常就是环游世界，看看秀，逛逛展，日子别提有多惬意了。
　　因此，尤津津依然觉得，江烟大概比自己更贴近“艺术”一点。
　　南野的消息也很快到了：【津津美女，你总算回消息啦！江烟她不在江陵，就不回来了。】
　　太好了。
　　尤津津几乎是下意识松了口气。
　　江烟不来了，年级里几乎没有比她更漂亮的女生。她只要好好打扮打扮，必定艳压全场，而且又有做主持做幌子，面子里子都有，不会被那个狗男人压倒半分气势。
　　因此，她大手一挥，很豪爽、很有责任感、又略带勉强与无何奈何地回了三个字。
　　【那好吧～】
　　-
　　第二天是周一，因为要录制节目，尤津津起得很早，七点半之前就到了台里。
　　这一期的节目嘉宾是一部网剧的主角。
　　他们基本全是新人，而且剧都还没上映，根本没什么热度，所以观众也都没有什么外面的粉丝，全是台里自己人或者花钱雇来的群演。
　　哪知，本该冷清的演播室外，此时却密密麻麻聚满了人，而且都是些生面孔。
　　尤津津有些奇怪，看见一个熟悉的助理实习生，连忙叫住她问：“怎么回事？”
　　“哎？津津姐早！”实习生叫何小纹，是个腼腆内向的女生，“这里……是桐姐。她今天早上在化妆间里发现一只死猫和一封威胁信，就报警了。”
　　“死猫和威胁信？”
　　尤津津一挑眉，倒觉得有点意思。
　　何小纹口中的“桐姐”大名沈桐，是台里当之无愧的一姐。炙手可热，知名度很高。
　　不过，这人一红，有时候就喜欢仗着前辈身份压人，时间久了又怕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尤津津身为“踩着狗屎运后来居上”之中的佼佼者，在工作上自然没少受她的冷嘲热讽。
　　不过，尤津津从来不是受闷气的性格，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老妖婆被她刚过好几回，知道她不是个软柿子之后，也不太敢来找她麻烦了。
　　本着看热闹的心态，尤津津往里凑了几步。还没走到化妆间门口呢，沈桐委屈的哭腔就清晰地传了出来。
　　看来真是受惊不小。
　　“这不是第一回了，这段时间就一直觉得有人跟踪我。丛警官，你说对方如果知道了我的家庭住址，那我会不会……”
　　丛警官？
　　尤津津愣了片刻，终于从沈桐的哭腔中品出一些撒娇的意思。
　　……这老妖婆可真够饥渴。
　　果然，从房间里传出的男人声音，她化成灰都认识。
　　“沈小姐，你不用担心，接下来我们会派人24小时保护你。之前的跟踪都没有产生实质性的伤害，现在的这只死猫和威胁信，足够我们出警。”
　　“谢谢你呀丛警官！”
　　沈桐泪眼婆娑，楚楚可怜，一只手试探着要搭上丛漠的膝盖，细声细气问了一句，“那丛警官……是你来保护我吗？”
　　丛漠抿了抿唇，正想趁她的手扑上来之前不动声色地挪开膝盖，却听见有女人在背后替他开口作答——
　　“桐姐，丛警官很忙的。你这又不是凶杀案，就不要麻烦他了。”
　　张扬中带着几分讥讽。
　　丛漠转过头去。
　　尤津津半边身子靠在门边，双手叉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目光相撞，她眉梢一扬，吹了一个口哨。
　　“Hi，丛警官，哪阵风把你这根草吹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葱末：你听我解释。
　　津津：滚，名草，你死了。
　　葱末：名草——我；主——你；是不是很完美。
　　津津：……？滚。


第3章 三个热吻
　　和前晚的性感艳媚相比，尤津津今天穿得格外素净。
　　修身长裙包裹住一双长腿，外面罩了一件灰绿色风衣，长及脚踝。条纹绸衫的领口不高，松松搭在胸前，露出两弯瘦削的锁骨，皮肤冷白得刺眼。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唇上涂抹的正红色显得更加浓烈，气势逼人。
　　丛漠淡淡地抬眼睇着她，没有说话。
　　还是沈桐在一旁不甘示弱开了口：“尤津津，你什么意思，你是诅咒我遇上凶杀案吗？”
　　眼角泪花瞬间消失，倒是收放自如。
　　尤津津耸耸肩膀，冲她露出一个“随你怎么想反正你想什么就是什么呗”的笑容，挑衅意味十足。
　　沈桐最讨厌尤津津这样一副刀枪不入什么都不care的样子。
　　但这么多次，她都没能从尤津津身上扳回一局。正想知难而退，眼角一瞥，却一下子注意到一直没说话的丛漠。
　　女人的第六感何其灵敏，更何况是沈桐这种在娱乐圈浸淫多年的老油条。她一瞬间福至心灵，将手掌一翻，又沿着丛漠的膝盖往上攀爬了几寸。
　　五指搭在丛漠的大腿内侧，很是嚣张跋扈。
　　尤津津目光下落，很是随意地略过这只咸猪手，随后笑道：“哎，桐姐，上个礼拜还看到宋亦辰的保姆车在停车场里等你呢，怎么，这么快就分手啦？”
　　宋亦辰是台里音乐综艺热捧的一个新人，号称唱跳词曲全能小王子，实际就仗着一张脸上位，音乐都是沈桐帮他找枪手操办的。
　　这事在台里算是半公开的秘密，但大家向来藏在心底，没人敢冒着沈桐的锋芒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沈桐自然也没想到，尤津津竟然这么百无禁忌。
　　在一个圈外人面前抖落圈内秘辛，这尤津津是疯了吧？！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抬手便指向尤津津：“你给我闭嘴！”
　　尤津津没理她，只看了一眼丛漠的大腿。
　　很好，老妖婆的咸猪手终于挪开了。
　　全程沉默的丛漠也看向自己的大腿，然后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膝盖上裤子的褶皱，把沈桐留下的痕迹都抚平。
　　这两个女人一见面就你来我往火星四溅战火纷飞，一战后的德法关系也不过如此。
　　所以他聪明地选择做一个背景板，绝不掺和进女人的战斗。
　　尤津津无声地笑了一下，将身子站直。
　　她可不会听话闭嘴：“桐姐，收到死猫和威胁信的人可不是我。我劝你还是想想自己得罪了谁，少撩点汉，做个人吧。”
　　语气那叫一个真情实感，脸上却是开开心心看好戏的模样。
　　沈桐差点被她气疯：“我和丛警官说话你插什么嘴！一口一个凶杀案一口一个分手，信不信我第一个就怀疑你？！”
　　尤津津回敬：“桐姐，说话要讲证据的。”
　　“什么证不证据？我现在最怀疑的就是你这个小贱.人！”沈桐破口大骂，随后看向身后全程淡定的丛漠，又刹那间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神色，“丛警官，你看，我身边的人都这样虎视眈眈，我真的好害怕哦……”
　　“沈小姐，她说的其实也没错。”丛漠终于抚平裤子上的褶皱，漫不经心地开了口，“我所在的重案组一般管理凶杀案，确实挺忙的，你这个案子，稍后我会移交其他小组处理。抱歉，今后我不会跟进了。”
　　“你……”沈桐一呛。
　　“另外，如果你怀疑尤小姐的话，还麻烦你提供一下证据。”丛漠淡淡补充，“警方做事都是需要证据的。如果没有证据，话就不要乱说。希望沈小姐能了解这点。”
　　沈桐：“……”
　　他妈谁才是受害人？这警察怎么一直在帮尤津津说话？
　　再看到尤津津一脸张扬的笑，真是气死她了。
　　-
　　说到底这边也没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丛漠让派人留下来录口供、收集现场证据，自己先行回局里做转档交接工作。
　　刚从电梯间转到停车场，他一眼就看见站在自己车旁的尤津津。
　　她脱了外套，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柱子上玩手机。高腰长裙衬得她的腰更细，曼妙得度，勾勒出万般风情。
　　听见丛漠的脚步声，她将屏幕按灭，似笑非笑地抬了抬眼皮：“丛警官？”
　　丛漠“嗯”了一声，脚步没停，远远遥控开车门。
　　尤津津向前走了几步，笑里带着暧昧，神色却是十分坦荡。
　　“好歹旧情人见面，没必要这么冷淡吧？”
　　丛漠拉开车门：“哦。”
　　然后神色自若地坐了进去。
　　尤津津：“……”
　　这逼现在装出一副性冷淡的样子给谁看呢？
　　她反手将车门拉开，也坐进了副驾驶。
　　若有似无的香气随着尤津津的动作渐渐盈满整个驾驶室。丛漠没发动车子，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点了一点，也没看尤津津：“什么事？”
　　“和你叙叙旧啊。”尤津津半真半假地嗔了句，“你刚回江陵我们就碰上了，难道不是还挺有缘的吗。”
　　“叙旧？叙什么旧？”丛漠垂眼看过来，锋锐的单眼皮下瞳仁漆黑，“关于我是怎样华而不实么？”
　　……华而不实？
　　这怎么听着怪耳熟的？
　　尤津津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你前天偷听我们讲话？？？”
　　“没办法。”丛漠一脸坦荡，“做这行久了，听力比较敏锐而已。”
　　尤津津：“……？”
　　时隔七年，这狗男人他妈的还是这么欠扁。
　　既然如此，她也不多和他废话了，直接从包里拿出一张红艳艳的人民币，泄愤般地用力拍到座位前。
　　“喏，连带着利息劳务费人情费通通还你。”尤津津伸手就开门出去，“不用还了谢谢。”
　　然后“啪”地一声摔上车门，头也不带回一个。
　　这逼竟然狗胆包天敢偷听她说话，很好，这辈子他都别想再听到她讲话了。
　　如果她再和他讲话，她尤津津这辈子就没人爱，只配和丛漠这个狗男人缠缠绵绵爱恨纠葛到天荒地老！
　　——不对，怎么能诅咒自己呢。
　　应该诅咒这根葱以后娶的老婆长三只眼睛六排牙齿两个脑袋力气奇大无比天天追着他跑打得他嗷嗷叫！顺带还花光他们丛家家产然后两个人只能相爱相杀浪迹天涯！
　　对！就是这样！
　　哼。
　　-
　　发完毒誓的第十分钟，尤津津就后悔了。
　　她昨天刚答应南野去主持同学会，丛漠也要参加，两个人肯定会讲话的，发这种莫名其妙的毒誓是为了打自己的脸还是为了诅咒自己后半生得不到幸福？？？
　　真是个猪脑子。
　　立刻收回！
　　尤津津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天，直到下班去停车场开车的时候还想着这档子事。
　　要说丛漠有多么华而不实嘛……那其实都是她为了哄林菲的假话。
　　说实话，她也算是半个圈内人，见到过无数让少女嗷嗷叫的男艺人了，但丛漠依然可以称得上是其中佼佼者。
　　否则，沈桐那个老妖婆也不会那样饥渴，刚见面就伸出她的咸猪手勾引丛漠。
　　当年他们爱得最深时，恨不得天天你侬我侬合为一体去全世界流浪，所以分手的时候也分得撕心裂肺，整整几年都没缓过来。
　　现在再见，只觉得旧梦重演，各自祸害别人就是了，还不如老死不相往来为好。
　　作者有话要说：　　葱末：老婆快来祸害我吧！我准备好了！！！


第4章 四个热吻
　　转眼就到了周末。
　　沈桐因为遇上了stalker那档子事，从周二就开始请假了。两个人的工作量加到一个人的身上，整整一周尤津津都忙得天翻地覆，直到南野提醒才发觉已然到了周六。
　　江陵楼在江陵湖畔，百年老店位置极好，从二楼看出去就是满目湖光春色，雕花木窗外柳絮纷飞，恍然间像是时空交错停滞不前。
　　也不知道是哪个土豪包下了整个门店，供他们开同学会。
　　尤津津好不容易停好车过来，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南野正举着酒杯与人谈笑风生，见她进门，眼睛一亮，忙过来招呼：“津津美女，你来啦！”
　　尤津津勾着唇角应了一声，看似随意地撩了撩肩后的长卷发。
　　开玩笑，这个发型看似普通，实际上可花了她两个小时来打理，蓬松凌乱中带着复古的美感，要多妩媚有多妩媚。
　　还有这身衣服，也是宴会前南野寄到自己家的定制款。虽然出自国内小众设计师品牌Acht，但质感设计丝毫不输那些黎巴嫩仙裙，张扬性感中自带如隔云端的距离感。
　　美人一撩长发，冷冽的发香悄声无息地包裹过来，再配上她那身大红色的及踝长裙，清丽妩媚，目光里中是掩饰不住的多情似水，南野差点给跪。
　　这是什么绝世小妖精啊……
　　他虽然没说出来，但神色已然出卖了他的想法。尤津津很满意他的反应，冲他笑了笑，疏离中带着几分冷傲。
　　“今天我……”
　　“哎，待会儿就津津美女你去主持就行！”南野这才回过神来，介绍道，“舞台布置在那个角落，话筒在那儿，你等下可以和师傅沟通一下，主要呢就是串串场什么的，大家都是老同学了，随意发挥就行！”
　　“好的。”尤津津点了点头。
　　“另外那边有水果和香槟，help yourself。晚会七点开始，等人差不多齐了我就叫你。”
　　南野飞速交待完，那边又有人叫他名字。他应了声，忙不迭地赶了过去。
　　只留下尤津津一人。
　　她转头看了一圈，依稀能辨认出几个熟人。
　　男生倒还好点，女生们摘了眼镜做了头发化了妆减了肥有些甚至整了容，与从前的形象实在相去甚远。
　　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也不知是哪位大人物大驾光临。尤津津一边优雅地抓起一块西瓜，一边抬眼看去，猝不及防间，与刚走进来的丛漠对了个正着。
　　也不知为何，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个词——
　　【华而不实】
　　然后自然而然的，就是十八岁那年的夏天，碧波荡漾的湖区，五星级酒店的大床上，凌乱的被单，男生脑后硬质的短发……
　　“咳咳咳……”
　　她无意识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手忙脚乱地一阵乱呛。尤津津能感到男人的目光还停驻在自己身上，但与此同时，她用力一咳，鼻腔里都喷出些许西瓜汁来。
　　……
　　那一瞬间，世界静止了。
　　-
　　尤津津用刚烫完的头发丝都能想象得出，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
　　更何况她今天穿得这么张扬，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平生第一次，尤津津后悔自己长得好看还这么高调。
　　幸好头发挺多，帮她遮住了半边沾满西瓜汁的脸。她低头去找餐巾纸，满脸的镇定自若，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看什么看这里什么都没发生你再看就是觊觎我美貌”的骄矜劲儿。
　　粉饰太平功力一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丛漠勾唇笑了笑，将目光移开。
　　南野正跟在丛漠身后通知他待会儿有个环节得让他上台发言呢，却见丛漠心不在焉地瞥开目光，随后又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南野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他忙顺着丛漠的目光看过去：“漠哥，你在和哪个姑娘眉目传情呢？”
　　不过南野找了半天也没找出个所以然来。
　　丛漠也没理他，抿着唇不说话，双手插在口袋里径直往门里走去。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衬衫配亚麻长裤，袖口平整卷上几寸，露出肌理匀称的一截小臂，线条流畅，身形修长。
　　干净又素然，和他过去三年肮脏黑暗的卧底生活一点都不一样。
　　有好些老同学一眼就看见他，纷纷上前打招呼。丛漠在高中时的人缘就很好，如今阔别三年，又刚破获了一起那么大的跨国人口贩卖案，新闻都上了好几轮，大家自然是争先恐后地上前与他叙旧。
　　尤津津擦干净手上的西瓜汁，随手开了一瓶矿泉水漱口，目光有意无意，总是瞟向被簇拥人群之中的丛漠。
　　和七年前的少年相比，他几乎没怎么变。肩膀阔实，鼻梁挺拔，只是藏在眉下眼神却不动声色了许多，偶尔扫一眼过来，看似淡漠懒散，实际上却暗藏锋锐。
　　像一只蛰伏已久的猎豹，耐心静候猎物自投罗网。
　　也不知是不是这三年卧底生活给他带来的改变。
　　尤津津漫无目的地想着，嘴里无意识地喝了大半瓶水。直到南野在远处大声叫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
　　“……津津美女，快过来准备开始啦！”
　　-
　　说起来南野这人做事也挺奇葩的，竟然到晚会快开始了才把节目单打印出来交给尤津津。
　　不过这也算是考验她专业素养的一种方式。尤津津快速扫了一眼流程，发现这些节目也都挺常规的。
　　除了原来几个班的班主任还有年级组长上台和大家聊天叙旧，就是请了几个乐队相声演员来表演。这几个名字虽然不算震耳欲聋，好歹也小有名气，要一口气请来，也得花不少钱。
　　尤津津百思不得其解：“南野，这些节目都是谁安排的啊，花了不少钱吧？”
　　“金主爸爸啊。”南野理所当然道，“虽然我们排场不大，但是排面得搞起来。”
　　尤津津无语：“竟然还有金主爸爸？”
　　她平时做节目的时候词卡没少背，口播广告也是很平常的事。只是他们这一小小同学会竟然还扯上了什么金主爸爸，这就有点过头了吧？
　　南野看了一眼节目单，笑眯眯道：“对啊，这可是江陵楼啊，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能在这儿办同学会啊？我忙前忙后这些天，整个同学会下来，少说也有这个数！”
　　他伸出一只手，从背后翻到正面，特意强调了一下有多贵。
　　尤津津试探着问：“十万？”
　　那也还好。
　　“一百多万呐！”南野兴致勃勃地揭晓答案，“光场地费就花了将近十万，还有这些酒、花、设备的费用，还有等会儿每个人都有Tiffany拿……另外好多同学和老师都是从外地和国外赶回来的，住宿机票全报销……”
　　尤津津觉得自己头有些晕。
　　这他妈是绝世婚礼呢还是同学会呢？这位金主爸爸是嫌自己钱太多了呢还是单纯脑子有病？
　　她也没在现场看到什么宣传产品的广告？那是图什么呀？
　　南野看出她满脸的问号，忙道：“就是本来也没打算搞成这样的，不过一周之前漠哥不是刚回来吗，他就说我们老同学们好久都没聚在一起过了，机会难得，索性就把机票住宿全报销，所以预算一下子上去了……”
　　尤津津看了一圈四周，发现今天到场的人确实比那天自己数过的四十多个人多了几乎一倍。
　　“哦，原来如此。”尤津津点了点头，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这个金主爸爸就是丛漠？！”
　　南野这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哎呀漠哥让我不能说的。算了，你知道就行，别告诉别人啊。”
　　“哦。”尤津津脑子还没转过来，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她一直知道丛家很有钱，但是有钱到这种低调的份上，丛漠估计是江陵独一份吧。
　　说完了南野还不走，上上下下看了看尤津津的礼服裙，突然笑了笑。
　　“嘿，还别说，漠哥眼光真不错啊。这裙子虽然贵了些，但穿你身上真的太完美了，简直就是为你而生的一样！”
　　“……？”尤津津更晕了，“这他妈还是丛漠挑的？”
　　怪不得尺码这么服帖。
　　该大的地方宽，该细的地方紧。
　　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原来……竟然是那个狗男人挑的。
　　她突然觉得浑身上下都变得滚烫，轻薄的布料贴在她的肌肤上，就像一双手游走于她最敏感的地带，是不加掩饰的暧昧。
　　南野拼命点头，一个人说得可起劲，“本来我还说这件礼服你估计撑不住呢，漠哥压根不理我，原来他心里有数。看不出来啊，这方面倒是真人不露相，很有一套嘛。”
　　说完想想又加上一句，“你这礼服占了预算的大头，不过我也觉得很值！这次不是我花钱，否则为你这个大美女花钱买衣服，赏心悦目的，我也心甘情愿！”
　　尤津津：“……”
　　您能少说两句吗？可闭嘴吧你。
　　作者有话要说：　　津津：我怀疑狗男人在搞黄色，可是我没有证据。


第5章 五个热吻
　　整场晚会都进行得比较顺利。
　　尤津津干主持久了，虽说常被诟病在台上木讷呆板，但这样的场合还是hold得住的。等到所有流程结束，她能下台吃点东西的时候，都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让侍者给自己做了份小馄饨。这个晚会的形式虽然偏西式，但因为地点选在江陵楼，吃的全是带有江陵特色的地方小食。
　　馄饨很快上桌，尤津津的身边也顺势坐了个人。她吞了个馄饨才抬眼看去，男人穿着正式的西装，头发做着油光发亮的造型，看起来有些面熟。
　　那人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对着她勾唇笑：“尤津津，还记得我吗？”
　　尤津津摇了摇头。
　　奇怪，这动作丛漠也做过，人比人气死人，这人怎么就看起来这么油腻呢。
　　那人微微倾身，似想与她低语，“再想想，我就是原来五班的呀。”
　　你是谁关我屁事，还要我浪费脑细胞？尤津津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面上却还是一派优雅从容：“不好意思哈，真没注意过。”
　　她没有说“不记得了”，而是“没注意过”，傲慢无礼可见一斑。
　　那人也听出讥讽的意思，但毫不气馁，直接自报家门：“我叫周麒。”顺便递了张名片过来，强调一下自己的身份，“现在开了家游戏公司，赚点小钱哈哈哈。”
　　尤津津随便扫了一眼那张名片。
　　【帆舟游戏科技有限公司】
　　什么玩意儿。
　　没听说过。
　　她十分骄矜地“哦”了一声，将名片随手放到了桌上，然后继续埋头吃馄饨。
　　有点眼色的正常人都能看出她现在十分不想讲话只想吃饭，但这个周麒显然不是正常人。
　　他的笑容僵了一秒，随后再接再厉：“是这样的。我们公司呢最近开发的这款游戏想找一个代言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这样，明晚我请你吃餐饭怎么样？我们加个微信，明天我来接你，我们可以好好深入聊一聊。”
　　聊工作还是聊私人生活？谈业务合作有这样老板私下里亲自找吃饭的吗？还深入聊聊，想深到哪儿入呢？
　　尤津津这次是真的直接翻了个白眼，抬头就想骂他：“你这人是不是脑子……”
　　“病”字还没出来，她眼角余光瞬时捕捉到丛漠投射过来的目光。
　　他被几个女人围住，一群人正叽叽喳喳聊得正欢。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尤津津下意识就笑靥如花：“……是不是脑子特别好使，竟然想到我啦？行，明天我有空的，你到时候微信上发我时间，我会准备好等你的。”
　　尾音欢快跳跃，似乎无比期待两人明天的会面。
　　周麒一愣，没想到这女的这么容易就钓上了。他在心里嗤笑一声这是个傻的，将手机掏出来，打开二维码问：“那我扫你咯？”
　　“随便。”尤津津也掏出手机，有些心不在焉地递了过去。目之所及都没看到丛漠的身影，害她的高傲挑衅目光都无处发射。
　　……奇怪，他去哪儿了？
　　“周麒，好久不见。”
　　在她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丛漠冷淡低沉的声音。尤津津被吓了一大跳，根本没想到丛漠就这么悄声无息地到了自己身后。
　　她没有回头，不动声色地移了移裙下的腿，隔着蓬松的裙摆，仿佛与周麒贴在一块儿，力图让两人看起来亲密无间。
　　周麒没料到美女突然这么主动，笑眯眯地和丛漠打了个招呼，顺势抬手，想轻揽住尤津津向他介绍：“喏，这就是现在在省台做主持人的尤津津，原来是三班的……”
　　“哦？是吗。”
　　丛漠没看尤津津一眼，反而目不转睛地盯着周麒，面上从容自若，微微倾身过来，似是漫不经心的语调。
　　“听说你女朋友谈了好几年，都快结婚了。怎么，这次不带来给大家看看吗？”
　　尤津津：“……？？？”
　　-
　　#论在前男友面前翻车是什么体验？#
　　尤津津不想去回味刚才那一刻，甚至恨不得自己失忆。
　　这已经不叫当众打脸了，这叫公开处刑。
　　千算万算，她万万都想不到，周麒这个傻逼竟然是个出轨惯犯。她当时不过想拉个路人陪自己在丛漠面前演一出“你看我也很受欢迎也有人追一点都不输给你”的戏码，没想到狼狈翻车。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那一碗小馄饨的。
　　面红耳赤狼吞虎咽地吃完，她都没和继续寒暄实力演绎塑料兄弟情的丛漠和周麒打招呼，就一个人匆匆去了卫生间。
　　尴尬。
　　真他妈是太尴尬了。
　　尤津津躲进隔间，手速飞快，把整件事情和林菲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她还没理由骂丛漠，只能狂骂那个傻逼出轨男。
　　“你说我们高中原来怎么会有这样的傻逼！有女朋友了还出来勾三搭四！以为自己魅力无边堪比江陵吴彦祖吗！”
　　但她也理亏，于是趁林菲骂自己之前先行忏悔：“而且我也傻逼我错了我以后一定离这种油腻傻逼男十米远就算想气丛漠我也找个优质点的。”
　　囫囵一口气发泄完，心情总算平复些了。
　　她冲了一下厕所，正想开门出去，却听见有一帮女同学踩着高跟鞋“噼里啪啦”结伴开门进来。
　　浓郁的香水味道一下子把整个空间占据。
　　尤津津对香味本来就特别敏感，尤其是这种逼格low爆的街香，她向来敬而远之。
　　现在香味一散开，都不用门外的人说话，她就能认出是哪几位品味欠佳的女士。
　　——全是原来三班的一群姐妹，其中一个还和她有过过节，狠狠地撕过一场逼。
　　尤津津本来想直接推门出去，哪知几个女人叽叽喳喳，话头转了一圈，竟然转到自己头上。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把门合上，坐回马桶盖上想听听这群野鸡能拉出些什么屎。
　　一开始提起尤津津的就是那个和她撕逼过的女生。
　　这人叫蒋芮，家里和尤津津父母也有点交情。仗着自己和尤津津从小就认识，总是喜欢似是而非地散布一些有关尤津津的传闻。
　　譬如说眼下，短短几句话之间，蒋芮就把尤津津抱金主大腿上位的绿茶婊人设牢牢立起来了。
　　“我听说尤津津现在其实有个男朋友，就铂宇的那个小于总……哎也不对，人家都结婚了，也不算是男朋友，就是个那种……你们懂吧？”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何况这群野鸡。一听这个爆炸性新闻，个个都叽叽喳喳议论起来了。
　　“铂宇小于总？于北桥？那不是江烟老公吗？尤津津她连老同学的老公都抢？”
　　“不是吧……这个尤津津表面上看起来冰清玉洁高傲女神范，其实就是个小三啊！”
　　“怪不得省台这段时间一直在捧她，都把她调到最火的节目做主持了，原来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我记得尤津津也不是学这个的啊？还说她业务水平也一般，怎么就莫名其妙上位了呢，原来如此！”
　　“原来学校里外语节艺术节不都江烟主持的吗，尤津津当年就被她压了一头。现在这算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
　　闲话说到最后，个个都掩不住得乐开了花。
　　尤津津和江烟当年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大美人，如今风水轮流转，大家都巴不得看她们从神坛跌落，旁观好戏。
　　见气氛炒得差不多了，蒋芮又神神秘秘开了口。
　　“还有那个丛漠你们记得吗？高冷得和什么似的，以前我们不都以为他是丛百川的儿子，所以才这么眼高于顶吗？”
　　——丛百川是江陵首富，据说家里的钱都能填满江陵湖。
　　这题简单，立马有人接上话茬：“不是前几天看到新闻说他破获什么案件吗？所以现在是做警察了吧？”
　　“对啊，还以为他家有几百个亿给他继承呢。”蒋芮“切”了一声，“你们说这男的恶不恶心，明明就一小破警察，这有钱少爷的姿态倒是做得挺足。他怎么可能是丛百川的儿子？丛百川好歹是个首富，再怎么开明，也不至于让自己儿子去做这种行当吧？”
　　“吱嘎”一声，卫生间最里头的隔间门被打开了。
　　众人说的正欢，没料到这里头还有人，纷纷扭头看过去。
　　尤津津一袭红裙，靠在隔板上，双手交叉叉在胸前，红唇颜色矜贵又冷艳。
　　“什么行当？”她冷笑，“好歹是救人性命的人民警察，我看比你这天天只知道闲言碎嘴的野鸡可强太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尤津津：说我可以，但是竟敢说我男人？很好，你死了。


第6章 六个热吻
　　尤津津也不知道是哪一股力量促使自己推开了隔间的那扇门。
　　趁蒋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在脑袋里思索片刻，得出一个结论——
　　好歹是一起睡过的男人，也算是她尤津津罩着的人了。她欺负丛漠可以，别人欺负丛漠，no way。
　　该死哪儿死哪儿去。
　　这答案和“重燃爱火”没有一点关系。想到这里，她完全没了心理负担，准备好发动五成功力和蒋芮撕逼。
　　她知道，蒋芮高中时就和丛漠表白数次，皆以狼狈失败告终。所以她一说起丛漠，大概都不会有什么正面评价。
　　对面的蒋芮果然不出意料地说出了经典台词：“…………尤津津？？？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公共空间，我在不在这里，关你屁事？”尤津津撩了一下头发，“你们这群low逼喷的香水这么难闻，你以为我想在这里听你们说话啊？熏都熏死人了。”
　　有几个女人下意识就闻了一下自己腋下。
　　尤津津笑得更欢：“原来还这么土鳖呢，香水都喷腋下？混着狐臭味，怪不得这么臭。”
　　她浮夸地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又补上一刀，“嘴也挺臭的。带漱口水了没？这样可钓不到有钱人。”
　　蒋芮的脸由白转黑，都快被尤津津嚣张的样子气得昏过去了：“尤津津，你有完没完？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还有脸倒打一耙？”
　　“实话？哪句是实话？”尤津津假意思索了一会儿，“我是小三？还是说……警察危险又没钱，你看不上眼？”
　　蒋芮被堵得噎住。
　　她心里清楚地知道，尤津津和铂宇的那个太子爷根本没半毛钱关系，都是她编排出来的。
　　而后面的这句有关警察的言论……在这种网络时代，如果被尤津津这个公众人物闹到网上，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她聪明地选择闭嘴。
　　旁边站着的那些个塑料姐妹全都安静如鸡。她们是真的以为尤津津的后面有小于总撑腰，所以不敢与她硬碰硬地吵上一吵。
　　尤津津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肩膀一用力，撑直身体，脊背挺直，像只骄傲的孔雀。
　　她的高跟鞋足足有七厘米，气场直冲破这小小卫生间的天花板，足以傲视全场。
　　“蒋芮，这话我也不是第一次说了，我希望你还是记住比较好。”她笑靥如花，语气却带着浓浓的威胁之意，“人坏自有天收，但如果你把坏心思打到我身上，我会帮老天爷收拾你。”
　　她顿了顿，裙下高高的鞋跟状似无意地在地上碾了碾，碾得蒋芮后背一凉。
　　尤津津的语气变得更凉了，“不管我做没做小三，这都改变不了我比你更白更美更有钱的事实，你去一百次韩国可能都赶不上我，明白吗？”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意思却更加张狂。
　　就算你怎么嫉妒我都比不上我的，小丑跳梁而已。
　　蒋芮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握成拳，却无端将背佝了佝。
　　尤津津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轻笑一声，几步穿过了刚才还在编排她的女人们。
　　走到门前，她忽地想起什么，又转身看向蒋芮。
　　“……另外，我劝你最好还是把你那套有奶就是娘的价值观收敛一些。丛漠他刚破获了一起跨过贩卖人口案，救了多少人？无论他是不是丛百川的儿子，都值得我们尊敬。”
　　她轻飘飘地丢下最后一句话，左手拉门，脚步轻盈地出去了。
　　蒋芮咬着下唇，死死盯着她离去的背影。
　　这个女人……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这么令人讨厌。
　　无人察觉，在尤津津开门出去的那一瞬间，对面男卫生间的门前有人影一晃。
　　尤津津是没注意到，因为她一直在竭尽全力装完这个逼，背影挺直，姿态优雅，深藏功与名。
　　而对面的男卫生间内，男人背靠着墙，右腿微曲，从兜里抽出一根烟。
　　打火机一亮一灭，烟雾迷漫，渐渐充盈整个空间，将他的面容模糊。
　　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突然对着镜子笑了笑，冷硬的下颌弧线柔和了许多，眼神也变得恍惚起来。
　　-
　　晚会开到后半场，又来了几个老同学，全是尤津津的旧相识。
　　好久未见，尤津津很是兴奋。她很快将与蒋芮撕逼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与老友们推杯换盏，喝了个痛快。
　　等到迷迷糊糊清醒过来，再转头一看，会场里空空荡荡，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南野送走几个同学，刚从外面回来。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上来问尤津津这几个人要不要继续去玩。
　　毕竟也才十二点，夜生活刚刚开始。
　　丛漠离得他们稍远，正想开口说话，却看见尤津津一下子站了起来，用力举高酒杯，脸上露出一个醉醺醺的笑，大喊——
　　“去！！！干嘛不去！！！都给姐喝到天荒地老，不醉不归！！！”
　　本来想说“不”的丛漠：“……”
　　他看了看喝成这副狗样的尤津津，冲南野不动声色地使了一个眼色。
　　南野心如明镜般地点点头，似乎一下子就get到了丛漠的点，立刻随着尤津津也兴奋地喊了一声：“那走！南爷请你们去唱歌！！！”
　　丛漠：“……”
　　这他妈都摊上些什么人啊。
　　-
　　南野订的这家ktv是他自家的产业，位于江陵市中心，地理位置极佳，房间配置也好。
　　几人径直上了最顶层的包房，足足有一百平米，各种设备一应俱全。
　　尤津津身边跟着的那群人全是她的姐妹和gay蜜，一群人好久未聚，简直是一副不把房顶掀翻不罢休的态势。
　　丛漠跟在最后，进了包厢之后，就坐到了最角落的暗处，抽出一根烟叼在嘴角，没点燃，只把手撑在沙发背上，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目光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到尤津津的身上。
　　平心而论，这些年过去，尤津津比以前更加漂亮张扬。
　　殷红的唇比玫瑰更艳三分，长发蓬松而妩媚，两瓣锁骨精致优雅，纤骨亭匀，细腰纤瘦，裙下露出的那截细白的脚踝，更是令人浑身都不觉燥热起来。
　　丛漠的目光渐沉，指尖在沙发上摩挲几下，压抑住心里不安的躁动。
　　曾经……曾经多少个夜，他将湿润的吻遍布在她的身体上，恨不得就此沉沦，永远不要等来天明。
　　-
　　尤津津这个文艺骨干表现分子最先趴到点歌台上，唰唰唰预约了好几首歌。
　　然而约的歌也没啥正经，全都奇奇怪怪。
　　什么《舞女泪》、《双截棍》这种还算正常，到后面还来了诸如《我不想说我是鸡》这样的歌，一堆人狂魔乱舞，好不癫狂。
　　丛漠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大家表演，偶尔喝一口啤酒，样子看上去倒是十分惬意。
　　从头到尾，这个房间里充斥着尤津津鬼哭狼嚎的歌声。
　　“谁叫我是一个舞女/一步踏错终身错/下海伴舞为了生活/舞女也是人/心中的痛苦向谁说……”
　　“难道这是命/注定一生在那风尘过/伴舞摇呀摇搂搂又抱抱/人格早已酒中泡……”
　　“岩烧店的烟味弥漫/隔壁是国术馆/店里面的妈妈桑/茶道有三段/教拳脚武术的老板/练铁沙掌/耍杨家枪/硬底子功夫最擅长/还会金钟罩铁步衫……”
　　“快使用双截棍——一起来！来！让我看到你们挥舞的双手！——已被我一脚踢开，哈！！！”
　　“一样的鸡肉/一样的鸡蛋/一样的我们咋就成了传染源/禽流感/很危险/……这年头做只鸡比做人还艰难/就算熬过今天就算过了明天/后天估计也得玩儿完！”
　　总之尤津津这个省台大热综艺节目的新晋女主持唱歌的风格就是——没风格。
　　不立冷艳人设，走谐星风格倒是挺合适的。
　　最后跳上来的一首歌，是五月天的《如烟》。
　　也不知道怎么，尤津津看到这首歌播出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情绪也收敛了许多。
　　一群醉酒的人根本察觉不到她情绪的变化，还是嘻嘻哈哈笑闹作一团。而尤津津脸上迷醉的神色消失大半，似乎一下子清醒起来，微垂着脑袋坐在角落的小舞台上一言不发，等着前奏过去。
　　“十七岁的那年/吻过他的脸/就以为和他能永远……”
　　“……有没有那么一滴眼泪/能洗掉后悔/化成大雨降落在回不去的街/再给我一次机会/将故事改写……”
　　“……有没有那么一朵玫瑰/永远不凋谢，永远骄傲和完美/永远不妥协/……”
　　很显然，这是尤津津的保留曲目，因为台下她的姐妹团一个个对这歌都很熟悉。
　　唱到高潮处，还有人摆出兰花指做泪流满面的动作，浮夸搞笑，嬉闹声几乎把尤津津的歌声都盖了过去。
　　只有丛漠注意到……
　　垂着眼睛低头唱歌的尤津津，似乎哭了。
　　这个念头刚蹦出来，下一秒，尤津津用力甩开手上的话筒，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蹬”，几步就冲出了包房。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尤津津怎么了。
　　只有丛漠镇定自若地站了起来，顺手将嘴里叼着的烟扔到了垃圾桶里。
　　“我去看看，你们继续。”


第7章 七个热吻
　　尤津津一股脑儿冲进了走廊的女卫生间里。
　　她知道好友们一定会议论纷纷，但她不在乎了。那首《如烟》的前奏一起，她心里的那些委屈、愤懑、怅然就争先恐后地流泻出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傻逼丛漠。
　　尤津津对着镜子轻按眼睑下的泪花，在心里恨恨地想。
　　这个臭傻逼。当年她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堵着一口气吊在这根葱上了呢。
　　-
　　尤津津和丛漠谈的这场恋爱，就连他们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班的，一开始一点都不熟。
　　那时候的尤津津天生傲骨，和现在一般张扬，就算在家里学习成绩被姐姐压了一头，在学校搞文艺活动被江烟压了一头，她也从来没觉得自卑和忿忿过。
　　就算各方面都被别人比下一头，她也要想尽办法与众不同——
　　只拉到三分之一的校服拉链，粉粉嫩嫩的冬季润唇膏，相隔好几米就能闻到的甜甜香水味，就是她最后的倔强。
　　她也谈过好多恋爱，交往过的男朋友几乎可以从学校的这头排到那头。
　　但直到全校的男神几乎全都被她染指过一遍之后，她才注意到丛漠。
　　那时候的丛漠，还不像现在的男人这样深不可测。
　　少年喜欢穿白T恤黑长裤，刘海留得有些长，阴影遮住一半眼皮。走在路上的时候慵慵懒懒，双手插兜，脊背微佝，但和十六岁的夕阳一样，浑身上下都是遮掩不住的清澈感。
　　尤津津是路过篮球场的时候看到丛漠的。
　　少年一个漂亮的假动作带球过人，几步跑至三分线外，随后转身向后，轻轻一跳，稳稳地将手中的篮球准确投入了篮框。
　　她那天刚买了一个冰淇淋，边拆边随口问了gay蜜一句：“那是谁？”
　　“七班丛漠啊！”gay蜜捂嘴作不可思议状，“Omg，亲爱的，你不会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吧！”
　　尤津津边舔了舔杯盖上残余的冰淇淋边摇了摇头。
　　“丛漠啊，就是去年带我们学校校队去市里打比赛，最后逆袭夺得冠军的那个丛漠！”gay蜜简直要被惊得晕过去了，“尤津津！你怎么回事，这么个男神你都不知道？”
　　尤津津歪头想了想。
　　校篮球队逆袭夺得市里冠军那会儿，她正在和足球队的前锋谈恋爱，天天只顾着去足球场上加油助威了，哪里注意过篮球校队的大新闻？
　　gay蜜拼命摇她的肩膀，“津津，你现在不正好在空窗期吗，要不要去勾搭一下这个丛漠！他对女生向来很冷淡的，都没谈过女朋友，你试试呗！”
　　帅的看多了，尤津津本来也就没太大的兴趣。正想开口拒绝，却听见gay蜜的那句“对女生想来很冷淡的”，她一下子改变了主意。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婊。
　　越难得到手的，她越有兴趣。只是得到手以后，她多半要拔吊无情了。
　　脑袋里这个念头打了个转儿，她立刻笑靥如花，眼睛里都盛着晶亮亮的阳光碎粒：“好呀。”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冰淇淋，对gay蜜叮嘱一声，便匆匆往篮球场跑去。
　　送水什么的可太普通了，要送就送个与众不同的，保准让这男的一秒就记住她这张漂亮的脸蛋。
　　篮球场上，丛漠正把擦汗毛巾搭到肩上，边走边拧开了一瓶水，和身边的人低声说着话。
　　尤津津几步就上前截住他：“同学。”
　　丛漠垂眼看过来，眼角微微上扬，弧度有些锐利。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双眼睛很好看。
　　他不说话，抿着薄唇，就这么沉默地看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尤津津。
　　尤津津以为他没听清，又加上一句：“哈咯同学，我叫尤津津，三班的。”
　　丛漠“嗯”了一声。
　　然后……
　　又不说话了。
　　尤津津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寡言少语的人，而且还看上去呆呆的。她都举着着冰淇淋站在他面前了，难道他不知道接下去要干嘛吗？！
　　好在她可是攻略过无数男神的尤津津，身经百战，于是十分自然地接了下文。
　　“呐，这是送你的冰淇淋。我专门挑的口味，甜而不腻，你肯定喜欢！”
　　说完，她还不忘俏皮地眨眨眼睛，唇角上扬，笑眼弯弯，睫毛下阴影浅浅，漾出一片毛茸茸的金黄色。
　　这动作她对着镜子练了好几个月，讲究的就是可爱无害，一秒狙击直男的心。
　　果然，丛漠旁边那男生都受不了了，一拍丛漠的肩膀，笑骂道：“漠哥，人家都举了这么半天了，你怎么都不表个态？！”
　　“哦。”
　　丛漠淡淡地应了声，将目光移到尤津津手里的冰淇淋上。
　　“她这个是榴莲味的。”
　　“我不吃榴莲。”
　　“……”
　　尤津津：“……？！”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挑选的这个味道竟然他喵是榴莲味。
　　算了……这送的东西确实挺特别的……保准男神能一秒记住她这张漂亮脸蛋……
　　-
　　“咚咚咚。”
　　有人轻轻敲了敲卫生间门，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尤津津。”
　　尤津津本来还在低声抽泣，立刻一秒收声。
　　“……干嘛？”
　　她听出这是丛漠的声音。
　　隔着门，丛漠的声音有点含混，“你还好吧。”
　　看看看看，又来了又来了。
　　认识这么久，他从来只会问“你还好吧”，而不是“你怎么了”。
　　臭傻逼就觉得自己麻烦，自己再怎么闹脾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随口安慰几句就当敷衍。
　　放到外面，她尤津津可是被那么多人捧着的女神，凭什么这个狗男人就这么打发自己！
　　想到这儿，尤津津的语气都变得恶狠狠起来：“要你管，走开！”
　　不出所料，门外果然就没动静了。
　　丛漠走了。
　　搞什么啊，这狗男人到底看没看过《我的少女时代》啊。他难道不知道女生说没关系的时候就是有关系，让他快走开的时候就是让他一定要留下吗？？？
　　真是气死她了。
　　尤津津对着镜子，又无声地大骂了臭直男几十分钟。
　　酒喝多了，作也作得理直气壮。
　　等到这阵情绪过了，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到凌晨两点了。明天虽然不用工作，但后天要上镜，太晚睡觉总归脸色不好。
　　她稍稍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对着镜子觉得满意了，才开门出去。
　　哪知刚走出一面，迎面就撞上一个挺拔的身影。
　　“你好些了吧？”丛漠双手插兜，垂目看她，“原来你生气过最长的时间是六十七分钟，再过四分钟就到了。如果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进去找你了。”
　　低沉的声音让尤津津一怔。
　　她顿住脚步，抬眼看他。也是隔着这么近她才注意到，当年少年干净清澈的单眼皮上，赫然印着一道浅浅的刀疤，为他平添几分粗犷的戾气。
　　莫名其妙地，她想到了九年前的那个下午。
　　篮球场上，她莽莽撞撞，用一杯榴莲味冰淇淋拦下了他。
　　第一眼，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的。
　　而那时的她，那样一个自信骄傲的小姑娘，不用长裙口红高跟鞋装扮自己，就无比坚定地相信，这世上没有她做不了的事，没有她攻略不了的人。想谈就谈，想甩就甩。
　　哪知后来，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成了她唯一的例外。
　　想到这，尤津津终于回神，勾唇笑了笑，一指抵上丛漠的肩膀，“你才认识我多久，就知道我生气过最长的时间是六十七分钟？丛漠，这世上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尾音微微上扬，回旋荡漾在狭窄的空间里，有几分旖旎缠绵的意味。
　　丛漠垂目看她，沉默着没有动。
　　“想知道吗？”
　　尤津津将指尖往下一滑，轻轻抚上他的锁骨下方，力度暧昧，语气温柔，仿佛是情人间的呓语，但说出的话却莽撞而愤怒——
　　“那我他妈就告诉你，我生气过最长的时间是多久。”
　　“是六年零七个多月，总共2387天。”
　　“2387天啊丛漠，你明白这是什么吗？你还有资格站在我前面么？”
　　丛漠眼神一顿，随后抿了抿唇，默默移到了一旁。
　　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六年零七个多月前，他和尤津津大吵一架，然后分手。
　　尤津津走出几步，随后突然又扭过头，目光直视丛漠。
　　“而且，我拜托你，既然已经名草有主，就不要出来沾花惹草了，ok？”
　　说完，她端着一股骄矜冷艳的劲儿，踩着高跟鞋昂着下巴走远了。
　　丛漠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神他妈沾花惹草？？？
　　是不是南野这逼乱传了什么话了？？？
　　艹。
　　-
　　这场局因为尤津津的退出，很快就散了。
　　在场只有丛漠和南野没有喝酒。尤津津指名要南野送，一个正眼都没赏给丛漠。
　　分来分去，丛漠这边正好可以顺路送尤津津的两个gay蜜回家。
　　两个人喝得醉醺醺的，坐到车里的时候却突然清醒了一下，用力一拍丛漠的肩膀问：“丛漠，你这车是不是有女人坐过啊？”
　　丛漠：“……嗯？”
　　“这香水味闻着好熟悉啊。”另一个人拼命嗅着车子里残留的一点点香水后调，突然恍然大悟，“这是不是Penhaligon的那款The Coveted Duchess Rose？前两年刚出，津津最喜欢用的！”
　　丛漠将车子发动，全程默不作声。
　　后面两个人已经聊开了。
　　“这沙龙香啊，真是少见的噜。津津上次让我带过一瓶，我觉得真的还挺适合她的，玫瑰调又透着一股古灵精怪的俏皮劲儿，不就我们津津本津吗。”
　　“The Coveted Duchess Rose这个还挺神奇的，明明是花香调也不是很腻。Penhaligon做这种真的挺厉害的，也不俗气，一点都不low。”
　　“是的我早就种草了。要不是津津喜欢，我就也用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款香水很少见啊，怎么丛漠你车上有呀？哪个女人的品味能和我们津津如此一致？”
　　……丛漠无言。
　　说到最后，其中有一个人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大吼一声。
　　“卧槽！我想起来了！津津高中那会儿不是排了一个表吗，丛漠就在她那张表的top1！”
　　“什么表啊？”
　　“最想睡到的男生排行榜啊！”那人越说越兴奋，差点就要扑到前头来，“丛漠，来过你车上的女人不过就是津津吧？怎么呀，你俩已经搞到一块儿啦？？？”
　　作者有话要说：　　大型掉马血案现场：）


第8章 八个热吻
　　尤津津丝毫没有意识到她的两个好gay蜜已经把自己卖了。
　　宿醉过后，她第二天很晚才起床。睁眼就已经下午两点，她随手点了个外卖，再点开微信，里面全是未读消息。
　　这些未读消息大多都来自林菲。
　　林菲她妈这周给她安排了一个相亲对象，据说长得又好，钱也不少。林菲十分满意，很快就从失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尤津津随手回了一个表情包，又给林菲的秀恩爱朋友圈点了个赞。
　　还有两条消息是昨天刚加的那个周麒。他似乎失忆般的忘记了昨天丛漠当面戳穿自己的尴尬，竟然还臭不要脸地凑上来问尤津津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
　　尤津津嗤笑一声，直接拉黑。
　　男人就是容易自我感觉太好，以为自己有根几把就了不起得和什么似的，如果再有点小钱长得还行，尾巴就得翘上天。
　　殊不知自己就像个傻逼。
　　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尤津津很快就忘了。再往下翻，赫然是家庭群和父母的私聊。
　　妈：【津津，你姐姐高中的一些比赛的证书在不在你那里？】
　　爸：【怎么不接电话？快回一下。】
　　爸：【还有你姐姐上次在Hopkins Art Centre演出的照片。你上次好像也不小心拿过去了。】
　　妈：【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晚了还不起床？你起床就整理一下，这周把你姐所有的东西都带回家，我们要用。】
　　爸：【不知道天天在干什么，越来越不像话了。】
　　……
　　尤津津面无表情地拉完对话框所有消息，嗤然冷哼一声，报复性地躺在床上再刷了一个小时的手机，然后才回了一个字——
　　【哦】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就没再管了，爸妈肯定又是一顿斥责。
　　她将手机扔到一旁，光着脚下楼，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装修得虽然好，但其实就是个摆设，自从搬进这个房子之后，她几乎都没进去过。
　　角落里堆着一叠收纳箱，杂七杂八地放在地上，全是她高中的时候留下来的东西，是她去年过年回家捎回来的。
　　尤津津翻箱倒柜找了一阵，最终在一叠满是红叉的试卷当中，找到了她姐姐的几张获奖证书和演出照片。
　　一袭长裙，颊与肩之间夹着小提琴，姿态优雅，端庄大方。
　　这张脸和她有三成像，但着气质看起来就比她高贵多了。
　　尤津津皱了皱鼻子。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夹进来的，害她这周末又得回一趟家。
　　她手里加了几分力度，将试卷扔回了收纳箱，正想将盖子合上，手里却一滑。
　　“啪”地一声，一本花里胡哨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
　　她撑着墙躬身去捡，只抓住封页，就将这本笔记本带了起来。
　　页面凌乱地翻开，第一页一大片空白，上面是四个歪七扭八的大字。
　　【玫瑰日记】
　　尤津津：？？？
　　这是啥玩意儿？？？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有个这么中二的东西了？？？
　　她皱了皱鼻子，随手用指尖掀开一页，字迹密密麻麻，裹挟着回忆扑面而来。
　　-
　　“3月29日，晴。昨天榴莲味的冰淇淋没送出去，今天换成了香草味的。这人还算有良心，好歹和我说了一声谢谢：）”
　　“4月1日，阴。今天愚人节，把可乐瓶里的饮料换成酱油递给他喝。那个样子好可爱哦，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不过马上就问来手机号，说下次要请他吃饭赔礼道歉啦:P”
　　“4月7日，晴。花大血本去吃了一餐烤鱼，好贵啊，半个月生活费都没了TAT不过他看起来很喜欢吃的样子，那下次叫他回请好了嘻嘻嘻嘻！”
　　“4月11日，雨。听他们说他被大雨困在教学楼回不了家，我本来都回家了，又打了个车回学校假装偶遇他。这世界上没有比我对他更好的女孩子了吧，加油哦津津，追到葱末势在必得！！！”
　　“4月15日，晴。哎，之前他生我气，这几天都不理我。秘密真不是我泄露出去的啊，真是冤死了。没办法，只能再接再厉TAT”
　　“4月19日，晴。他最爱的球星来江陵了，我托了好多关系才拿到一张门票。哎要是两张就好了就可以和他一起去了！但是总归他应该还是挺开心的吧:D”
　　“4月26日，晴。江边又开了一个新的游乐场，我就请他去玩了。555555又花了好多钱，但是他回请我吃冰淇淋了，开心！”
　　“5月8日，雨。生气！气死我了！竟然看到隔壁班的那个死白莲和他表白了！！这只葱末是不是想死啊，竟然不当场拒绝！！！我宣布他死了！！！”
　　“5月20日，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终于追到了！！！！：）））））））”
　　其实当时她追丛漠的时间没有特别久，总共只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但是那三十几天的时间却被回忆拉得格外漫长，格外快乐，隔着远远的岁月长河回望，只觉得当时的那些日子，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光。
　　-
　　周一一大早，尤津津照例被堵在了上班路上。
　　其实她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明明周一到周五都是工作日啊，但为什么周一上班的人就格外多一些，赶着上班打卡，严重妨碍她这种需要早到化妆准备背台本的精致女性！
　　紧赶慢赶，好歹在快迟到的当口赶到台里。进了电梯上楼，门刚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尤津津怔怔一愣。
　　什么情况？难道沈桐又收到死猫死老鼠了？
　　她撩了撩头发，正想转出去，没走几步却被人拦下。
　　“您好，封锁凶案现场，还请止步。”
　　……凶案现场？
　　尤津津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里发生什么了？”
　　穿着制服的女警一丝不苟，只向她透露：“这里早上发现了一具尸体，接到报案我们就过来了。”
　　“尸体……”尤津津心里咯噔一下，“谁的？”
　　“这个还不方便说。”女警礼貌地扶着她的手肘，指向一旁的小房间，“您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如果是的话，麻烦去那边做个笔录。”
　　“哦……好的。”
　　尤津津满脑子都是“尸体”、“凶杀案”，直到走进房间看到眼前的男人时，还没回过神来。
　　“来了？坐。”
　　丛漠只穿着一件白衬衫，深蓝色警服外套随意搭在一旁的椅子上，神色微微有些倦懒，抬眼看过来的时候，目光中却隐隐藏着不为人所察的锋芒与锐利。
　　尤津津第一次没和他唱反调，乖乖地照做，还没坐稳就着急地问了一句：“里面……是谁？”
　　“沈桐。”相较于讳莫如深的女警，丛漠倒是很坦荡，“今天早上报的案，法医预估死亡时间是凌晨一点到两点。”
　　凌晨一点到两点？
　　昨天又不用录节目，这么晚了，台里应该没什么人了啊。
　　那沈桐回来干嘛？
　　丛漠似乎看出尤津津的疑惑，转了转手里的笔，反问她：“今天早上凌晨一点到两点你在哪？”
　　“我？”尤津津又是一愣，“当然是睡觉啊。”
　　丛漠先是沉默，倏尔目光如炬：“没人帮你作证？”
　　？
　　“……神经。”尤津津耸了耸肩，强调，“我单身。”
　　“这是例行问询，没有其他别的意思。”丛漠垂目在纸上记下两笔，也强调，“尤小姐，你不用多想。”
　　尤津津：“……？”
　　很好，这狗男人竟然学会倒打一耙了。
　　接下来，丛漠又问了几个问题。尤津津和沈桐的关系向来不好，上周又当着丛漠的面战斗过一次，虽然心里忐忑，但最终还是如实相告，起码是问心无愧。
　　所幸，刚才的震惊与恐惧好歹消散了许多。
　　沈桐做人向来刻薄，里里外外得罪了不少人。动机太多了，这些都不是她管得了了。
　　问到最后，丛漠点了点头：“好的，尤小姐，情况我们都了解了。”
　　他刻意收敛了锋芒与戾色，目光极淡，先是乜了一眼尤津津，最终又看向敞开的房门。
　　尤津津解读了一下他的意思：别杵我面前，快走得了。
　　呵，他越这样，她的脾气也上来了些。尤津津坐在椅子上没动，扬了扬下巴问他：“你就不怀疑我？”
　　丛漠的眸子掩在日光灯的阴影下，又疏疏懒懒地撩了撩眼皮。
　　显然，他没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尤津津振振有词：“我没有不在场证据，又和她有过那么多过节。何况上周我还当着你的面诅咒过她会碰上凶杀案。丛警官，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是个排得上号的嫌疑人吧？”
　　“哦。”丛漠似乎轻笑了一下，随后缓缓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尤津津继续杠：“那你还不多问我一些，就这么放我走了？”
　　“刚才忘了告诉你了。”丛漠抬眼，淡淡道，“我们已经在现场找到了嫌疑人的鞋印，并且也找到了监控里凶手模糊的影像。初步估计他身高在175-180，体重在75公斤左右。”
　　他上上下下看了尤津津好几遍，随后微微侧过头，认真道：“尤小姐这样……应该不符合我们的侧写吧？”
　　“……”
　　尤津津几乎被他这副闲适自得的样子气笑：“那你刚才为什么还问我昨晚在干嘛？你都知道我不是嫌疑人了，还向我要不在场证据？”
　　“刚才已经说了，公事公办。”丛漠正色道，“尤小姐，你真的不用多想。”
　　“……”尤津津恶狠狠地冷笑一声，“Fine！”
　　她拎起birkin包，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就出了房间。
　　很好，又被这个狗男人摆了一道，真是太好了。
　　丛漠，你又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葱末：太好了，老婆单身，可以开追了：P


第9章 九个热吻
　　人虽然没了，但节目总归还得录。幸好之前有两期库存，可以对付完这周，台里休整了两天，就又开始照常营业。
　　省台一姐沈桐猝然被谋杀，实在是大新闻。不说别的，就光“知名女主持人”、“谋杀”这两条，就足够香艳猎奇，令人浮想联翩。
　　网民又哪里闲得住，早就把这事翻来覆去讨论了整整两天。八组的楼高得吓人，微博热搜也上了好几轮。
　　尤津津坐在化妆间里准备，随手翻着手机上的帖子。
　　自从娱乐大整顿之后，圈里的八卦都少了几分劲道。
　　因此，这个新闻热度可谓空前，有关沈桐的情史大揭秘就不必说了，被扒了个精光，还爆出了许多来自内部人士的料，大多都说沈桐为人傲慢无礼，实在不讨人喜欢。
　　自然而然的，大家都在争做键盘神探，有理有据开始剖析“沈桐之死”的真凶。
　　沈桐是死在省台的，这矛头自然第一个对准了她工作上的仇敌。
　　【合理推测：凶手是yjj，有图有真相！】
　　【最新内部消息是yjj已经被警方控制调查了……】
　　【沈桐死后，谁是最大受益人？详细解读江陵一姐之争】
　　【yjj看起来好凶好可怕哦，看她的面相和那些史上有名的变态杀手真的好像，不会有精神病吧_(:_」∠)_】
　　【……】
　　尤津津差点开小号进去开骂了。
　　精神病？你才有精神病！你全家都有精神病！
　　她看自己和那些变态杀手除了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之外，哪里有半毛钱像了？！
　　这些人抓着个键盘就以为自己坐拥天下了？
　　一群傻逼。
　　眼不见心不烦，她索性关了手机，专心温习接下来节目的台本。
　　这期节目是一个民国剧组过来做宣传，男女主都是二线以上的流量，人气极高。
　　随行的一行人，除了重要男女配角，还有一个饰演丫鬟的十八线演员，名叫吕茉。
　　吕茉不算出名，本来这综艺宣传也没她什么事儿，但据说她最近搭上了一个富商之子，底气足了许多，这种大热节目自然要来插上一脚。
　　主持人要先上场，没过多久，尤津津就起身准备上台。
　　路过隔壁化妆间的时候，门没开，只听见房间里隐隐约约传出两个女人对话的声音。
　　“听说吕茉搭上的是丛百川的儿子？真的假的啊？”
　　听到“丛百川的儿子”这几个字，尤津津下意识就放慢了脚步，高跟踩在地上，静谧像猫一样，丝毫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谁知道呀？”另一个女人似是翻了个白眼，“她天天在朋友圈里炫耀，似是而非的，对方连个脸都没露，谁知道她钓上的是谁？说不准是和空气在秀恩爱哦。”
　　“应该不会吧……否则她最近为什么资源一下子上来了？背后肯定有人了吧。”
　　“有资源也不一定是钓上金主，说不定就陪了几次呗！这种事又不少，看看到底是不是昙花一现咯。”
　　尤津津撩了撩头发，冷笑了一下。
　　这个吕茉到底钓上了谁她不清楚，但她可以确定的是，这女人钓上的一定不是丛百川的儿子。
　　因为……没有人会比她更了解丛百川的儿子了。
　　丛漠那个狗男人，其他地方不好，眼光却是一如既往地高。
　　那个小十八线长得平平无奇的，还想搭上他？
　　这辈子估计不行了，就等下辈子吧。
　　-
　　吕茉人还没怎么红，大牌倒耍得挺溜。节目录制都快开始了，她经纪人打来电话，说快到了，人被堵在路上。
　　一群人翻着白眼等她。
　　迟到了二十几分钟，这女人终于姗姗来迟。穿着D家最新春季高定，一袭长裙曳地，不像来录制节目，倒像是走红毯艳压全场一样。
　　尤津津在台上一向收敛锋芒人畜无害，话也不多，就摆出一副冷艳美人的姿态。
　　更何快人家是客，作为一个专业的主持人，可不好轻易拂了嘉宾的面子。
　　但别人可就不这么好说话了。
　　剧组女主角叫于晚霜，是个微博坐拥几千万粉丝的流量小花。她表面还算友善，但段位显然不低，笑意盈盈地对着吕茉冷嘲热讽，话里藏刀，只差没明面上骂她是只没毛的鸡了。
　　尤津津站在一边，有几次差点没憋住笑，只觉得这于晚霜倒还挺有趣的。
　　节目结束，于晚霜和几个人说说笑笑要下后台，观众都还没走完呢，吕茉已经憋不住了，冲上去就吼住她：“于晚霜！你给我站住！”
　　尤津津将话筒递还给后台工作人员，一边摘耳朵里的麦，一边瞄着吕茉的动向。
　　表面上不露一点声色，实际上只差没拍着手叫好：撕，快撕得狠些！
　　这女人也忒沉不住气了，就算现在找了金主又怎样？这个圈子里金主可不少，她迟早要遭反噬。
　　晚霜妹妹冲冲冲！甩开膀子教她做人！
　　再看向一旁的于晚霜，脚步都没带一个顿的，背影里都是倨傲的不屑。
　　吕茉怒火中烧，提着长裙几步上前，途中还差点被自己绊倒：“于晚霜！你这个贱人有什么了不起的，还给我脸色看？！”
　　被骂了一嗓子，于晚霜终于有了点反应，侧过脸来淡淡道：“我为什么给你脸色，你自己心里没有点逼数？你上周截胡我的一个角色，我好心好意不去买热搜搞你，你还不准我给你脸色了？”
　　“那是你没本事！”吕茉梗着脖子，“制作方觉得我比你演技更好，才让我演那个角色的！你自己没用，还怪别人？别搞得像你施舍我一样！”
　　这下，别说是于晚霜了，连尤津津都忍不住想笑。
　　这个吕茉心里还真没有ACDEFG数，就她那瞪眼狰狞的演法，能叫“演技好”？要这么说，丛漠那张死妈脸都能去争一下金棕榈影帝了。
　　听见这边“噗嗤”一声，吕茉又看了过来，眼睛瞪得比镜头里还要大：“你干嘛，笑什么笑？！”
　　尤津津还没想好怎么怼回去，于晚霜倒淡淡开口：“我们笑你又该花钱去打针了，再瞪脸更塌。”
　　吕茉吓了一跳，连忙正了正神色。
　　于晚霜也懒得再和她多说：“别以为现在的风光就是一世的风光。这圈子就是这样，山塌只在一瞬，昙花一现过后，你哭都来不及。”
　　她落在最后，说完这话，便也转身走了。
　　尤津津倒觉得她说的还挺有道理。
　　谁也不是常青树，不能保证自己就会永远风光，不会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能力若够，那倒还有转型的余地；如果德不配位，那必遭天谴。
　　像吕茉这样的，就是典型的目光短浅，都还没出圈呢，就开始当自己是国际巨星了。
　　于晚霜说这话本来也是好心，没想到她还没走出几步，吕茉又开始不甘心地骂了起来。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原来不也是靠着大腿上位？咱们谁也不比谁高贵，你没必要装出一副假惺惺的样子来可怜我！”
　　于晚霜好整以暇地笑：“哦？我靠谁上位？”
　　“就铂宇的那个小于总啊！”吕茉总算扳回一局，恶狠狠地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一只一路睡过来的鸡吗，还搞得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哄谁呢？”
　　说到最后，语气也变得痞里痞气，就算身上穿着D家高定，也活生生就是一个街头小太妹的模样。
　　于晚霜也不生气，“那你的大腿又是谁？”
　　说到这，吕茉就更骄傲了：“我这不是大腿，我和丛少是真心相爱，以后肯定会结婚的！”
　　好了，一个没忍住，尤津津又笑了。
　　吕茉又瞪了她一眼：“你他妈笑什么笑，你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
　　……
　　很好。
　　欺负到她的地头上来，她再不反击，她就不是尤津津了。
　　两个女人连目光都没有交流片刻，就瞬间达成了共识，站到了同一阵营。
　　于晚霜敏锐地感知到尤津津要放大招，默默向后退了一步，留给她充分的表演空间。
　　尤津津也没怎么生气：“我怎么不干净了？”
　　吕茉：“没手段没后台，你能被热捧？最近桐姐莫名其妙遇害，估计就是你这个恶毒女人干的吧？”
　　“这你都知道呀。”尤津津撩了撩头发。
　　“我不仅知道是你杀了桐姐，我还知道你和办案的警察也勾搭上了！等我找到证据我就去网上曝光你，说你们狼狈为奸，毁灭证据！”
　　尤津津这回是真惊讶：“连我和警察勾搭上了你也知道？”
　　吕茉得意：“当然。”
　　“知道的可真多呀。”尤津津只差没拍手夸她，“你既然都知道我杀过人了，你还敢来惹我？”
　　这句话语气没什么特别，但尤津津的脸色却迅速沉了下来。蜷曲长发裹住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台下
　　灯光渐暗，细细看去，竟有几分肃杀的森凉感。
　　吕茉后背不由地一僵。
　　她努力挺了挺背，“那……那又怎么样？这是法治社会，况且我身边还有丛少！难不成……难不成你还能冲到我们家里去，想干嘛就干嘛？”
　　她以为，自己搬出“丛少”这个名头，对方好歹忌惮一点。
　　哪知尤津津接得很快：“当然咯。”
　　吕茉：“……？”
　　“对不起哦，你说的这个丛少，是不是百川的那个太子爷呀？我正好认识哟。诚如你所说的，我的后台，可不就是他嘛。”
　　这种绿茶婊的语气，尤津津早就练得炉火纯青。她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一下精心修理的长指甲，语气拖得很长，慢条斯理的，婊得明目张胆。
　　吕茉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尤津津假装讶异地“啊”了一声，浮夸地捂住嘴巴：“难道你说的丛少不是他嘛？我以为我们两个都是他养的金丝雀，还正想叫你一声妹妹呢！”
　　吕茉：“？？？”
　　这女人怎么可以婊得这么明明白白？？？
　　作者有话要说：　　尤津津默默抽出五十米大刀：我家狗男人岂是你说睡就睡的？


第10章 十个热吻
　　吕茉的那个所谓的金主“丛少”，当然不可能是丛漠。
　　丛百川虽然高调，但他的独子却低调得很，也不去公司做事，至今圈子里都没几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尤津津说的这样煞有介事，吕茉不敢不信。
　　她一向打着“金主是丛少”的旗号招摇过市，说的模棱两可，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提高身价罢了。
　　估计是过于震惊，直到离开的时候，吕茉都安静如鸡，再也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于晚霜也是个爽快的性子，因为接下来不用赶通告，还留下来和尤津津聊了会儿天，顺便加了个微信。
　　也就是和于晚霜聊过之后，尤津津才差不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入行不算短，但也是第一次知道于晚霜竟然是于北桥的妹妹。
　　于家和丛家同属长江以南new mongy的家族集团，近两年从实体地产转向了更新的产业：互联网、物流、游戏、网红娱乐，全都插上一脚。
　　势力自然也不容小觑。
　　于晚霜一向低调，所以也很少人知道个中关联。偶尔遇到像吕茉这样听说过一点风声的人，也就是把她和于北桥的关系往男女之情上拉，根本没想到两人是兄妹。
　　——也是，一个坐拥百亿的白富美，在娱乐圈里做个小明星也就罢了，而且竟然还勤勤恳恳脚踏实地，几乎没怎么动用自己的关系？
　　尤津津倒是很欣赏她这点：“我看过你的戏，演得超好啊。”
　　“我爸从小就和我和我哥说，要做一行像一行。”于晚霜笑了笑，“我出来做演员也是抗争了很久的，当然要好好努力了。”
　　尤津津也笑，“怪不得你刚才面对吕茉的时候，底气那么足。”
　　说到这个，于晚霜比她还好奇：“所以……你认识丛漠？”
　　尤津津点了点头：“你也认识？”
　　竟然还知道名字。
　　“对啊，小时候家里关系比较近，算是一起长大的。”
　　于晚霜似乎想到什么，笑意更深，“所以吕茉之前到处和人说她搭上丛漠的时候，我们知道内情的人都觉得她是个傻逼，就不说破而已。”
　　“先别说丛漠那种一巴掌打不出个闷屁的性格根本不可能这么高调地捧人，就说他的眼光吧，真的高，吕茉这种整容脸，还真排不上队。”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于晚霜脸上那股明显带着回忆色彩的笑，尤津津的心里有些犯堵。
　　她撩了下头发，随意地应了声：“哦，是吗。”
　　“嗯。”于晚霜陷入了回忆，压根没注意到尤津津的异样，“小时候他就一副臭屁样，长得还可以，但对谁都爱理不理的样子，太讨人厌。一开始我爸还想把我和他凑一对，我的妈呀，我躲他还来不及呢还凑对。”
　　尤津津又“嗯”了一声，随手拿起手机来刷。
　　于晚霜继续道：“其实我知道，吕茉搭上的这位是丛漠一堂弟。背靠大树好乘凉，他们那房虽然没什么实力，但捧个小明星还是够的。吕茉也虚荣，到处‘丛少丛少’的，含糊不清，所以大家都以为她搭上的是那位正儿八经的太子爷。”
　　这回尤津津都没声儿了。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知道于晚霜这姑娘挺好的，根本没什么恶意，但就是提不起劲，难受。
　　手机的通知铃响了一下，于晚霜如梦方醒。
　　她看了一眼屏幕通知，匆匆站起身要走，忽地又想到什么，扭头问：“你刚才说……你是丛漠的……？”
　　“金丝雀”三个字，于晚霜没好意思说出口。
　　尤津津花了几秒钟时间才明白她的意思。
　　她将双腿优雅地交叠起来，深深陷进沙发里，仰起小脸神色淡淡，随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也没有啦。”她斟酌着字句，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指甲，“其实也就……之前追过我吧。但我觉得不太合适，当时就没同意。”
　　-
　　于晚霜走了很久，尤津津还没从她刚才的话里回过神来。
　　有钱人和有钱人来往，抱团取暖，固化阶级，这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于晚霜的话也完全没有敌意，但尤津津就是觉得难受。
　　这是一种对自己无能的难受。
　　她很少会有这种情绪，读书那会儿被姐姐压着被江烟压着，都还能泰然处之，嘴里哼着什么“我是一朵带刺的玫瑰”，人前人后高昂着头，每天都是光鲜亮丽小美人。
　　而现在，年纪大了，见得多了，也不由自主的现实起来。
　　她和丛漠……还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无论她怎么想。
　　和丛漠之间，总是有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他过不来，她更过不去。
　　-
　　尤津津知道丛漠的家世那会儿，正好刚刚开始追他。
　　四月的江陵靠近梅雨季，初夏伊始，常常飘落绵绵细雨。
　　只是那年的四月格外不寻常。连五月的边都没沾上呢，某日突如其来一场瓢泼大雨，电闪雷鸣，像是要用尽所有气力倾翻整座城市。
　　那天恰是周五，尤津津回去得早，刚进家门就见窗外天色暗沉，鸦青色的地平线上，翻滚而来是深墨色的黑云。
　　没过多久，倾盆大雨“哗——”地一声，瞬间落下。
　　她本来也没什么感觉，正趴在床上懒懒散散地玩着手机自带游戏，结果□□的“叮叮”声接二连三响个不停。她点进去一看，是gay蜜在疯狂给她通风报信。
　　“快快快快津津！！！Come on！！！你要睡的男孩被大雨堵在教室里了！！！”
　　“快点啊快点啊，等下别人发现就要被捷足先登了baby！”
　　“姐妹？？？！！！你在搞什么啊？！快回学校！见到立刻call我！”
　　“你再这样你男孩要被别人骗走了啊亲！！！！！！！！！！！”
　　后面大概还加了一百个感叹号，足以看出事情有多么十万火急。
　　尤津津一秒回神，翻身下穿，把身上沉闷朴素的校服脱了，又换上一身纯白色的连衣裙，掐腰上有蕾丝暗纹，衬得细腰不盈一握，再把长发放下，稍稍涂了些粉色唇膏——
　　往镜子前面一站，活脱脱就是个遗世独立小仙女，还自带祥云和仙气的那种。
　　尤津津十分满意，拎着两把雨伞就杀回了学校。
　　校门口下车，好不容易走到教学楼，脚上的板鞋早就湿得能在里面划船。
　　要在平时，尤津津早就叫开了，可是眼下丛漠还在教室里等她，她油然而生一股冲锋的兴奋，几步就冲到了他的班级门口。
　　那时候丛漠就已经很高了，正倚靠着讲台在看手机，透过门上的玻璃，一眼就能看到。
　　尤津津二话不说，正要上去开门，手刚搭上门把手，就听见门内传来女生怯生生的声音。
　　“那个……我正好有伞，要不要一起去公交站？”
　　又软又糯，还有点藏也藏不住的害羞。
　　尤津津没动。
　　急什么急？聪明女孩都是靠智取，丛漠这种人，绝对不是卖个萌撒个娇就能搞定的类型。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男生才低声开口，嗓音微哑，还带着一点儿懒散的鼻音。
　　“不好意思，我有伞了。”
　　简简单单八个字，尤津津的心里却突然像绽放开了无数的烟花，噼里啪啦炸个不停。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他主动拒绝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尤津津手腕一压，立刻开门进去。
　　面上还不忘气喘吁吁，假装自己是急匆匆跑来的，举起手里的一把伞，尾音上扬，笑得分外明艳——
　　“丛漠，你的伞来啦！”
　　……
　　下一秒，笑容僵硬在脸上。
　　尤津津看看丛漠手里拿着的那把伞，又看看女生手里的那把伞，最后再看看自己手里的两把伞。
　　第一反应是：这教室里的雨伞真他妈多。
　　第二反应是……
　　gay蜜竟然给她提供假情报。
　　他们死了。
　　-
　　教室里一时间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不到最后绝不认输！尤津津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在心里想着对策。
　　还没等她出口补救，丛漠已经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子，将手机放进口袋，顺手把自己手里的伞也收了起来。
　　“我刚发现我伞坏了，还麻烦你多跑一趟。谢了。”
　　神色淡淡的，声音也疏松平常，仿佛这是自然而然的事。
　　……？
　　尤津津半天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怔愣间，丛漠已经顺手从她手里接过了一把伞，率先出了教室。
　　见少女还傻乎乎不跟上，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脸睇了她一眼。
　　“——嗯？还不走？”
　　走走走，走走走！！！
　　幸福来得太突然，尤津津终于回过神来，兴高采烈地跟了上去。
　　-
　　再出学校的时候，雨势似乎小了些。
　　丛漠一路上都没说话，只一直安静地走在尤津津身旁，存在感极低，连水花都没踩出几个。
　　要不是尤津津偶尔扭过头去确认他就在身边，她几乎意识不到男生的存在。
　　她努力寻找着话题。
　　“下下周就要期中考了哦，有点紧张，不知道会怎么样。”
　　“……加油。”
　　“那最喜欢哪门课呢？一般哪门课会考得最好呀？”
　　“……都差不多。”
　　“其实我超级无敌讨厌念书的，而且我姐姐读书好，我爸妈总拿我和她比较，烦死了……不过我历史课还是挺喜欢的，老师经常表扬我漂亮，而且还让我做她课代表！”
　　说到这个，尤津津很是骄傲。
　　哪知少年的语气依然平平：“那挺好。”
　　……尤津津没辙了。
　　挺什么好？真是一百个巴掌都拍不出一坨屎。
　　下了一排台阶，总算到了校门口。刚才还空空荡荡的大门外，赫然停着一辆亮黄色的超跑，流线体造型十足，在暴雨中自带镁光灯效果。
　　那年代还不像现在，满街都跑着法拉利兰博基尼。尤津津虽然看不出那是什么牌子，但直觉这车这么漂亮，肯定很贵。
　　她下意识拉了拉丛漠的袖子，兴奋地指向门外：“快看快看！竟然有一辆跑车哎！好好看啊，也不知道是来接谁的，好爽呀！”
　　也不算拜金、也不叫虚荣，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高中女生，出于本能地对美好事物的向往与期盼。
　　她眼里亮晶晶的，是不加掩饰的喜悦和兴奋。没有贪婪。
　　没有。
　　丛漠瞥了一眼她拉住自己袖子的葱白指尖，淡淡道：“嗯，来接我的。”
　　尤津津：“……？？？”
　　大概是这一脸震惊取悦了他，他心情还算不错，竟然破天荒赏给她一个淡笑。
　　“要坐吗，我让我表哥先送你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葱末：暗戳戳在老婆面前装了个逼，好爽。


第11章 十一个热吻
　　也就是从那天起，尤津津和丛漠开始共享这个秘密。
　　——原来，他竟然是那个有名的富商丛百川的儿子。
　　可是，丛漠似乎根本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世。
　　丛家于他，似乎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加诸在他身上的不是光环，而是枷锁。
　　尤津津想了几分钟这回事，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两个人之间独有的秘密往往是暧昧的开始，而她为了追到丛漠，愿意为他保守这个秘密。
　　她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巨大的进展，哪知道，也就是在这个周末结束之后，意料不到的变故发生了。
　　周日回校，尤津津刚走进教室，耳边嗡嗡嗡嗡，到处都是别人在议论纷纷——
　　他们都在说，丛漠就是丛百川的儿子。
　　也就是那天晚上，尤津津再去七班门口堵丛漠的时候，他恍若未见地从她身旁绕过，眼神偶尔落到她的身上，淡漠平静，仿佛她是个陌生人。
　　一个不值得他分享秘密的陌生人。
　　-
　　回忆渐散，尤津津也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再一看手机，都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化妆间里早就没有人，这层楼是演播厅，今天没有其他节目录制，早就静悄悄的。
　　她拎包出门，指纹锁五秒之内搭扣，“啪嗒”一声，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分外突兀。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死过人的原因，尤津津觉得这层楼的空气显得格外阴湿。
　　她走了几步，高跟鞋声音绵延回荡，清脆中隐有森然。后颈有些凉意，尤津津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多心了。
　　尤津津在心里自嘲了几句，一撩头发，又迈着自信的步伐，昂着头穿过了整条走廊。
　　“哒、哒、哒……”
　　快绕进电梯间的时候，她拿出手机来看了几眼消息。
　　和外界联通的时刻总是能带来安全感，无端发怵的感觉总算减轻很多，尤津津松了口气，正要伸手去按电梯按键——
　　不对。
　　很不对劲！
　　电光石火之间，她猛然扭头向后看。只见电梯间外拐角处一道黑影闪过，随后直奔她而来！
　　尤津津张大了嘴巴，极度惊惧之下，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几秒怔愣的功夫里，黑影已然奔到面前，伸手就要抓住她的头发，狠狠往楼梯间里拽！
　　一股极其浓郁的酸臭味扑面而来，恐惧像凉水一样，浇遍尤津津满身。
　　最后一秒，尤津津终于回神。
　　她飞快伸手一探，从包里掏出一瓶一直放着防身的辣椒水。她一向带在身上，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种时刻的反抗与保全。
　　黑影已到近前，她猛地往后退了几步，随后尖叫一声，用力往他脸上喷去！
　　“啊——”
　　黑影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声，攻击的动作更加狂躁而猛烈。
　　尤津津头发凌乱，几乎是下意识微微一佝身，躲过黑影的魔爪，又大力抬脚一踩，细细高跟带着凛冽的风，准确命中那人的下身！
　　“啊——”
　　黑影再次惨叫，下意识躬身捂住裆//部，喉口溢出破碎的呻//吟。
　　尤津津再接再厉，将手中的包狠狠一甩。硬质皮具撞上那人的额角，又是狠狠一颤。
　　趁黑影猝不及防被巨大的疼痛包裹住时，尤津津抬脚，麻利地脱掉脚上的高跟鞋，又拼尽全力往那黑影的身上用力掷去。
　　然后，头也不回，从楼梯慌不择路逃离电梯间。
　　劫后余生，尤津津近乎失水的鱼，边跌跌撞撞地往下冲，边大口喘气。空空荡荡的楼梯间里，除了她慌乱的脚步声，还有一下强过一下的喘息。
　　快窒息了。
　　快喘不过气。
　　活了二十五年，尤津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接近危险，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准确地嗅到死亡的气息。
　　她太害怕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于恐惧产生了耳鸣，隐隐约约慌乱之间，她似乎又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有黑影自下而上，堵住她的去路。
　　“啊——”
　　尤津津猛一哆嗦，腿都快软了，下意识尖叫了一声。
　　今天这是躲不过去了吗……
　　待看到来人的那一瞬间，她浑身一懈，终于得以解脱一般，跌坐在楼梯上放声痛哭。
　　丛漠几乎是飞身上楼，几步就跨到她面前。
　　“尤津津！！！你怎么了？！”
　　这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流露出除淡漠之外的情绪。
　　都这危急关头了，尤津津哪还管得上这男人狗逼不狗逼，讨厌不讨厌？
　　她头发蓬乱，浑身的衣服都皱成一团，光着一双脏兮兮的脚，不管不顾地扑进丛漠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了他。
　　“呜呜呜呜呜呜……”她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差点没哭得背过气去，声音也委屈极了，“丛漠……有人要杀我……”
　　软玉温香扑进怀里。
　　丛漠僵硬了足足有几秒的时间，才轻轻抚了抚她的背，低声安慰了几句。
　　随后，抬眼往上，看向那更幽深的暗处。
　　眼睛微眯，转脸对身后的手下吩咐：“上去，看能不能把人截住。”
　　-
　　尤津津坐在警车里，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才缓过神来。
　　车门被人打开，丛漠单手撑在车顶，弯下腰，双目平视她：“还好么。”
　　尤津津只觉得身体内部一股一股冷飕飕的寒气上涌，逐渐遍布四肢躯干。她拢了拢刚才混乱间也不知道是谁塞给她的外套，呆呆地点了点头。
　　还行。
　　算是缓过来了。
　　丛漠的尾音微哑：“看见那人长什么样了吗？”
　　“没有……”尤津津压抑住恐惧，又努力回想了一遍，“电梯间太黑了，他又带着鸭舌帽，还有口罩……只知道是个男的……”
　　“大概多高？”
　　“……”尤津津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种混沌的情况下，所有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她跑都来不及，哪里会去在意这种细节？
　　丛漠换了种说法：“比我高，还是比我矮？”
　　尤津津愣了一下，神思还有些迟缓，后知后觉地看向丛漠。
　　两个人好歹谈过一段时间的秘密恋爱，不说别的，亲密接触都有好多次了。相比于刚才那个问题，现在有一个她很熟悉的参照物，确实容易回答许多。
　　尤津津判断了一下：“比你矮……大概到你鼻子上下……可能更矮一点。”
　　“他说了什么没有？”
　　尤津津摇了摇头：“没有。”
　　上来就是抓头发想要打晕她，动作娴熟，一看就是老手。
　　“好，知道了。”丛漠直起身子，打了个响指，叫了个助手过来，“初步怀疑，袭击尤小姐的就是我们的杀人嫌犯。叫几个人两两分组，和我一起到街区附近找一下线索。你留下来陪着尤小姐，等她情绪稳定了就录一下口供。”
　　这是尤津津第一次看到丛漠办案。
　　神色冷静，逻辑清晰，身形几乎压进夜色里去，但却有令人无法忽视的锋芒闪现。
　　他身上有种天然的气度，就像是北极冰川藏于海底，危险却从容，亘古不变，不动声色。
　　就像是……他是天生为这个职业而生的。
　　尤津津仰头，看向他镇定自若命令下属的侧脸。
　　不知道他刚才看到自己从楼梯上跌跌撞撞冲下去的那一刻，有没有一点点心慌？
　　当年的自己，就是拼尽全力想要撕破他这张沉着冷静的面具，才会对他如此着迷啊。
　　-
　　刑侦大队的警员们一直忙到凌晨三点多，把附近的区域地毯式搜索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
　　再这么没头没脑忙下去，也没多大意义。丛漠命令大家解散，而他亲自送尤津津回家，以防又有什么意外发生。
　　这回，尤津津倒是很乖，也没怎么冷嘲热讽。
　　她心里有杆门儿清的秤，最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丛漠是现在能给她带来最多安全感的男人，他主动提出送她回家，她自然求之不得。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什么话。丛漠知道尤津津的地址，都没开导航，直接把她送到楼下。
　　车缓缓停下，丛漠利索地拉了手刹，目光平视前方，静静等到尤津津下车。
　　尤津津的手搭在车门上，犹豫了一下，扭头看他，见他根本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丛警官？”她试探地叫了一声，“你……”
　　丛漠侧眼，淡淡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尤津津拧了拧眉头：“你就……”
　　停顿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这狗男人到底在想什么啊啊啊啊啊啊！！！这个小区虽然安全但是上去还要有电梯，她现在很有心理阴影的好不好！！！他还一副呆子的表情看着自己不送自己上去！！！
　　难道要自己开口邀请他吗？这也太尴尬了！！！
　　沉默良久，丛漠终于赏她一个字，打破凝滞的空气。
　　“……嗯？”
　　“……”尤津津无语，索性心一横，一口气全说了，“你能不能陪我上去？我现在好怕的。”
　　说到最后，尾音还稍稍颤抖了一下。
　　大大的眼睛里水光涟漪可怜巴巴，尽量显得自己娇弱无害，比受惊的小兔子还要可怜三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津津真的很会！


第12章 十二个热吻
　　昏黄的灯光从车窗前斜斜照射进来，天色还是暗的，但树梢隐隐约约已经有鸟在鸣叫。
　　丛漠的半边下巴浸润在柔和的光线里，微微外翘，轮廓硬挺，隐约可见细碎的胡茬。
　　他像是轻轻扬了扬唇，又像是什么都没做。
　　只是依然只赏给尤津津一个字。
　　他说：“好。”
　　-
　　尤津津的房子不算特别大，就是一套隔层loft，上下总共一百平。
　　一楼是客厅、厨房、卫生间，二楼是两个卧室、阳台和卫生间。她在楼梯下面还隔了一个房间出来，专门用作书房。
　　她下手得早，刚工作没几个月就付全款买了。全款的钱总共两百多万，是她爸妈帮她出的，条件是以后得让她供着她姐在美国读书。
　　那时候尤津津刚转到少儿英语节目做主持人，收入提了好几倍。她爸妈也是瞅准这个机会和她谈判，只求一个长远利益，一劳永逸。
　　其实这也不算一个很公平的交易，但尤津津还是同意了。
　　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未来可以走多远，只是当下考虑，只要她不挥霍无度的话，按照她那时候的经济水平，她是有能力养得起她姐姐的。
　　更重要的是，一个可以容身的栖身之地比金钱能带给她更大的安全感。
　　她必须要拿到这套房子。
　　在美国读音乐本来就挺花钱的，她姐似乎还花得格外多。尤津津一开始供着她姐还觉得吃力，一个月都得转好几万、甚至十几万过去，比平常标准都要高。
　　她和林菲还琢磨过几次，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可能她姐姐养了个吃软饭的男人，所以挺烧钱的。
　　这事想多了也让人心烦，到后来，尤津津索性懒得去想。她只当这是每月还父母借给她的七十万，等到还的差不多了，这情分也可以走到头了。
　　更何况后来，她走了狗屎运一样，台里莫名其妙开始捧她。
　　收入水涨船高，而每个月打给她姐姐的那笔钱，也就像细弱毛毛雨一样，根本不值一提了。
　　-
　　尤津津打开房门，玄关的灯霎那间亮了起来，她转身招呼丛漠。
　　“快进来呀。”
　　丛漠没应，懒懒散散地站在门外，脊背有些松塌，双手插在兜里，眼皮也是没劲地耷拉着。
　　太晚了，他恐怕真的有些困。
　　尤津津在心里挣扎了一会儿，“你要不要……索性睡在我这里算了？”
　　他半靠在墙上，神色疏散，眼皮也没抬一下，只微微挑了挑眉：“嗯？”
　　都这么明白了还“嗯？”、“嗯？”的？是傻子吗，这都听不懂？
　　尤津津按捺住心里的烦躁，面上倒是一副好声好气的示弱：“我……我有点怕。”
　　真是见了鬼了，她几百年都没用这种娇滴滴的语气和人说过话了。但她这人最擅长的就是看人下饭，三分真七分假，惟妙惟肖，保证丛漠能上钩。
　　况且……她是真的怕。
　　这货可是人民警察，虽说还有层前男友的关系在，但让他陪陪自己纾解一下恐惧，应该不算过分吧？
　　哪知丛漠挑了挑眼，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重复道：“你……怕？”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尤津津总觉得他的声音里藏着一股子冷然的讥讽。
　　尤津津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
　　是，对别人，这种小手段她一向战无不胜，屡试不爽。但是对丛漠……却没有任何用处。
　　他太了解她了。他能一瞬间就准确无误地看穿她的小心思。
　　既然已经把话头挑明，尤津津也懒得再和丛漠演下去了。男人迈开长腿正要离开，她轻轻抬脚，动作熟稔地将他拦下。
　　尤津津刚才和那个凶手搏斗的时候，早就已经把高跟鞋丢了。一路上来，她也都忘了穿鞋，脚背上几道脏兮兮的灰尘，倒更加显得她指甲圆润可爱，莹白异常。
　　丛漠脚步顿住，垂眸看向她光//裸的脚，一言不发。
　　尤津津笑了笑，慢悠悠开了口：“丛漠，你真见死不救不管我？”
　　丛漠往后略退了一小步，反问她：“你怕吗？”
　　“……你说我怕不怕？”
　　尤津津倏地倾身，若有似无的香水味立刻萦绕丛漠鼻尖。她的脚又向他逼近几分，像猫一样，悄声无息地踩上他的鞋子，声音也低了几分，像是从唇齿之间蜿蜒徘徊数次才缱绻降临。
　　“嗯？你说我怕不怕？”
　　像是一种挑衅，更像是一种暗示。
　　光洁的脚背像踩着一只小船，冷柔的灯光洒落，背景的黑色让她的肌肤近乎透明。
　　丛漠不动了，沉默数秒，忽然叫她的名字：“尤津津。”
　　是非常冷硬的腔调，但尤津津听出他的掩饰。
　　她的笑意更深：“……嗯？丛警官是怕女朋友有意见吗？”
　　脚也不安分地往上攀了几寸，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覆上他微露的脚踝。
　　肌肤相触，室温飙升。
　　喉结动了动，丛漠眸光渐暗，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尤津津，你知道的。”
　　尤津津这么聪明的女人，都接触这么久了，就算丛漠不说，她也应该早就明白了。
　　这么晚主动出外勤，还没有接到一个电话——如果真的名草有主，家里那位未免太放心了吧？
　　所以尤津津笃定，丛漠是可以留下来陪自己的自由之身。
　　对峙几秒，尤津津终于将脚收回，也适时松了口，声音一秒变得可怜巴巴：“我真的很怕——”
　　丛漠目光平视前方，岿然不动，但她的笑容里却有几分得逞的意思：“更何况，嫌犯有可能会来找我的对不对？丛警官？”
　　丛漠的掌心紧了紧，终于侧脸看她：“那你这里……有几个房间？”
　　-
　　有两个房间，当然能分一个给丛漠。
　　楼上楼下都有卫生间，两人颇有默契，各选一个洗漱。临了尤津津还给丛漠抱了一床被子出来，客房虽然常年没人住，但是有阿姨定期来打扫，都挺干净的。
　　已经快五点了，外头星色稀疏，路灯渐暗，天光缓缓绽放。丛漠没拉窗帘，衣服也没脱，双手撑在脑后倒在床上，盯着头顶天花板，半天也没闭眼。
　　隔壁房间先是传来尤津津发微信语音的声音，随后是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最后是舒缓的音乐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终消失于无。
　　看来是睡着了。
　　丛漠突然想起了什么，摸出右边口袋里的一串钥匙。
　　他将钥匙举到眼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半天。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勾了勾唇，露出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笑。
　　自从沈桐遭遇跟踪狂之后，因为担心尤津津的安全，他就在她这层楼也购置了一套房子，准备一有状况就住过来。
　　今晚他本来就没打算走，只想住在隔壁那套房子里盯着。
　　没想到，尤津津这么热情，竟然费尽心机想叫他留下来……
　　既然如此，他就只好顺水推舟，恭敬不如从命了：）
　　-
　　尤津津根本没有想到丛漠又摆了自己一道。
　　她觉得自己魅力尚在，就算丛漠知道她在耍手段，还不照样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而且这狗男人昨天还做得挺好的，也幸亏他及时赶到，自己才能获救。
　　她心情不错，早上起床的时候已经把昨晚的惊魂时刻抛到了脑后，还情不自禁哼起了小曲儿。
　　“……寂寞的时候有你相依偎……我的容貌最娇媚……我的爱情最甜美……我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手机屏幕闪了几下，是林菲的电话。
　　都快中午了，这女人听起来也是一副刚起床的样子。但她心情似乎很好，先是大力夸赞了一番新男友器大活好，又和尤津津侃侃而谈了一会儿最近娱乐圈的几桩八卦。
　　说到最后，自然要扯到热度最高的沈桐谋杀案——
　　林菲：“哎，津津，你说警察到底行不行啊，都已经好几天了，一点儿消息都没！你还在那地方上班，想想就慎得慌……”
　　尤津津吐了口牙膏泡沫，“哦，是啊。我昨晚还差点被凶手杀了。”
　　“……？？！！”林菲只差没立刻飞过来了，“什么鬼？！什么意思？！津津你没在开玩笑吧？！什么叫差点被凶手杀了？！您能别用这么淡定的语气说这种事吗？！你能不能流露出点对凶手的恐惧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番感慨之后，她才想起关心尤津津：“那你怎么样，没事吧？”
　　潜意识里，尤津津肯定是没事的。要不然她哪会这么悠哉悠哉给自己打电话，否则肯定就是医院病房或者殡仪馆见了。
　　尤津津也早就习惯了姐妹的尿性：“没多大事，他的眼睛估计已经被我辣椒水摧残肿了，而且我还用七厘米高跟鞋和包包把凶手揍了一顿！那鞋跟多尖呐啧啧啧，我怕他老二要起不来了。”
　　林菲自然又是一阵吹捧。
　　不过，吹捧到后来，她心也有些慌了：“你这么狠的对他，他会不会对你怀恨在心更加恶毒地报复你啊？我靠越想越恐怖，津津，你一定要小心啊！”
　　“没事，不用怕。”尤津津安慰她，“我前男友就是警察，最近住到我家来了。有他在应该没事。”
　　“…………”
　　？？？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林菲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啊？？？”
　　尤津津十足耐心，漱了漱口，又重复一遍：“我前男友就是警察，最近住到我家来了。有他保护我的，你不用担心。”
　　“？！”林菲脱口而出，“就是那个华而不实？？？”
　　“……”尤津津没想到这茬林菲竟然记得这么牢，“对的，就是那个华而不实。”
　　“我日。”林菲骂了一句，“保护你可以，但你千万别心软和他复合啊！都华而不实了有什么意思，就喜欢整这些乱七八糟的故意接近你让你心软！津津啊，你可千万别上当！”
　　“……”
　　尤津津想了想昨天晚上自己是如何使出浑身解数把丛漠留下的场景，口是心非地点了点头，语气十分郑重地迎合林菲。
　　“没错，我会牢记华而不实，绝对不会妥协的！”


第13章 十三个热吻
　　因为丛漠还在家里，尤津津不敢随随便便就出卧室。
　　她先是坐到化妆桌前认认真真化了一套伪素颜妆，力图肌肤吹弹可破微染粉晕唇红齿白让直男看不出的自然感。然后又到衣帽间里花了二十分钟搭配出了一套衣服，背心下面搭阔腿裤，就算不穿高跟鞋也觉得腿长两米。
　　终于十分满意，尤津津这才慢悠悠地晃出了房门。
　　客房的房门大开，丛漠似乎早就起床下楼了。楼梯下若隐若现飘来饭香味，尤津津有些没忍住，脚步都快了几分。
　　丛漠正在厨房的中岛上收拾东西，见尤津津下来，只是懒懒撩了撩眼皮，招呼了一句：“来吃饭。”
　　要放平时，狗男人这种装逼的态度一定又会引发尤津津的明嘲暗讽。但她一闻到香味肚子就饿了，几步就冲到餐桌旁，也不打算和他过多计较。
　　“哇，好香哇，你这么会做呀！”
　　吃人家嘴短，尤津津审时度势的功夫也是一流，还没吃上就开始吹彩虹屁了。
　　“虽然是方便面，但却被你煮出了一种米其林餐厅独有的高级感！”
　　“看这个煎蛋，少一分则嫩多一分则老，你这是神仙做饭8！”
　　“还有这个葱花和这两小片西红柿，简直就是神来之笔，配色鲜明独特，比梵高的油画更要有印象派的美感！”
　　丛漠正低着头在洗碗，尤津津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表情。总之他应该心情还挺不错的，只在最后总结：“那你多吃点。”
　　尤津津非常积极主动地应了声“好的”，为了给丛漠捧场，还特地吃了好大一口——
　　舌头刚沾到那口面条，她突然觉得脑子一下子空了。
　　像是脚下轰然裂开，嘴里的这口面条比铅块还重，坠着她不停下落、下落……
　　动作总比神经中枢慢了那么零点几秒。等尤津津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整筷子面条都已经进了她的嘴里。
　　她要疯了。
　　“丛、漠！！！”也是因为烫，她的眼眶都有些被熏得发红，大声质问厨房里的男人，“你这是烧了什么东西！！！”
　　又咸、又辣、又酸、又有点甜、还带了点花椒的麻味和黑胡椒的呛人味儿……
　　总之，五味杂陈，并不咋地。
　　这他妈是个啥玩意儿啊！
　　她偷偷摸摸全吐在餐巾纸里，扔进了垃圾桶。
　　丛漠正背对着她洗碗，没看到她做贼似的小动作，只轻咳了声：“可能一不小心放多了。”
　　……可能？一不小心放多了？
　　什么放多了？
　　她看他压根就想整自己！
　　看这直男的意思，估计也没进过几次厨房。现在人家好歹忙活了一早上，自己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
　　尤津津默默对着他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随后端起那碗面，随便用保鲜膜封了一下碗口，放进了冰箱里。
　　谢谢，她不好意思当面倒掉，只能这么做做样子。但是她发誓，她再也不会吃这玩意儿了。
　　吃了估计得折寿。
　　丛漠关上水龙头，指了指身后的台子上。
　　刚才尤津津没注意到，那里竟然盛着一碗小馄炖。
　　“我想你可能吃不惯我烧的，所以给你叫了个外卖。”
　　尤津津看看丛漠镇定自若的脸，又看了看中岛上那碗小馄炖。
　　好吧……既然还有补救措施，那她宽宏大量，原谅他了。
　　-
　　尤津津吃东西一向很慢，而且因为怕发胖上镜不好看的缘故，她一般吃到五分饱就停手，绝不多吃。
　　刚开始吃丛漠就去阳台上打了个电话，过了十几分钟才回来。再看向尤津津碗里，还是满满当当的小馄炖，那慢慢悠悠的动作简直比唐僧还优雅矜贵。
　　丛漠又等了十分钟，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尤小姐，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吃完？”
　　“干嘛。”尤津津用门牙又细细啄了点馄炖皮的边儿。
　　“有关沈桐的案子。”丛漠顿了顿，“如果你吃好了，有些新情况想和你说一下。”
　　这话一出，那谁还吃得下去啊。
　　尤津津一秒放下瓢羹，几步就坐到了丛漠对面的沙发上。
　　“我吃好了，你快说吧。”
　　丛漠：“……”
　　-
　　法医报告刚一出来，丛漠就接到了电话。
　　沈桐的死因，最终被确定为是刀伤导致的失血过多最终休克。本来简简单单一场谋杀案，却因为法医的这份报告，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丛漠解释道：“按照我们一开始的推测，凶手跟踪沈桐这段时间里，已经摸清楚了她的行踪路线和生活作息。死老鼠事件之后，我们派了人跟着沈小姐48小时，因为没出什么事，戒备就自然解除了。没想到……”
　　这事其实也不怪警方。
　　stalker这种事，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没有确定的法案约束。因为缺乏证据，又找不到确定的嫌疑人，一切都凭受害者的主观臆断。警力资源本来就珍贵，在没出大事之前，一般都是以个人纠纷进行处理。
　　沈桐是公众人物，当时他们派人保护她，其实也是破了例的。
　　尤津津了然：“没想到你们的人一走，桐姐就出了事？你们觉得这不是巧合？”
　　“是不是巧合，还有待商榷。”丛漠抚了抚眉心，“现在最关键的点在于……沈桐的身上，不止刀伤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尤津津愣了愣，没怎么听懂。
　　丛漠斟酌了一下字句：“她身上致命的是刀伤。但是除了刀伤，起码还有三处其他伤口……应该是不同的人所为。”
　　尤津津的脸色变了变：“你的意思是说……”
　　丛漠点了点头：“那天晚上，包括凶手在内，沈桐起码见过四个人。而凶手……也许并不是她见的最后一个人。”
　　尤津津后背一凉，只觉得浑身毛骨悚然。
　　这什么情况？
　　难道那天晚上，竟然有四个人……都想让沈桐死吗？
　　-
　　法医的鉴定报告上，把这四个嫌疑人造成的伤排了时间顺序，分成了1、2、3、4。
　　1号伤的时间比较早，也不致命，初步估计是那天傍晚5——6点形成的，分别是位于胳膊和大腿上的三处瘀伤。
　　2号伤再晚一些，大概形成于当晚8点——9点，是位于后脑勺的一处撞伤，形成了血块，但并不致命。
　　3号和4号伤口形成的时间很是接近，大约都发生在十二点到凌晨两点之间，都落入沈桐的死亡时间之内。
　　3号伤即致命伤，从沈桐的腹部斜插进去，横穿整个腹腔，刺破肺动脉；
　　4号伤是她脸上的一些细小的刀痕，初步估计是死亡之后留下的。不像是对沈桐有深仇大恨，反倒是一种无序的泄愤。
　　这样一来，他们就得扩大调查范围，把沈桐那一天晚上的所有行踪都要尽数还原。
　　丛漠和尤津津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就是想从她这里了解到，沈桐的一些社会人际关系。
　　毕竟，第1和第4处伤口，应该是最好入手的。
　　尤津津靠在沙发上想了想：“瘀伤的话……很有可能就是她男朋友留下的咯？毕竟伤口形成的时间正好在饭点，也许两个人因为什么吵了起来动手了。桐姐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
　　丛漠认可地点了点头：“你上次说过，她男朋友是……”
　　“Ethan，宋亦辰。”尤津津没想到丛漠记忆力这么好，还记着这回小事，“其实他也不算她男朋友吧，就是一个图名利一个图美色，两个人各取所需罢了。”
　　这种事见得多了，尤津津都见惯不怪，语气也多了几分薄凉。
　　丛漠睨了她一眼，“那你知不知道，她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正在交往的人？”
　　尤津津摇摇头。
　　宋亦辰这事，也是因为他们太高调了，她才知道的。
　　丛漠将袖子往上挽了几分，勾了勾指尖：“能给我个本子吗，我记录一下。”
　　尤津津匆匆跑进书房，随手从箱子里拿了个笔记本出来，递给丛漠。
　　“谢谢。”丛漠随意翻开一页，垂眸记了几笔。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有棱有角像雪地遒劲的梅树枝，线条有力，流畅好看。
　　尤津津的眼睛被晃了几下，无端想起一些曾经亲密的画面。等丛漠再抬头看向她的时候，她总算清醒过来。
　　“就是你也知道，桐姐她其实看到好看的……都忍不住撩一下。就上次见到你不也——”
　　“好了，下一个。”丛漠冷静地将话题转移，“4号伤带有泄愤的意味，沈桐平时工作生活的时候，有哪些敌人？”
　　这题就更容易了。尤津津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丛漠挑了挑眉，沉静地看向她。
　　尤津津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如果你们要找她的敌人……那现在台里最讨厌她的人，估计就是我。”
　　“哦？”
　　丛漠倒没想到她这么坦荡。他先是审视地看了她许久，看到尤津津都心里发麻了，突然勾了勾唇笑了。
　　“别紧张，尤小姐。”他说，“我们查过你们小区的监控，那晚你没出过门，早就排除你的嫌疑了。”
　　“…………？”
　　尤津津都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不过——”丛漠拉成了尾音，“因为你最了解沈桐的工作情况，我希望你还是好好想一下，台里有谁恨她。”
　　尤津津有些不明白：“4号伤又不是致命伤口，为什么一定要找出这个人？”
　　“因为，我们在监控里找不到那个人，所以这个人一定对你们台里监控的位置了如指掌。”丛漠缓缓道，“另外，那天晚上……ta很有可能，和凶手打过照面。”
　　明明还是那个声音，低沉微哑，却无端带了几分森凉，瘆人极了。
　　尤津津强压下身上的寒意，“……那我再想想，等会儿给你回复。”
　　“嗯，慢慢想，不急。”丛漠垂首，将笔记本上这页纸撕下，“我们怀疑你可能是凶手下一个目标，所以这段时间我会跟着你。”
　　这简直求之不得。尤津津点了点头，顺手抱起一个靠枕，缩进沙发角落里。
　　哪知，丛漠的下一句话更是让她如坠冰窖——
　　“这是……”他看着笔记本的后一页，声音暗哑，一字一顿读出上面的内容，“……最想睡到的男生排行榜？”
　　尤津津：“…………”
　　ok，这回她选择死亡。


第14章 十四个热吻
　　【最想睡到的男生排行榜】这玩意儿，比她那【玫瑰日记】还傻逼。
　　尤津津早就把它塞进了角落里，哪知上次翻箱子的时候把它翻到了上面，这回顺手一拿，就拿出了这个。
　　真是点背。
　　沉默数秒，她选择性失忆：“啊？什么？这是什么呀？”
　　见丛漠迟迟不翻页，她还顺便cos了一回盲人，“咦，你在看什么呀，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吧？草稿纸而已嘛。”
　　说着说着，就要上前拿手把这一页翻过去。
　　丛漠没动，单手压在记事本上，稳如泰山：“这是草稿？我看你字写得挺清楚。”
　　“……”尤津津继续贯彻“我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着”政策，“是吗，可能是我姐妹写的吧。”
　　求求您不要再看了！快点合上！放过我，放过大家！
　　尤津津简直都快窒息了。
　　她都不用去仔细看，都知道那上面写着谁的名字。
　　排行榜正下方top1的位置，清清楚楚写着丛漠的大名。
　　紧随其后的是那时候刚火起来的一个台湾小鲜肉，后来他被爆吸毒，立刻被她淘汰出局；
　　再接下来是她当时很迷的一个歌星，后来他结婚了，也无缘竞争……
　　算来算去，那整个排行榜上，她也就睡到了丛漠，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还完成得挺完满的。
　　丛漠垂眸，盯着那张纸数秒，面无表情的，也不说话，尤津津也摸不清他的心思。
　　她试探着把笔记本拿过来，撕下刚才他记录过的那张纸，莫名有些心虚，“你还要记吗？那我……放进去咯？”
　　丛漠还是不说话。
　　也不知道这狗男人又在发什么神经。尤津津暗自撇了撇嘴，直接把这本笔记本锁进了书房。
　　等她从书房出来，丛漠已然从沙发上起身，站在客厅的落地玻璃窗前，目光沉沉看不出情绪，俯瞰整座城市。
　　听见尤津津出来，他微微侧过脸来。
　　尤津津努力冲他笑了笑，缓解沉郁气氛：“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冰箱里还有几瓶无糖雪碧，另外还有酸奶，红酒也有，不过你待会儿估计要开车……”
　　“尤津津。”他蓦地开口，打断她的絮叨。
　　尤津津：“……啊？”
　　虽然面上是怡然自若的惬意，但她心里却七上八下打着鼓点。
　　她总觉得接下来……丛漠就要揭开些什么东西了。
　　果不其然，丛漠接下来的问话犀利而冷静，但却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插入他们曾经拥有的那段感情的最薄弱处。
　　“尤津津。”
　　他的目光里蛰伏着一些叫嚣着想要汹涌而出的情绪，眉眼是前所未有的幽深郁晦。像是一只暗夜里的兽，死死盯住自己看中已久的猎物，一刻也不放松。
　　尤津津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耸了耸肩膀，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尤津津，”丛漠终于继续说下去，“你当年为什么，选中我？”
　　-
　　丛漠的这个措辞非常之有意思。
　　他没说“喜欢我”，没说“要追我”，单单挑了个“选中我”。
　　搞得像是皇上选妃似的。尤津津看上他、一直追着他，倒像是她赐予的恩典。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事实，不过这种谦卑的态度恰到好处地取悦到了尤津津。
　　她的目光移向别处，将肩前的头发轻轻一甩，撩拨到颈后，露出一截纤瘦的锁骨，细柔里带了天生傲骨与倔强。
　　“那你又是为什么答应我？”她轻笑一声，没有回答，反而将问题抛回给丛漠，“那时候你不是觉得我没帮你保守秘密，所以很讨厌我吗？怎么后来……又愿意跟我一起去游乐场了？”
　　-
　　七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时至今日，尤津津依然清清楚楚记得当年的事。
　　泄密事件过去三天之后，关于“丛漠竟然是丛家少爷”的讨论，热度终于下降了许多。
　　这种效果，其实就和你突然发现身边一位姓马的同学是某爸爸的女儿一样很是新奇。
　　但是时间久了也就那样，毕竟江外这学校从来不缺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只不过如果拼一拼身家的话，丛漠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尤津津每天都会绕过整个走廊，去七班门口的卫生间上厕所，试图“偶遇”丛漠，但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他像是在班级门口装了一个监控摄像头，只要她一过来，他根本都不会出班级门。有时候甚至都不见了。
　　就这么忍了几天，尤津津实在忍不住了。
　　她纵横情场这几年，那些校草男神都是勾勾手就凑上来的，什么时候碰到过这种壁？
　　丛漠就像一块远在天边的硬骨头，她不仅咬不动，甚至连看一眼都是奢望。
　　……这他妈算什么？比白莲花还圣洁呢？不仅不能亵玩，连远观都不行？
　　尤津津有些泄气，逃了一晚晚自习，跑到操场上拉着gay蜜们诉了很久的苦。几人围成一圈，拉开冰汽水的易拉罐，天上星光稀疏，只有昏暗的路灯光压过来。
　　“你们说我怎么办？”尤津津狠狠拍了一下手边书包，“以前那些，就算再难啃，也是见得到面的！见得到面也好办！现在这个连见都不见我，我还能怎么样？冲进他们教室去喊他么？！”
　　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这么做。
　　gay蜜们七嘴八舌给她出主意。
　　“晚自习结束以后堵他，不信堵不到！”
　　“给他写情书啊，情深意重呕心沥血那种，再夹一张津津你的美照，是个男的都被感动得涕泗横流好嘛！否则他就不是直男！”
　　“去篮球场找他，就算不上课了，篮球肯定要打吧？”
　　“……”
　　烂、烂、都太烂了。
　　这些方法都太烂了，而且这么掉价，哪里能让男生对自己死心塌地。
　　自诩为情场高手的尤津津如是想。
　　后来还是一个gay蜜突然灵机一动：“哎，津津，最近不是NBA的那个、那个谁——要来江陵吗？我们帮你打听一下，丛漠喜不喜欢，要是喜欢你弄张票送给他啊！”
　　那个、那个谁？
　　你他妈倒是说谁啊？
　　但尤津津出乎意料地没骂人。
　　她静默两秒，随后一拍大腿，一锤定音：“姐妹们，看见没有！这种才用了脑子！这种主意才像样！很好，你立了大功，你们未来一周的奶茶，我全包了！”
　　一周的奶茶。
　　这可不是笔小数目。
　　有人尖叫一声，感叹：“我艹，津津，你这是下了大血本啊！这个葱末能让你这么失去理智？？？”
　　“不是。”尤津津非常理智，“越是追不到我越难受，越是心痒痒。你知道的，我就是这么又婊又贱。”
　　末了，眉梢微抬，还优雅地扭过头，对着教学楼的七班方向，wink了一下。
　　gay蜜：“……津津，我看你不仅又婊又贱，还挺骚的哈。”
　　尤津津翻了个白眼，算是默认。
　　几人嘻嘻哈哈，冰汽水的易拉罐在空中相撞，一饮而尽。
　　罐身冒汗，沁了满手的水珠，也照得天上黯淡的星光璀璨了几分。
　　喝到兴起，尤津津汽水上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姐妹们眼尖，都认出她的这个本子：“欸，津津，这不是你写最想睡到的男人排行榜的本子吗？”
　　“对呀。”手心太滑，尤津津只好用牙齿咬开圆珠笔的笔盖，侧过身子，认真地就着昏暗的灯光，“等我加个名字。”
　　gay蜜们瞪大了眼睛：“日我妈啊津津，你要加那个葱末？！”
　　尤津津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眼里亮晶晶的，像是含着罐身外面亮晶晶的水珠。
　　不仅要加，还要加到第一个。
　　她虔诚地对着教学楼拜了拜，随后在所有人的名字之上，端端正正写上丛漠的名字。
　　场面沉默了数秒。
　　“靠，服了。”刚才立了大功的gay蜜感慨了一句，“姐妹们，我们看着啊。我总觉得哦，我们津津，要载在这把大葱手里了。”
　　……
　　也不知是不是这晚星光微弱，所以爱神正好可以巡视过江陵的上空，听见她的许愿。
　　总之，没过几天，尤津津终于费尽千辛万苦拿到了一张球星见面会的门票，然后托人转送给丛漠。
　　接着，她又费劲千辛万苦与丛漠冰释前嫌，他甚至还答应陪她去新开的游乐场玩，也在那天回赠她一支雪糕。
　　那只雪糕具体是什么味道的，尤津津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她却一直记得，这是她平生吃过最好吃的雪糕。
　　原因无他：游乐场里什么都贵，丛漠还给她买了最贵的那种。
　　就冲它高昂的价格，尤津津也有理由相信，这是她平生吃过最好吃的雪糕。
　　毕竟，那天的阳光那么好，太阳那么大，但是她手里的雪糕却化得特别慢。
　　她和丛漠站在树荫里，小口小口地吃着雪糕，只觉得日子好漫长。像是往后望去，全是她鲜艳明亮的十七岁，永远都不会结束，一眼都望不到头。
　　-
　　尤津津恍恍然回过神来，只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七年时间啊，怎么就这么过去了呢？
　　丛漠已经完全转过身来，眼角微微下压，再看向她，平日里锋锐的戾气和犀利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他似乎也想起了什么，随后给了她一个很完美的解释：“你给了我一张门票，我陪你去一趟游乐场。”
　　有来有往，一切听起来是那么理所当然。
　　尤津津的心里突然油然而生一股闷气：“好，你是因为欠我一笔，想还我，所以才答应我去游乐场。那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选中你。”
　　丛漠开口：“我……”
　　尤津津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用力一指紧闭的书房门：“如你所见，因为你帅，因为你高岭之花，因为我搞不到手，所以我就犯贱想追你、想睡你！懂了吗？！”
　　她生气时候的样子也是美的、克制的，但眼里却满是奋不顾身的发泄，生怕他看不到自己的怒气与愤慨。
　　丛漠突然轻笑了一下：“我刚才还没说完。”
　　尤津津恶狠狠回：“有屁快放。”
　　丛漠侧过脸，目光远眺至远远的天际线。房间里的空气足够静默时，他终于开了口。
　　“你大概不知道，其实在你给我那张见面会的门票之前……我已经有一张票了。”
　　“……？”
　　尤津津愣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他都有一张票了，但是还是接受了自己送他的那张，意味着什么？
　　丛漠的目光压了过来，沉静暗晦，意味不明。
　　某种深沉似夜空大海一般的情绪一下子包裹住了尤津津，像是归乡情切，却又温柔缱绻——
　　哦不，也许不是温柔。也许只是幻觉。也许什么也不是。
　　沉默半晌，她仿似后知后觉，声音里满是肉痛。
　　“丛漠，既然你有票了你还撸走我的那张？你知道如果当时我转手卖给别人，能赚多少钱吗？”
　　“……”
　　丛漠是万万没有料到，尤津津竟然是这个反应。
　　她平时不是挺精明伶俐的吗？他什么意思，她难道听不出来吗？怎么突然变得傻乎乎了？
　　小傻瓜尤津津怒目而视，虎视眈眈，又逼近一步。
　　“而且，你有两张票，你都不叫我一起去？！说，你这个狗男人当时是不是约了别的人一起去看了？！嗯？？？”


第15章 十五个热吻
　　把丛漠送走之后，尤津津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开玩笑，刚才气氛那么尴尬，丛漠说的话又那么暧昧不明，她要是没能get到他话里的意思，她也不好意思驰骋情场这么多年了。
　　有那么一瞬，她差点就要丢盔弃甲溃不成河。可是她也一直牢记自己和林菲的承诺——她绝对绝对，不会再栽在他的身上。
　　当年分手时，剥骨抽筋的痛楚太刻骨铭心。她尤津津这辈子，都不想再沾染上这个男人，再为他痛第二次。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尤津津在楼上楼下转了几十圈，对自己疯狂默念了几百遍“不要被爱情冲昏头脑，爱情只是生活的屁”、“女人一定要靠自己，也只能靠自己”之类的鸡汤，好歹清醒了许多。
　　ok，冷静了。
　　这个狗男人，隔三差五就到自己面前晃一下，存心就是想让自己难受不好过。
　　尤津津打定主意，下次丛漠再出现，除了有关沈桐的事，她不会再和他多说任何东西。
　　至于最近那个还未落网的stalker凶手……
　　她也绝不向丛漠低头认怂。
　　反正昨晚被袭击的事一出，台里也给她放了两天假，那就先回家住两天吧。
　　-
　　尤津津的家在江陵的一个边缘区，最近几年才发展起来。从市中心开车过去要将近一个小时，但也不算远。
　　她父母一个是中学老师，一个在机关单位里做个小领导，现在都退休了。老家的房子在前两年还拆迁了，拿了不少赔偿款。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总之在这个小小的区，他们也算是有个百余万存款的富足人家。
　　但和丛家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实在是差得远了。
　　尤津津将车在楼下的车库里停好，直接从车库里的楼梯上去。外面太阳太晒，而且大门外停了好几辆车，也不知道她爸妈又请了什么朋友来家里聚会。
　　二楼的厨房里叽叽喳喳一片，是她妈和几个小姐妹在做粽子。
　　听见高跟鞋的声音，大家纷纷往楼梯口看了过来。
　　“妈。”尤津津随口打了声招呼，“阿姨们好。”
　　明明还是三月，但今天气温挺高的，所以尤津津穿得并不多。
　　旗袍式的掐腰长裙衬出她前凸后翘的身材，吊带很细，勾在两弯锁骨上，显得整个人轻盈又性感。
　　徐玉玲先是一愣，皱了皱眉：“津津啊，你怎么穿这么少？”
　　尤其是那个裙子的下摆，开叉到了大腿根部，而且还不是侧边……竟然还是前面开叉的？
　　这是什么穿法？
　　太暴露了，太没规矩了，真是有失分寸。
　　尤津津太熟悉她妈了，一看她的目光往哪儿飘，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没摘墨镜，红唇一扬，笑得也更加妩媚张扬。
　　“穿多穿少反正不就是那么几块肉嘛，如果热坏了可就麻烦了。”
　　“……”
　　徐玉玲无言以对，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她一向治不住这个叛逆的女儿，眼不见心不烦，挥了挥手赶她：“行，你上去吧。”
　　尤津津没再多说什么，冲旁边的阿姨们又打了声招呼，扬着下巴，踩着猫一样的步子上楼了。
　　还没进自己房间呢，她就听见楼下的阿姨们议论开了。
　　尤津津步子一顿，墨镜滑到鼻尖，随便侧耳听了听她们的对话。
　　“玉玲啊，我听说省台里面还是挺乱的啊？好歹和娱乐圈沾边，那就是一个大染缸，你还是要提醒你女儿注意一点啊。”
　　“是啊，津津又长得漂亮，可别被人骗了。现在很多小姑娘啊就是虚荣心重，之前我听我女儿说，她们系里都好几个被——被包的呢。”
　　“哎哟，现在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恶心啊……不过话说回来，比起我们那时候，现在小姑娘面对的诱惑是多了太多了。有些时候还是要我们引导管教一下的啦。”
　　“而且玉玲，别的不说哦，还是要提醒津津要穿得多点。前段时间网上不是刚出新闻吗，现在社会上乌七八糟的人也太多了，穿得像津津这样太性感哦，还是容易招惹坏人的注意。”
　　几个姐妹七嘴八舌给徐玉玲出主意，她目光沉沉，在最后下了结论。
　　“津津还是不比她姐姐，从小就叛逆，想法太多了。原来学英语不是好好的，她爸都给她找好了一个英语老师的岗位吗？到头来她偏不，非要自己去闯，现在走到这条乱七八糟的路上。呵呵，这么特立独行，早晚要吃苦头的。”
　　早晚要吃苦头的？
　　尤津津撇了撇嘴，嗤笑了一声。
　　就不提她现在能赚多少钱了，就每天能见到帅哥美女来养养眼的这种赏心悦目带来的舒适感，也比她去做英语老师要快乐多了。
　　至于什么特立独行？
　　拜托，人生来来去去就这几十年。要是每个人都走同样稳妥的路，那该多单调无聊啊。
　　她将墨镜往上一推，稳稳带正，随后高昂着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直接开门进去了。
　　-
　　一直到晚饭时间，尤津津才下楼。
　　徐玉玲的那群小姐妹总算走了，尤津津耳根子清静了不少。她睡得有些懵懂，随手将头发扎成一个丸子，问徐玉玲：“妈，晚上吃什么？”
　　厨房里气压很低，徐玉玲没理她。
　　尤津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裙，比刚才那条布料多了好几块，她妈干嘛还阴沉着一副脸。
　　不理就不理呗。尤津津向来不喜欢贴她妈的冷屁股，耸了耸肩，将手里的一叠照片和证书放到餐桌上。
　　“喏，你们要的姐姐的东西我都带来了。放这儿了，我出去吃饭。”
　　说完，她转身就要上楼，徐玉玲猛地转过身，厉声呵住她。
　　“尤津津，你给我站住！”
　　“干嘛？”尤津津背对着她，声音里满满都是倦意。
　　“你说说看，你今天像什么话？”徐玉玲一条一条数落她的罪状，“见到阿姨们连墨镜都不摘，怎么，现在就开始耍大牌了？还有你穿的那条裙子像什么样？！我是你妈，说你一句还不行？你竟然还跟我顶撞上了！我告诉你啊尤津津，你要是以后在外面吃苦头，被人骗被人欺负，别哭着回家来找我！我没有你这个不要脸的女儿！”
　　呵呵，就凭一条性感的裙子，这就开始断绝关系了？
　　尤津津敷衍地点了点头，嗯嗯啊啊应了几句：“好的，妈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回来找你的。”
　　“……”徐玉玲差点没被她这一副样子气死，“你还好意思说！我看你这一副不三不四的样子，是不是在外面做不道德的事了？尤家的脸迟早都被你丢干净！”
　　“……？”尤津津没想到她妈脑补能力竟然如此卓越，侧身斜眼乜她，“妈，你是不是想说我被人包养了？又不是古代，没必要说那么隐晦哈。”
　　徐玉玲怒气冲冲：“那你到底是不是，啊？！我是要去和你爸说一说，你每个月能给你姐那么多钱，都不知道你是从谁的床上弄来的……”
　　得，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太神奇，天下竟然有这种不讲道理的母亲，真他妈是太神奇了。
　　尤津津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冷笑了片刻，才道：“妈，你忘了当初是谁让我给姐每个月寄钱的吗？”
　　徐玉玲愣了一下：“是我和你爸，但那又怎么样？我们想要你给你姐寄的是你自食其力的劳动成果，而不是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脏钱……”
　　脏钱。
　　她妈竟然说那是脏钱。
　　她什么都不知道，竟然就可以这样盖棺定论。
　　尤津津双手叉胸，笑得妖冶而危险：“妈，那你知不知道，姐每个月要花多少钱？”
　　徐玉玲嗫嚅了几下，也不知是不是被尤津津气场压的，一时没说话。
　　最重要的是，她确实不太清楚。
　　尤津津给她比划了一个数字：“你知不知道，姐每个月要花掉这么多钱？学音乐是花钱，但会花这么多？妈，你与其担心我的钱是从哪儿来的，不如去问问姐，她每个月要这么多钱，到底是花到了哪里。”
　　徐玉玲大概被这个数字砸得有些头晕，半晌才开口据理力争，“但她好歹在为我们家争光……”
　　她一指桌上的照片和证书，振振有词，“而且你看，张阿姨邻居的小孩刚从国外回来，青年才俊，年薪百万，一听你姐这条件，马上想要见一面。你呢？在外面玩得不知天高地厚，十年以后哭都没人理你！”
　　“ok，我在抹黑我们家，我脏，我走到大街上都没人要。ok，我明白了。”尤津津揉了揉眉骨，连连点头，“妈，既然如此，那我还得通知你一个事。”
　　徐玉玲：“……什么？”
　　“你们当初借我的那两百多万买房钱，我还给我姐，快还得差不多了。反正你们也嫌我给我们家抹黑，ok，那我这次明确告诉你，钱还清之后，我就不会回来了，我们一刀两断，可以吧？”
　　你们就抱着你们那个拉小提琴的高贵女儿过下半生去吧。
　　老娘不奉陪了。
　　尤津津对着她妈那张目瞪口呆的脸，露出一个风情潋滟的笑。
　　“所以以后，我做的一切，与你们无关。”
　　随后，她挺直腰背，头也不回地上楼换衣服去了。
　　-
　　出门之后，尤津津才想起外头还有个杀人凶手在晃悠。
　　她刚才快被她妈气死了，都忘了这茬事。
　　最搞笑的是，她妈一直聚焦在一条可有可无的裙子上，根本没想她为什么突然回家，自然也不会注意到，自己昨晚狂奔下楼时在腿上留下的擦痕。
　　不过，从小到大都这样，尤津津早就习惯了。
　　她站在马路牙子上，盘算自己到底能去哪里。
　　林菲估计正和新欢浓情蜜意，也没空理自己。尤津津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合适的人能叫出来聚一聚。
　　才大学毕业三年，所有人好像都有了各自的生活，渐行渐远了。
　　最终，她还是叫了辆网约车，定位去了Neon酒吧。
　　这种公共场所，只要她不离人群太远，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
　　今晚又是南野做东，在Neon酒吧买醉。
　　他声称自己遇见了这辈子的女神，奈何女神连正眼都不看他——以及他手里的钱一下。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丛漠有一搭没一搭喝着酒，听南野在哭诉追女神的艰辛，眼睛漫不经心地看着四周，突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人穿着极其性感的吊带长裙，正靠在吧台边独自饮酒。几缕长发垂下，昏暗的灯光半明半昧，在她的后颈映上暧昧模糊的暗示。
　　他眯了眯眼睛，往后一靠，又抿了口酒。
　　南野正在耳边絮絮叨叨：“我满心欢喜地送她那套别墅，你知道她看到之后说什么——傻逼！傻逼哈哈哈哈哈……我也真是傻逼了，我觉得我这辈子就是栽这女的身上了……”
　　那边尤津津的身旁，突然有两个男人围了上去。
　　丛漠喝酒的动作停了。
　　南野委屈地抓住他的手腕：“漠哥，你说这我还能怎么追她？我心肝脾肺都掏出来给她看了，还不够吗……”
　　哪知，他漠哥十分无情地甩开了他的手，随即起身，大踏步往吧台的方向走去。
　　南野眯着醉眼，懵懵懂懂地跟着看了过去。
　　他看见他漠哥……抓住了一个男人的衣领……然后还揍了他一拳……又是一个回旋踢……把后面那个男的也揍趴下了……
　　过了半晌，南野才回过神来。
　　我艹，漠哥是不是喝多了，这他妈怎么就开始打架了？？？
　　他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这样打下去可是要出人命的啊！！！
　　女神也没空想了，南野屁颠屁颠地滚下卡座，连忙过去拉架。
　　作者有话要说：　　丛漠：哪根手指碰了我老婆，全剁了。


第16章 十六个热吻
　　喝得迷迷糊糊之间，尤津津觉得有只咸猪手抚上了自己的腰。
　　她皱着眉头去拍打那只手，又有一只啤酒瓶口被塞进了她嘴里。尤津津心道不妙，知道这酒里多半下了迷药，连忙叫了一声偏过头去，幸好险险躲开。
　　但她因为多喝了几口酒，尖叫的声音太低，所以压根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美女，一个人太寂寞了，一起玩一下呗……”
　　腰上的手不安分地往下游走，尤津津被弄得烦死了，挣扎之间，随手捞起吧台上的玻璃酒瓶，就要砸到这个猥琐揩油男的头上。
　　结果酒瓶还没沾到那人的头发呢，他就一下子被人拉开，随后“嘭”地一声，男人将拳头重重砸到了那人的眼睛上。
　　“啊——”那人捂住眼睛惨叫一声，往后重重倒在地上，“我艹——谁他妈打老子！”
　　他的同伴见势不妙，拎起手边的一个酒瓶，也冲了上去，试图偷袭那个男人的后背。
　　男人仿佛后背长眼一样，连头也没回，一个帅气利索的回旋踢，直接将人掀翻在地。
　　两个猥琐男被落了面子，死命与男人缠斗起来。
　　男人似乎留了几分力道，以致于这两人还有力气爬起来前赴后继地来挨打。其中一个人想要拿木凳来砸他，反被男人夺过去，随后狠狠反击中他的背部。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尤津津左手撑着额头，半伏在吧台上扭身观战。她喝得有些微醺，眯着一双醉眼看了男人半天，认出那张脸后，忽地娇笑起来。
　　“加油呀丛sir！”她嫌事不够大似的，在一旁加油助威，“加油呀，你打架的时候最帅最棒啦！”
　　丛漠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随后面无表情垂眼，又拎起一拳砸了下去。
　　南野早就跑了过来，一副大事不妙的样子疯狂来拉架：“哎呀漠哥，消消气消消气。这俩货在调戏妹子是吧，是该打该打！不过……这也打得差不多了，他们也知道错了对吧？”
　　他一扭头看向地上哀嚎的两人，拼命冲他们俩使眼色，让他们好早点歇着保命要紧。
　　随后又看向尤津津，发动三寸不烂之舌试图说服她：“美女呀，他们碰你是他们不对，不过现在是法治社会嘛，当众打他们也不太好。这样，我们帮你按住他们，你报警就好了……”
　　长篇大论都快说完了，他的目光总算聚焦，这才发现眼前的人竟然是尤津津：“……我日，津津美女，竟然是你啊！”
　　竟然是自家人，那就更好办了。
　　南野恨不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别刺激得漠哥再给地上这两人来上两脚。
　　如果出了人命，那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他斟酌着措辞：“那啥，津津美女啊，漠哥他这人呢，什么都好，就是正义感太强了。你看他这样下手没个轻重，万一出事就麻烦了……”
　　尤津津没骨头似的懒懒倚靠在吧台上，听见南野的话，玩味似的扬了扬眉稍。
　　……是他正义感太强？
　　也许未必哦。
　　她歪歪脑袋，似是思量着南野的提议。
　　微醺美目流转间，有水光潋滟。灯光半昧，那双眼里似含着多情春水，一眼看过来，南野的骨头都酥了一半。
　　……不过想到自己女神，南野的骨头立刻又硬了起来。
　　尤津津舌尖舔了舔红唇，慢悠悠开口：“——你叫我报警？”
　　“嗯嗯嗯！”南野拼命点头。
　　尤津津用下巴随意一指丛漠，“喏，那不就是警察么。”
　　“……”
　　南野觉得自己大概喝多了，怎么连这茬都给忘了，支吾了一下，“那……津津美女，你打算怎么办？”
　　尤津津笑了笑，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指甲，半晌没说话。
　　身边的人越聚越多，纷纷在围着看热闹。
　　被这么多道视线盯着，尤津津丝毫没有觉得半分不自在，反而很享受这种灯光全打在自己身上的快感。
　　她双颊微粉，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丛漠，笑容乖张，像只清丽冶艳的妖精。
　　“警察叔叔，你帮我搜搜他们的口袋好不好呀？谢谢你啦。”
　　尾音俏皮又跳跃，仿佛自己还是不谙世事的少女，但她的全身上下分明都透露着一股致命的成熟诱惑。
　　丛漠目光更沉，瞳孔中墨色翻滚，喉结滚动两下，低声应了句：“嗯。”
　　说完，再也不多看她一眼，单膝跪地蹲了下去开始搜身。
　　那两人被打得哀嚎阵阵，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南野在一旁看得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什么口袋……什么和什么呀？”
　　他的话音刚落，丛漠就从其中一人的口袋里搜出来一张包裹起来的白色纸片。
　　在场的人就算不是在夜店里浸淫多年的老手，也好歹都看过一些影视剧。看看吧台旁身着性感的女人，再看向地上的两个猥琐男，立马脑补出了一出法治在线。
　　尤津津的指甲在吧台的大理石面上轻轻摩挲：“南野呀，你知不知道，如果刚才这位警察叔叔不见义勇为，我已经被这两个傻逼迷晕，直接拉出去了。那接下来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嗯？”
　　南野没想到她问得如此露骨：“……”
　　这还用问么，最好的结果也要被强啊！
　　如果这两人再丧心病狂一点，偷肾拐卖杀人肯定都做得出！
　　想到这，南野的后背出了一身冷汗，酒也醒了大半。
　　再看看眼前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幸好漠哥及时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连忙闭嘴。估计不少姑娘折在地上这俩傻逼手上过，对人渣么，他也没啥话好说的。
　　再说，就漠哥那家世，就算下手重了又怎样？还有什么摆不平的事？
　　他直觉得自己刚才着实是多管闲事。
　　ok，南野一闭嘴，收拾起人来就更轻松了。尤津津一把抓起刚才放在手边的啤酒瓶，握住酒瓶的长颈，从高脚凳上站起身，动作优雅，像是参加晚宴的公主。
　　直把五厘米高跟鞋踩出了两米的气势。
　　地上那两人看出尤津津的意图，奈何动弹不得，只能虚张声势地叫上两嗓子：“艹你妈逼的骚货，穿这么少还来泡吧，难道不就是想让老子上你？还他妈装起贞节烈女来了！日！”
　　“谁他妈告诉你穿得少就是性暗示？”
　　话虽然说得狠，但尤津津面上却一点都没生气。
　　她笑意吟吟地撩开裙摆，抬起高跟鞋就踩到了那张聒噪的嘴上。
　　接着，她微微俯身，长发蓬松垂下，将她巴掌大的小脸衬得格外精致明艳。
　　“2019年了，你妈死了吗？还没人教你做人吗？”脚下的力度大了几分，尤津津存心堵住猥琐男的嘴，让他整张脸都憋得通红，“那要不要姐姐教你做个人呀？嗯？”
　　“唔……给老子……老子放开……”
　　那人在她脚下拼命挣扎。
　　“你要我放开？好呀。就是不知道姐姐的话你听进去了几个字？”
　　尤津津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轻笑了一声，将脚挪开。
　　然而，却趁那猥琐男好不容易松口气的时候，她突然抬起手中的酒瓶，往下用力一砸！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之后，猥琐男的头上碎满玻璃渣，额头霎那间裂开了几道口子，鲜血瞬间往外渗涌。
　　人群中有胆子小的姑娘“啊”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尤津津却浑不在意似的，将手里仅剩的半只酒瓶扔到地上，随后冲丛漠伸出两只手，闲闲道——
　　“喏，丛警官，现在可以把这两人抓了。我故意伤害了他，你也把我抓了吧。”
　　-
　　快到警局的时候，南野的头里还是嗡嗡乱想。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世上怎么还有这么野的女人？
　　他往后看了一眼，尤津津坐在驾驶室后面的位置上，头斜倚在枕靠上，微垂着脑袋，腮边垂着长发，睡容恬静无害。
　　——拜托，她可是刚把那两人打进了医院啊，她还睡得着？
　　再看向副驾驶后面的漠哥。
　　他大半张脸浸没在暗处，也看不出是个什么情绪。
　　“漠哥。”南野小心翼翼地叫他。
　　“……嗯？”
　　丛漠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半天才应了一声。
　　“这……接下来怎么办？”南野觉得很头痛，“本来一切好说，可后来津津美女搞出这么一出，人都进医院了，不好收场了呀……”
　　毕竟当时那么多人围着看，漠哥那还能说是见义勇为正当防卫，尤津津这算什么？存心想整死个人嘛！
　　丛漠揉了揉眉骨，身形疲惫，声音却很沉静。
　　“刚才那伤应该还算不上是轻伤，而且那两人是惯犯，这点可以用来做文章。”他看了一眼身旁沉沉入眠的尤津津，“不过她这次确实冲动了，几天拘留肯定少不了。”
　　也不知为什么，南野从丛漠的话里听出了一些“那也还不错”的意思。
　　他半天没摸着头脑，觉得今晚漠哥也很不对劲：“不是，漠哥，要是津津美女她出事了，她单位那边怎么说？而且她也算半个公众人物吧，今天搞出这么一出……”
　　“沈桐被杀一案的凶手还没落网，对她来说，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拘留所。”丛漠似乎不想再多说，直接截断话头，“行了，一切有我，你别瞎想了。”
　　“……哦。”
　　南野虽然还是觉得不对劲，但也只能讪讪转过身。
　　没过两秒，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一下子又转过头来。
　　“漠哥！”这回，他底气足了许多，“说！你是不是有情况！”
　　他边说边看看尤津津，又看看丛漠，目光中的怀疑显而易见。
　　开玩笑，他可是万花丛中过的南小少爷，什么大场面没见识过，这点猫腻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丛漠被他如炬的目光盯得有些心里发毛，连一个字都没赏给他：“？”
　　南野却兴奋异常。
　　“漠哥，你是不是暗恋人家很多了，所以这次一回来就上赶着去接近她？！”
　　南野越想越觉得自己的逻辑完美无瑕：“第一次在Neon你就故意抢了出租车，还帮她打车，就是想让人家欠着你，对吧？”
　　“后来同学会，你也是一听说她要来，你就说要出钱赞助！还买了那条贼贵的裙子！”
　　“还有刚才，我这双定位美女比雷达还准的眼睛都没看见她，反倒你先看到了！啧啧啧，揍得那叫一个狠啊！”
　　最后，南野恋恋不舍地总结道：“漠哥，没想到你这好纯情一男的！是不是从我们高中那会儿，你就开始暗恋她了啊？哈哈哈哈——”
　　丛漠冷冷瞥了一眼乐不可支的南野，目光沉郁。
　　“闭嘴。”
　　这货懂个屁。
　　他丛漠喜欢谁，不去追，还整什么暗恋？
　　幼不幼稚啊。
　　作者有话要说：　　津津：我觉得你确实挺幼稚的：）


第17章 十七个热吻
　　尤津津在警局窝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才清醒过来。
　　她迷迷糊糊地撑着坐起来，半天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在某人的办公室里。
　　三月的天气昼夜温差不小，她又只穿了身薄薄的吊带裙。要不是身上披了件警服外套，也许真要冻感冒了。
　　尤津津从身旁包里翻出粉底，对着小镜子补了补底妆，才开门出去。
　　外面的白炽灯光很亮，穿着制服的刑警们在办公室里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尤津津觉得自己好像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她本来就从未接触过，酒醒之后更觉紧张。
　　——“您好，麻烦让一下。”
　　有个小刑警低头看着手里资料，正想进丛漠的办公室。感觉到门口有人堵着，便出声提了个醒。
　　宿醉带来的迟钝让尤津津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等反应过来，她说了声“不好意思”，侧身退了几步，把路让给这位小同志。
　　听见是个温柔好听的女声，小刑警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尤津津抿起唇，想他也许是丛漠手下的同事，便冲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笑。
　　她自己觉得没什么，但是显而易见，这个笑对于这位小同志的杀伤力是极强的。
　　小同志的目光落到尤津津脸上，明显怔愣了好一会儿，连自己要去哪里要干什么都忘了。还是尤津津小心翼翼挥挥手，提醒他：“……你要找丛漠？”
　　“啊……对的。”相比刚才公事公办的语调，现在的小同志连声音都轻了不少，“丛队现在……”
　　他的步子顿住，指了指办公室内，又看了看尤津津，眼睛也不敢和她的目光沾上，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尤津津“扑哧”笑了下：“没事，你进去吧。你们丛队现在不在，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
　　“啊，不在啊……那还是算了。”小同志微垂着头，耳朵都红了，“那我等下再来找他。”
　　随后扭头就走。
　　“是很重要的事吗？”尤津津忽地在他身后出声。
　　“……啊？”
　　“我问你，是很重要的事吗？”尤津津知道他估计没听清，重复了一遍，“要是重要的话，等下他过来的时候，我帮你和他说一声。”
　　小同志后知后觉：“这样啊……也好。”
　　说完又想逃。
　　丛漠手底下怎么还有这么可爱的男孩子。
　　尤津津拼命憋住笑，又开口叫住他：“那你总得告诉我你名字吧？否则等会儿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丛漠说。”
　　“哦哦……对。”小同志挠挠头，“我叫陈志玮……麻烦你了！”
　　一口气说完，他匆匆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离开学校之后，尤津津还是第一次这么被人刻意躲避。她觉得挺有意思，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才回到丛漠的办公室里去。
　　谁知道那狗男人去哪儿了，她又没他的手机号和微信，只能等呗。
　　-
　　陈志玮急匆匆奔回组里的大办公室，迎头撞见一个人，他看都看没清是谁，立刻拦下就问——
　　“哎，你见到丛队办公室里那个女人没有啊？是谁啊？”
　　被他拦下的人简直莫名其妙：“什么女人，谁啊？不知道。”
　　“就是那个穿着裙子，一个特别特别特别好看的女人啊！”陈志玮恨不得立刻召集所有人去围观，“太好看了，和电视里的女明星一样，我都不敢多看一眼。”
　　“……哦。”
　　回应他的只有一个冷漠的字眼。
　　陈志玮抓耳挠腮，终于想出一个劲爆的点：“——而且她身上，披着丛队的警服！丛队的警服！”
　　我艹！！！
　　这是什么爆炸新闻？？？
　　大办公室的隔间里，一颗颗埋头苦干的头齐刷刷抬了起来。
　　前后相差不到一秒，场面极其壮观。
　　陈志玮对大家的觉悟很是满意，卖了个关子才道：“早上我来上班的时候，昨晚值班的人就和我说丛队凌晨抱着一个女人回来的。我刚还没在意，没想到……”
　　凌晨。
　　抱着。
　　再加上刚才的披着丛队的警服。
　　ok，足够劲爆了。
　　办公室里是长达半分钟的沉寂，随后大家七嘴八舌，纷纷议论开了。
　　警员A：“怪不得刚才丛队跑出去买早饭了，原来就是给嫂子买啊！明白了明白了，也不早点说，我直接多带一份来队里得了，这还需要丛队亲自跑？”
　　警员B：“要死哦，丛队平时遇见天仙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现在竟然还抱着一个女人回来？晕倒了，谁来掐我一下，看看我究竟是不是在做梦！”
　　警员C：“我靠，有没有人组队和我一起去上厕所，顺便路过丛队办公室去围观一下这个拿下丛队的女人！”
　　D：“我我我！”
　　E：“来来来！！”
　　F：“走走走，大家一起！！！”
　　重案组的一群警员，就这么浩浩荡荡组团去上厕所了。
　　-
　　丛漠的办公室门大开着，尤津津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就坐在他的那张行军床上又胡思乱想了一阵。
　　因为喝多了酒，昨夜的记忆模模糊糊，很多都记不清了。
　　隐隐约约的，她还记得自己被人性.骚扰，差点吞了迷药，然后就是丛漠出现，把那两人打了一顿，最后就是她一酒瓶教他们做人……
　　所以，这就是自己为什么到了警局？
　　那两人怎么样了？伤得很严重么？
　　私心里，尤津津并不在意他们的伤情。这种人之前都不知道害过多少姑娘，法律会制裁他们罪有应得，但她吃过的亏可一点都不能少讨。
　　但就是不知道，事情严重到什么地步了。
　　她这张脸实在引人瞩目，在酒吧里那么大张旗鼓地一闹，难保不会被人拍了传到网上去。
　　现在这年头，恶心的键盘侠也不少。就算她是受害者她差点落入险境，也必定会有人说出诸如“这女人穿得这么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之类的言论。
　　她甚至都不用看，都知道这种声音必定存在。
　　因为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
　　着实无趣。
　　不过，台里那边会怎么想，她倒不怎么担心。
　　这种流量为王的时代，话题量意味着一切。他们肯定巴不得尤津津多多碰上这种争议大的事，借此炒作炒作，又是一波热度。
　　只是她手机没电了，现在刚插上充电。也不知道打开手机以后，要面对怎样的腥风血雨。
　　混她这一行的，没一颗强大的心脏，还真不行。
　　尤津津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只道是宿醉留下的后遗症。她往里坐了些，背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突然被门外的一阵窃窃私语声吵醒。
　　“……是不是这个？”
　　“嘘！你小点声！”
　　“哇塞，真的好漂亮啊……”
　　“等等，大家不觉得她很眼熟吗！！！”
　　“滚一边去，你是不是看到漂亮妹妹都觉得眼熟？！”
　　“但真的哎，我也觉得很眼熟哎——”
　　“啊我想起来了，她是不是那个、那个主持人啊？陈志玮前两天请假没跟这个案子，所以他不认识。”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对对对，就是省台那个主持人，前两天她还被沈桐案的嫌疑人袭击了！就她！”
　　随后就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恍然大悟。
　　最后，一个妹子默默加了一句：“你们记不记得……那晚凶手出现之后，是丛队亲自送人家回家的呀？”
　　话语留白，却令人浮想联翩。
　　众人脑补一出危急被救以身相许的大戏，又是倒抽一口凉气。
　　有人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高！丛队实在是高！以后可以考虑让丛队在局里开个讲座，努力拉低一下我局的单身率。”
　　闭眼假寐的尤津津简直满头都是黑人问号.jpg——
　　Hello？警队的人都是这么想象力丰富的吗？这他妈哪跟哪儿呢？就送她回一趟家而已，怎么就像她和丛漠要一起结婚生小孩了？？？
　　她看这群小崽子以后年纪大了不能出外勤的时候，去做《今日说法》的编导也是一条出路！
　　这细节给加的，简直逻辑满分，完美得让她无话可说！
　　尤津津正想睁眼解释，却听见走廊外静默几秒，随后是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是丛漠回来了。
　　因为睡眠不足，磁性嗓音还牵出点点哑意。在走廊里回音阵阵，不知为什么，尤津津甚至觉得有点小性感。
　　……大概是酒喝多了，脑子进水了吧。
　　她睁开眼睛，只见办公室外一群小同志顿时作鸟兽。
　　众人纷纷小心翼翼地绕过走廊正中间的丛漠，小声解释——
　　“上厕所，我们一起上厕所。”
　　“丛队早上好。”
　　“我们去厕所哈，丛队拜拜！”
　　尤津津：“……”
　　Hello？这是群小学生吗，还一起组队上厕所？
　　真是可爱得让她无fuck说。


第18章 十八个热吻
　　监督着那群小崽子们前后进了厕所，丛漠才进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
　　他把手里那袋热腾腾的早餐放到了桌上，侧脸看了眼尤津津：“吃吗。”
　　尤津津假装自己刚醒来，正想去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突然想起眼妆根本没卸过，又改手去按了按额头。
　　丛漠压根就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早就已经转过身去收拾桌上的文件了。
　　“给你买了黑米粥和豆沙包。现在不想吃也没关系，隔壁休息室里有微波炉，想吃了再热。”
　　呵，这人上次做的那碗面差点毒死她，没想到竟然还记得自己喜欢吃甜的。
　　尤津津应了声，察觉肚子确实有点饿了，连忙下床去吃早饭。
　　这豆沙包是江陵老字号的包子，特别香软，有种小时候的味道，尤津津吃得一本满足。
　　吃完早饭，电也充得差不多了，尤津津总算能勉勉强强给手机开了机。
　　微信的消息爆炸，尤津津怕死机，也没敢打开。微博倒是可以开小号进去，小号里面全是僵尸粉，清净多了。
　　尤津津先去看热搜。
　　某男星要带儿子上综艺、某小鲜肉恋情疑似曝光、某导演被曝潜规则、某女星和人在社交平台公然撕逼……
　　很好，最前面的几条热搜和她毛关系都没有。
　　尤津津看了一圈，心里安定了许多，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隐隐的失落：看来自己充其量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公众人物，以致于在闹市区酒吧把人打进医院，都没能引起什么关注。
　　不过这样也好。
　　别看她表面上张扬得要死，实际上佛得很，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有时去一个Party，虽然要在视觉上占据绝对的关注度，但她大多数时候喜欢自娱自乐。
　　除非遇上非常好的朋友或者非常中意的男人，否则根本浑身上下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巴不得别人不要来主动找她聊骚。
　　尤津津放下手机，见丛漠还在那里认真看卷宗，于是叫了他一声：“喂。”
　　“……嗯？”
　　丛漠看完这一页卷宗，才抬头问她：“怎么了？”
　　尤津津也不想和他过多纠缠，直截了当问他：“我昨晚那个……怎么样了？我是不是要被拘留？会被判刑吗？”
　　问这话的时候，她似乎已经考虑了很久。说出“判刑”这两个字，她也没有过多犹豫，满脸都是已经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丛漠合上手里的卷宗，神色很平静：“无论什么后果，你都会承担？”
　　尤津津点点头。
　　“如果你把他们打成了轻伤以上，追究法律上的刑事责任是必然的。只是你现在的工作很有可能会因此而丢，你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也都要赔给他们。你甘心吗？”
　　重逢以来，丛漠难得对尤津津说出这样长的话。
　　他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咬字有力，逻辑清晰，似乎只是向尤津津陈述最简单的事实而已。
　　而且，听他的意思，那两个人十有八九已经被判定成轻伤了。
　　不知为何，尤津津的心里莫名发怵了一下，声音也低了一个八度：“不甘心也没办法呀……”
　　遇上了那种事，要是瞻前顾后畏畏缩缩不为自己出气，那她不憋死才怪。
　　这种小心谨慎的做法，也不是她尤津津的做派。
　　丛漠沉默了片刻，背靠上椅背，食指微弯，倏地用指节叩了叩桌面。
　　“尤津津，你今年几岁了？”
　　“……？”尤津津愣了一下，“你难道不知道吗。”
　　这种简单的题目还要问她？
　　面对她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丛漠突然冷笑了下：“我是觉得你这个人做事，好像和你的年龄很不相符。”
　　莫名其妙的，尤津津想起了高中时被班主任支配的恐惧。
　　她有些心虚，一声不吭地垂下眼睑，看着地板的一处花纹……装死。
　　果不其然，丛·教育专家·漠的小课堂也许会迟到，但绝不缺席。
　　“那么晚了，一个人跑到酒吧里喝得烂醉如泥，要不是我正好看见，你现在会怎么样？和南野说起来的时候倒是一套一套的，我看你心里也挺清楚的吗，怎么偏偏还赶着往上凑？”
　　“还有拿酒瓶砸人头，我觉得你这几年是不是古惑仔片看多了？也就是小学生初中生才会这么干，你还自称姐姐教他们做人呢。他们轻伤你不也得坐牢？这么大个人了，做事也不想后果吗？”
　　“而且，你现在也算是个公众人物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这次也就算了，下次闹出更严重的事怎么办？万一工作也丢了，舆论又按头让你道歉，是不是委屈也没地方诉苦去？”
　　“你还有父母、还有姐姐，还有关心你的人。你怎么不为他们考虑考虑，就考虑自己一时发泄呢？”
　　平心而论，丛漠的声音并不严厉，徐徐缓缓，循序渐进，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尤津津一动不动地低头听训，本来还诚恳接受批评，结果听到最后的那个“你还有父母、还有姐姐”，犟脾气又一下子上来了。
　　她想也没想就顶了句：“我怎么就一时发泄了？你不也狠狠打了他们一顿吗？怎么到我就是冲动了？”
　　丛漠揉了揉眉骨，平心静气地和她解释：“我是警察，下手有分寸的。”
　　他是看到他们动手之后出手相助的，说出去也是个见义勇为。
　　况且那两人主动攻击他才会回击，伤得也不是要害处，也就是个正当防卫。不会出没什么大碍。
　　尤津津的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人家都躺地上投降了，她还抡酒瓶砸头，把人砸进了医院。
　　要不是他昨夜就和局长打过招呼，现在尤津津就不会舒舒服服待在他办公室里，而是坐在拘留所的小隔牢里了。
　　尤津津没搭腔，但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她现在肯定很不爽。
　　从中学起，她就恣意妄为，黑白分明的，如果再来一次，丛漠估计她还是会选择抡酒瓶出气。
　　但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不可以这么简单粗暴来解决的。
　　起码在现在，他们不得不遵守某些规则。
　　偌大的办公室就这么安静下来。
　　半晌，丛漠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边。
　　他也没有点燃，纯粹只是咬破爆珠，深深吸了几口薄荷的味道。
　　尤津津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高跟鞋尖，在心里骂到第一百八十遍“丛漠大傻逼”的时候，听见男人终于开了口。
　　大概是因为含着烟的缘故，他的声音被咬得有些破碎模糊。
　　“微博上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花钱撤下了。昨晚的照片也全都买断删了。你们台里那边……我也帮你打过招呼了，他们不会炒热这件事的。”
　　？？？
　　尤津津猛地抬起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丛漠的脸。
　　他的目光沉静，就这么不起波澜地看着她，没有邀功，没有炫耀，只是向她汇报进展。
　　男人一夜未眠，眼皮压得有些低，锋芒毕露的眼神里掺杂了些疲态的懒散，隽秀的下巴上也起了点点胡茬。
　　他的唇边还叼了支烟，头发有些凌乱，看上去要多不修边幅就有多不修边幅，完全不似高中篮球场上那种干净素然的阳光男神形象。
　　可是尤津津的心却莫名其妙地狂跳起来。
　　不行！捂住！stop！
　　——时刻谨记，这货已经名草有主，她绝对不做挖墙脚那种low事。
　　——哎，也不对啊，刚才那群人来围观她，意思难道不是丛漠现在还单身？
　　——那丛漠为什么要帮她？干嘛这么不遗余力地帮她？
　　——算了算了，权当他是来报答自己这个前女友曾经带给他的温情吧：）
　　尤津津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傻乎乎盯着丛漠的方向看，连他什么时候起身离开都不知道。
　　等到他开门出去，门被带上“咔嚓”一声响，她才回过神来。
　　不知怎么，尤津津突然也没有那么生气了。
　　但那句“对不起”却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口，上不来下不去，怎么也说不出口。


第19章 十九个热吻
　　丛漠开完会，已经是快中午的事了。
　　尤津津做错了事，一直安静如鸡乖乖待在他的办公室里。等到他开门进来，她连忙“嗖”地一下从床上坐正，比见到班主任的小学生还乖巧三分。
　　丛漠觉得有点好笑，但面上却还是淡淡的神色，明知故问：“怎么还不走？”
　　“对……对不起，我错了。”
　　前三个字说出了口，后面的话就顺畅多了。
　　尤津津全程没看丛漠的眼睛，长篇大论把自己检讨了一番——从自己酒量不咋地却点十几度的酒，一直批判到把人打进医院了还心安理得睡过去，言辞恳切，情真意切，有条有理，一丝不苟。
　　丛漠全程安静听着，一言不发地翻手里的卷宗。等尤津津一口气说完，他才兴味未尽地扬了扬眉。
　　“……完了？”
　　“完了。”尤津津有些紧张，生怕自己还漏了什么。
　　好歹人家花了那么大力气帮自己摆平这事，现在就让她动动嘴皮子道歉而已，再矫情高傲也说不过去了。
　　况且，尤津津冷静下来之后仔细思考了一下丛漠的话，觉得他说得确实也有点在理。
　　所以此事翻篇，她也不骂他了。
　　丛漠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卷宗放下：“知错就好。”
　　尤津津松了口气，试探着问：“那我……能走了吗？”
　　“走？”丛漠似乎才想起这回事，“哦，我忘了告诉你，你暂时还走不了。”
　　尤津津：“？”
　　丛漠慢条斯理：“那两个人违法在先，到时候检察院会对他们提起公诉，追究他们之前的事。一码事归一码事，现在他们虽然没有被你打成轻伤，但按照程序，你也得在拘留所带上一段时间。”
　　？？？
　　尤津津觉得有点气。
　　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啊。
　　而且拘留所这种地方一听就是鱼龙混杂坏人聚集地况且她在里面待一段时间台里的节目谁来录岂不是要完蛋……
　　这时候她才知道后悔一下。
　　哪知丛漠那狗男人又给她来了一个大喘气。
　　“……不过，因为你是沈桐被杀一案的重要证人，所以局里破例同意让你协助调查，将功补过。”
　　尤津津都快被这九曲黄河转晕了：“什么协助调查，将功补过？”
　　丛漠耐心解释：“复杂点，从程序上来说，就是你不用进拘留所羁押，可以保留人身自由权，在外面正常生活，该干嘛就干嘛，我们会有派人全程暗中跟随保护，跟住你这条线，最终找到罪犯。”
　　尤津津问：“那……那简单点说呢？”
　　丛漠勾了勾唇。
　　“简单点说，从今天起，由我全程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直到抓住沈桐案的凶手。”
　　尤津津：？？？
　　丛漠的表情太坦荡了，以致于尤津津甚至都看不出，这到底是他故意安排还是巧合而已。
　　总之，两个人开始正大光明的24小时全天候频繁接触起来。
　　丛漠的话一向不多，大多数时间都不见踪影，小部分时间需要他出现时，他就在尤津津的身边默默做个锦上添花的背景板。
　　录制每期节目的时候，丛漠也都会默默坐在后排看。偶尔几次尤津津发挥得不甚理想，丛漠还会在录制完毕后给她真诚提建议，好让她下次再接再厉，继续加油进步。
　　尤津津常常觉得很神奇：现在江陵的治安竟然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以致于他们重案组这么空闲，可以把几乎全部警力都对着她这一个案子。
　　ok，她也全力配合，争取早日帮他们把这毒瘤摘了。
　　-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大半个月。
　　又到了周末，林菲破天荒地打电话给她，约她去夜店嗨一晚。
　　这可是她谈了新男朋友之后第一次主动约尤津津出去——由此可见她新交的这个小男朋友是多么祸水，简直就是从此君王不早朝。
　　尤津津心里挺想去的，但一想到夜店那嘈杂且鱼龙混杂的环境，对丛漠跟随她很不利。
　　而且现在是抓人的关键时刻，她这边一点举动，很有可能会影响整个大局。
　　林菲也不知道她现在的状况，只卯足了劲儿怂恿尤津津快点答应自己。
　　尤津津犹豫片刻，又不好和林菲说实情：“我就不去了吧……”
　　“为什么啊？！”林菲简直匪夷所思，“津津，你是不是生气了啊？哎呀我不是和你解释过嘛，我这个男朋友太黏人了，我每天都想去找你玩，但是都抽不出空呀。这回好不容易有机会……”
　　“我姨妈来了。”尤津津想出一个理由，飞快打断她，“不能喝酒。”
　　林菲咯咯笑起来：“不是吧津津？反正你姨妈从来不痛的，不喝酒就不喝酒呗。你来嘛，就是蹦蹦迪什么的，你坐在一边陪我聊天也行……”
　　“不行。”尤津津又很快想出另一个理由，“我要录节目。”
　　“哪天录节目呀？总不是天天都录吧？津津，求求你啦，就陪我一晚，一个晚上啦！你再不答应我要生气了哦！”
　　一般情况下，只要林菲一撒娇，尤津津就受不了，铁定被她忽悠着转。
　　她咬咬牙，决定掌握主动权，直接使出杀手锏，脱口而出道：“是那个华而不实不让我去！”
　　？？？
　　喵喵喵？？？
　　林菲简直震惊，甚至怀疑自己的手机听筒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什么鬼？？？我艹尤津津，你和那个华而不实复合了？？？”
　　……尤津津觉得她那句“我艹尤津津”还挺不文明的。
　　她沉默片刻，半晌才“嗯”了一声：“……差不多吧。”
　　林菲早就憋不住了，噼里啪啦砸了一堆话过来——
　　“我日啊什么情况啊！我不就一个月没怎么联系你吗！怎么世界都变天了！尤津津你是怎么想不开那么张漂亮脸蛋去配个华而不实啊！”
　　“津津啊，是不是他拿你们之前的床.照威胁你什么的啊！你千万不要屈服于恶势力啊！发生什么事你不要一个人扛，说出来让自家姐妹都帮出出主意啊！要是你眼睛瞎了我也可以帮你矫正的哈听话乖！”
　　“我艹，我想起来了，他是不是刚从东南亚卧底回来！东南亚什么巫蛊啊神婆啊很多的，这狗男人是不是给你下降头了啊艹！”
　　“津津啊，你千万冷静，破除降头影响的第一步就是要主动反抗他！他不让你去夜店，你偏要去！一定不要被他左右啊！”
　　“………………”
　　尤津津由衷觉得林菲和那帮重案组的人一样，可以一起转行编剧了。
　　她咳嗽了一声，看了看远处的丛漠，确认他应该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才轻声对林菲解释道：“其实吧……之前我说华而不实，那是因为你刚失恋嘛，我瞎编出来安慰你的。”
　　林菲一下子安静下来：“……津津，我感觉你要放大招。”
　　尤津津：“也不算大招，就是实话实说。”
　　她一边密切关注丛漠的动向，一边对林菲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就这个人吧，其实华而挺实的。我们高中毕业出去毕业旅行的时候，第一次睡一起嘛，他这人简直是无师自通，把我弄得两天都没下床……前段时间你不是在微博上看到描述那什么说像上海立交桥的盘龙柱青茎凸起四处环绕吗，差不多就那样……”
　　说到最后，尤津津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脑子里流过的全是黄色废料，只求林菲不要再多问下去。
　　果然，好姐妹还是好姐妹，林菲一听就懂：“这样啊！那你再和他谈谈也不是不可以啊。”
　　丛漠好像正在闭目养神戴着蓝牙听音乐。尤津津放心了许多，“嗯嗯啊啊”敷衍起林菲。
　　说到最后，林菲意犹未尽，终于松口：“好吧，既然这样，你就暂时先听一听华而不实的话，爽到了再出来也不迟。”
　　“……”尤津津简直是迫不及待想要摆脱这个话题了，“那下次约，拜拜。”
　　总算是挂了电话。
　　她收拾收拾东西，走到丛漠的面前，用膝盖碰了碰他：“喂，我走了啊。”
　　丛漠半晌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目光惺忪，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你先走，我等会儿跟上。”
　　尤津津“哦”了一声，走出几步又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喂，你想不想吃火锅啊？”
　　丛漠回看她：“？”
　　“我好想吃火锅，可是又没人能约。今晚应该没关系吧，一起去吃一顿吧？”
　　为了火锅，尤津津甚至低下了她高贵的头颅：“……拜托？”
　　“好的。”丛漠很快松了松紧绷的唇线，“去哪家？”
　　-
　　尤津津挑的这家火锅店在江陵最大的商业综合体里，离她家并不远。
　　这半个月来神经都高度紧张，许久不曾出来开荤，尤津津都憋坏了。
　　一上桌，她就点了一堆肉，顺便还来了一份脑花，开开心心地先吃为敬。
　　丛漠坐在她对面，一直沉默着等汤底烧开。在尤津津吃脑花吃到兴头上的时候，他突然开了口。
　　“我去的也不算东南亚。”
　　“……啊？”尤津津懵了一下，没懂。
　　丛漠平静地解释：“我去的是香港，不是泰国。没有神婆降头之类的东西。”
　　“哦。”
　　尤津津有些摸不着头脑，低头又吃了几口，突然脑子里一道闪电划过，她一下子吓出一身冷汗！
　　“——我靠，你偷听我电话！？！”


第20章 二十个热吻
　　尤津津恨不得自戳双目双耳，然后立刻再丛漠面前表演当场去世。
　　完了完了完了，她和林菲在电话里都说了些什么啊……
　　什么立交桥盘龙柱、什么两天下不了床、什么无师自通、什么爽到了也不错……
　　什么跟什么啊都是。
　　丛漠却似浑不在意，悠哉悠哉地将一片羊肉装进漏勺里涮，随后慢悠悠解释：“不是偷听，是我们前几天在你手机里装了跟踪监听设备。我和你说过的。”
　　“……”
　　尤津津这才想起这茬。
　　当时她在全身心投入地温习台本，就隐约记得丛漠过来和自己说了句什么。反正她录节目也不要用手机，就直接把手机交出去然后上台了。
　　……当时她怎么想来着？
　　哦对，她想反正自己也没什么国家机密要隐藏，监听就监听呗。万一那个跟踪狂变态打电话过来，她还觉得安心些。
　　哪知，最后这个变态成了自己和林菲：）
　　一块刚涮好的羊肉被丛漠贴心地放进了尤津津的碗里，她也没心思吃了，用纸巾胡乱擦了擦嘴巴，匆匆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随后，她慌不择路地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现场。
　　-
　　尤津津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面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ok，尤津津，虽然这很丢人，但也是事实嘛！
　　——而且，难道只准他们男的在背后议论自己和哪个女人上床，她尤津津就不能在背后讨论谁器大活好吗？
　　——冷静，冷静点。也没啥大不了的，你看丛漠不也很镇定自若地来和自己一起吃火锅了！说明他根本不care这件事！
　　过了许久，心情总算平复了许多。
　　尤津津也被自己说服得差不多了：哎，都是成年男女了，大家看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掏出小包给自己补了个口红，又理了理头发，觉得自己达到最亮丽明艳的状态了，才踩着高跟鞋迈着骄矜的步子走了回去。
　　哪知才刚坐下，她还没来得及说一两句话缓解气氛呢，又有不长眼的幺蛾子主动找上门来。
　　幺蛾子蒋芮似乎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来得不合时宜。她妆容艳丽，显然是精心打扮，笑得巧笑嫣然。
　　“哎哟，好巧哦，好久不见啊津津。”
　　见你妈好久不见啊，我和你熟吗？
　　尤津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敷衍地点了点头，直觉蒋芮接下来一定是要开始炫耀了。
　　果然，蒋芮一点都没辜负她，指了指远处卡座里的一个男人，笑道：“喏，那是我男朋友。说起来也不好意思，他对我太好啦，一会儿带我去巴黎看秀，一会儿带我去关岛渡假，所以这段时间我才没有空和津津你联系呢。”
　　联系你妈的联系呢？
　　尤津津觉得她好像和蒋芮还没有熟到这种份上。
　　她“哦”了一声，低头咬了口刚才丛漠放到自己碗里的涮羊肉。
　　蒋芮再接再厉，又将炮火对准了丛漠：“呀，是丛漠呀，也是好久不见呢。”
　　一脸老同学见面分外亲切的样子。
　　丛漠对她冷淡地点了点头：“你好，请问你是……”
　　蒋芮的脸色僵了僵，随后笑道：“我叫蒋芮，以前和津津一个班，上个月刚刚一起去过同学会，你忘啦？”
　　丛漠诚实地应了句：“确实忘了。”
　　蒋芮：“……”
　　尤津津低头专心吃肉，憋笑憋得很辛苦。
　　看上去，这位蒋小姐着实是个锲而不舍的主。一计不成，立刻又有一计生成。
　　她笑眯眯地抬手，冲卡座那边示意，一声声“honey~”比叫起亲爹来还真情实意。
　　尤津津觉得好奇，也看了过去。
　　西装革履，有点矮也有点小壮，但脸倒还勉勉强强能看。
　　如果有点小钱，也无怪蒋芮这么急不可耐地昭告天下了。
　　她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帮蒋芮唱戏搭台：“哟，这位是——”
　　“就是我男朋友咯。”蒋芮含羞带怯，倏尔又转向丛漠，“对啦，他也姓丛，说起来五百年前和你可是一家呢。”
　　尤津津微一挑眉，似乎想到了什么。
　　姓丛的富二代……
　　蒋芮见她有一瞬间的失神，连忙趁胜追击：“我们上学的时候不都传丛漠是江陵首富家的少爷嘛，哈哈哈，其实他才是啦。津津，我马上就带你认识一下这位正儿八经的丛少呀！”
　　尤津津：“……”
　　她看了眼坐在对面面无表情的丛漠，只觉得热血沸腾，便假装兴高采烈地配合着蒋芮点了点头，静待一场好戏上演。
　　丛漠一直一言不发，也没抬头，全程垂眼专心致志涮鱼片吃。
　　大概是因为力压尤津津一头，而且对方还这么配合。蒋芮心情不错，就算丛漠不理也不生气，拉着她的honey叽里呱啦就介绍起来。
　　“喏，津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丛少，哈佛回来的高材生，现在管理百川地产下面的一家子公司。你要是有空的话就来我们家玩呀，我最近也辞职在家休息，很空的。就在明山桃花源，离江陵湖很近的那个！”
　　短短三句话，自三百六十度各个方向把自己炫耀了一遍。
　　尤津津觉得，蒋芮如果以后被这位野鸡丛少无情抛弃，需要再就业时，做个电视销售也挺不错的。
　　挺适合她的。
　　那位丛少看到尤津津，眼睛都亮了一下：“芮芮，这不是省台的那个美女主持嘛！你有这么漂亮的朋友，怎么从前都不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呢？”
　　蒋芮娇嗔地轻拍了他一下：“哎呀讨厌，人家还不是害怕你被勾走嘛。”
　　随后，又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尤津津，声调里都是委屈，“而且津津原来在学校里很受欢迎的，她只要勾勾手，男生就心甘情愿地跟她走了，我哪里敢介绍你给她认识嘛——”
　　野鸡丛少根本不在意她意有所指，上前就要和尤津津握手：“美女你好，我是丛勉，以后遇到什么不方便的都可以来找我帮忙。在外面打拼都不容易，在江陵我的门路还是挺多的，不用怕麻烦我。”
　　尤津津没伸手，他也不生气，直接递了张名片过来，手指在上面某处特地点了点，俯身下侧，声音也轻了许多。
　　是那种不想让蒋芮听到的音调。
　　“美女，手机号码就是微信，等会儿可以加下。”
　　“哦，好的。”尤津津也没拒绝，很大方地将名片收下了，末了还冲他露出一个明艳动人的笑，“谢谢你哦。”
　　丛勉被这一笑，笑得骨头都酥了。火锅店里又本来就热，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燥热起来，恨不得立刻就和尤津津……
　　“你是读的哈佛大学吗？好厉害哦！”尤津津假意翻看了一下丛勉的名片，笑眯眯夸他。
　　丛勉也不否认，只是站得离她更近几步。
　　这女的一看就是个骚的，随便勾勾手就能上钩。
　　他正觉得胜券在握，哪知尤津津话锋突然一转：“——哎，不对，我记得百川地产的丛少似乎不是哈佛大学毕业的。难道你是哈佛继续教育学院？还是哈佛什么我不知道的学院哦？”
　　她刻意咬重了“百川的丛少”几个字，丛勉的神色果然有些异样。
　　他敷衍地回了几句：“哈哈，对的，不是哈佛大学……毕竟顶级名校嘛，太难了是不是……就是去交换过，交换过。”
　　“哦，这样子啊。”尤津津恍然大悟，“那也很厉害哎！下次我见到丛叔叔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向他取取经，问问他是怎么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儿子的，以后我自己生小宝宝了也这么教育他！”
　　丛勉脸色一变：“你认识……”
　　丛百川毕竟不是他的爸爸，只是他招摇撞骗的招牌，所以后面几个字卡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尤津津像是才想起这茬：“对的呀，我都忘记了，这么巧哦，我和丛叔叔刚好认识，有过几面之缘。不过他可从来没和我提起过丛少你这么优秀，我今天还是第一次知道呢。”
　　火锅店里的温度升得更高，那股难耐的情.欲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丛勉在心里暗骂一句，只想快点拉蒋芮离开：“那好，有空联系，我们先走了。”
　　蒋芮没听出尤津津话里有话，只觉得她难得这么吹捧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现任男朋友，心里正舒畅无比。
　　见丛勉这么急匆匆想离开，她还觉得莫名其妙：“干嘛呀，人家还没和津津好好聊聊，怎么就要走了？”
　　“走！”
　　丛勉扭头狠狠瞪了她一眼，表情阴鸷。
　　蒋芮吓了一跳，屁都不敢放一个，连忙和尤津津道别，走之前还不忘最后炫耀一次：“津津呀，我祝你和丛漠修成正果！如果成了的话，想买婚房可以来找我们家这位，他们家有很多好楼盘，到时候给你们打最低的折扣哦！”
　　尤津津差点没绷住笑，连连点头：“好好好，谢谢你哦。”
　　只是丛勉一听到“丛漠”两个字，差点没绊倒在地上。
　　他的身形一僵，也不急着走了，半晌才极其机械地转过头问蒋芮：“……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当当当当，修罗场时刻——


第21章 二十一个热吻
　　“我说让津津她看中什么楼盘的房子，以后可以来找我们呀！”蒋芮一脸莫名，“honey，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嘛，只要是我的朋友去你家楼盘买房，都可以打九五折的呀……”
　　“……”
　　这女的实在太傻逼了，丛勉都懒得再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蒋芮的肩膀，往尤津津对面那个全程安静吃火锅的男人身上看去。
　　男人刻意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以致于丛勉一直都忽略了这个人的存在。
　　但是现在注意到他，那侧脸、那动作、那气度，都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低调、内敛。自从做警察之后，丛漠销声匿迹了三年，再次归来的时候，甚至比从前更加不露圭角。
　　只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却比从前更加锋锐三分。
　　三年前，丛漠离开江陵，丛勉就开始顶着“正儿八经的丛少”这个名号玩女人。一晃三年过去，日日在别人的追捧之下，他自己都快被自己编织的这个谎言说服了。
　　是的，他就是“那个”丛少——那个百川地产正宗的太子爷。
　　但风水轮流转，这个谎言破灭得，还是太快。
　　丛勉努力使自己镇定，迎着丛漠曜黑沉晦的目光，故作轻松地打了个招呼。
　　“哥，好久不见。”丛勉努力寻找话题，试图假装无事发生过，“你离开这么多年，江陵变化还是蛮大的吧？”
　　“确实挺大的。”丛漠抿唇，冲他点了点头，“而且我也不知道，我爸什么时候……认了你做儿子？”
　　-
　　走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尤津津还在狂笑不止。
　　“我艹，你看到蒋芮那眼神了吗，我都快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想钓金龟婿结果钓了个冒牌货，还‘给你介绍一下正儿八经的丛少’，哈哈哈哈哈，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人哦……”
　　丛漠没搭腔，开门坐进车里。
　　尤津津也跟着坐到副驾驶位置：“哎，这个丛勉真是你堂弟呀？这长得和你也太不像了，而且你知道吗，他还塞给我一名片，非要我加他好友哈哈哈哈——”
　　“不用理他。”丛漠的语气颇有些不耐，“他手里有点钱，就喜欢出来到处撩妹。整天不干正经事。”
　　尤津津听出他话里的戒备，一眼乜他：“干嘛，你害怕我被他抢了？”
　　丛漠一言不发地发动车子。
　　车里半晌没人说话，尤津津给林菲发完微信，突然起了逗弄丛漠的心思。
　　“其实我觉得你堂弟也挺不错的。”尤津津假装思考片刻，“白白净净的，长得也还凑合。钱虽然没你多，但是多了也不踏实。”
　　……车里的气压似乎又低了几分。
　　尤津津翻出一块小化妆镜，补了补吃火锅抹掉的口红，继续表扬丛勉：“而且，我如果想买房子的话，他还能给我拿一个那么低的折扣呢。”
　　不说别的，就明山桃花源那个楼盘，位于江陵湖畔，是市中心最好的地段之一。
　　闹中取静，又取的是近两年最流行的中式和院设计，明山桃花源一向做的是高端路线，进去看房都要有五百万流水存款证明才能进，遑论一套房的价格。
　　如果能打个九五折，起码可以给她省一百多万。
　　这他妈多划算啊。
　　丛漠似乎看出她的心思，脚踩刹车在红绿灯前停下，语气淡淡地开口：“你喜欢明山桃花源的房子？”
　　尤津津顺口“嗯”了一声，对着镜子精心晕染唇角的口红。
　　“你想要的话，可以找我。”丛漠转脸看向她，瞳色如墨，沉郁静晦。
　　尤津津手上不停：“你这太子爷能拿到几折？有九五折那么低吗？”
　　“有。”丛漠平静道，“你可以不用花钱。”
　　你可以不用花钱。
　　尤津津手一抖，口红径直划到了嘴唇之外。
　　半晌，她微微侧过脸，以四十五度的完美侧颜面对丛漠，笑得暧昧又骄矜。
　　“哦？原来我几年前的陪/睡值这么多钱吗，太子爷？”
　　-
　　一路上，尤津津全程保持沉默。
　　她不是第一次刻意把自己说得这么低贱，毕竟绿茶婊需要能屈能伸，battle的时候至贱则无敌。
　　但在丛漠面前，这却是第一次。
　　也是最难过的一次。
　　进了家门，两人就像两人出演默片的演员，没说一句话，只能动作示意——
　　尤津津从卫生间出来，递给丛漠一块烘干的毛巾，示意他去洗澡。丛漠摇摇头，径直走进房间，合上房门，再没理她。
　　尤津津盯着手里的毛巾半天，都不知道该是苦笑还是生气。
　　行了，都是自己作的，受着吧。
　　她对着丛漠紧闭的房门耸了耸肩，光着脚走进了厨房，这回也不喝红酒了，直接从下面搬出一箱啤酒来灌。
　　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爱喝酒，要把自己灌醉的那种。
　　不过人怂志短，灌到第二瓶啤酒的时候，尤津津的苦闷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是一股极其难受的头重脚轻感。
　　ok，不灌了不灌了。
　　她进来的时候就没开灯，出门的时候更是迷迷糊糊乱走一通。
　　好不容易摸出了厨房，客厅那盏昏暗的落地灯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也关了。
　　尤津津头晕得厉害，找了半天都不知道东南西北怎么上楼，只好眯缝着眼睛去敲丛漠的门。
　　“葱末！快开门！帮我开一下灯！”
　　半天都没人应门。
　　“葱末！葱末——”
　　尤津津用力敲了敲门，哪知道家里的这扇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坏了，一敲即开。
　　开了就开了吧，其实也就一条缝。尤津津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想自己到底要不要直接进去。
　　说实话，教养不教养的放到一边，尤津津更担心的是自己会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不过，头痛来得愈发凶猛，尤津津几乎恨不得就地躺下去原地休息。而且，一想到这是自家地盘，丛漠又连洗澡毛巾都没带进去，应该不会出什么大碍。
　　她一冲动，直接推门进去。
　　“葱末，快出来帮我开下灯——”
　　声音顿住。
　　撞进眼睛的是一具健硕而充满力量感的身体。
　　肌理流畅，肤色略暗，白炽灯光下显得腰身格外精瘦。
　　平时他穿着微松的衬衫还注意不到，腹肌形状比电视上的男模还要完美三分，而且背部和臂上的肌肉鼓鼓囊囊，肤色泽润，简直是令人垂涎欲滴。
　　更何况，此翘屁型男只穿了条短裤在地上做俯卧撑。
　　尤津津差点看晕了。
　　她盯着丛漠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交界之处怔愣三秒，才后知后觉闭上眼睛，熏然欲醉，声音里的情绪很复杂——
　　“我刚才敲门的时候，你干嘛不回我呀。”
　　作者有话要说：　　蓄意勾引，很有心机。


第22章 二十二个热吻
　　丛漠似乎到这时候才发现有人进来。
　　他从地上一撑就站直了起来，摘下蓝牙耳机，言简意赅地解释：“听不见。”
　　呵呵，借口。
　　既然这狗男人这么不介意自己被人看光，尤津津也没什么好介意的了。
　　她倏地睁开眼睛，先大大方方上下打量欣赏了一番丛漠，才慢悠悠道：“帮我开灯。”
　　丛漠“哦”了一声，注意到她微微泛红的脸色：“你喝酒了？”
　　“关你屁事。”尤津津心里有些燥热，语气也没多客气，“快点丛警官，否则我上楼梯一脚踩空摔伤了也是你的责任。”
　　丛漠没再说话。
　　他也没着急出去，只是走到衣柜旁边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条浅米色的五分裤套上。
　　得了，本来内裤是深色的，不穿这浅色裤子还好，一穿那里更明显了。
　　喝醉的人更加不要脸皮。尤津津盯了一会儿裆，才恋恋不舍地挪开目光。
　　哎，要是当年他们没有在一起过该多好，起码现在可以正大光明地做对py。这种货色，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啊。
　　就这么想着，丛漠已经从尤津津面前走了出去，汗气混杂着荷尔蒙的味道，让尤津津更加蠢蠢欲动。
　　好在，他一开口，这种荡漾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尤津津。”
　　见尤津津半天没跟上来，丛漠顿了顿脚步等她，语气很平静，似乎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还要看多久？”
　　……？
　　看你马的看呢？
　　尤津津的火气“噌”地一下上来了，立刻毫不留恋地挪开目光，就算心里颇多不舍，脸上也是一派嫌弃。
　　“快点开灯吧。”她催促，“你以为我多想看你呢。”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黑暗处的丛漠似乎轻笑了一声。
　　那轻笑转瞬即逝，要不是她喝了酒眼神不好但听力更加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她心情复杂地撇了撇嘴，小心循声跟上丛漠。
　　也不知是不是荷尔蒙里面也掺了微醺因子，从丛漠的房间出来，尤津津的头也愈发昏沉了。
　　丛漠这人，大概是卧底做惯，只要一融入黑暗中，就如同一只悄声无息的猎豹，别说呼吸声了，就是走路声也让人察觉不到。
　　尤津津觉得自己这客厅也不算大，但是没走几步，她就把丛漠跟丢了。
　　但刚才丛漠刚摆了她一道，她不想妥协，只倔强地抿着唇往前走，也不叫丛漠的名字。
　　一旦撞上什么，就立刻一声不吭地起来，继续换个方向走。
　　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赌气。
　　“尤津津？”丛漠听见她发出的撞击声，连忙开口叫她的名字，“在这边——”
　　好，他这么一说，尤津津倒是有点模模糊糊辨认出来了，楼梯好像确实就在那边。
　　妈的，他一个外人，才到自己这里住了几天，就这么熟悉了？
　　有点气。
　　喝醉酒的人矫情也矫得理直气壮。尤津津气鼓鼓地这样想着，脚步快了许多，也不管自己会不会踩空摔一跤，摸到楼梯边就开始往上爬。
　　“哎等等。”丛漠试图叫住她，“等我把大灯打开你再上去。你这个地灯好像坏了，打不开……”
　　也是与此同时，楼梯上的尤津津下意识发出一声轻呼。
　　那一瞬间，丛漠猛地抬头，借着从自己房间射出来的幽暗的光，一眼就看到女人似乎一脚踩空，即将向后摔下台阶！
　　他皱了皱眉，想也不想，动作迅猛像一只蛰伏已久的猎豹，直接暴起冲到前面，双膝跪下往前一滑，稳稳垫在了尤津津的身下。
　　“嘶……”
　　女人似乎撞到了什么，引得他一阵倒抽凉气。
　　不过一秒，惊魂未定的尤津津酒也醒了大半。她忙不迭地爬起来，胡乱地去抚摸自己刚才撞到的地方。
　　“丛漠，你没事吧，痛不痛？”
　　“……没事。”丛漠双膝折起平躺在地上，自黑暗里听来，微沉的声音格外嘶哑，“你别动。”
　　“……啊？”尤津津有些发懵，动作虽然是停了，但手还没挪开。
　　丛漠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起身子，把后半句补充完整——
　　“……你再动，我就有事了。”


第23章 二十三个热吻
　　尤津津感受手心里的温度几秒，随后像着火一样“嗖”地收回手。
　　耳朵红得要命，语气也硬不起来。
　　“你……个流氓！”
　　丛漠很是无奈：“是你自己先摸上来的。”
　　“……”
　　尤津津无言以对。
　　这下可好，好人全让他做了。
　　她低着头站起身，也不上楼了，小声说了句“谢谢”，直接冲向一楼卫生间。
　　把这狗男人的味道洗掉洗掉洗掉！
　　-
　　深夜两点半，尤津津失眠了。
　　她下楼打开冰箱拿了瓶红酒，肩膀夹着手机，和林菲在疯狂还原今晚的迷幻一刻。
　　——当然，她没敢说在家里的那一刻肉.体诱惑，只说了在车里的那尴尬时刻。
　　“……你说他这人是什么意思？当时都吓死我了！”
　　林菲也是这会儿才知道尤津津的那位“华而不实”竟然是百川地产的太子爷。她和男朋友运动也不做了，疯狂拉着尤津津在电话里尖叫。
　　“我艹艹艹！！！尤津津！！！人家这还能有什么意思！！！就是想和你在一起的意思啊！！！要上你的意思啊！！！你他妈差点错过了几百个亿！！！你还嫌人家华而不实？？？要是我遇上这种好事，还管他是不是华而不实啊，就算华而不行我也上！”
　　尤津津：“……你这女人价值观有问题。”
　　林菲嗤之以鼻：“津津，不是我说你，其实我还好些，做你这行的，更需要这样的靠山。钱还是最次要的，这个title下的附加值才是最重要的呀！”
　　尤津津倒了半杯红酒：“可是我们……哎，你又不懂。”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能谈过恋爱就已经是奇迹了，又怎么可能继续发展。
　　“我不懂什么不懂？”林菲苦口婆心地劝她，“这人长得帅，又年轻，百川地产太子爷，而且这么听来还挺喜欢你的。你犹豫个什么？？？你他妈这时候给我矫情作逼起来了？？？”
　　尤津津抿了口红酒，不想说话。
　　没错，她就是矫情，就是可劲得作。
　　明明离得远的时候，拼命想要靠近；真正靠得近了，却又瞻前顾后，害怕得不敢再试探出那最后几步。
　　林菲问：“那他当时这么说的时候，你回答了什么？”
　　尤津津惟妙惟肖地还原了当时的话。
　　林菲：“……”
　　她叹了口气，这个好机会算是被尤津津错过了。
　　不过，她仍然给尤津津打气：“没事，只要你们还在一起，这机会错过一次，还会来下一次的。津津啊，你一定要把握机会，我们能不能脱贫致富奔小康，就看你的努力了。”
　　尤津津：“……”
　　对不起，她觉得这不叫脱贫致富奔小康，这是先富带动后富，而且还不是脚踏实地实事求是的那种作风。
　　“再说吧。”
　　她敷衍了林菲几句，随即挂了电话。
　　红酒被盛在光怪陆离的高脚杯里，昏暗的地灯从厨房外面晃进来，酒色潋滟，深红荡漾。
　　尤津津手里无意识地晃着酒杯，盯着那小小的漩涡，一时之间失了神。
　　-
　　尤津津又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
　　游乐场一行之后，她和丛漠的关系近了不少。她自以为两人是一起在大太阳下面吃过雪糕的交情，虽然不算多深，起码是有点小暧昧的。
　　只是没过几天，她再次去找丛漠，想约他去吃火锅的时候，却意外撞见有人向他表白。
　　那天依然是雨天，虽然不像半个多月前的那场雨那么大，但却突如其来，所以很多人都没带伞。
　　尤津津留在教学楼里和gay蜜们多吹了一会儿逼，下楼的时候远远看见篮球场那边的大树下有几个人在躲雨。她眼尖，一眼就看到最高的丛漠。
　　这种好机会又怎么能放过。几个gay蜜把手里唯一一把伞借给了她，拼命拾掇她：“快点！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尤津津兴奋点头，也没客气，抓起那把伞就往篮球场进发。
　　等到篮球场的时候，丛漠的那几个哥们儿也走得差不多了，就剩他还在一个人等雨停。尤津津脚下加快几步，正想从篮球场侧门进去，余光却突然瞥见一个身影。
　　女生披着长发，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虽然身材还不足以和尤津津一样撑起这种裙子，但从背影看也是仙气飘飘，惹人怜爱。
　　尤津津的脚步顿住。
　　这他妈……不就是半个多月前在教室里想要给丛漠送伞的女生吗。
　　她认识这女生的这张脸，知道她也是隔壁文科班的，好像叫什么宋栀。名字听起来挺清纯，像朵小白花似的，没想到背地里心思倒挺足，竟然还暗地里孜孜不倦地追丛漠？
　　更何况……
　　尤津津眯了眯眼睛。
　　更何况，这个宋栀身上穿着这条白裙，这个发型，活脱脱就是cos了自己上回去找丛漠时的造型。
　　敢情上回折戟沉沙还不嫌丢人，这回又学别人的路数来再接再厉？
　　样子长得不怎么样，脑子倒是挺机灵的。
　　……竟然还暗戳戳记下了自己上回的样子。
　　尤津津平生第一讨厌喜欢学人的跟屁虫，第二讨厌和自己抢男人的小白花。这宋栀一下子沾上了俩，她恨不得直接上去骂她绿茶婊。
　　不远处的宋栀已经快走到丛漠身前，尤津津也没再动。隔着一个篮球场，她靠在一棵树的后面，冷眼旁观这个小白花还有什么其他手段。
　　只见小白花将手里多余的一把雨伞递给丛漠，那娇滴滴的表情明艳艳的眼神，再配上那条白色长裙，简直就是个翻版尤津津。
　　……当然，气质韵度也差远了。
　　尤津津冷冷笑了下，双臂报肩，静观这小白花的表演。
　　因为隔着远了，雨声砸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她也不太听得清他们两个在说什么。
　　只能看见小白花先含羞带怯地递过雨伞，丛漠没接，只是神色淡淡地说了半句话。
　　看那口型，多半是“不用”。
　　尤津津很是满意。
　　她正等着这冒牌小白花知难而退，没想到她犹豫片刻，又踮起脚和丛漠说了什么。这回这事似乎很重要，丛漠皱了皱眉，和她多说了几句。
　　尤津津毕竟不会唇语，隔着远又不能真的听见什么，就算再怎么气定神闲，到底还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时间一久就急了。
　　她蹑手蹑脚，从篮球场外的草丛外摸了过去，悄悄蹲在丛漠身后的栅栏外偷听他们两人的对话。
　　宋栀：“……所以陈阿姨才让我把雨伞带给你，让你早点回家去的。”
　　丛漠沉默片刻：“她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宋栀顿了顿，似乎有些害羞，“她说最担心你了。她希望能在走之前，看到我们能在一起……”
　　蹲在草丛里的尤津津：“？？？”
　　这女的要点脸行吗？？？
　　她他妈以为自己在演台湾偶像剧呢，还什么希望能在走之前看见我们在一起？这位陈阿姨是慈禧太后还是武则天转世，说话能当圣旨用？？？
　　她差点就想拔出自己的五十米大刀出去当场抢亲，又听见丛漠开了口，声音里满是疲惫的无奈。
　　“就是这个？”
　　“嗯，就是这样的。”宋栀的声音脆生生的，充盈着胜利的喜悦，“那我们现在一起去看她，行吗？”
　　行你妈逼啊行。
　　尤津津在心里把这朵小白花骂了个狗血淋头，末了还不忘隔着草丛对她比了个中指。
　　她正等着丛漠把这小白莲逼退，自己好粉墨登场。哪成想丛漠沉默了许久，终于声音沙哑地开了口。
　　“……走吧。”
　　走、吧？？？
　　尤津津伸出另一只手，对着丛漠也比了个中指。
　　好的，你们都死了。
　　-
　　尤津津是后来才知道，宋栀口中的那个“陈阿姨”，其实是丛漠的妈妈。
　　那时候她罹患重病，已经到了无药可医的地步。就算丛百川手里有再多的钱，都无法从死神的手里把她抢夺回来。
　　那天4月30日，就是她的祭日。
　　丛漠和宋栀到了医院没多久，丛漠的妈妈就过世了。一周之后，尤津津再在学校里看到丛漠，他仿佛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颓然、沧桑。明明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却好像一夜长大，浑身都是深沉而稳重的气质。
　　也是从那时开始，他似乎开始训练自己，刻意收敛锋芒，人群中乍一眼看，只会觉得他是个普通人。明明还是那张俊逸耀眼的脸，却再也没有了那种引人瞩目的能力。
　　或者说，是他刻意摒弃了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
　　然而，尤津津对他身上发生的这一切一无所知，还一直篮球场上的那幕耿耿于怀。
　　所以那段时间，每每在路上相遇，她总是高昂着头目不斜视地走过，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根本不会多赏他一眼。
　　她尤津津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这狗男人明明还在和自己搞暧昧，转头就和另一个女生走了！
　　渣男！恶心！
　　而在尤津津心里隐藏最深的，其实是那股几乎察觉不到的自卑感。
　　她的家境和丛漠比起来实在普通，太普通了。如果和丛漠在一起，她甚至不可能去想明天，要能过好今天都算谢天谢地。
　　而那个宋栀……似乎和丛漠的家人很熟。
　　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吧。
　　所以，才会在宋栀搬出那个“陈阿姨”的时候，丛漠竟然就这么答应了她那个荒唐的“在一起”的要求。
　　因为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无论喜不喜欢，他们最终才会在一起。
　　尤津津不习惯失败，索性主动退出。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命运对她太过慈悲。爱神也许真的派丘比特将那支箭射到了丛漠心里，没过半个月，丛漠自己来找她了。
　　……
　　尤津津依然清晰地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午后。
　　她趴在桌上睡得懵懵懂懂之际，被gay蜜们疯狂摇醒。
　　“津津！！！快他妈醒醒！！你男人来找你了！！”
　　“快点人家就在门口等你亲爱的，快点擦擦口水去见他吧！”
　　“omg，哎呀我的妈呀，太苏了太苏了，我都要被苏晕过去了！！！”
　　尤津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这么被推出了教室门。
　　丛漠斜靠在走廊栏杆上，单脚懒懒撑在背后，白色校服衬衫干净清爽，五月阳光薄薄洒在他的头发上，晕出一圈毛茸茸的金光。
　　听见尤津津走过来，他垂眼看过来。背后逆着阳光，模糊的光晕却愈发显得墨色瞳仁浓黑而专注。
　　尤津津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迅速收眼看向别处：“……干嘛？”
　　“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没有再多解释什么。
　　尤津津正想嘲讽一句“对不起什么关我屁事”，他的第二句话又很快接上——
　　“我又想吃江边游乐场的冰淇淋了，周末和我一起吗？”
　　和我一起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一出，尤津津的心里就像开了一场烟花大会，噼里啪啦地绽开了满天的绚烂烟火。


第24章 二十四个热吻
　　这一晚就像一场梦里闹剧，很快就过去了。
　　尤津津继续又投入紧张的工作中。
　　下一期要录制的节目嘉宾，除了一个乐队组合，还包括圈里两个非常大牌的一线流量。
　　为了凑他们的档期，录制时间提前到了周日。自从被调至热门综艺节目后，尤津津还是第一次见咖位这么高的明星，前一晚就在拼命温习台本，好让自己不上台说错话。
　　因为要利用起去录制路上的时间，尤津津索性也不自己开车，破天荒叫丛漠送她。
　　这么大清早的，又是反常安排在周日的录制，估计那个stalker也不会出现——万一他真的出现，大不了就让丛漠伪装成自己男朋友好了。
　　尤津津在车里边对着默念台本，边如是想。
　　到了省台大楼的地下停车场，丛漠负责停车，尤津津先下车，去电梯间等电梯下来。
　　电梯要从二十几楼下来，着实还得很久。尤津津靠在电梯前百无聊赖，从包里拿出小化妆镜在整理自己的头发。
　　待会儿又不知道要做多久的造型……
　　尤津津打了个哈欠，又在脑子里默过了一遍节目的台本。
　　镜子里的女人美艳明丽，长发蓬松披散脑后，眼里还有残存的睡意，却抵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慢骄矜劲儿。红唇的形状完美，颜色饱满而丰润。
　　满意。
　　很满意。
　　从小到大，尤津津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这张脸。简直就像被上帝吻过一般，比艺术品还完美三分。
　　加上了“尤津津滤镜”，她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怎么看不够。虽然身体上还是有点紧张，心理却完全放松了下来。
　　有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蛋，怕什么哦？
　　明明待会儿还是要重新化妆，但尤津津依然从包里拿出口红来补了补颜色。
　　她正专注地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红唇，周遭地下停车场外一片寂静，也不知怎么的，她心里突然起了一点异样。
　　包里的手机一闪一闪亮了起来，有人打电话过来。
　　她没敢接。
　　尤津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将镜子往左边挪了一点角度。
　　镜面清晰无比，映出电梯间门外空空荡荡一片。
　　她松了口气，正要把镜子转过来继续补口红，余光无意间瞥到背后一处，心跳霎那间漏跳半拍，“啊”地出了半个音，差点尖叫出声——
　　那个、那个电梯间大门下面的地上，有一个黑色的影子！！！
　　那就意味着……
　　有人站在电梯间门外的视觉盲区里，一直在默不作声地等着。
　　等着电梯来，等着她毫无防备，等着跟她一起上了这台电梯，在密闭的空间里，施暴或是犯罪。
　　尤津津的脑袋“嗡”了一声，镜子里的那张小脸瞬间血色尽失。
　　一股窒息到无法呼吸的错觉，在这个逼仄的电梯间里尽数淹没过来。
　　尤津津手里拿着那面小镜子，对着地上的那爿黑影，浑身僵着不敢动。
　　这他妈还怎么办……
　　丛漠怎么还不来啊……
　　今天应该不会就交待在这里了吧……
　　尤津津的脑子里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思绪乱成一团，就像缠得乱七八糟的线团，根本没法进行正常的思考。
　　她僵着脖子瞥了一眼电梯。
　　数字定格在一楼。
　　就快到了。
　　包里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不知道是谁给她打电话，一直这么孜孜不倦。
　　地下停车场信号本来就不太好，一接起来注意力也要被分散，尤津津就没敢去动。
　　她屏住呼吸，全身心扑在身后的那道黑影上，脑子里拼命思考着对策。
　　——待会儿电梯开了，她一定要马上冲进去，把所有楼层的按键全都按一遍。
　　那人如果想制服她，肯定是来不及把所有被按亮的楼层取消的，只要电梯停下来开门，她就好办了。
　　哦对了还有，待会儿如果那人用毛巾来迷晕自己，她最好屏住呼吸将计就计，这样才能让他放松警惕。
　　更何况，她包里还有上次没用完的防狼喷雾。
　　这么着在心里盘算了一阵，尤津津勉强安了安神，忐忑不安地等着电梯降到B3层。
　　B1、B2、B3……
　　尤津津的呼吸似乎在一瞬间停滞。
　　电梯门缓缓在她的面前拉开，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去，随后手忙脚乱，一口气将二十几层楼的按键全部按亮！
　　同一时间，电梯间外的那个黑影动了。
　　黑影飞快地转进电梯间，鸭舌帽下是戴着口罩的一张脸。
　　尤津津看不清楚他长什么样，只觉得他身上传来一股酸臭味。她拼命抑制住自己恶心反胃的冲动，疯狂地按关门键。
　　然而，还是晚了。
　　那人大力将电梯门撑开，一步就跨了进来，一把就扯掉尤津津手里的包。
　　尤津津后退两步，低头看着地上的包，心疼的同时，令人窒息的恐惧也扑面而来——
　　她的防狼喷雾算是用不上了。
　　口罩之上，那人的一双下三白眼还有些微微肿着。尤津津紧贴电梯臂看他，神色警惕，却不流露出过多的害怕。
　　“……你要干嘛？”
　　“呵呵，干嘛？”
　　这是尤津津第一次听见凶手的声音。嘶哑、苍白，还带着将一切都控于股掌之间的得逞冷笑。
　　总之，让人很不舒服。
　　她尽力让自己的手不发抖，与他谈条件：“你要多少钱，我都能给你。”
　　“钱？我不要钱。”那人冷笑片刻，眼睛在一瞬间变得阴郁鸷晦，“——我要你这种贱货去死！！！”
　　几乎就在那同一秒，他如同一只潜伏在草里许久的毒蛇，瞬间暴起，向尤津津扑来！
　　尤津津惊叫一声想要躲闪，然而男女力量终究悬殊过多，她没能挣扎几下，纤细的脖子就被凶手的手狠狠桎梏住。
　　不得动弹。
　　电梯缓缓停下。
　　B2层。
　　尤津津双手死死扒住凶手的手腕，仰面往上看，渐渐觉得胸腔里空气变得稀薄。
　　她用力咬住下唇，让自己不要颤抖，低眼看向凶手，浑身上下都是恶狠狠的反抗气息。
　　“你他妈以为你走得出这栋楼？做梦！”
　　“闭嘴！”那人大力扇了尤津津一个耳光。
　　她的眼前发白，耳朵一阵轰鸣，一段时间内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知道自己似乎被人拖着，用力搬出了电梯。
　　应该在B2层。
　　为什么又回到停车场？
　　漫天的恐惧席卷了全身。尤津津想挣扎着逃跑，却因为脖子被人死死箍住而动弹不得。
　　绝望如海水一样将她淹没。
　　丛漠。
　　丛漠！！！
　　说好的暗中保护呢！！！个傻逼死到哪里去了！！！
　　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啊……
　　……
　　也恰在此时。
　　身后的另一台电梯门，“叮咚”一声，开了。
　　有人几步上前，扣住嫌犯抓着尤津津的右手，按在大臂骨节处，手上一使劲，动作利落，直接把嫌犯的胳膊卸了。
　　尤津津一下子被嫌犯甩开，扶着墙坐下去，按着喉咙不住地咳嗽，脖子上是一片乌青。
　　丛漠扭头看了她一眼，眸中翻滚墨色更浓三分。
　　他紧抿下唇，直接扭头把嫌犯的另一只胳膊也卸了。
　　那嫌犯痛得惨叫阵阵，却还是扬着声音暴躁地大喊：“你他妈是谁！？凭什么绑我？！”
　　“警察。”丛漠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被捕了。”
　　-
　　李军，男，四十一岁，江陵本地人，大楼清洁工。
　　短短几个字，尤津津的后背又是一阵发凉。
　　她实在不敢想象，要是刚才这个李军把自己拖出了电梯间，会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他是大楼清洁工，对大楼的内部结构肯定比自己还熟。很显然他一直待在楼内，所以才会趁丛漠不在的时候下手。
　　尤津津就这么坐在警局的休息间里胡乱想着。
　　脖子上都是淤痕，镜头上看着太触目惊心，早上的节目她也录制不成了。嫌犯第一时间被丛漠带到局里审问，尤津津作为重要的证人，也跟过来录证词。
　　不过，这事总算有了一个了结。
　　尤津津松了口气，又抿了几口水压惊。
　　丛漠进审讯室之前特地嘱咐那个叫陈志玮的小刑警带她去医务室包扎一下，但她现在心里很没有安全感，根本不敢离丛漠太远，一下子就拒绝了这个提议。
　　肿着就肿着吧，缓缓再说。
　　陈志玮开门进来，也不知道从哪里给她讨了两块巧克力：“津津姐，漠哥让我去给你找点甜的，说你爱吃……”
　　“谢谢。”尤津津也没跟他客气，直接接过来吃了。
　　也不知是不是巧克力里的多巴胺在作怪，尤津津的心里确实没那么慌了。
　　她盯着房间里角落一处，莫名其妙的，想到了刚才在电梯间里丛漠与那个凶手缠斗时的一幕。
　　他的情绪比平时更冷三分，目光沉晦，眼皮上那道浅浅的刀疤愈深，压也压不住那股戾气翻涌。
　　动作也干脆利落，直接卸了人两条胳膊。
　　不像是办案，反倒像是要杀人的架势。
　　她捂住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一幕，心里还在不住地给自己催眠——
　　人家是警察……人家在办案……正常保护公民而已……
　　“吱嘎”一声，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丛漠走了进来。
　　尤津津连忙站起来问：“怎么样，是他吗？”
　　丛漠神色平静，目光里却闪动着前所未有的锐利锋芒。
　　“不是。”他道，“李军不是凶手。但那天晚上……他确实去找过沈桐。”


第25章 二十五个热吻
　　按照李军交待的，一直以来跟踪沈桐的人确实是他。
　　他是大楼的清洁工，工作掩护之下，跟踪起来格外方便。沈桐每每录完节目都是晚上，他只要在停车场等着，就能悄悄跟上她。
　　沈桐是个独身的漂亮女人，这完美得满足了李军的意.淫。他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幻想着自己已经和她结婚生子，幸福长长久久。
　　直到，他发现了沈桐和宋亦辰的秘密。
　　其实这在圈里不算什么大秘密，但是李军只是个外围的小小清洁工，根本没资格知道这种东西。
　　他是在某日的地下停车场，看见沈桐上了宋亦辰的保姆车，两人相拥亲吻的时候，才发现沈桐竟然和别的男人有一腿。
　　而在他的心里，这是“出轨”，这是“背叛”，这是不可谅解的“罪恶”。
　　他年轻的时候，老婆就因为嫌他又丑又穷和别人跑了。所以在李军的心里，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是没有资格活下去的。
　　沈桐现在背叛了他。她必须死。
　　李军本来没打算那么快行动的。只是那晚，沈桐根本没有节目需要录制还到了台里，他本来就住在大楼里，偶然出来抽烟的时候撞见，当然要悄悄跟上看个究竟。
　　也就是那晚，沈桐死了。
　　-
　　听到这里，尤津津皱了皱眉：“他说他那晚没杀死沈桐？那1、2、3、4号伤口，总有一个是他弄的吧？”
　　凶手真不是他？
　　“没错。”丛漠点点头，“你还记得那个沈桐脑后的2号伤吗？就是李军弄的。他跟着沈桐上去没多久，就把她狠狠推倒，才造成那种伤，沈桐也因此昏迷。他以为沈桐死了，马上就逃离现场。”
　　换句话说，他根本不知道沈桐当时根本没死，而他后面还来过两个人。
　　所以基本上可以确定，他并不是凶手。
　　尤津津嘟囔两句，十分费解：“那他后来盯上我又是为什么……就是因为沈桐死了，他需要换一个跟踪对象？”
　　“嗯，差不多。”丛漠将手里的卷宗放下，“沈桐和他的前妻长相更接近，所以他一开始才会先盯上沈桐。沈桐死后，他失去目标，后来无意间发现你的脖子上有一颗痣，和他前妻一样，所以他又会继而把你设为目标。”
　　尤津津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的脖子：“可是他今天一进电梯，就大喊着要让我死……”
　　“因为他看见了你和我在一起，觉得你又出轨了，所以才会那样说。”丛漠的目光也落在她淤青的脖子上，突然皱了皱眉，“——陈志玮呢？他怎么还不带你去医务室包扎一下？”
　　雪白的脖颈上横亘着那样一道淤痕，看起来实在触目惊心。
　　“我没事。”尤津津忙道，“刚才还有点痛，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感觉也得去。”丛漠又叫了两声陈志玮，语气很强硬，“他的力气太大了，万一伤到了软骨或者声带，你声音都得受影响。”
　　尤津津就这么着被拉去了医务室包扎。
　　确实没什么事，顶多因为她皮肤太白太嫩，所以从外头看起来淤痕重了些。尤津津坐在床上被简要包扎了一下，还不忘仰着脖子问丛漠进展：“所以你们现在可以确定李军不是凶手了吗？”
　　“嗯。差不多。”丛漠点了点头，“还有一个证据，就是楼里的监控录像。我们锁定的那个嫌疑人背影，确实不是李军。”
　　毕竟，李军在九点之前就离开了现场。
　　尤津津沉思片刻：“所以现在2号伤确定是李军弄的。那1号伤呢？宋亦辰吗？”
　　“对，这个宋亦辰也已经承认了。”丛漠示意医师在包扎，让她少说两句话，“沈桐最近想踹了他找新人，宋亦辰和她谈崩了，所以两人发生了肢体上的冲突。”
　　尤津津无语。
　　沈桐那老妖婆的情债也未免太多了。
　　所以眼下，1号伤和2号伤都已经确定是谁造成的了。3号伤和4号伤形成时间那么接近，那么晚了，到底会是谁留下的呢？
　　-
　　一直到在晚上回家的车上，尤津津还在想这事。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深沉思考之中，丛漠突然开口，打破车里沉静的气氛。
　　“对不起。”他的声音倒还挺真诚的，“今天我没及时赶到。”
　　说到这，尤津津也才想起来他没从停车场过来、反而从电梯里出现这事。
　　“其实……也没事啦……”
　　好歹救了她一命，尤津津没敢矫情。
　　但是语气里的犹疑还是暴露了她的困惑。
　　丛漠睇了她一眼，仿佛看出她心里所想，解释道：“你刚下车我就看到他了，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是想等你落单的时候下手。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就直接开车离开了停车场。他以为我走了，但我其实绕到了大楼前面，从一楼坐电梯下来。所有入口我们的人当时就看住了。”
　　尤津津“哦”了一声：“……所以你也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呀，反正你都安排好了。”
　　车里的空气有一秒的安静。丛漠单手控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将车窗打开，夜风如水一般流泻进来。
　　他的刘海被吹得有些凌乱。
　　尤津津侧脸看向他，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后很快清醒过来。
　　丛漠早就不再是七年前的少年，当年他们都不能走到最后，现在的他们更不可能坚持那么久。
　　人生太漫长了啊。几十年时间，是要一分钟一分钟好好度过的。
　　她不想她的后半生永远被冠上“豪门少奶奶”的称呼。
　　她也不允许自己这样。
　　这么想着，尤津津不由自主又往车门处坐了坐，把自己和丛漠之间的距离隔得更开。丛漠似乎很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异样，侧眼垂眸看了她一眼。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尤津津觉得他的眼睛里竟然盛满无奈。
　　她撇过头去不说话。
　　丛漠终究是开了口：“不是的，还是我做错了。我根本没有考虑他是大楼内部的人，如果我晚下来一步，就算我们看住所有入口又有什么用？你照样会在我的眼皮底下消失。”
　　尤津津还是不说话。
　　“津津。”丛漠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当时我从电梯里出来，看到他箍着你的脖子的时候，我杀他的心都有了。我怎么能用你做诱饵？如果我晚了一步……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他非常有耐心地等着尤津津的回应，但是女人一直歪头靠在座椅上，看着一侧窗外街景不说话。
　　半晌，她轻轻笑了一声：“是么。”
　　丛漠抿了抿唇。
　　“谢谢你啊。”尤津津转过头来，笑容明艳，眼里跳跃着昏暗的灯火，“但是为了不浪费我们两个人的时间，我还是想说，我们之间不可能了。”
　　七年之前，从他们分手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两个就都不能回头了。
　　后悔吗？
　　是有些遗憾，但是尤津津并不后悔。
　　-
　　车很快就驶进了尤津津的小区。
　　她今天受惊不小，但李军已经落网，她就没有理由把丛漠留在自己家里。下车的时候她还颇有些恋恋不舍，动作慢吞吞的，恨不得丛漠立刻就开口主动陪她。
　　不过尤津津也知道，这多半不可能。
　　他们两个都已经不是情侣关系了，又有什么理由把人家留下？
　　更何况自己刚才明确拒绝了他，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和这根葱扯上关系。如果再搞得暧昧不清，简直就是又当又立，成了自己都看不起的绿茶婊了。
　　丛漠这种狗男人，拒绝了他一次，估计也没有下次拒绝的机会了。
　　尤津津在一楼等电梯时如是想。
　　她没再回头看玻璃门外，只能感觉到车子打着一束灯光开远了，夜色深沉，渐渐恢复平静。
　　就走了啊。
　　尤津津低着头，也没敢刷手机，一直在警惕四周的动静。
　　——毕竟，今天给她带来的心理阴影太深了，在电梯到来之前，她一直在担心有人会突然从暗处角落里冲出来。
　　她甚至还神经质地拿出镜子，又一次对着后面不停地照。
　　心里却极其清楚，小区的安保做得很到位，像省台大楼里那样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电梯先从顶楼下到B2层，随后再往上走，来到一楼。
　　“叮”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尤津津正要走进去，抬眼看见电梯里站着的男人，震惊地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丛漠？！你怎么在这儿？！”
　　丛漠靠在角落里，晃了晃手里的停车卡，冲她笑了笑。
　　“嗯，挺巧的，我在这里也有一套，最近住这边。一起上去吗？”
　　-
　　……巧你个头啊。
　　故意的。
　　绝逼故意的。
　　尤津津在电梯里恨恨地想。她太讨厌这种被丛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了。
　　但是不得不承认，因为丛漠这么搞了一出，她心里的紧张情绪与不安感消散了许多。
　　并且，这种不安感在得知丛漠就住在自家楼上的时候，降至零点。
　　不知道为什么，甚至一点都不怕了呢。
　　尤津津冷哼一声，不再和丛漠说一句话。等到自己楼层的时候，她戴上墨镜直接高贵冷艳地走了出去，连声招呼都懒得打。
　　……也不知道这么晚了，还需要戴什么墨镜。


第26章 二十六个热吻
　　沈桐被杀的案子似乎就这么着走进了死胡同。
　　监控只拍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像，因为离得远，只能推测出大致的身高体重，其余的一概不知。
　　而那神秘的第三和第四个人，似乎再也没出现过。
　　不过，无论这案子怎么扑朔迷离，尤津津都不再多管。
　　毕竟破案都是警察的事，而眼下，她自身都难保。
　　因为自己身上频频出事，脖子上的淤青一时半会儿也消不了，录不了节目，台里早就开始准备去捧从前就培养好的几个预备役。
　　尤津津知道这个行业一向残酷，但总以为自己还年轻，真没想到危机竟然来得这么快。
　　她本来就是因为机缘巧合才坐上了这个位置，因为一张脸太过美艳喧兵夺主，一开始横空出世的时候，在网上一直被诟病德不配位。
　　但尤津津也一向聪明，从不在节目上给自己惹是生非出风头，不求出彩，只求无功无过。
　　所以大多数时间，她都站在嘉宾身边做个漂亮的背景板。
　　也不抛梗，大家笑的时候她笑，大家惊讶的时候她惊讶，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出错就行。
　　对于一个公众人物来说，这种低调不惹事的性格其实还蛮拉好感度的。不过这种流量时代，会来事儿的话题女王显然更受资本青睐。
　　尤津津这么不温不火地干下去，那张脸虽然是她最强有力的后盾，但总归会有被后浪扑死在沙滩上的一天。
　　……
　　这后浪.叫宋婷尔，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传媒专业出身，获得了去年省台主持人大赛的金奖第一名。
　　这个小姑娘，显然就是个天生会来事儿的话题女王。
　　-
　　尤津津在家里休养的这段时间，每天都能收到很多很多条来自同事的消息。
　　“妈呀津津，这个宋婷尔真的不得了，录节目的时候直接挡到嘉宾面前抢c位哎！现在的年轻人，也不知道是太有心机想出风头，还是太单纯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节目播出后，当天的热搜第十一——【宋婷尔抢c位】
　　“快报快报！宋婷尔又出幺蛾子啦！今天录的不是怀旧专场吗，她在台上哭得稀里哗啦，说这些前辈都是她的青春，啧啧啧啧，直接变成她的表演专场了都！”
　　节目再次播出，当天的热搜第十五——【宋婷尔#大哭】
　　“我日，宋婷尔是疯了吗，直接把口播说错了。完了还嘻嘻哈哈，说没关系没关系？？？这可是金主爸爸哎？？？这人去年是怎么拿到金奖的？赛制有问题吧。”
　　然而没过半小时，几个同事的小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我艹艹艹！！！我知道宋婷尔为什么会说没关系了！！！赞助商就是她家的！！！”
　　“？？？什么意思？”
　　“赞助商不是morphone吗，那就是宋氏控股下面的子公司。人宋婷尔还占了百分之八的股权的，就是人家老板啊！”
　　“我靠，这尼玛妥妥白富美啊？？？”
　　“……完蛋，我有预感这妞要爆。”
　　“……”
　　尤津津翻完消息，默默关掉屏幕。
　　何止要爆。
　　这要是还不爆成为一姐，那简直就是天理难容了。
　　果然，再没过一周，节目播出的时候，网上已经开始有团队雇佣水军成批刷“宋婷尔疑似顶级白富美”的人设。
　　而消息从“疑似泄漏”到“完全确定”，只花了大半天时间。
　　十几个小时，足够这事发酵到沸腾的局面。
　　从前，宋婷尔在节目里做出的那种鲁莽、没脑子的行为，全都被解读成了骄纵与可爱单纯的天性。
　　毕竟，从小到大就被众星捧月捧大的公主，做朵漂亮的温室小花就可以了，是不用需要知道太多世故道理的，不是吗？
　　微博的那条热搜下面，到处都是类似的评论——
　　“讲道理我竟然有点被2婷圈粉了欸_(:_」∠)_这么可爱不做作的白富美真的很少见_(:_」∠)_”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萌啊啊啊啊啊啊！姐妹们你们说morphone开会的时候会不会重点批评他们这位大股东竟然把口播说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刷了一天热搜我疯了！简直就像在看jj文！我命令大家立刻打开晋江！2婷不就是那种软萌可爱的隐形白富美女主嘛！！！”
　　“2婷人美心善不解释，毕竟前段时间全网黑的时候她都是靠自己一个人扛过来的，怎么会有这么软这么可爱的妹子呀～”
　　“+1，我觉得2婷比yjj好多了。那个yjj看面相就是个心机很深的女人。”
　　“……”
　　至此，只用了三期节目的时间，这位横空出世的宋婷尔，就成功完成了从“咋咋唬唬惹人厌”的无脑新人，到“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堪比晋江文女主存在一般的白富美”人设的转变。
　　强。
　　非常强。
　　而此时，尤津津脖子上的淤青终于消退得差不多了。
　　她向台里提出复职申请，领导也很快批准同意。
　　其实，如果是其他人这么威胁到她，那尤津津觉得可有可无，拉踩就拉踩呗，取代就取代了呗，也不会这样如临大敌。
　　但是这个宋婷尔却不是其他人。
　　因为她的姑姑，叫宋栀。
　　一家子的心机婊白莲花，她尤津津觉得，自己如果不教教这个小朋友如何做人，她也就不叫尤津津了。
　　-
　　周一一早，尤津津比往常起得更早，先做了全套护肤，敷了张面膜才开始上底妆，力求做到肌肤剔透润泽，白里透粉，透露着一股直男斩的清纯，碾压十八岁小姑娘都毫无压力。
　　口红这回她也没选正红色，反而先用西柚色打底，然后用烂番茄色的唇釉晕染，粉嘟嘟的亮丽又青春，完美打造果冻唇。
　　——那小朋友不是天天打造自己的“天真烂漫可爱无暇”白富美人设吗，那她也走这个路子，看看到时候上了镜，到底是谁更像活力四射美少女。
　　妆容造型上要压宋婷尔一头，主持节目的方式却不能学她。
　　尤津津在路上盘算了很久，她这回还是得走“与世无争漂亮背景板”人设，与宋婷尔一对比，反而能更拉好感。
　　这么一想，她心里镇定了许多，连带着走路的时候底气都足了不少。
　　高跟鞋虽然只有三厘米，却轻盈跳跃，少女感满满。
　　刚出电梯，迎面就看到何小纹。难得见尤津津不走冷艳御姐路线，她都有些不适应。
　　“津津姐，终于回归了啊。”
　　何小纹向来腼腆，但不知为什么，对尤津津一直还算亲近。
　　尤津津把这一切归功于自己这张人见人爱的漂亮脸蛋，以至于面对何小纹的时候，她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她冲何小纹打了个响指，想按指纹打开自己常用的化妆间：“Morning小纹，今天好这身背带裤好适合你哦，好看！”
　　“真的吗？”何小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十分羞涩地冲尤津津笑了一下。
　　面对这种软萌的妹子，尤津津向来很有耐心。她眨了眨眼，又多夸了何小纹几句，具体到她今天用的眼影色号和她的鞋子是如何般配。
　　何小纹被她越夸越不好意思，两个人就这么互相吹起了彩虹屁。
　　这彩虹屁吹着吹着，尤津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她都站这门口这么久了，为什么指纹还没识别出来呢？？？
　　脑袋里正这么想着，指纹锁已经开始响起警报：“错误指纹！错误指纹！”
　　尤津津：？？？
　　幸好早上人不多，这玩意儿声音虽然大，但也不至于尴尬。
　　她以为是指尖上汗多没能识别出来，对着指头哈了口气，又试了试。
　　哪知试了再试，还是不行。
　　何小纹只是个实习生，这情况她也不太了解。尤津津没辙了，只能往小群里发了一句，问是不是化妆间的指纹锁坏了。
　　很快有人回复：“津津的化妆间吗？前两天我看到宋婷尔在用，不知道是不是她改掉的。”
　　尤津津：“………………？？？？？”
　　怎么自己几次不来，这世道就变天了？
　　还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抢化妆间了？
　　是不是没人教她做人，这个人“天真可爱不谙世事”白富美就真以为全天下都是她姓宋的，没有她这个姓尤的了？
　　很好。
　　非常好。
　　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到她头上来了。
　　尤津津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化妆镜，再掏出一支迪奥999，把唇上粉粉嫩嫩的颜色全都擦掉，换成了高贵冷艳的正红色。
　　干大事之前，阵势也得摆足。
　　等一切就绪，尤津津先给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今天的节目嘉宾之中又有于晚霜。她算是高产，总是跟着不同的剧组上节目宣传。
　　之前尤津津就和她混了个眼熟，后来吕茉那回事之后，两人算是发展出了一种微妙的革命战斗友谊。
　　于晚霜这人向来直爽，尤津津也不和她废话，直截了当道——
　　津津有味：【姐妹！紧急战况！】
　　于晚霜秒懂，回得很快。
　　娇兰晚霜一生推：【谁？】
　　津津有味：【宋婷尔，姐妹你应该认识吧？】
　　娇兰晚霜一生推：【哦知道，宋家的。】
　　津津有味：【她这两天搞出来的事你知道了吧？趁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还把我化妆间抢走了。】
　　娇兰晚霜一生推：【？】
　　娇兰晚霜一生推：【这么傻逼？】
　　娇兰晚霜一生推：【不过他们家的人我一向不喜欢，来往得少，心机很深的。】
　　津津有味：【既然你们没有交情就好办。我先撤，你配合我一下？】
　　娇兰晚霜一生推：【ok呀。反正我今天没事。】
　　娇兰晚霜一生推：【我在机场过来的路上了，还有大概一个小时。你先开始。】
　　津津有味：【谢谢姐妹么么哒！】
　　津津有味：【向快乐出发.jpg】
　　两人很有默契，几分钟之内就达成共识。
　　尤津津收起手机，先对何小纹说：“那我先回去了哦。”
　　“……”等她走到电梯间，何小纹才反应过来，“——啊？姐？你这就回去了啊？”
　　“对的呀。”尤津津伸手按下电梯楼层，扭头冲何小纹眨眨眼，脸上是云淡风轻的笑，“你看我化妆间也打不开，别人也都没来，今天的录制可能取消了吧，拜拜哦。”
　　“哎！姐？”
　　何小纹出声制止，但是尤津津已经跨进了电梯里，姿态高傲地戴上了墨镜。
　　“……好，好吧。”
　　她有些讷讷地放下手，直觉今天这栋大楼里将有一场可怕的腥风血雨。


第27章 二十七个热吻
　　尤津津差不多两个小时没看手机。
　　怕耽误事，她其实根本没走远，就开车到附近逛了一圈。
　　路过一个社区小广场，觉得风景环境都还不错，尤津津索性停车，买了一小杯豆浆，坐在公园旁边看老人带小孩子出来晨练。
　　——嗯，不错，多久没这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了。
　　尤津津就这么悠哉悠哉地晃了一阵，等时间磨得差不多了，她终于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
　　十七条短信。
　　七十五个未接来电。
　　99+条微信消息提示。
　　不错。
　　比她预想得稍微急一点。
　　尤津津没点开看具体是什么内容，也没回电话，直接就把手机关了。
　　然后，她才慢悠悠地起身，开车回了台里。
　　……
　　果然，刚一出电梯，整条走廊都炸了。
　　两个小时前还冷冷清清的，现在却挤满了人。有人听见声响，扭头看过来，见是尤津津，仿佛看到救星，脸上大大的松了口气。
　　“津津！你可总算来了！”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尤津津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笑，“刚才我来过，只是……”
　　“没事没事，何小纹都说过了，不是你的问题。”节目导演连忙打断她，先进行了一番自我检讨，“是我们没安排好，你化妆间的指纹可能前几天不小心被婷尔删掉了，今天你的化妆师又临时不来，所以才造成这样的误会……津津你刚才来得可太早啦，我们都还没来呢。”
　　“复工第一天嘛，总是要勤快一点。”尤津津捂了捂嘴，笑道，“本来还想和你们说一声的呢，结果一转头手机就坏了。接不了电话回不了微信，后来还没电了。哎，真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这一招睁着眼睛说瞎话，要的就是隔山震虎的效果。
　　在场的人只要脑子没坏，都知道尤津津的手机怎么可能这么巧地就在这种节骨眼上“接不了电话回不了微信”？
　　关键人还故意拖了两个小时才回来，明显就是要给某人下马威。
　　可于晚霜一个多小时前也到了。人家算是今天咖位最大的小花，她都坐在化妆间里说尤津津不到她就不录节目，摆明了是要挺尤津津，难道还有人敢直接开录？
　　就算宋婷尔家里有矿又如何，放正儿八经的职场上，她就一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片子。
　　反观于晚霜，来头不小，而且在圈里早就混熟了，这两人一对上，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自己该站哪边。
　　总之现在，为了能让节目顺利录制，几个导演连宋婷尔的头发丝都不想看到。
　　尤津津很满意这样的局面，迈着高贵优雅的步子就进了自己的化妆间。
　　她很懂得把握尺度——快两个小时，正好是大家心急火燎、却又不会误事的时间点。
　　宋婷尔不在人群之中，也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去哭去了。尤津津冲自己临时赶来的化妆师打了个响指，正要关门谢客，却见有个傻子冲了出来，显然是要为宋婷尔打抱不平。
　　这傻小伙尤津津还挺眼熟，是摄影组，似乎叫什么程。
　　……忘了。
　　什么程满脸都是忿忿：“津津姐，你这么轻飘飘地几句解释，就这么把我们晾在这里这么久，有点说不过去吧？”
　　尤津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状似好奇地问：“哦？你想叫我说什么才过去？”
　　第一次遇上一个这么抠字眼的女人，什么程被呛得一愣。
　　他随即气急：“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那是什么意思？”尤津津继续好奇，“我刚才也说过了，解释过了，别人都接受了，就是你不能接受对吗？”
　　什么程被说得一懵。尤津津答得这样坦荡，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回什么。
　　尤津津慢条斯理地接上，语气倒是很诚恳：“那么，你怎么才能接受我的道歉呢？我三拜九叩给你行几个大礼，你看行不行？”
　　神他妈行不行。
　　这祖宗别再说话就谢天谢地了。
　　摄影组组长也是个年轻小伙子，但情商明显就比这位什么程同学高多了。
　　他几下就把什么程拉走，顺便还对尤津津拼命致歉：“不好意思啊津津姐，你不用理他。他一向死脑筋，说话太直，你就别往心里去。”
　　“没事的，我能理解。”尤津津露出一副通情达理的微笑，“有什么想法就是要勇敢说出来的。不沟通的话，我又怎么知道你们怎么想呢？”
　　“不用不用。”摄影组组长连连摆手，“津津姐，你千万不要生气，不用理他的。”
　　尤津津笑了笑，目光缓缓巡视一圈门外人群之后，然后轻轻合上了门。
　　她又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毕竟，心平气和，以德服人，这才是她的处世准则呢。
　　-
　　上台之前的预热环节，尤津津终于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天真无暇不谙世事”的宋婷尔。
　　和镜头里女孩差不多，现实里的宋婷尔一张巴掌脸，梳了个半丸子头，穿着俏皮甜美的短裙，一副古灵精怪的扮相。
　　如果她姑姑不是宋栀，指不定尤津津还能对她生出些好感来。
　　其实宋婷尔和宋栀长得不怎么像。
　　宋栀那张脸向来素净，又极力往小白花的方向长去，久而久之，寡淡得比白开水还要没味。
　　放豪门里，这大概算是一张典型的贤妻良母脸，但尤津津倒觉得没意思极了。
　　如果丛漠当时真的和她在一起，估计没出几天就会厌倦——
　　看她干嘛啊，要看好看的，还不如去照照镜子看一眼自己。
　　而比起她那位小白花姑姑，宋婷尔的样子显然讨喜很多。
　　就算尤津津刚刚给了她一个下马威，这小姑娘竟然也不生气，一出现就自来熟一样拉着尤津津“津津姐”长、“津津姐”短地叫起来。
　　尤津津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宋婷尔来了这么一手，她反而不好伸手打笑脸人了。
　　这小妮子一上来就先自己承认错误：“津津姐，对不起哦。是我那个化妆师不懂事，乱七八糟按了一通，结果把你的指纹抹掉了。而且那天……我们也不是故意要霸占你的化妆间，是我们房间的灯换了，所以想借用一下你的化妆间。实在不好意思哦。”
　　一解释就解释这么一长串，就算漏洞百出，尤津津也懒得和她计较细节了。
　　反正今天早上她算是扳回一局，这小姑娘现在应该清楚这节目还不是她说了算的。
　　尤津津非常冷淡地“嗯”了一声，微微侧身躲过宋婷尔想要挽住自己的手，转脸和于晚霜聊天去了。
　　宋婷尔年纪不大，还真沉得住气。尤津津对她这么冷漠，她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嘻嘻哈哈去和旁边人说笑了。
　　要不是清楚她的德性，尤津津都差点被她骗。
　　于晚霜低声和她说：“喏，宋家的人就是这样，一群笑面虎。其实口蜜腹剑，谁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尤津津有些好奇：“你和他们打过交道？载在他们手上过？”
　　否则怎么会这么清楚他们的尿性。
　　“不是我。”于晚霜的声音更低，“是我哥哥嫂子。他们谈恋爱那会儿，没少被宋家的白莲花横插一脚，差点插散了。”
　　宋家的白莲花。
　　尤津津差点笑出声。
　　感情这莲花品种虽然独特，但放他们家，那还是批量生产的。
　　于晚霜拍了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地提醒她：“我原来好像也听说……他们家那个宋栀，好像被丛漠追过。”
　　“……？”尤津津简直无语，“这她自己传出来的？”
　　宋栀被丛漠追过？
　　这他妈是什么国际玩笑？
　　还不如说特朗普明年就下台来得靠谱。
　　她冷哼一声：“傻逼。”
　　于晚霜也不过多解释：“我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传出来的，总之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没人能证实这事的真假了……你懂吧？”
　　三人成虎，无论是真是假，也无论源头在哪里，谣言似乎都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尤津津点点头，咬牙切齿骂了一句：“心机婊。”
　　于晚霜看到她这一副小鸡护犊的模样，反而笑了：“不过幸好丛漠和家里的关系一向不好，从来不听他爸的话，所以宋栀这招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否则今天，就凭她那些手段，她已经不是宋小姐，而是丛太太了。”
　　丛太太你麻痹个丛太太。
　　尤津津只觉得心底有一团火蹭蹭蹭冒到嗓子眼，刚要喷射而出的时候，却一下子偃旗息鼓。
　　……自己刚刚还把丛漠给无情拒绝了，又干嘛还在这里这么在意“丛太太”这个名号花落谁家？
　　不想。
　　不能想。
　　她得明确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
　　眼下的主要矛盾，就是把宋婷尔这小妮子的气焰给打压下去，保住自己在台里的地位。
　　至于丛漠到底会娶谁……
　　爱娶心机婊就娶心机婊呗，反正不会是自己。
　　嗯。
　　-
　　节目一开始，宋婷尔就展示出了自己绝对谦恭的态度。全程站在嘉宾最旁边，也不插嘴，只是偶尔做背景板跟着说两句话。
　　尤津津也是服了，怎么自己一来，这人就不咋呼，而且还学起了自己的策略？
　　一个节目里，总不能有沉默的时候。有人的话少了，自然而然的，有人就得多说些话。
　　作为前辈，毋庸置疑的，尤津津需要跟着另一位前辈、省台一哥牧然，引领一下场上的气氛和节奏。
　　所幸，那位宋小白花一直都没出什么幺蛾子。尤津津也渐渐习惯了自己需要多说的设定，说话之前反复考量，偶尔蹦出一两个梗，也一直没出什么大岔子。
　　哪知节目录到最后，一排人站在台上闲聊总结的时候，竟然还是出了岔子。
　　当然，毫无疑问，这个岔子的源头，就是宋小白花。
　　-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牧然刚说了一个很搞笑的梗，惹得全场哄堂大笑。尤津津忙趁热打铁，让于晚霜也学牧然说句类似的话。
　　于晚霜几次起了个头，最后都是被自己逗乐了。台下笑声阵阵，台上也是一片欢乐，尤津津哪里听得见，站在最角落的宋婷尔竟然小声开了口。
　　其实也没人注意到宋婷尔，因为她发出的声音实在太小了。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于晚霜和尤津津身上，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宋婷尔一直在演“我一直想说话但是只要一出声就被你打断”的独角戏。
　　一直到这个梗过去，站在宋婷尔身边的人才发现小姑娘竟然偷偷摸摸抹起了眼泪。
　　这虽然不是现场直播，但台下也是有很多野生fans的。混粉圈混久了的人大多敏感，更何况宋婷尔最近正在风口浪尖，作为“国民白富美”，好感度飙升。
　　眼下白富美在台上委屈地掉了眼泪，又是在刚刚尤津津说完话，很快就有人浮想联翩。
　　尤津津站在一边，也一阵懵逼：什么情况？这发生了什么？还在录节目呢，怎么又开始演上了？
　　天可怜见的，除了录节目之前的那个下马威，她可什么都没做啊。
　　等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尤津津和于晚霜对视一眼，两人很快丛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种深沉似海的无可奈何。
　　这种小白花还他妈怎么搞？
　　手段很low，但却很有效果，而且还来个先发制人——
　　你看，人家都哭了，你要是也哭，是不是太掉价了？
　　尤津津真是万万没想到，这小妮子蛰伏这么长时间，感情就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就这么被摆了一道，尤津津心里实在很不爽。牧然还要控场，连忙围上去关切地问了几句。
　　于晚霜趁乱凑到尤津津旁边，头也没转，低声问她：“姐妹，咋整。”
　　东北腔都被逼出来了。
　　尤津津眼角抽了抽：“还能咋整，硬着头皮整呗。”
　　反正现在的状况就是，她不上去安慰也不行，上去安慰也不行。里外不是人，只能和后期打个招呼，让他们把这段剪得稍微不那么拉仇恨一点。
　　毕竟，台下的野生观众还在看着呢。要是剪得太离谱，到以后又是一口大锅扣下。
　　尤津津上去也安慰了几句，为了节目考虑，还不得不咬牙对宋婷尔说了“抱歉”。牧然在一旁控场，好不容易让节目完美收场，结束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就有点沉下来了。
　　“婷尔。”他涵养不错，态度还算客气，“你跟我来一下。”
　　尤津津和于晚霜一起下台，听见牧然的话，扭头挑了挑眉，“牧老师小课堂又要开课咯。”
　　于晚霜也看了过去。她只上过几次节目，和牧然不算很熟：“怎么，要开始批评教育了吗？”
　　尤津津耸耸肩，摘了耳朵里的耳麦：“你是不知道牧然这个人，这档节目就是他带起来的，他看得比命还重要。这个宋小白花一来，期期给他出幺蛾子，虽然流量是上去了，但天天骂来骂去，口碑肯定受影响啊。这回宋婷尔算是撞到枪口上咯。”
　　就像她尤津津，知己知彼，所以弄幺蛾子的时候也把这个度把握得当，牧然和她也熟，顶多是让她懂事点，让一下人家小姑娘，不会多说什么。
　　对宋婷尔就不一样了。
　　和尤津津不同，她可是真情实感地借这个节目来炒作自己的人设，天天在搞事情。
　　任由牧然的脾气多么好，都不可能放任她这样下去。
　　-
　　于晚霜进了尤津津的化妆间，尤津津提起前段时间在火锅店遇见丛勉那事，两人嘻嘻哈哈聊了一阵，早就把宋婷尔抛到了九霄云外。
　　于晚霜认识他们，简直就可以当场再现出现场惨状。
　　她都快笑喷了：“丛漠这人……哈哈哈哈哈……从小到大就是这么骚……”
　　尤津津表示认同：“我他妈都快笑疯了，结果最后他还不忘和他堂弟攀比，说找他买明山桃花源的话，直接给我免费。”
　　于晚霜笑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明山桃花源？”
　　“对啊。”尤津津有些纳闷，“怎么了吗？”
　　“我哥在那边也有别墅……”于晚霜说，“那个楼盘做得好，早就卖光了啊。”
　　尤津津隐隐约约明白了一点意思。
　　“你是说……”
　　“丛漠在明山桃花源也有一套别墅，不过那是他妈妈曾经住过的。”于晚霜的表情有些严肃，“津津，他手里也就这么一套，而且对他的意义挺重要的，现在竟然说要送给你哎！”
　　他妈妈曾经住过的……
　　尤津津的太阳穴猛地一跳，于晚霜的下一句话适时到来：“津津，我觉得他的意思是……认真的，想和你结婚。”


第28章 二十八个热吻
　　宋婷尔从化妆间走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红的。
　　路过尤津津的化妆间，门开着，女人肚子斜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平心而论，尤津津的五官真的生得很好，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红唇艳丽却不媚俗，上扬的眼尾带了些许古典的标识，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美貌。
　　宋婷尔擦了擦眼角，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叫了声：“……津津姐？”
　　尤津津微微仰头，懒懒撇过来一眼，然后又靠了下去。
　　宋婷尔踌躇片刻，往里了一步：“津津姐，刚才牧然哥和我说过了，我也觉得这段时间我很浮躁，很多事情做得不够好。刚才津津姐你在台上，其实是照顾嘉宾发言，不是故意针对她，我不该……不该突然发小孩子脾气。”
　　做得不够好？
　　——不够好个屁，明明就是自己在搞事。
　　自己在台上其实是照顾嘉宾发言？
　　——照顾个屁，她根本没有听见宋婷尔的声音好不好，又何谈针对？
　　然而尤津津也懒得解释这么多，依然懒懒散散地瘫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敷衍地打发她：“没必要和我解释，反正我就是在故意针对你呗，你哭一下我又不会少块肉。”
　　语气婊得明明白白，真是贱极了。
　　宋婷尔一时噎住：“我……”
　　小姑娘可怜巴巴站在那里，眼圈又红了。
　　走廊尽头传来阵阵脚步声，喧哗吵闹，似乎是有一群人过来。
　　尤津津直觉这小白花又要搞事情，果然，还没等她放下手机，宋婷尔又“小心翼翼”开了口。
　　“津津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今天早上因为一些误会……但是我不怪你的，真的！”
　　眼见着人走近了，她的声音愈发高了起来：“以后津津姐你对我有什么不满，都可以直接说出来的，我都虚心接受。只是不要影响到节目录制就好，拜托了。”
　　重头戏原来在这里，尤津津坐直了身体看向她，冷冷地笑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喜欢你，甚至还因此影响到节目录制？”
　　到底是谁影响节目，她可不能血口喷人。
　　宋小白花却坦坦荡荡，看向她手中的手机，目光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走廊尽头的那群人正好走到了尤津津的化妆间门口。
　　听见宋婷尔和尤津津的对话，有人好奇地转了进来，赫然是节目组导演。
　　他顺着宋婷尔的目光，也看向了尤津津的手机，瞬间想到了早上的那一幕。
　　“津津，你的手机……”
　　“哦，手机呀。”尤津津修剪精致的指甲划过屏幕，笑得顾盼生辉，“刚才一下节目，哎，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就好了呢。”
　　节目组导演了然地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尤津津撩了撩头发，问：“导演，今天我这事……应该没影响到录制吧？”
　　“哪有！”美人一笑，导演都快受不了了，连连摆手否认，“没有的事，绝对没有这回事。”
　　“那我就放心了。”尤津津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一边的宋婷尔，“婷尔，你说呢？”
　　宋婷尔咬了咬下唇，生硬地挪开目光。
　　“你说的对……津津姐。”
　　-
    第一回合，ko。
　　虽然被宋婷尔摆了一道，但尤津津的心情尤其好，回家的时候脚步都轻盈了不少。路过家对面的商场时，还特意绕过去买了一个小芝士蛋糕，作为给自己的犒劳。
　　进了家门，她甩开脚上的高跟鞋，正想打开pad一边看综艺一边快乐吃蛋糕，没成想视频还没加载出来呢，门倒先被敲响了。
　　尤津津吓了一跳，小心翼翼调出监控来看了半天，才认出门外那张脸。
　　丛漠怎么来了？
　　她点了暂停，冷冷地打开对讲机：“干嘛。”
　　“有个事让你帮忙。”
　　说是帮忙，丛漠的脸上倒是一点求人的意思都没有。
　　尤津津想直接挂了：“没空，没钱，再见。”
　　“有报酬的。”丛漠不慌不忙，“你确定？”
　　尤津津的手一顿，没按下去：“什么。”
　　“云栖玫瑰园，给你打六五折。”丛漠倏地撩起眼皮，看向了门外的监控方向，“尤津津，你接受吗？”
　　“我……”
　　宁死不屈的尤津津同志动摇了。
　　心里一个声音在说：那可是云栖玫瑰园啊，六五折啊，能省几千万吧……
　　另一个声音恨恨反驳：就算省几千万你也买不起！答应个屁！
　　尤津津咽了咽口水，最终勉为其难地开口——
　　“好吧。”
　　“既然你这么着急的样子，那我就克服一下困难，帮帮你好了。”
　　“好。”
　　也不知是不是尤津津的错觉，总觉得丛漠平静之下掩盖着什么阴谋得逞的喜悦——
　　“我奶奶威胁我，如果还找不到女朋友，就要把我逐出家门。没办法，你好歹和我还算熟，也只能找你跟我回家演场戏了。”
　　尤津津：？？？
　　这他妈是什么古早剧情？？？
　　-
　　等知道丛漠到底要让自己帮忙干嘛之后，尤津津想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底线！为了钱都能出卖自己的灵魂！你还怎么做大事！
　　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周末一早，尤津津还是硬着头皮和丛漠去了丛家大宅。
　　丛家大宅不在江陵，反而在江陵治下的一个小县城郊区。
　　说是小县城，其实是个5A风景区，可以算是江陵后花园。
　　因为江陵近几年空气质量欠佳，水也尝受污染，所以丛老太太独自一人去了风景区，买了一整块地来养老。
　　整栋宅院位于一座半岛，占地将近两百亩地，近三分之二都被开辟成了菜园地，后山都是果树。
　　丛老太太在这里完全可以实现自给自足，吃最新鲜的蔬菜，呼吸最新鲜的空气。
　　一路都是丛漠开车。
　　车快到老宅的时候，尤津津又紧张地把小化妆包拿出来补了个妆。
　　丛漠看着前方的路，目不斜视：“老太太年纪大了，老花比较厉害，你不用这么紧张。”
　　言下之意是，反正你补了妆老太太也看不出来，没必要特别没必要。
　　这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搞得尤津津很是不爽：“我补得更好看我乐意，不行吗？而且就算老太太眼花，她身边的那些人应该不眼花吧？这不是也连带着给老太太长脸吗？”
　　丛漠勾了勾唇，没再说话。
　　车下了高速，七拐八绕开进一座半岛。车窗外飞略过湖光山色美不胜收，尤津津忍不住拿出手机来拍了几张照片，情不自禁赞叹了一句：“太美了吧。”
　　“老太太很喜欢这里，第一次来就敲定要买。”丛漠摘下墨镜，介绍道，“不过百川暂时还不会在这里开发项目，如果你想来的话，以后可以直接和老太太说。”
　　“哦。”
　　尤津津正沉浸在美景中，敷衍地点了点头，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们把这块地都买下了？”
　　“准确地说，是这个半岛。”丛漠说，“不出意外的话，老太太一般都住这边，就算她回江陵，这边也有管家在看着。”
　　“……”尤津津鬼使神差问了一句，“这里不会还有四百平米的车库吧？”
　　这是她偶然间听林菲说的，江陵某顶级别墅群，一层车库就有四百平米。
　　有钱人的快乐，她们真的想像不到。
　　丛漠挑了挑眉：“没有——”
　　切，那也不是很厉害嘛。
　　尤津津随即听见他补充道：“——设计的时候是有层一千平米的车库，但是老太太嫌大，她又没有车，就改成地下酒窖了。”
　　“……”
　　尤津津决定收回自己刚才的蔑视。
　　车离宅子越来越近，轮廓也渐渐清晰。尤津津本来以为这是给老太太的住的，估摸着就是一栋水乡特有的徽式建筑。
　　没想到打眼一看，这宅子竟然是一栋现代工业风的建筑，外面套满了裸露的钢管与几何式的元素。
　　简直堪比巴黎的蓬皮杜。
　　尤津津感到极其震惊：“这就是……？”
　　丛漠瞥了她一眼，淡笑一声：“是，老太太要求的。”
　　“……”
　　这他妈竟然还是蒸汽朋克风的老太太啊？
　　硬核。
　　真的很硬核。
　　尤津津更紧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了开始了，葱末开始套路了w


第29章 二十九个热吻
　　丛漠把车停在湖边的停车场，管家已经派人开电动车过来接了。
　　尤津津稀里糊涂地上了车，又听丛漠解释道：“老太太说要绿色环保，但又管不了别人，只能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所以距离房子一千米之内都不准开车。”
　　……ok，fine。
　　现在就算这位老太太在她面前唱rap说自己喜欢周杰伦尤津津都不会感到震惊了。
　　电动车很快开到建筑前。管家早就在路边等着，见到丛漠立刻上前接过他手里带给老太太的礼物，叫了声：“少爷。”
　　这声古老的称呼又将尤津津带到了另一个世界。
　　讲道理，丛漠回家的时候是个工业革命时的贵族，上班的时候又是个21世纪为人民服务的正义警察——这种身份的割裂，难道不会让人精分吗？？？
　　尤津津偷眼看了一眼丛漠，后者很是适应的样子。
　　看这位逼王和自己装了一路的逼，估计也不会觉得多难受。
　　她心中吐槽了几句，见管家又转眼看向自己，连忙笑意吟吟地打了个招呼：“您好，我是尤津津。”
　　管家冲她礼貌地笑了一下，先是试探性地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没接话。
　　搁电视剧里，这管家就是慈禧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再怎么帮主人做事，地位还是高高摆在那里的。
　　怕把戏演砸了，尤津津不敢不敬。她也不生气，连忙谦恭地迎着她的目光，大方地笑着点点头。
　　管家开口，正想问什么，丛漠却忽地伸手轻轻揽住了尤津津，姿态很是亲昵：“裴姨，津津路上有些晕车，我们先进去再聊吧。”
　　裴姨的目光触及丛漠揽在尤津津身上的手，连忙笑成了一朵花儿。
　　“好的，好的。尤小姐，你先进来。”
　　尤津津面上还是装得一副骄矜自如的样子，优雅地点点头，站在丛漠身边跟着进去了。
　　……谁又知道她心里早就开启了疯狂吐槽模式。
　　——我艹葱末这是故意的吧！
　　——这只咸猪手是怎么回事！他们早就说好没有瓜葛这次只是演场戏而已，没必要还来点这么亲密的肢体接触吧！
　　——而且这个管家这么警惕干嘛，家里是有皇位要继承还是有几百个亿要瓜分，有必要这么警觉？
　　——哦不对……确实有几百个亿要瓜分，她收回自己刚才的话……
　　虽然内心是愤怒的，但是外表还是个明艳端庄大美人。丛漠似乎看出她的脸上笑嘻嘻心里mmp，趁管家去叫老太太下楼的时候，探身在尤津津的耳畔低语。
　　“裴姨跟着老太太几十年了，为人比较谨慎。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微哑中牵出一丝丝酥麻的痒意，仿似一道电流激荡过尤津津的耳朵，让人的心脏坐在过山车上，“呼”地一下就悬空下坠。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尤津津却觉得有些腿软。
　　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另一边撇去，又不好直接推开他，直接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僵着背等老太太的到来。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让别人相信他们的关系足够亲近，没过几秒，丛漠又对着她的耳朵说悄悄话。
　　“津津。”私底下他也叫得这样亲昵，“你还记不记得，原来我们来过这里？”
　　这里？
　　尤津津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丛漠指的是什么。
　　没错，他们确实来过这里。
　　不是这个半岛，而是这个风景区。
　　那时候他们正打得如火如荼。
　　那时候，他们还深爱彼此。
　　-
　　尤津津和丛漠在一起后，约法n章。
　　一：打篮球的时候不许接受别的女生送给他的水；
　　二：他们两个不一定要考上一个大学，但一定要在一座城市；
　　三：万一有一天其中有一个人发现自己不爱对方了，不能欺骗。一定要坦诚提出来，和平分手；
　　四：……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丛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津津在和他谈恋爱。
　　那时候尤津津的理由非常充分：“大家刚知道你是百川的太子爷，我就和你谈上了，别人都会说是我太爱慕虚荣，就是看中你的钱才和你在一起。人言可畏，这样一来我们的感情也会非常脆弱的！”
　　丛漠无言以对，所以两人从一确定关系开始，都没透露给任何一个人风声。
　　就连尤津津的gay蜜们都不知道。
　　——毕竟，尤津津在他们面前表现的形象一直都是“拔吊无情女战神”人设，之前也一直只是说要睡丛漠就好。
　　现在竟然和他谈上了恋爱，那可就是动了真感情，实在是很崩人设。
　　其实，让现在的尤津津想来，十八岁的尤津津实在是天真幼稚得可爱。
　　不过最难得的是，丛漠当时也愿意和她一起这么天真幼稚。一直到高三两人在外租了房子，也天天装作陌生人一样特意错开时间，前后脚上学放学。
　　再后来……他们分手了。
　　所以尤津津一直觉得，当年没人知道他们谈恋爱，反倒是件好事。
　　毕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那样情深意切，天雷勾动地火，恨不得愿意与对方纠缠一万年。
　　后来分手的时候，又是那么决绝。
　　她的那群小gay蜜们要是知道了这事，还不得拉着她叹息上一天一夜，最后还哭哭啼啼来一句，“我们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但爱情这东西，本身就是看自己，和他人，一向毫无关系。
　　……
　　在他们分手前两个月，也就是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丛漠和尤津津一起到这个5A风景区来度过假。
　　是在这里，他们在深夜第一次彼此交融，抵死缠绵。
　　也是在这里……
　　他们爆发了恋爱以来最大的一场争吵。
　　完美爱情的瓷白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
　　“老太太来啦！”
　　裴姨先推门进来，招呼了一声。
　　尤津津一下子从回忆里惊醒，直直坐正，有些忐忑不安地等待丛老夫人的大驾光临。
　　-
　　丛老太太闪亮登场，未见其人，先闻其香水味。
　　那香水气味从转角处悄然无息地席卷而来，浓香浮动，攻击性极强，但辛辣中又自带柔情，有点像六月凌霄花的气息。
　　就连尤津津这种久经沙场的人一时都闻不出这她用的这款香水是什么。
　　再抬头，一双藕粉色尖头高跟鞋映入眼帘。
　　尤津津抬眼，看得呆了一呆。
　　这他妈……哪里是什么老太太哦？？？
　　进来的这位女士一身云锦琵琶襟刺绣旗袍，衩开得很高，薄如蝉翼的裙摆底下是一双修长白皙的美腿。
　　她的头发也盘成旧式的手推波浪纹，额上压了几道海浪丝黑亮的刘海，显得下巴愈发晶莹尖润，简直就像是民国电影里走出的上海滩美人。
　　来人微笑着向尤津津和丛漠走来，姿态优雅，仪态端庄大方，胸前还别了一块丝缎帕子，角上绣着一朵橙色五瓣花。
　　离得近了，能闻到香味就是从这张帕子上传来的。
　　尤津津简直都要看呆，趁女人开口之前，迅速别过脸去用目光示意丛漠：这他妈就是你说的老太太？
　　看那波光流转的妙目……神他妈老花眼？？？
　　她还以为自己搞错了，可能这还是给老太太来打头阵的小保姆。
　　可是用脚趾头也能想到，一个普通小保姆，哪里又有这样的气度。
　　丛漠回她淡淡一眼，意思很明显：她就是。
　　她就是丛老太太。
　　尤津津再扭头看了几秒，满头都挂满柠檬。
　　酸，太酸了。
　　按照丛漠的年龄推算，他奶奶没有六十也有五十。
　　但是岁月显然在眼前这个古典美人身上流得慢了，粗粗一看，尤津津觉得这位丛老太太看上去，顶多三十出头。
　　和丛漠站在一起，说是情侣都有人信。
　　奶奶长得都这样好，怪不得孙子的样子也不差。
　　有这么一瞬间，尤津津为自己一向引以为豪的美貌自惭形秽了一下下。
　　丛老夫人本名赵挽荻，人长得好看，就连名字也透露出一股旧式的古典美。
　　尤津津又在心里自卑了几秒——好么，自己这个不男不女的名字，好像还真上不了台面的样子吼。
　　赵挽荻让裴姨先上了一盏茶，然后坐到尤津津和丛漠的对面细细打量了几秒。
　　尤津津被她看得更加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濡湿的汗，明明就是在演戏，一向怼天对地谁也不怕的尤津津，却很少有这样心跳如鼓槌的时刻。
　　当然，上次不小心摸到丛漠身上不该摸的地方时除外：）
　　赵挽荻抿了口茶，温和开口：“津津是吗？多大了？”
　　“丛夫……奶奶好，我叫尤津津，和丛漠同年的。我们是高中同学。”
　　“同学呀——”赵挽荻拉长尾音，撇了丛漠一眼，又问，“你是哪里人呀？”
　　尤津津紧张得和小鸡仔似的：“……江陵的。”
　　“家里有兄弟姐妹吗？”
　　尤津津：“有一个姐姐。”
　　“那挺好的。”赵挽荻这话让尤津津松了口气，“那你平时做什么工作呢？”
　　尤津津看了眼丛漠，不知道该不该说：“就……在电视台里工作的。”
　　他们有钱人家，应该很介意孙媳妇出去抛头露面的吧？
　　……哎也不对，自己明明就是陪丛漠来演戏嘛，care这种事干嘛。
　　于是她连忙加上一句：“在电视台里，做主持人的。”
　　“哎呀，做主持人好呀。”赵挽荻笑靥如花，脸上神色一下子生动起来，“那我以后想你的时候，岂不是打开电视就能看见自己孙媳妇了，嗯？”
　　语气亲昵万分，虽然有些肉麻，但倒让尤津津刚才七上八下的心安定了不少。
　　没演砸——没演砸就好。
　　她仿佛看见云栖玫瑰园的一套别墅离自己更近了些。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许久，赵挽荻差不多把尤津津的个人生平挖了个精光。
　　也不知是不是尤津津的错觉，她一表现得有点紧张时，赵挽荻的反应就格外亲密，她甚至都分不清这到底是巧合，还是赵挽荻真的很喜欢自己。
　　……算了，不他妈纠结了，瞎几把演一通能过这一关就行。
　　暮色渐至时，赵挽荻终于问完了话。
　　她心满意足地抿完最后一口茶，优雅地站了起来，身姿窈窕，风情婀娜。
　　“津津呀，我看今天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你就在这里住下得了？反正奶奶这边房间多，又没人住，楼上楼下总共二十几个空房间，你随便挑。”
　　二十几个房间……
　　等尤津津推门进房的时候，又被震惊了一下。
　　房间数量已经够多了，每个房间的面积竟然还都很大。就她随便指选的这个房间看起来，一个房间起码有两三百平米。
　　从床正对着的窗户看出去，就是一望无际的湖光山色。云烟弥漫，雾气缭绕，仿若置身水墨画中。
　　……就是这房间的风格太朋克了，很出戏。
　　不知什么时候，裴姨关门出去了。尤津津再一扭头看去，丛漠正双手插兜，靠在墙上低眉看她。
　　“还满意？”
　　尤津津没回他，看了看他身后紧闭的房门，倒是更在意令一点：“……你和我住一起？”
　　“嘘。”丛漠走近几步，示意她说话轻点，“我奶奶她……”
　　尤津津了然：“听得到啊。”
　　丛漠不置可否。
　　尤津津点了点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神秘兮兮又讳莫如深地凑到丛漠跟前问他，犹豫了几下问：“那我们难道要……？”
　　发出xxoo的声音给他奶奶听么？
　　否则，一对小情侣住一起，不亲密几下，人老人家能相信他们浓情蜜意吗？


第30章 三十个热吻
　　……哦对不起，那不是老人家，她收回这个称呼。
　　丛漠挑了挑眉，目光中略有困惑，显然没明白她的意思。
　　尤津津挣扎了一下，为了云栖玫瑰园，再次咬牙闭眼做出牺牲：“就是我们要不要……嗯嗯……啊……嗯——这样子啊？”
　　语言真是博大精深，那么复杂的描述，用几个拟声词就能表达出来了。
　　尤津津正松了口气，却见丛漠看向自己，神色更加复杂：“你想……”
　　“……”尤津津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的事！”
　　开玩笑，她本来也就是帮丛漠考虑周全一下而已。
　　如果真要的话，为了云栖玫瑰园那房子，她也会勉为其难和丛漠演上一场限制级的声v来蒙混过关的。
　　丛漠看她那一脸紧张的样子，反倒先笑了：“你不用这么担心的。老太太我了解，她不会这么变态的。”
　　……管她变不变态，演砸了可就是我的损失。
　　尤津津胡乱点了点头，在心里腹诽两句。
　　看丛漠那么一脸镇定自若的样子，再看看自己，真是一股心酸涌上心头。
　　哎，为了钱，认命吧。
　　谁让人家赢就赢在了起跑线上呢。这就是生活的真谛吧。
　　她有些惆怅，一屁股平躺在宽大的床上，仰面看着天花板上几何线条简单的灯饰，本来在盘算自己账上还有多少钱，没过多久，竟然有了困意。
　　也就是在迷迷糊糊之间，她听见丛漠的手机响了。
　　他很快接起来：“喂？”
　　也不知那边说了什么，丛漠的声音一下子严肃起来，“好的，我马上就来。”
　　尤津津一下子清醒了。
　　她“噌”地一下爬了起来，有些迫不及待地问：“怎么？你队里出事了吗？要回去了吗？”
　　太好了，没想到这场戏这么容易就过了！
　　相比她来说，丛漠的面色就显得格外凝重。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里，点了点头，“江陵山麓发现碎尸，需要我马上过去。”
　　碎尸案？
　　见尤津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丛漠又补充道：“我不回市区。”
　　这下，尤津津算是彻底把自己那话吞下去了。
　　她总不可能跟着丛漠去凶案现场吧？那老太太这边怎么交代？继续住着吗？
　　丛漠安慰她：“没事，你就住这边。明天让司机送你回市里。”
　　明天啊……
　　丛漠又解释：“你急着跟我走，老太太见了也不太好。”
　　“……好吧。”一搬出老太太，尤津津哪能拒绝，只能嗫嚅着答应了，“那你……”
　　她想说“早点回来”，但想想又不可能——碎尸案这种一听就很变态的案件，战线肯定会拉很长，不花上十天半个月肯定不行。
　　几个字在嘴巴里转了几圈，最后尤津津只能道：“那你……注意安全啊。”
　　普普通通几个字，应该不会出错。
　　她说话这会儿，丛漠正开了门出去。听见女人这一把温温柔柔小心翼翼的嗓子，心里突然软得塌陷了一块。
　　他下意识扭头看过去，入目就是尤津津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无边水光一色，女人盈盈而立，凌厉褪去，笑容纤纤，仿若还是七年前的少女。
　　丛漠忽然就这么恍惚了一下。
　　半晌，他勾了勾唇角，对尤津津说：“好。”
　　随后开门出去。
　　毕竟在香港的那么多年，为了她，他都那样惜命。
　　更何况如今。
　　他还没有追回尤津津呢。
　　-
　　丛漠走后，尤津津躺回床上刷剧。看着看着，也不知什么时候，眼睛就这么闭上了。
　　这回，是真睡着了。
　　尤津津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这梦的时间很长很长，似乎有一整个世纪那么久——从她第一次见到丛漠开始，到她七年前最后一次看到丛漠时终结。
　　其中最清晰的片段，竟然是她和丛漠在高中毕业后到江陵附近湖区的那场毕业旅行。
　　说是毕业旅行，着实文明了些。
　　事实上，这不过就是尤津津和丛漠找个理由离开江陵，找个地方翻云覆雨，抵死缠绵几天几夜都不罢休而已。
　　尤津津到今天都不敢相信，开了荤的丛漠竟然那么恐怖。
　　本来两人都没做过，第一次就是正儿八经的第一次。丛漠憋得都快炸了，结果两个人手忙脚乱搞了半天，都没搞明白该让丛漠从哪儿进来。
　　大汗淋漓两个小时，最后还是尤津津用手先帮丛漠解决了。
　　但这事有一就有二，食髓知味，丛漠很快就忍不住了。
　　所幸后来，做这事情的时候顺利许多。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丛漠就无师自通，一开始还只知道机械动作，后来就能帮着尤津津解锁各种动作尖叫连连，带着她一个广播体操都做不好的女孩身体都柔韧了许多。
　　在梦里，尤津津仰天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手里摸到的全是丛漠背上濡湿的汗。
　　他的肌肉线条很流畅，脊柱处凹进的那一竖有力而坚硬，越过后脑的硬质短发，简直性感得不要更性感。
　　更何况，还能看见他腰部以下……
　　就算在梦里，尤津津都觉得自己大概是前段时间和丛漠的那个乌龙，搞得自己太心猿意马了。
　　“啊——”
　　高潮迭起，如同坐过山车一样，快感直冲云霄。最后一秒，尤津津长长尖叫，倏地醒来。
　　她躺在床上，仰面看着天花板，胸脯起伏不停，呼吸急促。
　　……这就没了？
　　没到之后分手的情节就没了？
　　看来，连身体都是有记忆的。只想时间停在最欢愉的那一刻，而不要再往后走。
　　尤津津躺在床上，有些惆怅地回味了一阵，随后慢悠悠地起床。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正赶上裴姨来敲门，叫她：“尤小姐，开饭啦。”
　　-
　　要单独应付赵挽荻女士，尤津津的心里还是惴惴。
　　好在刚才要问的就已经问的差不多了，赵挽荻似乎也秉承食不言寝不语的思想，没再多问她，全程动作优雅端庄，连咀嚼的声音也没，细嚼慢咽，挑不出半分错误。
　　半小时后，一餐让人如坐针毡的晚餐，总算是吃完了。
　　饭后，尤津津象征性地在客厅里陪赵挽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天。两个女人其实也没啥好聊的，大多数话题都集中在丛漠身上。
　　也是到现在，尤津津才想明白，为什么丛漠不去外头随便找个女人来糊弄，反而找到自己这个前女友门上，还不惜拿出一套云栖玫瑰园的房子做交易。
　　……毕竟，姜还是老的辣，这位赵女士看起来，未免太精明了些。
　　刚才那些风平浪静，原来都是暴风雨前的序曲。
　　现在开口，刀刀致命，针针见血。
　　赵挽荻开始还问得含蓄：“丛漠这孩子，从小睡相就不好，是吧？”
　　尤津津：“……”
　　要不是她和丛漠真睡过，她还真会直接掉这坑里去了。
　　——丛漠的睡相岂止是好，简直不要太好！以致于她每天早上起床，都要面临“为什么我骨子里这么流氓直接就压人家身上去了”的尴尬局面。
　　她嘿嘿一笑，从容不迫：“哪里，奶奶您说笑了。他睡相很好，每次都被我挤才是真的呢。”
　　赵挽荻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显然对她的回答很是满意：“他这孩子没什么其他优点，就是脾气还不错。不过他起床气还是蛮大的，要是之后你们俩真的闹矛盾了，津津你也别因为这个和他生气，好吧？”
　　……起床气？
　　不好意思，她和丛漠住那么久，这个还真没听说过。
　　说自己有起床气还差不多。
　　尤津津连忙绽放一个三百六十五度无敌绚烂笑容，俏皮道：“奶奶您说笑了！让他包容我还差不多，他哪有什么起床气哦。”
　　赵挽荻又是一笑。
　　OK，又答对一题。
　　就这么着，你来我往，见招拆招，尤津津和赵女士大战三百回合，终于凯旋而归。
　　一个小时过去，赵挽荻总算不再多加试探了。
　　这也就意味着，尤津津成功通关。
　　她大大松了口气，在心里腹诽两句：早知道这活这么难做，简直像在悬崖边走钢丝，她就应该多向丛漠要点报酬。
　　要应付这么一个杀人不溅血的老太太，打个六五折又怎么够。
　　见时机差不多了，尤津津连忙起身，向赵挽荻请示道：“那奶奶，时间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吧？我出去转转，消消食。”
　　要待房间里，指不定待会儿另一个裴姨又会进来给自己再出考题。
　　受不鸟受不鸟，这钱赚的还真不轻松。
　　不过话说回来，就丛漠那样一个青年才俊，而且年纪也不大——也不知道这丛老夫人犯了什么神经病，一定要让他现在就找对象。
　　赵挽荻微笑渐深，总算松了口：“好的，去吧。”
　　那神色，要多慈祥有多慈祥，显然是已经认可了她。
　　任务完成，尤津津如释重负，道谢后三步并作两步就出了客厅。
　　这老太太三句话不离床上那回事，搞得如此急切的样子，难道这就是有钱人家的做派吗？
　　真是搞不懂啊搞不懂。
　　她在花园里转悠了好几圈，脑子里一直都在思考这档子事。想到最后，一道灵光闪现，突然福至心灵，一下子想到一个关键点。
　　那些晋江网文里，这种奶奶级别的人物这么着急给自己找个孙媳妇，一般都是老人家得了绝症啊！
　　因为要不久于人世，所以才这么急切，就是想赶在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亲眼看到自己的曾孙/曾孙女降临人世！
　　所以这位赵挽荻女士她……
　　尤津津有些错愕地盯着灯火通明的别墅几秒钟，随后哀婉地垂下头，长长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所以也怪不得她这么着急，八句话里有七句话都在试探自己到底和丛漠有没有发生实质关系了。
　　但是他们编织的这个谎言……又要让老人家失望了。
　　尤津津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什么时候走回别墅的都不知道。
　　赵挽荻看起来气色很好，但也许是她为人要强，所以不容许外人看出自己的消瘦脆弱；
　　那么浓的香水味，也许是为了掩盖久病的腐朽气息和药味；
　　还有那身旗袍，怪不得她的身材看起来这么瘦保持这么好，原来都是因为病情所拖累……
　　哎，生命就是如此脆弱。
　　尤津津一边感叹生命的无常，一边又为自己骗了这位老太太所感到无耻。
　　到底是要继续骗她呢，还是说实话呢？
　　上楼的时候，她的脚步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在心里天人交战了许久，尤津津站在楼梯转角处，纠结了半天。
　　告诉、不告诉、告诉、不告诉……
　　但尤津津这人，又婊又作脾气也不好，却唯独继承了一个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诚实。
　　没过十分钟，她就下定决心。
　　老太太的房间在二楼尽头，走过去并不远。尤津津觉得高跟鞋声音有些扰乱心绪，烦人得很，早就把它脱了，一路踩着柔软的地毯上来的。
　　靠近老太太的房间，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
　　出于礼貌，尤津津没推门进去，就站在门口不远处等着。
　　一边等，她还一边在心里斟酌待会儿该怎么开场。
　　只是，她没故意去偷听那房间里的对话，那对话却偏偏钻出了门缝，往她耳朵里钻去。
　　一个是裴姨，而另一个赵挽荻女士的声音，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哎呀我的妈呀小裴，你是不知道，我装得有多累，饭都没吃饱啊靠！！！”
　　尤津津：……？
　　这满嘴“我的妈呀”、“靠”的，他妈的还有一点点下午那会儿优雅端庄的样子吗？
　　要不是刚才她和赵挽荻聊了那么久的天，她还真不敢相信，这和晚餐时斯文庄重的老夫人是同一个人。
　　她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又听见赵挽荻抱怨道：“你说丛漠那孩子傻不傻逼，自己喜欢人姑娘就直接追不就完了，而且还是追到过的，有那么难吗？”
　　“……还要我陪他在那儿装，哎哟我的妈呀，我赵挽荻什么时候活得那么累过！要不是他长得还不错混得还可以，我都恨不得给他塞他妈肚子里重新生一遍！整这么别扭一人，也不知是像谁！”
　　“——我知道小裴你要说什么！糟老头子确实也就这德性，作，往死里作！反正不像我就得了，哼！”


第31章 三十一个热吻
　　尤津津光着脚站在门外，简直风中凌乱。
　　这他妈……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等一下！让她捋捋，让她捋捋。
　　感情今天这一出，是丛漠那小王八蛋和他奶奶合演的一出戏？
　　他奶奶没逼着他找对象，也没放狠话要把他逐出家门？
　　刚才自己担心的那一出，其实都是自作多情？其实赵挽荻还好得不要再好，都是自己脑补过度，还白难过了那么久？
　　所以今天她和丛漠搞的那么亲密样，其实也都白搞了？她以为要骗住赵挽荻，其实都是丛漠安排出来套路自己的？
　　妈的。
　　cnm。
　　尤津津在心里把丛漠的十八代祖宗——包括赵挽荻本人——都问候了一遍。
　　上次都说得好好的了，大家以后只有利益只是朋友没可能在一起，这人怎么就是这么固执非要在自己这根回头草上吊死呢？
　　更何况……更何况当年就是他丛漠亲口说分手的，现在又来假惺惺先回头做狗，要不要脸！
　　真是气死她了！
　　尤津津抿紧了唇，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
　　还演什么演？要什么云栖玫瑰园的房子？
　　老娘不care了！
　　她的东西不多，进房之后几下就收拾好了。
　　只不过她没开车来，丛漠又先开车走了。尤津津总不好意思现在下楼去问赵挽荻要车，只能坐在床上用约车软件叫车。
　　等了半天都没人接单，尤津津倒先等来了林菲的电话。
　　“喂！津津呀！”林菲的声音很是轻盈，“我现在在xx县湖区度假，最近出茶叶了，你要喝吗，我给你带点回来？”
　　我靠。
　　尤津津“腾”地一下站起来：“你也在xx县湖区！？”
　　“对呀。”林菲注意到她话里的那个“也”字，“怎么，你也是？”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尤津津就格外来气。
　　总算现在逮到诉苦的人，她立刻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整件事全说了。
　　说到最后，尤津津恶狠狠地总结：“你说这人坏不坏！明明说好没可能，还在这里瞎套路！问题是他套路还是骗我！把我骗得团团转！亏我还担心他奶奶是不是得了绝症，结果到头来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你说气不气人！”
　　林菲早就在那头笑得花枝乱颤：“我靠，津津，这他妈也太可爱了吧！没看出来啊，华而不实还有这手！”
　　“……”尤津津不服，“哪里可爱了你说说看？我看他真当我是个傻子，就活该被他骗？”
　　林菲不以为意，笑道：“你不也没上当么。”
　　尤津津愣了一下，反驳的声音有点弱：“不管有没有上当，但还是被骗了呀……”
　　天知道她刚才没发现之前，还真的动摇了一下。想着如果赵挽荻求自己和丛漠趁她还没走之前生个小孩，说不定她真的会答应。
　　……都怪丛漠抓准了自己。
　　她现在把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都发泄到了丛漠身上。
　　那男的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有啥了不起的！
　　林菲语重心长地劝她：“津津，我觉得吧，你应该放正心态看待这个问题哈。当局者迷，就让我这个旁观者给你剖析一下这件事吧！”
　　呵，也不知是谁一个多月前因为失恋拉自己去酒吧买醉，现在倒可以做起感情导师来了。
　　拒绝的话到嘴边，又拐了弯被她吞了下去。行吧，她倒是要看看这女人能说出什么花来。
　　林菲还真的开始认真分析了：“首先，我们来看一下这段感情的优势。你和丛漠是高中同学，两个人又在一起过，知根知底，再复合的话，很好相处的。”
　　……哈？什么知根知底？
　　尤津津怀疑林菲在开车，但她的语气却一本正经。
　　“……另外，我看现在丛漠对你也用情至深嘛。人家一顶级富二代，要什么什么没有，偏偏用这种可爱幼稚的手段来套路你，说明了什么？说明他愿意为了你下凡尘，摘月亮！现在渣男当道，人人都说舔狗不得好死，但是我们舔狗怎么了？尤津津，为了正世风，我觉得你应该答应这个痴情种！”
　　尤津津：“……”
　　行吧，还拔高到这个高度了，这女人的道理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还有什么？接着扯。
　　林菲真的还就继续扯下去了：“ok，说完大义，说小节。津津，平心而论，你家里那个无底洞，填到什么时候才是头？这么多年都是你一个人扛，再有个丛漠不是很好吗，人家有钱又好看，一带回家，保准气死你妈和你姐！”
　　欸？
　　这点尤津津倒没有想过。
　　听起来确实有点心动。
　　“还有你的工作，如果有丛漠给你撑腰，你还会走的这么艰难吗？说不定今年我们就能在春晚看到你了！！！嘿嘿嘿嘿嘿。”
　　……这个，尤津津持保留意见。
　　她轻咳一声，打断林菲的长篇大论：“那缺点呢？”
　　“缺点？”林菲愣了一下，随后语气十分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哈津津，我暂时还没想到。”
　　尤津津：？？？
　　这他妈，偏心的不要太过分好吗。
　　她立刻反击：“菲菲，可是你知不知道，当时我们分手的时候，他多少绝情？以致于我一想到当时，就想骂人！”
　　“这我真不知道。”林菲和她是大学里才认识的，也是到今年才知道丛漠的存在，她的语气也十分诚恳，“不过津津，我熟悉你的脾气。就算我不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你和他分手这事……还真不好说。”
　　？？？
　　林菲同学，把你那胳膊肘往里收一收，行吗？
　　尤津津简直无语了：“不知道就别瞎几把乱说。我跟你说，这男的犯贱的时候贱得要命，绝情起来也是翻脸不认人的。而且我们之间差距这么多，谈校园纯情小恋爱可以——谈婚论嫁，差距太大了。”
　　“那你更应该和他在一起了对不对！”林菲突然兴奋，“当年他绝情，现在你有资本对他绝情了！就上了他再甩了他，让他也体会体会心碎的滋味！至于谈婚论嫁，开心就好嘛！”
　　“……”
　　尤津津差点都要被林菲说服了。
　　怎么听起来就这么有道理呢？
　　作为顺风顺水的感情路上唯一让自己栽了跟头的那道坎，时隔多年，她难道不应该一举拿下，然后绝情抛弃，以报当年之恨吗？
　　日哦。
　　第一次，尤津津有意识地动摇了。
　　林菲一听有戏，连忙趁胜追击：“还有哦津津，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最好再多骗点股份啊房产啊birkin包包啊，分手以后就能潇洒做富婆，包养小鲜肉，走上人生巅峰！”
　　尤津津觉得有些不对劲：“林菲同学，您刚才还说，要我正世风，善待舔狗呢。”
　　这价值观怎么又变了？
　　“善不善待是一码事，骗不骗钱又是一码事。”林菲连忙转移话题，“不多说了津津，我的达令叫我去洗澡了！你明天要我来接你一起回江陵吗，嗯？”
　　尤津津只来得及说一句“……好吧”，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行吧。
　　她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林菲的名字，也想不通自己这个社会主义旗帜下成长起来的新时代绿茶婊，怎么会交了一个价值观这么有问题的朋友。
　　Ok，fine。
　　既然林菲都说要来接自己了，那也就不着急回去了。
　　来一趟豪宅不容易，能睡一晚赚一晚。先在这儿蹭着享受一晚得了。
　　-
　　第二天一早，尤津津是被一阵阵由远及近的跑操声吵醒的。
　　奇怪了，这与世隔绝的半岛上，竟然还有学校。
　　拉开窗帘，那一阵阵“一、二、三、四——”的跑操声愈发响亮。尤津津有些好奇地往楼下看去，只见空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赵挽荻女士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
　　那这跑操声……
　　哦，音响里外放出来的。
　　尤津津反应过来两秒钟，突然笑出了声。
　　联想到赵挽荻昨天晚上和裴姨抱怨的那些话，平心而论，这老太太还真的挺可爱的。
　　她收拾好东西下楼，在客厅里看见了裴姨。
　　果然，裴姨今天的态度比昨天亲热了许多，见她手里提着包，连忙上前来致歉：“津津小姐，是被这声音吵醒了吧？哎呀实在不好意思，老太太习惯热闹，一个人还跑不起来，非要有个吵吵嚷嚷的氛围。”
　　“没事没事。”知道裴姨其实只是在演戏，尤津津心里轻松了不少，连带笑容都真切许多，“我本来也就醒了。朋友来接我，先走了哦。”
　　“这样啊。”裴姨嘴里嘟囔，“哎都怪少爷工作太忙，把津津小姐你一个人丢这儿，昨晚闷坏了吧？昨天老太太还埋怨我，说我当时不让她做个小酒吧，否则津津小姐你就不会觉得这么闷了……”
　　呃。
　　这让她怎么回。
　　尤津津只能礼貌笑笑，又出门和赵挽荻打招呼：“奶奶，我先走了。”
　　赵挽荻一身运动装束，高高扎着马尾辫，忽略眼角细纹，远看皮肤又好到炸，简直就是青春无敌美少女一枚。
　　见尤津津出来，她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打了声招呼：“猫宁津津～这么早就走呀？”
　　“嗯，朋友来接我，就快到了。”尤津津点了点头，“这次有工作，走得急，下次再来看您。”
　　赵挽荻冲她眨了眨眼睛，意有所指，“津津啊，丛漠这孩子从小就话少，三棒子打不出个闷屁。如果你生气了就来找我，我帮你打他。”
　　……慈祥明理的奶奶人设立的这么好。要不是昨晚尤津津不经意间听到了她和裴姨的对话，还真要被赵女士的这个表象所蒙骗了。
　　她抽了抽嘴角，回报以一个绚烂的笑：“好的，奶奶，谢谢您！”
　　——至此，一出《孙媳妇初探丛家门祖奶奶慈爱乐融融》的家庭温馨伦理大戏，终于落下帷幕。
　　-
　　好不容易全身而退，上林菲车的时候，尤津津终于松了一口气。
　　林菲坐在副驾驶座位，化着精致的妆，连头发丝儿都打理得恰到好处。
　　见尤津津上来，她娇笑着扭过头，和尤津津打招呼：“Hi，津津～”
　　这语气酥软温纯的，尤津津差点以为她被人魂穿的。
　　林菲背对着驾驶室的男人，拼命给尤津津使眼色：“好久不见，真想你呀baby！”
　　尤津津差点被她肉麻出一身鸡皮疙瘩，见这女人眼睫毛都快挤掉了，差点笑出声。
　　她清楚林菲什么德性，看来和这小男朋友谈了这么久的恋爱，这女人还在演一个可爱小软妹呢。她避过后视镜翻了个白眼，也笑眯眯地演上了：“宝贝好久不见你，真的好想你呀，mua～”
　　两个女人你来我往，在狭小的驾驶室里上演了一出姐妹情深。
　　等车子开出去许久，林菲才指了指身边的男人，给尤津津介绍：“津津，这是我的小达令，厉溱。厉溱，这是我的宝贝小津津。”
　　尤津津笑眼弯弯，移过眼去：“你好——”
　　驾驶座上的男人微微侧过脸。
　　只半张脸，尤津津也不太看得清楚。只能看到男人的鼻子雕刻般锋利，下巴如刀削一般，弧度凌厉而冷冽。
　　……这浑然天成的霸总气质，哪里像林菲口中的小甜甜达令。
　　她心里琢磨了一会儿，男人这才慢悠悠接上话。
　　“你好。”
　　尤津津迅速瞥了林菲一眼。
　　那女人回她一个“你好好表现别给我丢脸”的眼神。
　　尤津津连忙坐正，恰到好处地抿唇笑道：“你好，我是尤津津，菲菲好姐妹。最近总听说菲菲说起你，都不怎么出来和我联络感情了呢，哈哈。”
　　“……”
　　等了几秒，厉溱目视前方认真开车，一言不发。
　　尤津津无语。
　　没想到林菲这聒噪的女人，竟然还找了一个比丛漠还一巴掌拍不出个闷屁的男人？
　　也不怕平时在家里憋死哦？
　　她避开后视镜翻了个白眼，林菲连忙呵呵笑着打圆场：“哎呀津津你怎么埋怨上我啦！我也经常在家里提起你的，是不啦？”
　　她冲厉溱一扬下巴，语气里满是娇嗔。
　　过了半晌，两个女人才听见厉溱不紧不慢开了口：“……是。”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不是像丛漠那样的天生性感，反而有被火烧过的那种粗糙质感。
　　这让尤津津觉得有些奇怪。
　　更何况，这男人眼角眉梢都透露出十分冷漠，哪里有半分林菲口中“小甜甜达令”的样子？
　　好不容易挨到服务区，尤津津连忙找借口下去上了个厕所，顺便拉住林菲问了个酣畅淋漓。
　　在尤津津的接连炮火轰炸之下，林菲很快就缴械投降。
　　“好啦，津津小宝贝，我错了我错了，是我之前给你描述得过于夸张，你别生气嘛。”
　　尤津津简直无语：“这哪里是过于夸张？这是完全彻底大大大大失真好吗！这男的能拉着你一夜七次？我屁股都不相信这种鬼话。”
　　林菲撇了撇嘴，算是默认。
　　末了，她的眼睛倏地又是一亮，随即扑到尤津津跟前问：“那丛漠呢？人家也看着和朵高岭之花似的，不也把你搞得……”
　　尤津津哑口：“……特殊情况，你不要混为一谈。”
　　林菲扳回一局，很是得意。
　　看她那一副不谙世事的潇洒模样，尤津津倒是帮林菲担心起了这个厉溱的来历。
　　那男人看起来就不是盏省油的灯，林菲这种恋爱脑，简直是分分钟就被人骗好吗？
　　可是任她怎么问，林菲都是一副含糊的说辞敷衍过去，弄得尤津津好奇心越燃越旺，也愈发替她担忧起来。
　　可惜，时间不多，她们很快又回了车上，驶回江陵市去。
　　-
　　车开出去没过多久，前方的路竟然很快堵起来了。
　　尤津津只当是出了车祸，车以龟速行驶，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穿过最拥堵路段的时候，她下意识往窗外一瞥。
　　——竟然看到了丛漠。
　　他就站在高速路边，蓝白色警戒线围起来的正中央，手上戴着胶质手套，脚上也踩着一双蓝色鞋套。
　　裤脚塞进长靴里头，黑色硬质十分有型，衬得一双腿又长又劲。
　　林菲也是一瞥，立刻就开始流口水：“卧槽津津，那不是你家葱末嘛！他怎么会在这里？！真的长得可以啊，一群人里面一眼就看见他了！”
　　尤津津也疑惑地皱了皱眉。
　　不是说出来处理一宗碎尸案的吗，难道尸体是在这里？
　　厉溱的车上蒙了层遮挡紫外线的膜，外面若是匆匆一瞥，根本也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
　　而丛漠也不负她望，压根就没像小说里写得那样有心灵感应一般抬头看来。
　　任凭尤津津在车窗后面多么目光灼灼看着他，他也依然稳如泰山，低头有条不紊地吩咐手下人四处行动。
　　车很快就过去了。
　　林菲舔完帅哥，立刻扭头过来问尤津津：“津津啊，你家葱末不是重案组的嘛，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这里出命案了？”
　　尤津津还在假装无意地看着落在车后的身影，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昨晚他提前走了，就是来处理案子。”
　　“我日耶，这也太酷了吧！”林菲兴奋道，“前一秒还在耍手段套路自己心爱的女人，后一秒立刻在凶案现场上演铁汉柔情！津津啊，这么性感的男人你不搞，难道还把肥水便宜了外人田嘛？”
　　话说出来她方觉不妥，连忙又嬉皮笑脸去安慰厉溱：“Darling，不过我有你了哈，我才不会移情别恋呢。别生气哈，乖～”
　　尤津津看着林菲一个人演了一出独角戏，还挺热闹的，又想笑又不敢笑。
　　看厉溱那一脸面无表情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哪里看出他生气了的？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尤津津只觉得后视镜里的男人倏尔抬眼看了一眼自己。
　　但那目光太短太浅，很快就移开了。


第32章 三十二个热吻
　　回到江陵之后，也不知是不是忙于凶杀案，尤津津好几天都没看到丛漠。
　　她没丛漠的电话，只在去赵挽荻那里之前和他加了微信。到家她就发了条报定位的微信过去，可是丛漠也一直没有回她。
　　尤津津也一直没主动去找丛漠。
　　但表面上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其实还是有点在意的。
　　这几天上网，有意无意的，尤津津都在关注江陵的凶杀案。
　　因为尸体被损坏得太严重，一开始，受害人的身份都迟迟未定。
　　过了没两天早上，尤津津打开微信，里面是一溜的刷屏，微博热搜也炸了——
　　【新晋小花吕茉疑被害】
　　【骇！被残忍分尸的竟然是她……】
　　【江陵碎尸案被害人身份浮出水面，盘点吕茉走红的这一路】
　　【警方提醒江陵年轻单身女性，近日应提高警惕，发现可疑人物，立刻通知警方】
　　【……】
　　尤津津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此吕茉真的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吕茉。
　　不是吧，一个多月前还雄赳赳气昂昂和自己叫嚣的女人……就这么，死了？
　　而且，竟然还是这起骇人听闻的碎尸案的受害人？
　　尤津津仰躺在床上半天，都没有消化掉这个新闻。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于晚霜的电话倒打进来了。
　　“姐妹，看到新闻了没？”
　　“……看到了。”尤津津定了定神，“真是她？”
　　于晚霜比她更惊讶：“你还不知道？我也不确定啊，现在媒体什么捕风捉影的消息都会大肆报道。不过我问了几个朋友，大家确实有好几天都没听到吕茉的动静了，对于她来说，这确实有点反常。”
　　“所以这些新闻……”
　　“警方还没出正式通告，也有可能有假，所以我才来你这边确定一下，毕竟我和丛漠也不太熟，懒得去找那个闷葫芦。怎么，丛漠那边没走一点风声吗？”
　　听于晚霜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认定尤津津必定知道丛漠的行踪一样。
　　尤津津鬼使神差地觉得很受用，但依然如实道：“他倒没有……就那天我们去……”
　　说到这里，她又是一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见到赵挽荻的事说出来。
　　她很快改了口：“我也不太清楚哎。”
　　于晚霜“切”了什么：“你俩还是这副死不死活不活的样子啊？丛漠也就算了，那男的闷骚得很，憋这么久我能信。津津你是怎么回事啊，搞个男人而已嘛，有必要演这么一出这里的山路十八弯么……”
　　尤津津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两人又瞎扯了两句，于晚霜还要赶通告，就先挂了电话。
　　尤津津坐了起来，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
　　现在人人都在说，你们怎么还不在一起，你怎么还不答应丛漠——可谁又知道，当年分开的时候，两人闹得有多难堪呢。
　　-
　　尤津津没魂似的随便找出一片面包和冰牛奶，算是应付了早餐。
　　还没等她犹豫着决定到底要不要主动问一下丛漠情况呢，对方倒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了。
　　微弱的电流声里，丛漠的声音显得尤其有磁性。
　　大概是好多天没睡好了，他的尾音还有浓重的鼻音，牵出丝丝哑意。
　　“抱歉，这两天太忙了，现在才看到。”
　　……回的是她两天前发给他的那条报定位的消息。
　　尤津津本来想回句“没事”，见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很久，就先没回复。
　　没想到，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丛漠的下一条消息，她有些忍不住了，索性把想问的一次性发了过去。
　　津津有味：【刚才于晚霜给我打电话问，说死者真的是吕茉吗？我上次从湖区回来在高速上看到你了，尸体是在高速边被发现的吗？你们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哪知消息发出去，过了大半天，又是杳无音讯。
　　尤津津心不在焉地刷了一天手机，临睡前，又打开微信，给丛漠发了条消息过去。
　　津津有味：【知道你忙，不用回我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注意安全。】
　　别的不说，丛漠刚从东南亚卧底回来，市里竟然就接二连三地发生了骇人听闻的凶杀案，尤津津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事情也许还真没那么简单。
　　-
　　第二天又要去台里录节目，尤津津起了个大早，刚迈进化妆间的时候，手机震动一下，收到了丛漠的消息。
　　对方言简意赅：【好。】
　　没别的了。
　　直接无视了她上面的一长串问话。
　　尤津津心里有些无奈，但又根本不可能生气起来。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丛漠肯定是忙了一宿没睡，而且她问的这些都是很细节的东西，警方还没出通告，丛漠肯定也不好随便告诉外人。
　　今天这期节目录得超乎寻常的顺利，宋婷尔全程安静如鸡，没有出任何幺蛾子。
　　牧然很是高兴，录完节目之后一看时间还早，就主动请客，招呼大家一起去撸串吃火锅。
　　一哥请客，肚子又正饿着，没有什么拒绝的道理。
　　尤津津想着家里也没什么菜了，一个人出去吃也不□□全，还不如跟着大家一起行动。
　　牧然选的这家店不大，正宗的渝味，大家都放开了肚皮吃起来。
　　为了保护嗓子，尤津津不敢吃太辣，吃得矜持，把红油锅里的涮料放在油碟里翻来覆去过滤很多遍，才小心翼翼地入口。
　　酒过三巡，大家都喝high了，非要拉着尤津津也喝酒。
　　尤津津自觉酒量不佳，又不好推辞，只能象征性地喝了几杯，随后趁人不备猛灌茶水，去了好几趟厕所，顺便刷刷手机的消息，看丛漠有没有什么动静。
　　第六次上厕所的时候，她打开屏幕的那一瞬间，条件反射地眼睛一亮。
　　没想到丛漠还真的给她发了两条语音消息。
　　第一条语音不长，语气也正正经经。
　　“抱歉今天太忙，上面那条没来得及回复。案子有点棘手，现在只能说，死者的身份确定是吕茉了。”
　　相比这条官方的解释，第二条语音听起来就有些莫名其妙了。
　　“津津，我现在好担心好担心……你最近，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最好别让别人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对不起，但我真的……好担心你。”
　　丛漠的声音很低，溢满了浓浓的疲态。有那么一瞬间，尤津津甚至能脑补出他垂着眼睑轻揉眉心的样子。
　　这好像还是他们重逢这么久以来，尤津津第一次看到他疲惫、脆弱的一面。
　　她的心突然颤动了一下，不知道回什么，也就不想去追究他的那句“我和你的关系”了。
　　算了算了，能有什么关系？大不了就是前男女朋友的关系呗。
　　人家都这么累了，还想着关心自己。那她也就承了他的好意，接下这份关心吧。
　　尤津津的心里有些复杂，颇有些百转千回的滋味。她的心意软了软，下一个回复很快送达对方的微信。
　　津津有味：【好，知道了。】
　　-
　　等尤津津捧着手机反复回味完这段和丛漠的对话，再回包厢的时候，同事们竟然都已经安静了许多。
　　气氛一冷却下来，就显得尤津津进门的声音格外响。
　　听见尤津津进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手机，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你们怎么……”
　　“津津。”还是牧然先开了口，“你别看手机，先冷静一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尤津津简直莫名其妙：“啊？？？”
　　见她一脸茫然，牧然确定她肯定没看到已经刷爆微博的那几张照片。
　　他清咳一声，向她招了招手，镇定自若道：“津津，你先过来，吃饱些再看。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好好骂人、好好处理问题。”
　　尤津津：？？？
　　-
　　尤津津被强迫吃下了大半盆毛肚，牧然才悠悠然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出所料，刚听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立刻就炸开了：“卧槽？！牧老师，你是说我上次在酒吧的照片被人放到微博上了？！”
　　牧然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前辈。尤津津都已经这么急了，他还能十分淡定地点点头。
　　“是的。”
　　尤津津的脑袋里霎时间乱成了一锅粥。
　　其实这事不算那么严重，而且她当时做事之前，就已经想过了自己会承担什么后果。
　　但是因为后来丛漠和自己说他已经帮自己摆平了，她也就自然而然地放了心。
　　人一旦以为麻烦已经远离了自己之后，心态自然会不一样了。
　　那麻烦若是再找上门来，难免要觉得猝不及防，头脑发乱。
　　尤津津的嘴里没知没觉地咬着毛肚：“那牧老师我……”
　　牧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其实也没什么。津津，你先别着急，把事情说说清楚。”
　　等尤津津说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之后，牧然更是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你主动寻衅滋事的话，舆论就可以立在你这边了。”
　　……不知道为什么，尤津津总觉得牧然这个“寻衅滋事”用得怪怪的。
　　但她没多想，因为一桌上的同事一听到她的叙述，已经开始炸开了锅。
　　“尼玛啊现在真是什么乐色都有！建议去接受一下电击治疗，或者化学阉割！”
　　“津津我觉得你还是太温柔了。这种人还和他们多说什么废话啊，多赏他们几个啤酒瓶就完事了！出了事也没关系，我们帮你众筹捐款嘛！”
　　“现在真是什么垃圾都有噢，以为自己长个78了不起了，他妈的，脑瘫儿吧，看着人模人样其实脑子有问题！”
　　“说起来这种垃圾算什么分类吗？有害垃圾算吗？”
　　“……”
　　尤津津本来说着还觉得挺义愤填膺的，听到最后那小姑娘一本正经地问了两句，差点被逗乐了。
　　行，在骂人这点上，这群人和她混得久了，都是人才。
　　等喧哗议论声过，牧然才开口进行总结性发言：“津津，网上的舆论你先别理它们，该干嘛干嘛。台里正愁没流量，这件事撞到门上，反而正好能帮你造造势。”
　　尤津津虚心求教：“那牧老师我……”
　　“忍吧，忍几天。”牧然宽慰她，“等这阵腥风血雨发酵一阵，你再出来解释。到那时候……效果更好。”
　　看牧然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尤津津的心也放下了大半。
　　刚才紧张的氛围渐渐散去，同事们的注意力终于从“那两个人渣真是垃圾乐色”转到了“到底是哪个好心人救了你这么会打这他妈也太偶像剧太小言太帅了吧”上面。
　　尤津津选择模糊处理：“就一个路人……正好是警察，出来打抱不平罢了。”
　　那边有个制片组的女同事已经拿着手机开始翻微博，试图从那几张高糊照片里找出这位“路人警官”。
　　酒上头了，人的好奇心也会重几分。
　　尤津津稳如泰山，镇定自若地喝起了果汁，因为她笃定他们找不到丛漠。
　　毕竟，这根葱平生最会的技能就是隐藏自己的存在感，尤其是做了警察之后——他要刻意隐匿于暗处，那是一根头发丝都不会让你找到的。
　　……不过有的时候，人的话还是不能说的太满。
　　这边尤津津一杯果汁还没喝下去呢，那边已经被摄影组的一个火眼金睛的小哥找出来了。
　　“喏！”他本来是个不关心八卦的直男，此刻却兴奋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你们看！！！是不是这个！！！”
　　大家一哄而上，害得尤津津也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看了几眼。
　　只见那小哥举起手机，拼命指着其中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问：“是不是这个！！！是不是这个！！！”
　　重复的节奏韵律一流。
　　尤津津离得远，费了好大劲辨认了半天，才在心里“卧槽”了一声。
　　……好像还真是。
　　那小哥很是得意，开始抽丝剥茧地为大家分析——
　　“大家请看。照片里的这个男人虽然只露了一个后脑勺，但是他的发质最佳，肩膀又宽，有种呼之欲出的冷冽气息。”
　　“另外，他竟然站在看热闹的人群圆心附近，这不科学。像他这种人，后脑勺都能看出一种又酷又飒的气质，怎么可能会跑到这么前面去看热闹呢？看他和附近的人所隔的距离，和看热闹的人群只见所隔距离远多了，那么他也不可能是被人群挤到最前面去的。”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神秘男人，就是我们要找的男主角！”
　　得，有理有据，描述得如此生动细腻。
　　尤津津听得津津有味，在一旁酌了口果汁，在心里感叹：这个摄影组的小哥真他妈是入错行了，如果能去写网文，那该多合适呀！
　　果然，这小哥话音刚落，桌上便起了此起彼伏的啧啧赞叹声。
　　大家都心服口服，纷纷扭过头来问尤津津：“津津，是这样吗？”
　　还有个导演组的大龄单身女同事眼里都快冒出红心泡泡了：“津津，你认识他吗！omg我看到这个后脑勺我就沦陷了，快点快点介绍我认识可以吗！！！”
　　尤津津认真看了看那位女同事，觉得她大概不会是丛漠的菜，于是非常委婉地帮丛漠拒绝了她。
　　“不好意思，我和他真的就一面之缘，真不认识。”
　　那女同事其实也是开玩笑，佯装失望说了声“好吧”，很快又跟着别人叽叽喳喳去谈论什么时候能组团去公安局远远围观一下这个神秘男人。
　　尤津津笑了笑，缓缓收回目光，猝不及防间，正撞进一道略显阴沉的视线中。
　　她循目看去，宋婷尔坐在斜对面的角落里，正冲她露出一个灿烂而友善的明媚笑容。
　　这姑娘年纪不大，就一小丫头片子，变脸倒是变得有模有样的。
　　尤津津面不改色，也回报她一个盈盈笑意，随后慢慢垂下眼睑。
　　心里，也逐渐有了一个猜测。


第33章 三十三个热吻
　　火锅聚餐结束，尤津津和同事们告别，先去了趟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人都走光得差不多了。她对着洗手台检查了一下妆容，没想到出卫生间的转角，迎面正撞上牧然。
　　对方显然是特意留在这里等她：“津津，你等下。”
　　“哎？牧老师。”尤津津下意识挺直腰背，“找我什么事？您这么晚了还不走啊？”
　　“刚才人多眼杂，我说的比较含糊。”牧然现在的神色明显比刚才要严肃许多，“津津，有些事，我还是要当面和你说清楚的。”
　　尤津津被牧然这神色弄得有些惴惴：“牧老师，您刚才不是……”
　　话才说出口，尤津津就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天真了。
　　没错，刚才牧然是一副举重若轻的模样，但那是因为，那张桌上有他们想要防着的人。
　　她试探着改口：“您是怀疑……”
　　“倒没有说怀疑。”牧然冷冷道，“我是肯定。”
　　这一副蔑视的自信样，尤津津不禁肃然起敬。
　　大佬果然是大佬，说话就是底气十足。
　　如果说，刚才她心里怀疑只有三分，现在已经蹭蹭蹭爬到九分了。
　　牧然说：“你刚才都已经说了，这件事情当时也已经被摆平，所以在看到微博热搜之前，台里甚至都没人知道这件事。既然被摆平了，时隔这么久，又没有发生什么突然重大的变故，这事怎么会突然爆出来？”
　　话都说这么明白了，尤津津心知肚明地轻笑一声，轻飘飘道：“还用说么？有人要搞我呗。”
　　“婷尔那姑娘我上次已经和她谈过了，没想到还是这么执迷不悟。”牧然叹了口气，“刚才是当着她的面，所以我似是而非地说了那些话，其实……津津你这事，确实有些麻烦的。希望她能及时醒悟过来，自己先把这事撤了。”
　　“她不会撤的。”尤津津抱肩膀，冷笑一声，“牧老师，您也别着急，毕竟，我和她有私人恩怨在里头。”
　　“私人恩怨？”牧然有些奇怪。
　　“这事说来话长。”尤津津言简意赅，只提了一句，“……不过牧老师，你真以为就宋婷尔那一个小姑娘，能想出这种招数？”
　　红唇轻启，光晕染得她艳光潋滟，连牧然都愣了一下。
　　“什么？”
　　尤津津微微倾身，缓缓道：“你信，我可不信。”
　　-
　　深夜，尤津津睡不着觉，起来一看，微信也炸了。
　　微博上挂着她的两个热搜，各大娱乐新闻官微也在争相转发那几张高糊照片——
　　【知名女主持深夜买醉打人，据传俩男子被打成轻伤】
　　【酒吧惨剧：好心帮人却反被打伤，男性的权利如何维护？】
　　【酒吧伤人女子被证实是x省省台知名女主持人尤津津，事后却没有被法律制裁，明星该享受特权吗？】
　　【……】
　　一条条一句句，明里暗里都是在把尤津津和男性、尤津津和普通非公众人群放在一起对立、制造矛盾。
　　不得不说，这一招还真的挺有效的。
　　尤津津靠在厨房中岛上抿了两口红酒，随意翻看了下网友的评论。
　　即便是深夜三点，修仙的人还是不在少数。
　　这热搜蹿得又快又猛，结合一个多月前沈桐被杀一案，大家的火力全都对准了尤津津。
　　“卧槽我当时就说，看这女的真的很毒的！看样子是醉了之后发酒疯，别人去帮她，结果她还操起酒瓶子往别人的头上去招呼？这两个好心人也太惨了吧！”
　　“啧啧啧，穿这么少去酒吧买醉，这个yjj看起来真不是个干净的货色。不过她一个女人应该放不倒两个男人吧？否则这俩男的也太弱鸡了。”
　　“说不定是没防备被她砸了一酒瓶子呢？！”
　　“不对，你们仔细看照片，旁边还有几个人，应该是打群架吧？？？我赌五毛钱，这个yjj心情不好带了一帮小白脸去酒吧找茬打架，最后拿钱摆平了。”
　　“有道理，怪不得当时没爆出新闻来……真tm是有钱任性……”
　　“艹，这女的太恶心了，我女朋友还贼爱看她主持的那个节目。不行，我待会儿回去就要和她说，下次再看就分手。欺负到咱男人头上来了，艹！”
　　“哈哈哈哈哈哈楼上硬气！”
　　“……”
　　尤津津冷笑一声。
　　不出所料，讨论的最欢的那几个头像点进去，性别显示都是男性。
　　也不知道这群人是脑子长在几把上还是天生就小脑萎缩，几个营销大号的节奏一带，一下子就失去了自我判断能力、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好歹，这一群激动着狂欢的傻逼之中，还算有几个清醒的人。
　　“说句中肯话，yjj那种身板，也不一定打得过这两个男人吧……说不定是人家骚扰她反被教训了一顿呢……真相出来之前还是保持中立吧……”
　　“对呀对呀，一直觉得津津小姐姐长得漂亮也不作妖，感觉脾气再怎么不好，就客观地说，也不可能打得过两个男人吧，就算人家没有防备_(:_」∠)_毕竟男女之间力量悬殊真的很大呀_(:_」∠)_”
　　尤津津用小号给这几个还算理智的评论点了赞，然后又埋头加足马力，开始骂起那堆脑子不灵清的傻逼。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半杯红酒喝完，天都有些微微亮了。
　　稀薄的天光从窗帘缝里漏了进来，房间里沉积着一团郁结一夜的闷气。不知怎的，尤津津突然泄了气，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怎么和个小孩子一样，这么幼稚？
　　明明已经知道了是谁在背后搞事，明明也自己知道对这一切无能为力，明明……
　　明明就像是山上来回奔走的西西弗斯，在做可笑又可怜的无用功罢了。
　　她紧抿着唇，一口气将剩余的红酒全倒进了酒杯。
　　牧然说得没错。
　　在这种时候，她只能忍。
　　也恰是在这时，随意扔在一边的手机响了。
　　那边是于晚霜恨铁不成钢而又亢奋的声音：“姐妹你怎么回事！我才下飞机才看到！你都被热搜挂了一晚上啦？！”
　　-
　　于晚霜是去布拉格给新电影取景，刚下飞机打开手机，就发现微博上竟然挂着尤津津的名字。
　　好姐妹竟然被推上热搜，而且看样子，什么【尤津津打人】【尤津津坐牢】，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好事。
　　于晚霜逛了一圈热搜广场，差点没被气炸。
　　她立刻打电话给尤津津，先把那群傻逼大骂了一顿：“呵呵，真特么就是典型的有个几把就以为自己了不起！津津，你也别和他们生气，这种蛆阴暗得很，多半就是那种现实生活中没什么存在感，就到网上来博关注的！”
　　“我没生气。”尤津津仰面看着天花板，舔了舔唇角的红酒。
　　于晚霜问：“那你知道谁在搞你了吗？”
　　网友是看不出来，但于晚霜这种在娱乐圈里混了几年的人，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说别的，就这一个没有持续爆料的新闻，主角又不是一线顶流，竟然能霸占两个热搜席位，还一挂就能挂这么久，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而且，对方还能如此狡猾，没搞什么桃色花边猜想，反而将矛头指向了近年来愈发尖锐的男女性对立，还引发了仇富骂潮，显然不是个简单货色。
　　尤津津也没废话，直接把名字爆了：“宋家那两位呗。”
　　“宋婷尔和宋栀？”于晚霜也毫不意外，冷笑一声，“这才几天，竟然就这么坐不住了？”
　　尤津津也笑了，却是有些无奈的笑：“你以为宋栀是为了她侄女的前途才来搞我？她还没这么沉不住气。”
　　于晚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七年了，她七年都没有动静了。”尤津津将手捂在眼前，遮住自上而下的灯光，“但是现在，丛漠回来了。而且他一回来，就遇见了……我。”
　　于晚霜没说话。
　　尤津津停顿两秒，突然笑了：“我知道她怎么想的。”
　　于晚霜：“……嗯？”
　　“她害怕了。”
　　尤津津倏尔猛力站起，微垂着头，长发滑落锁骨之下。
　　神色恍然看不清楚，在嘴里喃喃重复：“是她。她害怕了。”
　　-
　　于晚霜不放心尤津津，刚落地布拉格才一天，第二天剧组还没正式开拍，她请了个假，又打了个飞的回国来看她。
　　一进尤津津的家门，里面全都淡淡的红酒味。尤津津长发凌乱，睡眼惺忪，唇角还有残余的口红印记，冲她淡淡打了个招呼。
　　“嗨，姐妹。”
　　“你怎么这么颓？”于晚霜皱了皱眉，环顾四周看了一眼，“不是吧津津，那贱人随便布了个局，你就这么轻易被打败了？”
　　尤津津揉了揉眼睛：“没有，多喝了点酒罢了。”
　　“切，还只是多喝了点酒？”于晚霜撇了撇嘴，一转身就在沙发上坐下来，如同公主驾到一般的架c势莅临指导，“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尤津津也坐了下来，把牧然的想法告诉给了于晚霜。
　　牧然的意思大概是，先让舆论起来，等发酵到一定阶段的时候，到时候尤津津再出来，发布一条声明，把事实真相说一下。
　　最好，还能让警队的人出来做个证，证明那晚笔录确实是那两个男人先企图尤津津下药，她差点遭遇危险，所以才反击。
　　牧然承诺台里不会弃她，这么一来，立一个柔弱无辜弱势女子的人设，反而还能博一波路人好感。
　　于晚霜的指尖在膝盖上点了点：“就这样？”
　　“对。”看于晚霜那一副表情，尤津津犹豫了一下，“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于晚霜笑了，“他能想到这种方法已经很不错了，在很多情况下，也确实很有效果。”
　　尤津津听出一个“但是——”的转折。
　　果不其然，于晚霜继续道：“——但是，在你这里，没用。”
　　尤津津挑了挑眉，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
　　于晚霜娓娓道：“首先，你的对手是宋栀，宋家的那群白莲花心术不正，鬼点子一向多，而且门路还广。要和她们这样硬来，根本没戏。”
　　尤津津好奇：“那难道就没办法了？”
　　于晚霜一记眼白飞来：“拜托，姐妹，你现在有我，而且你还有丛漠！这种王牌在手，怕什么？”
　　尤津津大悟，深以为然。
　　“所以现在大家后台扯平，不用怕。”于晚霜从容不迫，继续道，“第二，你平时呈现在舞台上的人设是什么？”
　　尤津津思索片刻：“……气场很足、话也不多的冷艳美人？”
　　“Bingo！”于晚霜打了一个响指，“艳光四射！slay全场！这才是你的style！现在呢？牧老师让你搞什么人设？”
　　尤津津：“……柔弱可怜娇软小白花。”
　　“对啊！这俩人设他妈简直就是南辕北辙的好吗！”于晚霜一拍桌子，“现在的网友可不是傻子，你这声明前脚一发，后脚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说你装、虚伪、掩盖事实！到时候宋栀再把你节奏一带，不知道会反噬到哪里去哦！”
　　“那怎么办？”
　　这话说的有理，尤津津连连点头。
　　“你要走slay全场冷艳玫瑰人设，那就一走到底。”于晚霜邪魅一笑，如数家珍，“怼、硬刚、直接上微博甩开膀子骂，最后再找两个网文写手把那晚的一幕写成通稿到处传——重点衬托出你当时有多么无助、愤怒且勇敢，甩酒瓶子的那一下又是多么性感冷艳、高不可攀且酣畅淋漓！”
　　“……”
　　看于晚霜一脸激情澎湃的样子，尤津津真心觉得，不用去找网文写手了，pick她就很ok。
　　不过话说回来，相比较于牧然，于晚霜的提议确实更加与时俱进。人设这东西嘛，现在哪个小明星不炒得飞起？
　　圆得回来就是圈粉点，如果圆不回来，被人找出破绽，那可就是万劫不复之地了。
　　因此，于晚霜郑重总结：“我反倒觉得，你和宋婷尔pk，对方处于劣势。毕竟她现在炒得是天真无邪国民白富美人设，路人对这种人设可比对‘slay全场甩起酒瓶就干的冰山美人’要严格多了。”
　　尤津津深以为然。
　　综艺和微博成为明星们的营业手段之后，那些浑身是漏洞、没有顾忌的明星，反而因为他们的破绽而较少被舆论攻击。
　　毕竟，太过完美，反而是最大的破绽。
　　而她所立的，也许恰好是不败之地。
　　临行前，于晚霜又问她：“这事你没和丛漠说？”
　　人家正忙得飞起，哪里敢让他分心？
　　尤津津摇了摇头：“我自己能搞定，不能麻烦他。”
　　更何况，他也是那晚的当事人之一。如果牵扯进来，搞不好还要惹得一身腥。
　　于晚霜用她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扫了一下尤津津的脸，随后带上墨镜，轻哼了一声：“姐妹，没必要这么矫情哈。”
　　然后戴上口罩，保证自己浑身上下被捂得严严实实的，才小心翼翼地出门去了。
　　等尤津津关上门了，才反应过来——什么矫情？她哪里矫情了？
　　她只是想做个独立坚强、自己勇敢面对风雨的现代都市女性罢了！
　　哼。
　　-
　　因为尤津津这一路上升得快，也一直不想营业自己，都没有一个像样的公关团队合作，更别提跟着一个经纪人帮她把关了。
　　现在出现这种问题，一时半会儿，确实有些手忙脚乱。
　　于晚霜最近在剧组跟戏，就把自己的经纪人暂时借给尤津津用了几天。
　　她经纪人也不是个吃素的，很快就帮她请来了了一支长期和于晚霜合作的明星公关团队，又帮尤津津牵线搭桥，联络了好几家经纪公司。
　　尤津津也是在这几天才慢慢意识到，自己也许渐渐不会像从前那样自由了。
　　然而联络来联络去，她见了好多经纪人，要么就是双方理念不合，要么就是合同条件过于苛刻，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
　　可不签公司，就意味着公关团队与她的合同没有着落，项目无法正常运作。尤津津倒是想谨慎些，然而这几天，网络上的言论却甚嚣尘上，开始逐渐影响到她的正常生活。
　　其实那些网络上的辱骂倒还好，她一忙起来就没空看，也不觉得能伤害到自己什么。
　　但是尤津津姐姐尤泠，算得上是个少年成名的小提琴手，她的身世连带着被扒出来，父母的手机上也天天都会收到骚扰短信。
　　生活被搅得一团糟。
　　徐玉玲打电话来骂过她几次，大意都是她就当没有这个女儿，该滚多远就滚多远去，不要去影响大家的正常生活。
　　她在电话的最后强调，如果因为尤津津的这事害了她姐姐的前途，那全家都要和她没完。
　　尤津津平静地挂了电话，都没空和她妈生气了。
　　爱咋地咋地吧。只不过成年人说出来的话就是泼出来的水，以后别后悔就行。
　　日子就这样混乱地滚动，尤津津焦头烂额，也记不清到底过了几天。
　　一周快过去的某天傍晚，她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号码没存，显示是本地的。
　　条件反射一般，看到响铃的那一瞬间，她的心突然“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喂？”
　　尤津津迟疑着接起来。
　　电话那头响起的声音，微哑中牵出浅浅疲态。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最近受到的恶意太多，尤津津竟然听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缱绻。
　　“津津。”丛漠好像有些感冒，轻咳一声，缓缓道，“这几天是不是——受委屈了？”
　　不知怎的，平平常常的几个字一出来，尤津津突然有点想哭。


第34章 三十四个热吻
　　碎尸案来得蹊跷又残暴，丛漠不分昼夜，埋头查了将近一周的案子，都没查到什么十分有价值的线索。
　　他做事又一向认真，真正是把自己完全投入这个案子里。
　　所以，除了中途拿起手机去回尤津津那几条消息的那几分钟，他根本没多看手机一眼。
　　自然也就不知道，尤津津酒吧打人那事，已经在微博上掀起了多大的腥风血雨。
　　还是重案组陈志玮和别的组的女警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才知道这事。
　　陈志玮一听，扒了几口饭，就屁颠屁颠跑来告诉丛漠邀功了。
　　“漠哥，你是不知道这事现在闹多大。”陈志玮简直心急如焚，一股脑儿把自己听来的事全都说了，“听说省台那边已经把津津姐停职了，微博上每天都在骂！而且津津姐家里的信息都被扒出来，微博也一直不更新，一点动静都没有，根本都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不会出事了吧……”
　　丛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陈志玮在说什么，皱了皱眉，打开微博扫了几眼：“这是几号的事？”
　　“就……差不多一周前吧。”陈志玮也不是很确定，“反正听说津津姐都没参与这周节目的录制了……”
　　丛漠翻开微信。果然，尤津津的上一条消息，时间停留在一周之前。
　　他对陈志玮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我知道了。”
　　然后放下手里的工作，拿起手机推开门，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给尤津津打了一个电话。
　　她的电话号码他没有存在手机里。但是上次录笔录的时候记过个人信息，他只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等尤津津说话的几秒工夫里，他从裤袋里掏出一只被挤得皱巴巴的烟盒，随手抽出一根，衔到唇边点燃。
　　回到江陵这么久了，他都很少抽烟。
　　怕被尤津津看见。
　　尼古丁在身体里悄声无息地蔓延开，那边尤津津也终于开了口：“……喂？”
　　“津津。”烟气忽然呛得嗓子有些痒，丛漠轻咳一声，“这几天是不是——受委屈了？”
　　他喜欢叫她津津，这次也是习惯性地叫得这样亲密。
　　但是那边得尤津津一下子没了声音，丛漠以为她又要发脾气，无奈地笑了笑，正想改口：“尤小……”
　　“葱末。”尤津津突然开口，叫出一个自从分手之后她再也没叫过的昵称，“你在办案吗？”
　　她的声音有些小，也有些哑。
　　丛漠将烟掐在指尖，眉头微攒，长腿站直。
　　风里弥散着一股清淡的烟草味。
　　这样的声音，他太熟悉了。
　　她好像……哭了。
　　这一秒，他仿佛回到七八年前。
　　那时候，尤津津在学校里是骄傲的、放纵的、任性的、明艳的，但在他的面前，却是真实的、脆弱的、敏感的、虚荣的。
　　那时候，他还太年轻，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一朵多么珍贵的玫瑰花。他见到了她最柔弱的一面，以为那是她的暗面，殊不知这才是她最深沉、最喷薄的爱意。
　　丛漠没回答她的话，直接问尤津津：“你在哪？”
　　“我没事。”尤津津的声音还是低低的，似乎料到他要说什么，“你……不用管我的。我自己可以搞定。”
　　“尤津津。”丛漠的声音陡然提高一度，“告诉我，你在哪。”
　　语气里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尤津津犹豫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报出一个地址。
　　也就是在这地址名称出来的刹那，丛漠愣住。
　　尤津津现在……并不是在她家里。
　　她现在在的那个小区，有他们俩曾经一起住过半年的，那栋公寓。
　　-
　　尤津津已经好几天都没出门了。
　　心里实在堵得慌，她今天全副武装，偷偷摸摸摸到地下停车场，开车出来逛逛。
　　但她也不明白，自己开车随便逛逛，怎么就会开到了这里。
　　自从和丛漠分手后，她已经很少来这片区域了。
　　这里离他们的高中近，触景生情，每一片树荫她都曾经和丛漠一起走过。
　　分手的时候尤津津也放了狠话，谁先回头谁是狗，自然不可能回这里来矫情兮兮地作一把。
　　但是今天，她不仅回来了，还告诉了丛漠？
　　挂了电话，尤津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点。她将手搭在方向盘上，面无表情地看向挡风玻璃的正前方，唇抿得狠紧。
　　……该死的，一定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脑子坏掉了，见谁都想汲取一些温暖。
　　现在正是傍晚时分，夕阳穿透行道树的枝桠，斜斜落在她手侧的方寸之间。
　　粉紫色很是温柔，天深湛蓝，夜风清幽，是那种十七岁的傍晚。
　　有一群高中生下课回家，正从街角尽头骑着自行车飞驰驶来。小男生的声音哑哑的、毛茸茸的，带着幼雅的青涩，后座女孩压着膝上校服裙，笑声清晰而动人。
　　尤津津不由自主地将墨镜划至鼻尖，打开一点玻璃窗，扭头看他们，视线随着他们的身影越奔越远。
　　心里也升腾起了无限温柔。
　　这是最好的时光。
　　视线收回，尤津津看到随意扔在手边的手机，突然鬼使神差地打开，径直奔向了App Store。
　　她在搜索框里打了“Q.Q”两个字母，很快把聊天app下载下来。
　　自从上了大学之后，她换了手机，就再也没有上过Q.Q一次。可那时候她每天躲在被窝里和丛漠聊天，怕花费太多短信费被她妈发现，只能用Q.Q发消息。
　　丛漠后来就去警校了。想来……他也再没用过这个吧。
　　太久没上这个号，尤津津连密码都忘得差不多了。折腾了半天，好歹登陆，一进去就被满屏的消息刷了屏。
　　她一条一条地看下去。
　　这些消息大多数都是每年自己过生日的时候，一些好友定时给自己发的祝福消息。偶尔有一些人找她，只发了个“在吗”，就没了下文。
　　这么多年，没了她，地球还不是照样转。
　　终于，尤津津翻到了消息列表的最底下。
　　对话框点进去，自己的头像是一张自拍。
　　女孩的妆容明艳漂亮，笑容绚烂，红唇剔透，左手搭在下巴上反向比了一个“v”字，露出指甲上bling bling的浮夸小星星亮片。
　　……正是十八岁的尤津津。
　　二十五岁的尤津津辨认了半天，汗颜了两秒钟。
　　自己那会儿……咋就这么非主流呢。
　　反观对方的头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张风景照。
　　碧波荡漾，水天一色。尤津津点开大图看了一眼，也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这他妈……不就是他们一起睡过的那间酒店房间窗户拍出去的风景吗……
　　够骚……
　　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换的。
　　她默默关了大图。
　　当年分手后，她毫不犹豫地拉黑了丛漠的微信，也再没进Q.Q看过。
　　她自然也不知道，分手之后的丛漠，竟然还给她发了一条语音信息。
　　对话上的日期显示的是2012-12-25。
　　是分手那年的圣诞节。
　　这条语音信息，满满当当，有60s。
　　尤津津的手指按下去，犹豫几分钟，又长按着挪开了。
　　还听什么呢。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算了吧。
　　也正是在此时，车窗玻璃被人叩响。
　　尤津津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下去，连忙抬起头向窗外看去。
　　丛漠穿着一身白色短袖衬衫，下身裤脚高高挽起，塞进长长的警靴里，显得身材劲瘦，一双腿又长又飒。
　　他的头发有些碎乱，暮色里，幽暗的眸光看起来格外疲惫。
　　微哑的声音也透过那一点半开的车窗，准确无误地传送进了她的耳朵里。
　　“既然来了，就上去坐坐吧。”
　　尤津津：“……哈？”
　　-
　　尤津津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丛漠这骚.狗，竟然瞒着自己把当年一起住的公寓给买下来了。
　　等到进那间房的那一霎那，她还是一脸懵逼，满脸都写着“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到这里来干什么”的神情。
　　丛漠在她前头打开客厅大灯，随手解了腰间的配.枪扔到沙发上：“坐，我去帮你倒杯水。”
　　“哎——”尤津津试图叫住他，“不用了谢谢，我很快就走的。”
　　哪知丛漠恍若未闻，径直走进了厨房。尤津津也知道自己叫不住他，索性闭嘴。
　　男人在厨房里忙活，她扭头看了一圈，惊奇地发现这里的一切竟然和七年前一般无二。
　　一样的窗帘、一样的地毯，就连挂钟的角度，也是她有次和丛漠打闹的时候不小心撞歪的。
　　就像是时空穿越。
　　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空气渐渐变得安静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尤津津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将裙摆收了收，规规矩矩坐到了沙发上。
　　丛漠再从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拘谨、矜持。这在尤津津身上可不常见。
　　见丛漠过来，她先是不自觉地僵直着挺直腰背，随后下意识撩了撩长发，眼神也随之乱瞟。
　　“你一直……就住这里呀？”
　　丛漠“嗯”了一声，垂目放下水杯。
　　相比较尤津津的手足无措，他却泰然自若，似乎这根本就不是他们少年时期一起住过的爱巢。
　　也似乎……他根本没有图谋不轨，一切只是尤津津想多了而已。
　　尤津津将半缕碎发压到耳后，继续活跃尴尬的气氛：“那……案子怎么样了？”
　　“案子？”丛漠挑了挑眉，对她如实回答，“不是很好。”
　　尤津津“啊”了一声，好歹有个话题了，她连忙追问：“是怎么回事？没有线索吗？”
　　“也不是。”丛漠终于把后半句话补充完整，“我们其实，已经有怀疑对象了。”
　　尤津津：“那还……”
　　“嫌疑人你应该也认识。”丛漠倒是很坦诚，大大方方地告诉她内部消息，“是丛勉。”
　　“……啊？”
　　这回，尤津津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
　　丛漠也没卖关子，三下五除二，就把现在的进展全说了。
　　原来，吕茉失踪那晚，是从一个私人party上和别人一起走的。
　　这种party一般都设在私人别墅，奢靡而淫.乱，为求足够私密，连地址都模糊不清，更别说有什么监控了。
　　丛漠辗转查了好几天，没想到线索竟然都集中到一个熟人的身上——
　　丛勉。
　　所有人都说，那晚看到最后和吕茉在一起的人，就是丛勉。
　　仔细一查，丛勉确实还真的和这个吕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据吕茉的好几个朋友介绍，吕茉在三个多月前，于某个朋友搭的局上认识丛勉。从此以后，她的资源不说是一飞冲天，起码是要啥有啥。
　　有好几次，还截胡了好几个一番女主的角色，连于晚霜都在她身上吃过亏。
　　简而言之，就是这吕茉在圈里树敌众多，讨厌她的人比比皆是。但若说是什么深仇大怨，却又都谈不上。
　　反而是在丛勉这儿，丛漠倒真的查出了一点问题。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位堂弟，玩女人买跑车，虽然挥金如土不学无术了些，但好歹还有个人样。
　　哪知这回，丛漠顺藤摸瓜查下去，竟然发现——
　　丛勉竟然已经吸毒多年了。
　　吕茉大概也是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而那段时间丛勉搭上了一个新的女伴，打算一脚把吕茉踹了。
　　两人的矛盾就是因此而起，这个吸毒的秘密，倒成了吕茉最大的筹码。
　　至此，丛勉的杀人动机十分充足。
　　而且，也就是在这几天的排查中，陈志玮还发现了一条容易被忽视的线索——
　　丛勉和上个月被杀的沈桐，似乎也有所牵连。
　　他们认识、有较亲密的男女关系、也是在沈桐遇害前些日子断了联系。但是具体的杀人动机，他们还没查到。
　　……
　　尤津津听到最后，简直觉得自己在看什么好莱坞大片：“不是吧，所以最后……这竟然是一个连环杀人案？”
　　“严格来说，这并不算一个连环杀人案。”丛漠给她科普，“连环杀手被定义为至少谋杀三人的凶手，而且必须是面对固定特征的人群下手，有一定的冷却期。从哪方面来说，丛勉都不能被称之为连环杀手。”
　　那尤津津就奇怪了：“不是吧，这才短短一个月都不到，他杀了两个人？都有明确的杀人动机？而且还……用这么残忍的手段？”
　　她的眼前浮现出上次见到丛勉时的模样。
　　矮矮的小个子，又傻又蠢，根本不像个杀人成性的变态狂。
　　而且，在他们这种富贵公子哥的眼中，相较于麻烦的杀人来说，肯定是用钱解决更加简单粗暴吧？
　　吕茉就算再贪婪，也不至于让他起了杀心。
　　真是太奇怪了。
　　丛漠点了点头，也看出她的疑惑：“你也觉得很可疑吧？虽然证据都摆在面前，但就是觉得，哪里看哪里不对劲。”
　　更何况，自己是丛勉的堂哥，身份也很是尴尬。
　　尤津津问他：“那现在怎么办？”
　　“先拘捕丛勉，等下一步审讯排查。”丛漠后背靠到沙发上，长臂一伸，搭上沙发背，“再怎么精密的谋杀，总是会有破绽的。”
　　“嗯，加油。”尤津津下意识鼓励了他一句，“一定会有破绽的。”
　　丛漠沉默片刻，突然抬眸瞥了她一眼。
　　“我和你说的这些东西……你最好只和你信任的人说。”
　　尤津津立刻点了点头，“那当然！”
　　旋即又觉得有些不对——
　　怎么，他这么说，意思是自己是他信任的人咯？
　　半边头发倏尔滑下，遮挡住丛漠从斜后方看过来的视线。
　　温度渐渐攀升，尤津津觉得自己耳朵有些热。
　　她听见丛漠换了一个姿势，然后又缓缓开了口。
　　“别说我了，说一下你吧。”
　　“……啊？我ok啊。”尤津津没看他，随口解释了几句，“于晚霜帮我找了一个公关团队，现在在找经纪公司接手。过两天就没事了。”
　　“于晚霜？”丛漠微微皱眉。
　　“就是于北桥的妹妹，飞宇于家的小女儿呀。”尤津津有些不可思议，下意识扭头看向他，“不是，你们应该从小就认识吧？”
　　丛漠似乎十分努力地试图回忆了一下，然后放弃。
　　“不记得了。”
　　语气倒是轻松得很。
　　“……”
　　尤津津无语。
　　看来他从小到大都是那副德性，目中无女生，谁爱谁倒霉。
　　她轻哼了一声，伸手想去拿桌上的那杯水喝。
　　哪知指尖刚碰到水杯，一只手突然覆了过来，指尖冰凉，刺得她心里有些发慌。
　　“津津，”丛漠终于叫了她的名字，“你害怕吗？”
　　“……？”
　　这一秒，尤津津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
　　鼻尖环绕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清清浅浅，像是穿越七年的时空。她垂眼，看着轻攒住自己手腕的这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尤津津张了张嘴，轻轻“啊”了一声，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墙上的挂钟暂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丛漠的指尖渐渐合上，“津津，你回头看。你还有我。”
　　尤津津没敢回头。
　　她哪里敢回头呢。
　　她怕一回头，对上丛漠的那双眼睛，那些藏在岁月里的、隐秘的委屈与怅惘，都会宣泄殆尽，再无保留。
　　藏不住的，还有她蠢蠢欲动的那颗心。
　　没错……
　　她想回头了。
　　丛漠很有耐心地等着尤津津的回复，然而女人沉默半晌，却轻轻晃了晃被他紧紧握住的细腕。
　　“丛漠。”她的声音很冷静，“你握得太紧。我有些痛。”


第35章 三十五个热吻
　　丛漠没有松手。
　　尤津津不回头，他只固执地抓着她的手腕问：“你在怕什么？你到底在怕什么？”
　　也许是多日没有好好休息，失去了充足的睡眠，大脑有些缺氧。丛漠一向能控制得很好的情绪，此时却有些泛滥成灾。
　　尤津津也没让步，只是一遍一遍地回他：“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这都是她一个人的担心、一个人的自卑、一个人的敏感、一个人的胆小怕事。
　　丛漠忽然冷笑一声，手下一用力，强行将她的肩膀掰了过来，正视自己。
　　“尤津津，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我没怕。”
　　丛漠紧紧盯着她垂落的眼皮啊：“你在怕别人分开我们，对不对？就像七年前那样，对不对？”
　　尤津津的声线很平：“我没有。”
　　“我已经知道了。”丛漠的眉心紧紧拧在一起，看着她一副逃避而怯缩的模样，又爱又恨，“在来的路上我已经知道了，这次的事情就是你们台里的一个小姑娘搞出来的，对不对？我认识宋家的人，如果我出面，他们会让步的。”
　　如果他出面，宋栀会让步？
　　怎么可能。
　　她只会愈发妒恨、愈发把自己逼得紧，她恨不得自己烂死在角落里也没人发觉，如果丛漠瞥上一眼，那更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尤津津也冷笑：“丛漠，你还不明白吗？”
　　丛漠唇线紧抿，双手用力握住她的双肩，“我不明白。”
　　“没有这么容易。根本没有这么容易的。”尤津津苦笑着摇了摇头，“谢谢你喜欢过我，谢谢你和我在一起过，但是我们真的……没办法回头了。”
　　“那就是你怕。”
　　丛漠的声音很沉，眸光也寒，喷薄的情绪徘徊在火山口，坚定不移如亘古磐石。
　　“……是的，我怕。”
　　尤津津倏然抬眼，大大方方与他对视：“是的，我很怕。我怕一场空欢喜，我怕我再失去你。你知道七年前分手之后我是怎么过来的吗？那段时间灰暗得我都不愿意再去想，丛漠，求求你，放过我吧。”
　　放过我吧。
　　这也是尤津津第一次这样坦诚地告诉他，她是多么在意。
　　骄傲的玫瑰，就这样在他的面前，低下了高贵的脖颈。
　　-
　　尤津津走后很久，丛漠都没再动过。
　　他半倚在沙发上，面对着空空荡荡的客厅，手心里滚烫炙热，翻来覆去，还是在回味着刚才那不盈一握的温度。
　　尤津津说的没错。
　　当年，全都是他的错。
　　丛漠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桌上水杯边沿，尤津津留下的那个淡淡的红唇印。
　　明明不是刻意的诱惑，他却不由自主轻轻舔舐了一下下唇。
　　嘴里的烟还未燃到尽头，他掏出手机，给南野打了一个电话。
　　他们之前向来没有过多的寒暄。电话接起，丛漠单刀直入，“帮我搞定一个人。”
　　“没问题。”南野答应得很痛快，“哥们儿尽管说，是谁惹着你了？看我南爷教他做人。”
　　“你认识的。”丛漠给他提了个醒儿，“就是宋家的那个。”
　　具体的名字，他忘了。
　　“宋家的那个？”南野一时还真get不到，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哎漠哥，宋家这两辈不是净出些女孩吗？就一位大哥，没啥作为的，应该不会得罪到您老人家头上吧？”
　　丛漠总算补充：“就是女的。”
　　“……哈？”
　　南野有些懵。
　　他们这帮人，虽说在江陵叱咤风云，几乎可以说是想干啥就干啥，堪称江陵一霸，但是有几个原则，还是不会去碰的。
　　比如说，贱人虽可恨，但老了就算了。
　　又比如说，如果是个女的，也别和她一般见识。
　　南野这人有点直男癌，总想着自己是个大老爷们儿吧，和女人斗，也掉价。
　　哪知今天，漠哥竟然要让自己去搞个女人？
　　这也太那啥了吧。
　　南野有些吱唔：“漠……漠哥……一个女的，就别和她一般见识了吧……”
　　“为什么不和她一般见识？”丛漠打断他，声音很冷淡，“一句话，搞不搞？”
　　他还是难得见到丛漠这么咄咄逼人的姿态。
　　南野一时反应不过来：“不过漠哥，这女的怎么惹你了，骂两句就得了呗……”
　　“不是惹我。”丛漠的声调很平，“是惹你嫂子了。”
　　“……”
　　？？？
　　南野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力应该没出问题：“不是，漠哥，你没开玩笑吧……”
　　什么鬼啊，他这才几天没见漠哥啊，怎么就从石头缝里给蹦出一个嫂子来了？
　　丛漠倒是很有耐心，回他：“宋家的那个女人惹你嫂子不高兴了。你看看这事怎么处理，才能比较妥当。”
　　“……啊，好好好好好好好。”
　　南野脑子多活络的一个人啊，里头弯弯绕绕的，他一下子品过味来了。
　　原来好像是听说，漠哥喜欢过宋家一女的。他脑子也有点印象那女人长什么样，清清淡淡小白花一朵，当时还觉得奇怪呢，漠哥原来喜欢这一款啊。
　　只不过当时漠哥出去执行任务了，杳无音讯的，也没处去问。
　　现在看来，这就是那女人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罢了咯？
　　南野扯着嗓子兴致勃勃地问：“哎，不是啊，哥——那啥，嫂子到底谁，怎么生气了啊？”
　　纵观整个江陵城的名媛淑女，也没哪个他南野没打过照面的。怎么漠哥一回来就掉进了温柔乡里？
　　南野有些操.心，认为自己身为好哥们儿，应该把好这最后一关，帮漠哥看看这姑娘值不值当交往。
　　哪知对方沉吟片刻，竟然说出一个让自己大跌眼镜的名字。
　　“……我日，竟然他娘的是尤津津？！”
　　-
　　南野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深深地欺骗了。
　　他，丛漠第一顺位的贴心好哥们儿，竟然到生米都煮成熟饭都要叫嫂子的时候，才被告知这俩人已经高到一块儿去了。
　　他脆弱的心灵很是受挫。
　　丛漠好歹还安慰了他一句：“没事，毕竟我们七年前就分手了，现在是我在追她，你不知道也正常。”
　　？？？
　　不说这话还好，一补充上这句，南野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
　　我日啊，这俩货他妈七年前就搞在一块儿了啊？！
　　所以那什么现金还车费啦、天价仙女裙啊、酒吧打群架啦——都特么是人家小两口之间的小情趣咯？！
　　还在苦苦追求女神而不得的南野陷入了深深的怀疑自我中。
　　那么他在整件事里，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
　　情.趣.用.品吗？？？
　　而丛漠显然也懒得多浪费时间在他这个重要道具身上。
　　没等他多骂两句，对方便直截了当打断他，叮嘱道：“这事很重要，交给你了。队里给我打电话了，还有事，回聊。”
　　然后直接掐断电话。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南野从那单调乏味的“嘟嘟”声中，听出了一丝冷酷而绝情的意思。
　　-
　　这边丛漠把事情安排妥当，那边的尤津津却浑然不知情。
　　她开车回了家，刚进门，便疲惫地将鞋子甩开，仰面躺倒在地上。
　　明明才走了几百步路，却心力交瘁地仿佛走过几万年的时光。
　　拒绝丛漠，真的要花上不同寻常的力气啊。
　　她紧紧盯着天花板上一个虚无的点，盯久了，都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到底多久。
　　脑子也一片空白，就是在浪费时间罢了。
　　心里却堵得慌，有一种感觉越来越清晰：从今往后，也许真的要和丛漠越走越远了。
　　门铃响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了。尤津津的脑袋懵懵懂懂的，光着脚爬起来，跌跌撞撞却开门。
　　门一打开，一股凛冽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
　　尤津津一愣。
　　这难道不是……
　　门完全打开，赵挽荻穿着一身孔雀绿的丝绒旗袍，发髻挽得很高，耳垂的翡翠坠子如同荡漾的水滴，在灯光下泛着晶晶亮亮的水光。
　　尤津津简直震惊，下意识叫了声：“奶奶……”
　　这么晚了，这位怎么大驾光临了？
　　赵挽荻脸上绽放着热情的笑，直接反客为主，几下就把她推了进去。
　　“哎呀津津小宝贝儿，到底是谁欺负你啦？快来告诉奶奶，马上就帮你搞死她哈！”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宣布：今晚开始，葱末要加足马力冲冲冲了！


第36章 三十六个热吻
　　尤津津一脸懵逼。
　　“奶奶，都这么晚了，您怎么还跑这么远来啦？”
　　她有些手忙脚乱，都不知道该怎么招待，只随手把沙发上杂乱扔着的衣服一股脑儿都收了，“来，您快坐，我去倒水。”
　　“不用了津津，你快坐。”赵挽荻拉住她，“哎呀我一接到丛漠那小子的电话就过来了，怎么啦，到底是谁欺负我们家宝贝津津啦？”
　　“……”
　　尤津津心里升腾起了一股奇怪的感情。
　　一方面，是觉得丛漠阴魂不散，明明自己都已经说的那么明白了，却还是孜孜不倦地死缠烂打；
　　另一方面……她可悲且羞耻地发现，其实自己还挺享受这种感觉的。
　　她抿了抿唇，开口：“没什么事，您别听他乱说。”
　　“乱不乱说要我说了才算数。”赵挽荻坚持，“津津，我虽然年纪大了，在这小小的江陵还是有一点点话语权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如实告诉我就行，事情我会帮你处理完的，气嘛，你想怎么出就怎么出。”
　　“……”
　　怕在赵挽荻心里留下一个睚眦必报的不良少女印象，尤津津连忙补救：“不用的奶奶，其实我没什么事。”
　　然而，在赵挽荻的再三逼问下，尤津津还是把事情发展的经过和猜想一五一十地说了。
　　——当然，关于“幕后推手应该是宋栀”这个猜想，她不好大张旗鼓地说完全是自己的想法，只说和牧然还有于晚霜讨论后，一致认为这背后可能另有其人。
　　赵挽荻活了这么大岁数了，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一听尤津津说了个三四五，就大概把剩下的□□十都猜了个通透。
　　她端坐在沙发正位，眼尾微挑，冷冷地笑了一声。
　　“真是山中无老虎，不仅猴子，连老鼠都敢称大王了！”
　　末了，神色又立刻柔和下来，和颜悦色地过来安慰尤津津：“津津呀，别怕，这事你也不用麻烦找什么团队啊什么公司啊帮你搞定啊，我出马去帮你解决一下，你放心啊。”
　　尤津津：“奶奶……”
　　“别推脱了，要感谢的话，还不如尽早给我生个曾孙来得实在！”
　　……什、什么曾孙？
　　赵挽荻很是爽快地挥一挥手，一锤定音，匪气十足，“好了，津津宝贝你等着啊。奶奶不仅要让做坏事的人亲自到你面前来道歉，还要让她出钱，把这事给平息。否则我们丛家可跟她没完！看她以后还在这偌大的江陵城里怎么混！”
　　尤津津不说话了：“……”
　　行……行吧。
　　-
　　赵挽荻的动作果然迅速，不过短短两日，微博上沸沸扬扬的辱骂便渐渐平息了下去。
　　尤津津也不知她做了什么，总之自己去台里还能正常录制节目，倒是有好几天都没能看到宋婷尔出现。
　　她私下里问过牧然，对方也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好像是家里不同意她继续做这行了，虽然签了合同，但宁可付违约金也要逼她辞职，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尤津津都震惊了。
　　她不知道，赵挽荻一出手，事情竟然能被解决得这么顺利？？？
　　面上表达了一点惋惜之情，心里却还是很开心的。
　　她尤津津从小到大可都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能逼让九分的时候绝不心软一分。
　　前段时间宋家这两位把自己搞得那么焦头烂额，都被网友从祖宗十八代骂到了子孙千千万万代，还被言语强.奸无数次，她可不会因为自己心理强大没受什么影响，反而去选择原谅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但她心里也清楚地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根本就不是宋婷尔。
　　当年宋栀就这样害过自己，重来一次，还真是如出一辙的恶毒啊。
　　-
　　这边终于渐渐风平浪静，丛漠那边的谋杀案也有了最新进展。
　　现场发现的重要证物上发现了丛勉的DNA，警方正式逮捕嫌疑人。
　　虽然疑虑重重，但好歹是有了一丝喘息的工夫。
　　丛漠自案发开始将近十天都没怎么睡觉，这回上头给放了一天假，他一回家，立刻闷头睡到傍晚。
　　丛漠是被南野的一通电话吵醒的。
　　南野在那边叫苦连天：“不是啊漠哥，你上次拜托我做的事，还真的有点困难。”
　　丛漠还没完全醒，回他一个无声的“？”。
　　南野立刻解释：“倒不是不想搞
　　，是真的不好搞。你知道她最近要和四九城里那位严公子结婚了吧？虽说是被宋家送出去的，好歹也是有名有姓有头有脸，我这鞭长莫及，总没办法伸到四九城去吧。”
　　“严？严路渊？”丛漠总算想起这号人，“他们要结婚了？”
　　“对呀！这人在京圈里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大少，听说在外头养的女人可多了，这个宋栀嫁过去，可有得忙咯！”
　　南野连忙冷嘲热讽，生怕丛漠再也自己出难题。
　　丛漠沉默两秒：“她什么时候离开？”
　　“就……最近吧。”南野哼了哼，“别人看不上她家实力，全部都是严家安排，现在要让新娘子过去试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于宋栀那么高傲的性子，这也是一种变相惩罚吧。
　　丛漠没接话：“那她走之前，还有没有可能见到她？”
　　“……漠哥，你要干嘛啊？”南野没明白，“怎么又要见她了？我以为你躲她还来不及呢。”
　　“不是我，是津津。”丛漠说得很是坦荡，“我让津津和她见一面。”
　　南野：“？”
　　丛漠慢悠悠地接上：“——让她和津津当面道歉。”
　　南野：“？？？”
　　卧槽，漠哥这招够狠够绝啊。
　　估计宋家那朵小白莲花，得悲痛欲绝到心碎吧！
　　-
　　南野很快就把宋栀的行程发来。
　　虽说大家都心知肚明宋栀是去跳火坑罢了，但宋家还是把面上的功夫给做足了。
　　这一个礼拜，接二连三的宴会、聚餐、party，邀请函都发了好几打，宋栀一时风头无两，把江陵名媛圈招呼得一片热闹。
　　好巧不巧，就在第二天，正好在宋家的湖区别墅办了场单身晚宴。
　　丛漠是没收到请帖，但是他小姨家的一个表妹倒是收到了。
　　表妹叫魏君晗，她母亲和丛漠的母亲是亲姐妹。
　　虽然自从丛母死后，他们来往比从前少了，但和他从小到大一向关系都不错。
　　她妈妈嫁的这个魏家，虽然比不上丛家大富大贵，但好歹也是个小小名门淑女。
　　魏君晗现在才刚十九岁，又正是玩心大的时候，收到宋家的请帖之后又是做美白spa又是保养头发。
　　这天，她刚把新做的裙子从高定工作室拿来，就在这节骨眼上正接到了丛漠的电话。
　　她这表哥很久没联系自己了，一开始魏君晗还挺兴奋的：“喂，哥，好久不见呀！怎么这时候想到我啦？”
　　丛漠“嗯”了一声，也没和她绕弯子：“是不是收到宋家请帖了？让给我。”
　　？？？
　　魏君晗怀疑丛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什么鬼啊哥，这是女孩子的单身晚宴，你去什么去啊？”
　　又联想到之前听说的她哥喜欢宋栀的传闻，魏君晗一下子脑洞大开——
　　“不是吧哥，天下何处无芳草，不就是少了朵栀子花嘛，有的是玫瑰花蔷薇花百合花等你，你有必要和宋家撕破脸皮去抢亲私奔吗？！不行不行，我绝对不同意，更何况你是要拿我的请帖去！我以后还要不要在圈里混哦！”
　　“听说你喜欢南野？”丛漠懒得和她绕弯子，直接云淡风轻地抓住了她的命脉，“我让他和你约会，你把请帖让给我。怎么样，成交？”
　　“………………”
　　表妹试图挣扎了一下：“切，就约会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可不……”
　　“谈一周的恋爱。”丛漠很利索地让步，“Deal？”
　　！！！
　　我·操。
　　表妹立刻改口：“好的没问题哥您要我什么时候把请帖送来呢我现在就在外面做背部皮肤护理很快就结束可以给你□□送过来的呢！”
　　丛漠看了眼手表：“一小时后吧，我给你发个定位，你送过来。”
　　“好嘞没问题！”
　　魏君晗开开心心地挂了电话。
　　而另一边，正在惨兮兮追女神的南野，并不知道他最敬爱的漠哥如此轻易就把自己卖了出去：）
　　-
　　丛漠下床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刚好过去半个小时。
　　他上楼只花了两分钟。
　　尤津津打开门的时候，还颇为震惊：不是吧，前两天赵挽荻已经来过了，现在丛漠又来？这轮番上阵的，未免有点太勤快了吧？
　　尤津津自觉已经把话和丛漠说清楚，顶着张面膜就要关门：“不好意思，现在是闭门谢客时间，有什么事微信见。”
　　“津津。”丛漠一脚抵住门，“收拾一下，带你去个地方。”
　　“？”惨白的面膜下，尤津津面无表情，“不好意思，没兴趣哈，886。”
　　“——带你去见宋栀，让她当面道歉。”
　　丛漠的语气淡淡，但里头似乎还蕴含了种“我让她磕头就磕头我让她扇自己巴掌就扇自己巴掌”的嚣张气焰。
　　“！！！”
　　尤津津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
　　日哦，这样的场合，又怎么能少了她睚眦必报尤津津！
　　她一秒笑靥如花，连面膜都差点笑歪了：“这样啊……好吧，那你等等我啊！就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哈！我马上就好！”
　　说完，“砰”地一下甩上了门。
　　丛漠面对紧闭的门，无声笑了笑。
　　别说半个小时了，爱多久多久，打扮得光鲜亮丽漂漂亮亮的，反正他都等得起。


第37章 三十七个热吻
　　宋栀的单身晚宴设在宋家的一套城郊别墅里。
　　她嫁给严路渊以后，这座别墅也作为陪嫁之一，转到她的名下。
　　尤津津下车，丛漠侧身，递过来一张装帧精致的请帖：“没写名字的，你直接拿去用。”
　　尤津津“嗯”了一声，翻来覆去打量了一番。
　　末了评价：“你们名流圈真的有点土哎，现在谁不用二维码扫一扫绑定个人身份直接进？否则像我这样的人，随便浑水摸鱼就能混进去啊。”
　　丛漠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那我先进去啦。”
　　这是单身名媛的聚会，尤津津理所当然地认为丛漠不会和自己一起进去。
　　丛漠也点了点头：“好。”
　　车窗关上，他很快开车走了。
　　尤津津深吸一口气，再次低头确认了一下小礼服裙的领口条整，缓缓转了转脚踝，随后转身往别墅大门走去。
　　小白莲，受死吧。
　　-
　　很顺利地进入了晚宴会场，尤津津一路上都没见到熟人。
　　进了别墅花园，里边已经是觥筹交错环肥燕瘦，她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脚步，随手倒了些盛在玻璃瓶中的汽水饮料。
　　这似乎是百香果汽水，味道又醇又清，非常不错。
　　尤津津边喝边环顾四周，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就这么个别墅里，她已经看到三个园丁四个厨子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为了今天的晚宴才请来的。
　　她正这么想着，却听见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循目看去，进来的竟然还是一个熟人。
　　于晚霜。
　　她一向低调，娱乐圈里鲜有人知道她的背景，但她在上流名媛圈却是响当当一号人物。
　　于家本来就是江陵城里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于晚霜又是于家这辈里唯一的女孩儿，从小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掌上明珠。
　　她本人又一向低调不作妖，很拉好感。
　　女孩儿们见了，都纷纷上前去打招呼，于晚霜一一微笑回了，转眼看到角落里的尤津津，面上一喜，脱身之后直接奔了过来。
　　“姐妹！你怎么来啦？”
　　遇见熟人，尤津津的底气又足了几分，也很是惊喜，把丛漠叫自己来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于晚霜都快笑疯：“我的妈呀，这男的几年不见真是越来越骚了，竟然还抢自己表妹的请帖？哈哈哈哈哈，真特么牛逼坏了。”
　　尤津津倒是坦然：“反正我这人就是睚眦必报，既然有机会，干嘛不来？现在宋栀要离开江陵，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我倒是要看看这朵小白莲比得过我伶牙俐齿？”
　　说着，脸上俱是一派跃跃欲试，大有“就算走了我也要把她说得体无完肤羞愧自尽”的绝对自信。
　　于晚霜不愧与她臭味相投，也是兴致勃勃：“好哇，我就喜欢看撕逼，看撕逼可比拍电影好玩多啦！”
　　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轻轻一碰手中杯。
　　于晚霜将汽水一饮而尽，突然想起了什么：“哎？那丛漠呢？就把你送来就完了？就走啦？”
　　“对啊。”尤津津点点头。
　　“不可能吧……”于晚霜提出疑惑，“他这么骚，没可能错过这么精彩的一场戏啊……”
　　“但是他也进不来啊。”尤津津提醒，“更何况……我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就是现在我因为他的缘故，被宋栀盯上，他心里愧疚，所以才找人帮我而已。”
　　“啧啧啧。”于晚霜笑而不语，“你特么就睁着眼睛说瞎话骗骗自己得了。”
　　尤津津耸了耸肩。
　　心里不为人知的角落，却悄然无息开出了一朵隐秘却甜蜜的玫瑰花。
　　也不知过了多久，尤津津和于晚霜边喝边聊，天色渐渐沉昏了下来。
　　倏然一瞬间，花园里的灯光绽放。
　　整个花园里的谈叙声也一下子轻了下来，人人转头向别墅里看去。
　　尤津津心领神会，也看了过去，刚才还放松的心境一下子转变为战斗状态，怒气值满点。
　　她明白……那朵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糟的小白莲花，终于要姗姗登场了。
　　津津，给我冲冲冲！


第38章 三十八个热吻
　　绚烂陆离的灯光映衬之下，从别墅里很快走出一个女人。
　　尤津津微微眯了眯眼睛，侧过眼看了过去。
　　多年不见，宋栀依然是那一副清清淡淡小白花的模样。今天她穿了一身高定短款连衣裙，H型不怎么收腰，但整个人显得清瘦纤弱，很是有一股娇俏的少女气息。
　　尤津津一仰脖子，将杯中的汽水一饮而尽。
　　于晚霜听见动静，也看了过来，用眼神示意：姐妹你要上了？
　　尤津津回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再等等。
　　宋栀一出来，立刻就有一群人围了上去，把她的周围团团包围住。
　　虽说人家是要嫁四九城里名声最不佳的那位公子哥之一，但这年头假豪门那么多，好歹对方的实力摆在那儿。
　　只要宋栀正宫地位不倒，就永远都是值得艳羡的人生赢家。
　　尤津津垂眼，随手拿了一块桌上的朗姆酒慕斯吞了。还不急，先让宋小白花应付应付她的塑料姐妹们好了——自己么，吃饱了东西，才有力气干架。
　　就听着那边的一堆女人七嘴八舌地聊开了——
　　“栀栀，你是马上要离开江陵了，以后还会常回来吗？呜呜呜呜呜，我真的会想念你的呀！”
　　“不过栀栀哦，听说严家的这位少爷长得超级超级超级帅，有几次走在路上都被不长眼的星探搭讪过哎！你可一定要看牢了，再多多帮大家介绍介绍这样优质的青年才俊呀！”
　　“对呀对呀，我是听说严路渊帅得要命，栀栀你这次可算是捡到宝啦！”
　　尤津津在一旁嗤笑一声。
　　得了，想来想去这位严公子实在都没什么好夸的，这群塑料姐妹也只好狠命往他的皮相上扯。
　　就一个帅字，俗气，但也挺现实的。
　　她这么想着，就听见那边叽叽喳喳的，竟然在不知什么时候把话题扯到了丛漠身上。
　　“——哎栀栀，话说这位严公子肯定比那位丛少要强出一百倍吧？我最近都没怎么听到他的消息了，听说他放着家里好好的公司不去继承，反而去做了个什么小刑警？？？”
　　一说到江陵圈里的这位丛少，立马有人接上话：“对啊对啊，栀栀，原来这位丛少不还追过你呢？还好你当时没答应他，你看看他现在，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也不知道他爸爸怎么想的！”
　　“哎呀。”有人压低声音，“陈静不是早就走了吗，听我妈说，丛百川其实早就在外头有人，儿子都生出来了。现在这位丛少名义上还是正儿八经的少爷，其实么……”
　　意思不言而喻。
　　后来者登堂入室，也不是不可能。
　　听到这，尤津津的眉头倏地一蹙。
　　丛百川还有私生子？
　　她怎么没听丛漠提起过？
　　好么，一提到了这种豪门秘辛八卦，那边都快炸开了锅，把焦点从宋栀那里全都转移到了丛漠身上。
　　“天呀原来还有这样的大戏吗，怪不得他这三年都不在江陵，上次看电视说他出去执行任务了……这么危险，他爸爸都不在乎他的死活吧？”
　　“可怜是可怜，但是栀栀决定还是明智的吧。丛家富贵，但是太复杂了，水深不见底，还不知道要出什么状况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栀栀不喜欢他呀，对吧，栀栀？”
　　宋栀全程脸上挂着一个得体的微笑，听见有人cue她，淡笑着回看了过去，也不承认也不否认，笑容里却颇有几分惋惜与怜悯的味道。
　　这笑看得尤津津实在难受，恨不得立刻就上去撕烂她的嘴脸——
　　先不说丛漠根本就没有追过她，就是他的警察身份，有那么骇人听闻吗？还一副好牌打烂，难道商人的儿子一定就要是商人吗？那人生他妈的还有什么意思？
　　于晚霜也转头过来，递给她一个“一群傻逼”的眼神。
　　看着是在这儿穿着光鲜亮丽，出行有豪车接送，张口闭口就是巴黎布拉格马尔代夫，但其实内里都是一群肤浅的井底之蛙罢了。
　　于晚霜凑过来，低声道：“要是我不在，她们就要开始说我竟然混娱乐圈做个戏子给家里蒙羞丢脸，还是她们栀栀厉害一出手就抓住一条大鱼吧啦吧啦吧啦……我闭着眼睛都能想到的东西啦。没意思。”
　　尤津津勾了勾唇，冷冷道：“其实就是嫉妒。”
　　人心的暗面实在太容易被看到了。
　　于晚霜冲她竖了大拇指，有转头回去，看那群人能说出个什么花儿来。
　　那边越说越热闹，没过多久，竟然有人把话头扯到了赵挽荻身上。
　　“对啦，栀栀，听我哥说，前段时间丛老夫人到你们家去过啦？说什么呀？是不是——舍不得你嫁去京里，特地到你家里去挽留你的哦？”
　　说完，她就捂嘴“咯咯咯”笑起来，颇有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毕竟，丛漠的这位奶奶赵挽荻可不是普通人。
　　她出身于战火纷飞的年代，成长于名士云集的思鑫坊，父亲是圣约翰大学的教授，母亲则是风靡一时的作家，祖上俱是名门，从小就是在来来往往的名流堆里正儿八经养起来的大家闺秀。
　　据说现在，这位老夫人还保养得很好，美人并未迟暮。老一辈的人提起这位曾经的赵小姐都是一脸艳羡，只觉得自己的子孙辈如果能出个这样的人，哪怕只及她的十分之一，也是十分有门面的事。
　　尤津津不是这圈子的人，自然不知道这些事。
　　只是听这群青蛙们提起赵挽荻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说到赵挽荻去宋栀家里代丛漠求她回头的那个片段，人人笑里皆是得意。
　　似乎也只有这一刻，才能在心上得到些许存在感与满足感。
　　仿佛取得了一时的碾压性胜利一般。
　　尤津津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话，就看见宋栀抿起唇角，无声笑了笑，眉梢都是不好意思的娇意。
　　“是啊，但是没有办法，我和严家的婚约已经订下了……老夫人挽留了很久，但是怎么说呀，其实我对丛漠也没有什么感觉，所以……”
　　说到最后，宋栀轻轻叹了口气：“哎，本来如果能留在江陵，我还是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的呀。”
　　“呵呵。”
　　尤津津听见于晚霜冷笑了一声。
　　她也冷笑。
　　看宋栀身边的人纷纷点头说是，感慨以后见宋栀可没有现在这么方便了，满脸都是不舍之情。
　　其实呢，大家都心知肚明。
　　那位四九城的严公子，虽然钱可能多了些，在家族里的地位可能稳了些，但可不是什么良配。
　　但这上演的可是一出皇帝的新装，宋栀继续瞎几把疯狂暗示：“如果丛漠当年……哎不过，错过就是错过了吧……我们也不合适……”
　　语气倒是透露着一股子豁达智慧的通透。
　　然而……
　　通透尼玛啊通透。
　　尤津津实在看不下去这货继续自导自演这一出郎有情妾有意了，直接将手中高脚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扬声看向台阶上的女人——
　　“喂，你不是说当年丛漠追过你吗，我倒是很好奇，他当年是怎么和你表白的呀？”
　　这声音响得不算突兀，脆生生的一把嗓子，软甜中藏着些许攻击性，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意思。
　　正被围在正中央众星捧月一般的宋栀一愣。
　　她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暮色昏昏沉沉，只有偶尔闪烁的灯光穿过女人的影子。
　　说话的女人穿着一身坠地鱼尾长裙，双腿笔直修长，身段极佳，纤秾匀调，夜色都抵不住她唇上那抹炽热浓烈的颜色。
　　全身上下，也都流淌着一股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气质格调。
　　女人明明是站在台阶之下，只能仰头看向她，但宋栀却无端产生了一股错觉，好像自己才是被完全压制住的那个。
　　而光线照亮那女人脸庞的瞬间，她的脊柱一僵，突然浑身上下都变得冰凉。
　　竟然……是她。
　　尤津津。
　　这个她高中时存在了太久的噩梦。
　　……她怎么会在这？
　　尤津津从宋栀的眼神里已然看出，这小白莲已经认出自己了。
　　她勾了勾唇角，松了松紧绷的唇线，将声音放得更柔，语气里却全是略带玩味的讥嘲——
　　“嗯？栀栀？说给我们听听呗？”


第39章 三十九个热吻
　　宋栀万万没有想到，尤津津这女人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出现。
　　简直就像从天而降的一个现实梦境。
　　还是那种很想摆脱多年的噩梦。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搭腔，只能僵直着背，站在台阶之上，透过人群的缝隙撞上尤津津的目光。
　　对方也毫不露怯，明明是不请自来，却丝毫没有不自在的感觉，反而十分放松地耸了耸肩膀，从桌上拿起一只酒杯，笑了笑，冲她一举。
　　——宋栀把这个动作理解为挑衅。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栀终于有了回应。
　　她拨开人群，往台阶的边缘走了几步，沉声问尤津津：“你怎么来了？”
　　“拿到请帖，就来了呗。”尤津津的语气很是欠扁，末了还“好心好意”提醒她，“对了，现在时代发展科技进步，我建议哦，栀栀你的请帖也可以与时俱进，搞成什么二维码啊绑定个人身份啊什么的，这样更方便些，你说是不是呀？”
　　宋栀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下一下用力狂跳起来。
　　是谁？到底是谁？把请帖给了这个女人？
　　对了，婷尔当时不是说了吗，那天早上是于晚霜帮了尤津津——难道是她？
　　宋栀有些懊悔：早知道就不给于晚霜递请帖了，还惹来这么大一个麻烦，自己也不能把于晚霜怎么样。
　　尤津津仿佛看出她的懊悔，将下巴闲闲往身边一指，笑着问道：“姐妹，你说是吗？”
　　她身边的人回得很快：“嗯，这倒是。栀栀你不是平日里最喜欢最公益吗，把请帖改成二维码的形式，还能环保点。”
　　是和尤津津如出一辙的欠扁语气。
　　宋栀的心里有些烦躁，要不是多年修炼到位，差点就要破口大骂——对不起我们熟吗？别叫我栀栀谢谢！
　　但宋栀也很快就看清了那人是谁。
　　竟然是于晚霜？？？
　　那怎么回事？尤津津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宋栀身边还站着些不明就里的塑料姐妹们，看到尤津津的那瞬间也惊呆了。
　　这不是省台那位女主持吗？前段时间不是听说宋家那位小公主就在往死里搞这位吗？怎么转身宋栀竟然还邀请这位来自己的私人party了？
　　尤津津撩了撩肩后披散的长发，露出一道纤瘦的锁骨，诱人又性感。
　　“哦栀栀，忘了告诉你啦，这个请帖是我男朋友带回家给我的，说是他表妹有事不能来，拜托我这个未来嫂子帮她来一下。”
　　“……本来呢，我还是不怎么想来的，但是一听说是你的party，而且你马上要离开江陵了。我想我们同学一场，我总要过来送送你，对吧？总不好搞得我一副很不近人情的样子呢。”
　　这几句话信息量太大，宋栀耳朵里嗡嗡地想，满脑子都是尤津津说的那什么“男朋友”、“表妹”什么的。
　　说到最后，尤津津长长叹了口气，可惜道：“以后不能常见你了，我真的会很想你的，栀栀。”
　　宋栀下意识脱口而出：“你男朋友是哪个。”
　　尤津津假装讶异地半捂红唇，将声音提高了半个八度，唯恐整个花园里没人听见她的话似的。
　　“哎呀栀栀，你怎么不知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夜色很好地掩盖了宋栀变幻莫测的脸色。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有逼迫感，名媛范儿十足。
　　“不好意思，我想我们还没有熟到那个份上。”
　　“哦，那确实的栀栀，我们确实没有熟到这个地步。”尤津津又是抿唇一笑，竟然顺阶而下，“不过你和我男朋友应该挺熟的嘛。”
　　宋栀没说话。
　　她心里其实有了答案。只是面对这么多人，她不好开口，因为开口就是打自己的脸。
　　握了握拳，宋栀艰难地张了张口：“这样……”
　　她们之间的气氛这样诡异，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更何况花园里站着的这群人精？
　　宋栀身边的那群塑料姐妹其实都早早竖起了耳朵，正津津有味地看戏。
　　宋栀本来想说“这样啊，那你玩得开心”之类，试图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哪知于晚霜也不是一盏省灯的油，抢先一步开口堵上她的嘴。
　　于晚霜扭头看向尤津津，好奇道：“呀，你男朋友是哪位呢，和栀栀很熟？兴许我也认识哦。”
　　宋栀：“……”
　　也不知为何，到了这一刻，她的心弦突然一松。
　　也就是在此时，她听见尤津津开了口：“我男朋友呀，和栀栀原来也是同学呀。名字就不说了，不过他表妹是魏君晗，姐你应该认识吧？”
　　成功引出人名，于晚霜抿嘴一笑，功成身退：“认识的，她人很不错，我去外地拍戏的时候，还总给我留她家酒店的总统套房住。”
　　“……”
　　！！！
　　全场哗然。
　　只不过名媛的哗然也顶多就是瞪眼捂嘴无声式哗然。宋栀还在眼前站着呢，就算知道人家被啪啪打了脸，哪里有人敢出声。
　　只是心里九曲十八环，所有人心里早就计较开了——
　　魏君晗的表哥那是谁？不就是丛家的那位少爷么。
　　刚才宋栀还在这里疯狂暗示丛老夫人到她们家里去挽留争取她呢，调头来这里竟然站着一位正宫，看样子人家还是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的？
　　所以……宋栀刚才是在撒谎吧？
　　卧槽，大戏啊，绝壁大戏！
　　这可比什么party蹦迪玩暧昧的有意思多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唰唰”往宋栀的脸上看去。
　　只不过天色太暗，也不太看得清楚宋栀的脸上到底是个什么神色，总之不会太好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陷入长久沉默的宋栀，终于缓缓开了口。
　　“他也来了吗？”
　　尤津津笑了，垂了垂头，肩后长发散落于锁骨之上。
　　“没呢。”她的语气依然是一派欢愉雀跃，“你这不是单身女孩的派对吗？我们哪里敢随便破坏规矩。他送我到这儿，就走了。”
　　宋栀点了点头，优雅从容地回她：“好的，代我向他问声好。以后恐怕比较难见到了。”
　　尤津津轻笑一声：“ok，我一定会转达的。”
　　她还特意加重了“转达”这两个字，脸上俱是清白的无辜。
　　宋栀的目光缓缓滑过尤津津那张脸，神色淡漠，却时不时露出锋锐的刀刃。尤津津浑不在意，回她一个明艳的笑。
　　最终，宋栀冲她点了下头，又转过身去，看那意思，是想把这事轻描淡写地带过。
　　尤津津又哪里能让她如愿。
　　众人刚恋恋不舍地挪开目光，尤津津又打了个响指，大家的目光一秒“嗖”地回到了尤津津的身上。
　　尤津津很是满意大家的反应，慢悠悠地换了一个姿势，细腰婀娜，轻轻靠在桌角，抬眼举目俱是风情。
　　她的声音也是慢悠悠的，“栀栀，我都忘了，最近我台里来了个新同事，可不就是你家的宝贝小外甥女吗。”
　　那什么“天真无邪傻白甜白富美”人设，可是恶心了她很久呢。
　　宋栀没转头，也没接话。
　　尤津津继续道：“哎，小姑娘挺可爱的，嘴甜，年纪也小，青春无敌啊。就是可能太没有心机了，做错了一些事，现在台里暂时都不给她录节目了，让她在家里好好反思一下。”
　　宋栀还是沉默。
　　尤津津也不着急，轻抿了口杯中汽水，优哉游哉地继续惋惜：“说实话，我也是觉得可惜了。前段时间热度刚起来，现在又被雪藏。小红靠捧大红靠命，她虽然年纪不大吼，但是机会宝贵，以后还不知道还碰不碰得到这样的机遇咯。”
　　那挑眉的弧度，那语气的起承转合，婊气飘出三公里，简直就是浑然天成得让人想气晕过去。
　　半晌，宋栀终于说话了。
　　她的回复很是轻飘飘，也很是得体：“婷尔她是太年轻，也不可惜，正好搓一搓她的锐气。做错事情了，总是要跌一个跟头才好，否则不知天高地厚，以后会闹出更大的麻烦。”
　　尤津津笑着接上话：“你这个姑姑倒是看得很通透嘛。有这么豁达的心胸，我真的很佩服哦。”
　　宋栀背对着她，很是配合地笑了一下。
　　表面上还是和平。
　　“不过呢，我还是觉得很奇怪吼——”尤津津话锋一转，语气虽还是一派天真，脸上的笑容却尽数散去，“栀栀，你说说看，她是从哪里找到我打人的那些酒吧照片的？”
　　短短几个字，又是信息量极大。
　　很多时候，不必把真相说得太透，毕竟在场都是聪明人。
　　刚才宋栀身边的塑料姐妹们还听得云里雾里，奇怪尤津津怎么突然提起宋婷尔那个小姑娘呢，现在都惊呆了——
　　原来前段时间尤津津全网被黑，就是宋家这俩姑甥的手笔？
　　再看向尤津津，觉得这姑娘也有点惨的。
　　丛漠明明是她的男朋友，却被宋栀扯掰成自己的暗恋追求者，还是求而不得的那种；人家好好在电台干活，莫名其妙就被人弄出了黑料，还搞了那么一通丑闻。
　　大家也不是不看微博，大概都知道前段时间尤津津被骂得有多惨。再看向宋栀时，眼神里更多的是一丝玩味。
　　——好么，现在看来，其实应该是宋栀求而不得，所以不惜花大力气去搞一个小小主持人，还拿自己外甥女做挡箭牌？
　　别的不提，反正她们和尤津津也不熟——就是这手段，也太low了吧？
　　再退一步说，low就low了，现在还被人找上门来当众打脸，这也太丢了脸面。
　　这位尤小姐一看就是个段位高的，今天这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大家都不是蜜罐里泡出来全无心机的少女，从小学的最多的，就是如何管事。
　　而宋栀，很显然不太行。
　　以后嫁给严路渊，多半要被人玩弄于鼓掌之内。
　　现在的宋栀看着风光，不过这风光估计迟早被自己作完。
　　这么一权衡价值，宋栀的结局已经很明显了。
　　刚才她在大家眼里还勉勉强强算是块香饽饽，现在么……还是离得远些好。
　　几分钟内，场上的风向似乎都有些变了。尤津津不紧不慢，神态怡然地晃了晃杯中汽水，直接把话撕开了说。
　　“后来呢我想，隔了七年了，为什么丛漠一回来，你就又开始针对我了？你怎么知道我们又开始有交集？你怎么会……又开始害怕了？”
　　“后来，我想明白了——”尤津津笑眯眯地倾身，声音也轻了些，“栀栀，丛漠一回来，你一直就在叫人跟踪他，是不是？”
　　宋栀还是没回头。
　　“你知道我们又重逢了，知道他住到了我家楼下，知道他为了案子要保护我，知道他在酒吧里帮我揍人——你害怕了，所以才拉着你的外甥女一起出手，对不对？”
　　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花园里久久回荡着尤津津的质问。
　　是不是？
　　对不对？
　　宋栀很想反驳，但是她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秘密被人发现的这一刻，实在太恐惧了。
　　她还没有修炼到那种地步。
　　宋栀不说话，尤津津也不逼她，只仰脖喝下杯中汽水，脖颈纤长，像是玫瑰带刺的茎，勾出一个优雅的弧度。
　　“你害怕，我也不意外。”尤津津笑眯眯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湿漉漉的润泽，“毕竟丛漠七年前就选择了我，七年后也未必不会是我。你不能得偿所愿，就更不想让我也好过，是不是？”
　　“不是。”宋栀终于开口，硬邦邦地打断她的长篇大论，“我害怕什么？我没什么好怕的。”
　　尤津津：“你怕我回头。”
　　“你有回头的机会吗？”宋栀冷笑，向来刀枪不入的完美小白花终于露出了一丝破绽，“当年你那样骗他，你还有回头的机会？”
　　“我为什么没有？”尤津津反问，“毕竟他足够爱我。”
　　丛漠不在场，这种恶心腻歪的话尤津津简直就是信手拈来，连丝犹豫都没带。
　　宋栀的声音忿忿：“你撒谎。”
　　尤津津觉得有些好笑，继续逗她：“我没撒……”
　　——“她没撒谎。”
　　空气清冽的花园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尤津津一愣，随后有些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去，看向来人。
　　男人站在树木昏暗的剪影里，看不清神色，只一双眼睛映照星光，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她“啊”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丛漠的目光扫过她，随后看向台阶上背对着他们的宋栀，冷冷地重复了一遍：“她没撒谎。”
　　“宋栀，我最后一次告诉你：这辈子，无论尤津津做了什么事，我都会原谅她的。”
　　“因为她说的对。因为我足够爱她。”
　　作者有话要说：　　葱末终于强势表白了，苦死我这个当妈的了。


第40章 四十个热吻
　　告白来得突兀又直接，全场的这些名媛们刚才沉迷八卦都没吃东西，现在正好被迎面而来的狗粮塞了满嘴。
　　喵喵喵？？？这算是什么情况？？？
　　刚才还在上演一出打脸爽文，现在画风转变得这么快，就成个都市小甜饼了？
　　再看来人穿着白衬衫黑长裤，夜色都掩盖不住那眼中灼灼的光，眉眼一勾一画，是极其出色的长相。
　　一看就是张标准男主脸。
　　有几个年纪小的不认识丛漠，扒着身边的姐妹们小声问开：“哎哎哎，这谁呀？”
　　“还能是谁，不就是刚才在说的那位丛家少爷么？”大家窃窃私语，“他怎么来了？”
　　丛漠向来低调，在这圈子里从来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再加上之前三年他都外出执行卧底任务，根本就像从人间蒸发，出现最多的时候，还是被安上“宋栀追求者”或者“包养十八线小明星的神秘富少”才能勉强出场混个脸熟。
　　现在这样毫无征兆地空降party，简直就是给这出戏增加了一百万分的看点。
　　……简直是太太太太太刺激啦！
　　旁人在边上安静如鸡，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出大戏，而这戏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尤津津奇怪的是丛漠怎么会去而又返，刚才那通宣示主权的话权她就当他在放屁，毕竟她曾经从丛漠嘴里听到过太多这样的话了，在耳边飘一飘也就过去了。
　　可这话在宋栀听来就有着完全不同的杀伤力。
　　她站在台阶上，呆愣愣地看着丛漠的身影，一声没吭。
　　从他出现的第一秒，开口的第一个音，她就认出他来了。
　　多少年，多少个梦，她在她给自己编织的那个梦幻泡影，早就对他的每一寸都烂熟于心。
　　太熟悉了。
　　三年没见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丛漠再度重逢，竟然是这样一种场景。
　　他的声音很冷，也很坚定。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自己的脸，只为了维护另一个女人。
　　几千个日日夜夜都已经过去了，还是这样的。
　　她好不甘心。
　　宋栀的指尖微蜷，指甲滑过手心，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
　　似乎过了很久，她听见自己开了口，声音是含着笑意、镇定自若、却也轻飘飘的。
　　“丛漠，好久不见，欢迎欢迎。”
　　丛漠没接话，也没说上那句客套的“好久不见”。
　　他只往前走了两步，眸光闪动，以非常不加掩饰的姿态，看住台阶上的宋栀。
　　开口，两个字利落又干脆。
　　“道歉。”
　　道……歉？
　　宋栀唇角僵了僵，似乎有些不明白。
　　“道歉。”丛漠显然不如尤津津那样有耐心，冷着眼又重复了一遍，“你做了什么，自己说一下，然后道歉。”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宋栀终于忍不住了。身边的人似乎在她的周围空出了小小一圈，她像是被全世界孤立，嗓音都变得有些尖锐：“为什么！”
　　丛漠有些不耐：“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我道歉？”
　　宋栀还是不死心。
　　她那样子，明明已经成了困兽，却还是死守着自己最后的自尊和骄傲不放。
　　就连尤津津看着，都觉得这人活得怪累、怪可怜的。
　　“喂。”尤津津忍不住了，这回也没再叫“栀栀”恶心她，“就让你道个歉，不过分吧？又没让你赔精神损失费，也没让你坐牢，别搞得一副大家都在欺负你的样子，好吗？”
　　宋栀死死咬住下唇，一言不发。
　　尤津津的语气闲闲：“不过如果你死扒着你的自尊不放，宁可赔钱也不道歉，我也是没意见的哈。”
　　她一开口，丛漠便沉默了。宋栀只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身影，对尤津津的话充耳不闻。
　　“哎，烦死了，你别在这儿拖着不说话了。”尤津津叹了口气，“你再怎么盯着他也是没用的，我在这儿，我说了算。快点选一个吧，赔钱或者道歉——做错了事嘛，总是要承担后果的。”
　　尤津津又不在名媛圈混，所以现在说话颇有些百无禁忌的意思。
　　反正今晚过后她和大多数人都不会再见，而且她的要求也合情合理。虽然无耻了些，但也是宋栀也玩阴招的。
　　其实私心里，她是希望宋栀赔钱的。
　　因为道歉实际上毛用没有，别人的自尊在她这儿也一文不值。道歉有用的话，还要人民币干什么？
　　所以她越催越紧，就希望宋栀下不来台，最后顺理成章的私了算了。
　　然而，尤津津好像……高估了宋栀现在的经济水平。
　　宋栀不过犹豫了半分钟，就心一横，将自己的自尊丢到了一边。
　　“津津，我代婷尔向你说声抱歉。实在对不起！”
　　说完，就是深深一鞠躬。
　　尤津津却显然不是很满意：“行了行了，也不要在这里模糊视线把锅甩到自己外甥女身上去。恶心谁呢？说清楚你做了什么，哪里做错了，道你自己的歉，ok？”
　　“……”
　　全场一片寂静。
　　有几个看过尤津津节目的小姑娘，简直就在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是啊，这个尤津津在节目里看起来也就一话不多的性感美人，有些时候还有些呆头呆脑的。
　　怎么原来私下里……竟然这么厉害？？？
　　尤津津说的这些话，平日里她们遇上撕逼，顶多就是在心里吐槽两句。
　　现在被尤津津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大家心里竟然觉得这感觉……怪爽的。
　　再转眼看宋栀的脸上一片红一片白，显然是支撑不了多久了：“我……对不起……”
　　“嗯？对不起什么？”尤津津侧过耳朵，很是嚣张，“大点声啊，不太听得清楚。”
　　“我……找人……黑你……”宋栀慢慢垂下了眼睛，“对不起……”
　　“听不见。”
　　“——对不起！”宋栀忽地扬高了音量，她身边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尤津津笑意吟吟，晃了晃杯中汽水，声音又甜又软：“没关系哦。栀栀，我原谅你了，祝你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说完，干脆利落地将杯中汽水一举，随后一口气干完。
　　宋栀的party算是被搅黄了，当事人却丝毫不甚在意。她潇洒地一甩头发，踩着高跟鞋离开。
　　鱼尾裙摆在身后微微跳跃，像是带着胜利的傲慢。
　　宋栀紧抿着唇，不再说话。
　　她眼看着尤津津走到花园门口，眼看着丛漠冲她露出一丝笑，眼看着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地消失在门外，甚至都没再回头看自己一眼……
　　她的心脏倏地猛力一缩。
　　难受。
　　太难受了。
　　宋栀的身形晃了晃，好歹还有人愿意上前关心她，多问一句：“栀栀，你没事吧？”
　　宋栀苍白着唇，摇了摇头。
　　配上她那张清淡如小白花的脸，真是要多惹人怜爱有多惹人怜爱。
　　可尤津津是走了，但于晚霜还没走。她在台阶下抱肩冷笑，那样子简直是与尤津津如出一辙。
　　“栀栀，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没必要委屈吧？”
　　得，于家小公主也发话了，没人敢当面惹她，更是安静如鸡。
　　刚才还有人伸手想去扶宋栀，现在都缩回去了。
　　宋栀低垂着眼，脸颊也是血色尽失。
　　过了几秒，她轻轻摇了摇头，“不委屈。”
　　“好。”于晚霜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件事嘛，过去也就过去了。只是我不希望以后再听到什么颠倒是非黑白的东西，我脾气不太好，生气起来连我自己都打哦。”
　　得，刚走了一个祖宗，剩下的这个又开始赤.裸裸地威胁了。
　　哪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花园里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晚风卷过宋栀侧脸的发丝，一直提醒着她，刚才的自己，是有多么狼狈。
　　-
　　坐进丛漠车里的时候，尤津津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才吃了些东西的啊，不可能会是低血糖啊——但这头也太晕了些。
　　丛漠看出她不舒服，将窗户放下了些：“怎么回事？喝醉了？”
　　“不可能啊……”尤津津抚了抚太阳穴，“刚才又没喝酒，只喝了些汽水而已啊。”
　　“汽水？”丛漠踩了一脚刹车，看向一旁的尤津津，“什么汽水？”
　　“不知道啊，水果味的……”尤津津皱着眉，声音越来越轻，“好像是百香果……味道很浓很香，很好喝的……”
　　撕逼得口干，她还多喝了好几口。
　　丛漠看向尤津津的脸颊——连粉底都遮不住那渐红的颜色了，还敢说是汽水？
　　他都不用回去看都知道，那八成是宋栀自家厨师调出来的鸡尾酒，度数堪比白酒。
　　只是多放了些汽水，将酒的味道掩盖了些，而尤津津这个傻瓜又怎么可能喝得出来？
　　他暗骂了一声，见尤津津满满迷离的眼神，也来不及回去了，便将车调了个头，径直驶向丛家在这里最近的别墅。
　　-
　　下车的时候，尤津津已经开始进入迷幻时刻。
　　她酒量不好，很容易醉，这种自制的鸡尾酒度数又高，后劲很足，几秒就上头了。
　　喝醉了之后，尤津津的日常就是头晕、易困、说胡话。
　　能睡着还好，不睡着的话，能发酒疯，把身边的人闹得人仰马翻。
　　丛漠扶尤津津进门，只盼她今天喝得多了些，能直接醉倒睡死。
　　然而，人往往不能够如愿。
　　一旦尤津津过了那股头晕时的清醒劲儿，胡话就开始满天飞了——
　　“你谁啊你，干嘛碰我！走开，快点走开！”
　　“我跟你说，我心里是有人的，你再动手动脚的话，我就把你的蛋捏碎！”
　　丛漠：“……”
　　他只能好言相劝，举手投降，“我不碰你，你慢点走，去楼上睡。”
　　“睡？睡什么睡？”尤津津的眼睛里盛满了迷醉，转眼见到丛漠的那一刻，目光倏尔一亮，“哎，我认识你！你要和我睡嘛？”
　　“……”
　　这话丛漠没法回。
　　哪知尤津津已经开始“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好呀，那你快来碰我！睡了也好！你都在我榜首待了那么久了，我都没能摸到你一根头发……”
　　说到伤心处，她手里一用力，突然攥紧丛漠的衬衫领子。
　　丛漠猝不及防，被她一拉，身子猛然下沉。
　　他拼命稳住才没扑在她身上，但是两人的唇却只相差一寸。
　　酒气微醺，空气微灼。
　　暧昧的气氛霎那间蔓延开来。
　　尤津津低着目光死死盯住他的嘴唇，舔了舔上齿，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声音里都带着撒娇似的哭腔。
　　“丛漠，你能不能低下来一点，我都这么主动了。”


第41章 四十一个热吻
　　尤津津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她终于清晰地回到了当年，和丛漠分手的那个夏天。
　　钱钟书在《围城》里说，情侣应该先共同旅行一个月，舟车劳顿后若还没有想看两厌，那必定是永远不会离婚的夫妇。
　　尤津津也是这样认为的。
　　平心而论，那场旅行除了运动得过于劳累之外，并没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她本来就是个懒散性子，就算出门也喜欢老年人式旅游法，不喜欢每天早起晚归的紧赶慢赶，虽然丛漠天天和她待在酒店里做运动，但也合她的脾性。
　　尤津津甚至还和丛漠畅想未来，要去摩洛哥撒哈拉沙漠看星星，要去希腊克里特岛的小教堂顶去看日落。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去，就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尤津津被人八出了陪酒照片。
　　-
　　尤津津依然清楚地记得，那天早上她从睡梦里悠悠转醒，丛漠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姿势坐在床边的。
　　像以往一样，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是尤津津却从这面无表情出，窥出了几丝心情不佳的严肃与愤怒。
　　她有些懵，问：“……怎么了？”
　　“这是什么？”
　　丛漠的声音很平静，但却蕴藏着风雨来临的前兆。
　　尤津津揉了揉眼睛，待视线触及他的手机屏幕，她浑身一震。
　　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照片里，女孩言笑晏晏，坐在一群男人之中。有人要递酒给她，她笑着伸手过去。
　　那女孩穿着吊带长裙，脸上笑容明艳清丽，长长的裙摆根本遮不住她清纯的诱惑力。
　　……赫然就是尤津津自己。
　　她的脑子怔愣愣的，看着丛漠面无表情地往后翻着。
　　接下来，是她接过酒来喝了、有人把手放到她的腰上、她笑着躲开、她又干了一杯酒、她醉醺醺地靠在男人身上跌跌撞撞回家的背影……
　　每翻过一张，尤津津的心就更沉下几分。
　　丛漠手里……怎么会有这几张照片？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举着手机的丛漠，只觉得现在的他，有些陌生。
　　丛漠很冷静地收起手机：“我听你的解释。”
　　明明是给了自己机会，尤津津的脑袋里却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发生什么了吗？
　　什么也没发生。
　　但是这些照片上的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
　　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还记得，我当时送了一张球星见面会的门票吗……”
　　“嗯。”
　　“这就是那时候的事。”尤津津低着头，顿了顿才道，“黄牛把票价炒得太高了，我根本买不起。这是一个gay蜜介绍的活，是去帮他们做翻译，需要一个形象好的，就可以领到内部门票……我发誓，我去之前根本不知道我还要喝酒，也不知道他们……”
　　也不知道他们竟然还会动手动脚。
　　丛漠抿了抿唇：“醉了吗？”
　　“醉了……”尤津津倒是很老实，“不过！不过你看到那个扶我的人，是我gay蜜，他全程都在酒店外面等我的。我意识到不对之后，就给他发消息让他过来接我了。”
　　“好的。”丛漠点了点头，尤津津正松了口气，就听见他问，“那时候黄牛卖的票，多少钱？”
　　尤津津下意识抬头，像上课突然被老师cue到的小学生一样紧张：“大概……大概一千多吧……我不记得了……”
　　丛漠紧追不舍：“既然这么贵，你为什么一定要拿到那张票？”
　　“还不是因为你不理我了……”尤津津嘀咕，“我当时想，有了这张票，我起码能在你心里提升一下自己的形象吧……”
　　她的语气很是委屈，丛漠却丝毫不为所动，冷冷道：“尤津津，你想过没有，其实你不一定要拿到这张票？你可以用千千万万种方法，但你却偏偏用了最危险的那种。这次你没事，但是下次呢？下下次呢？你以为你每次都能侥幸脱险吗？”
　　“我没有！”尤津津的脾气也一下子上来了，“你还好意思怪我，你怎么不怪怪你自己！当时你的秘密根本不是我说出去的，你就想当然地怪到我头上，天天躲着我，让我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反正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而且我觉得我很勇敢，比你这个黑白不分是非不明的瞎子好多了！”
　　一口气吼完，她的眼里噙着泪花，胸脯上下猛烈地喘息。
　　就是，凭什么？凭什么呀？
　　凭自己喜欢他，所以竭尽全力想要攻下他？
　　这也有错吗？
　　丛漠的语气终于软了些：“乖，听话，我不是怪你这个。”
　　“那是什么！”尤津津眼角酸酸的，大概最近快来姨妈了太过敏感，眼泪噼里啪啦就掉下来了，“你根本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了一千多块钱，你以为我容易吗我，你还这么凶！”
　　丛漠看着她，想伸手帮她擦眼泪：“我是……关心你。”
　　“那也没有这样关心的！”尤津津狠狠推开他的手，“别人谈恋爱，都是要信任，要全心全意，你呢？上来就先埋怨我，指责我，你怎么不想想是谁先错怪谁的？！”
　　丛漠抿了抿唇：“津津……”
　　“别叫我！”尤津津下.身隐隐作痛，她脾气上头，索性把话说得越来越狠，“我告诉你啊丛漠，我不稀罕！我现在觉得你就是迷恋我的身体而已，你喜欢我这个人吗？嗯？你就是看了那些照片，那些人碰了我，所以你才这么生气吧！”
　　“我不是。”丛漠试图安抚住她的情绪，“我是担心你，津津。”
　　她这样大胆、这样炽烈、这样义无反顾，现在有自己保护她，可是他迟早会离开的啊，那时候又怎么办呢？
　　“走开，别碰我！”尤津津挣扎着拍开他的手，“你快点走！走！我真是一秒钟也不想看到你！”
　　丛漠犹豫着伸了伸手，最终又缩了回去。
　　尤津津将头埋到了手臂中，心绪杂芜烦乱，很快就听见了门锁搭扣合上的声音。
　　他竟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尤津津垂着头，眼泪就这么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是，她其实没有那么因为丛漠而生气，她是在讨厌自己。
　　丛漠说的对：明明有那么多条路，为什么她偏偏要选择这最危险的一条呢？
　　她明明可以去打工赚钱，甚至少买两条裙子、两只口红就能省下一张门票的钱——
　　但她为什么偏偏要把自己置于险境，在意识到不对劲之后，还不及时脱身呢？
　　是她的问题。
　　她高傲，她敏感，她太虚荣了。
　　她宁可去多喝几杯酒，赚那些不费吹灰之力的钱，也不愿意用自己的劳动来得到相应的报酬。
　　况且，和丛漠在一起，她总是太过自卑。
　　因为自己家里不够有钱，她总是觉得这是一段不平等的感情。丛漠也许迟早要厌恶她，离开她，现在他是可以保护她，那以后她又怎么办呢？
　　所以，她钟爱用自己最宝贵的容貌，去换取一些可以轻易得到的东西。
　　是她的问题。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靠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清醒前的前一刻她还在想：算了，原谅这根葱了。等会儿醒来，就去找他吧。
　　-
　　尤津津从睡梦中懵懵懂懂地转醒。
　　入眼是陌生的装饰，家具风格典雅庄重，房间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樟木味。
　　显然是很久都没人住过的房间。
　　她皱着眉头转了个身，努力回想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会睡在这儿。
　　噫，好像是自己大获全胜，从宋栀的party上走掉了，然后头就有些晕，后来迷迷糊糊地被人扶下了车，后来是乱七八糟的一番对话，再后来……
　　尤津津浑身冒出了冷汗，一下子清醒过来！
　　我日！她对丛漠干了什么！
　　隐隐约约的，她记得自己扒拉着丛漠的衣领，问他为什么不主动些。
　　然后似乎也是自己主动，先扑上去撕咬他的唇。两个人的身体重重碰撞在一起，温度飙升——
　　再然后呢？
　　不记得了，真不记得了。
　　尤津津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好，还是昨天那条长裙，两腿间也没有什么酸胀感。
　　幸好，看来是没有发生什么和前男友酒后乱性这种麻烦事。
　　她好歹松了口气，恍恍惚惚的，又想起了刚才那个梦。
　　怎么……怎么会又做了那个梦呢？
　　一字一句，每一寸表情，都还原得如此清晰。
　　“吱嘎”一声响，卫生间的门开了。丛漠赤.裸着上半身走进来，肩上搭着一块浴巾，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边开门出来。
　　见尤津津躺在床上，圆睁着一双眼睛飘渺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他倒是先笑了：“怎么了津津？”
　　看他那副样子，倒是自然得很。
　　而回忆起昨夜发生了什么的尤津津，现在看到这根葱就有些想把脸捂住。
　　然而，她驰骋江湖这么多年，还是有点本事的。
　　两秒之后，尤津津到底还是镇定自若地坐了起来，冲丛漠笑了笑，“早。”
　　“不早了。”
　　丛漠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向尤津津展示自己的肌肉，甚至还侧了一点身子过来，以便让她看得更清楚：“怎么，肚子饿了吗，要吃东西吗？”
　　尤津津先是没动：“我这是……在哪儿？”
　　“我家一栋别墅。”丛漠补充，“离宋栀那栋不远。”
　　ok，这清晨出浴美男轻描淡写地说“我家一栋别墅”的时候，杀伤力还是可以的。
　　尤津津挪开目光，匆匆下了床，“好的，我去洗漱一下。”
　　等关上了卫生间门，尤津津对着镜子边刷牙边恶狠狠地想——故意的，葱末绝对是故意的！
　　可以啊这男的，出去几年竟然还会□□诱惑了。
　　幸好自己自制力够强，险险过关。
　　然而尤津津万万没有想到的，这第一关过了，竟然还有第二关在等着她。
　　等到她洗漱完毕，下楼吃早饭的时候，这根葱竟然又开始作妖了。
　　咬下烤面包的第一口，丛漠就“嘶”地倒抽一口冷气，说了句“好痛”。
　　都明示到这个份上了，尤津津也不好不接话，只能心不在焉地回了句：“怎么了？”
　　“喏，这里。”丛漠皱着眉指了指唇角一个地方，顺理成章地引出话题，“昨天你咬的，现在好痛。”
　　尤津津：“……”
　　不是啊大哥，你是一个警察啊，还是一个做过卧底的那种警察啊！
　　你现在指着一个我都看不见的伤口和我说好痛？
　　喵喵喵？当我傻子吗？？？
　　尤津津面无表情地放下牛奶杯，冷声道：“痛吗？痛你就别吃了，饿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　　葱末：老婆我好痛啊哄哄我亲亲我么么么。
　　津津：停止发骚，谢谢。


第42章 四十二个热吻
　　话虽是这么说，尤津津到底还是在别墅里翻出了医药箱，帮丛漠涂了些碘酒消炎。
　　很快吃完早饭，尤津津就催着丛漠回程。
　　她昨天和林菲约好一起去看场电影，再不回市区，她都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丛漠那一脸表情简直不要太委屈：“你有事吗？”
　　“嗯，很重要的事，你把我放在路边就好。”尤津津报了一个路名，“我自己走过去就可以了。”
　　丛漠没再多说，乖乖到了目的地就把她放下了。
　　“那我先走了，昨天谢谢你啊。”
　　尤津津对着副驾驶座位上的镜子补了补妆，无视一旁丛漠疯狂充满暗示的目光，直接下了车：“拜拜。”
　　丛漠回了句“再见”。
　　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他很快就走了。
　　汽车渐行渐远，尤津津终于松了口气。她踩着高跟鞋，几步就穿过马路，汇入人流之中。
　　-
　　丛漠到达队里的时候，陈志玮第一个冲上来：“漠哥漠哥，你总算赶回来了！我们这里发现大线索！”
　　丛漠严肃地点了点头，接过他手上的资料翻看：“什么？”
　　一离开尤津津，他就又恢复了不苟言笑的沉默模样。
　　陈志玮早就习惯了队长的低气压，滔滔不绝地开始细数这一天的进展。
　　“首先呢，是沈桐的案子。我们发现丛勉那天晚上是有不在场证明的，不过倒是发现另一个人很可疑。”
　　丛漠：“谁？”
　　“也是省台里的一个员工，叫什么……何小纹，实习生。”陈志玮说，“还是翻看背景的时候查到的。这个何小纹有个弟弟，原来竟然跟过沈桐一段时间。后来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跟过？”丛漠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
　　“哎呀，就是那种，包.养的意思。漠哥，你懂吧？”陈志玮小声嘀咕了一句，“沈桐现任男朋友不是叫宋亦辰吗，也是差不多的年龄差。我们觉得……沈桐可能有这方面的癖好。”
　　丛漠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档案有没有记录何小纹的弟弟是怎么死的。”
　　“跳楼。被发现的时候……浑身赤.裸。”陈志玮犹豫了一下，“当时就按自杀的结论处理，没细查下去。法医那边也没有验尸报告。”
　　丛漠认真翻看着卷宗：“你们怀疑是沈桐杀了何小纹的弟弟？”
　　“有这个可能。”陈志玮点了点头，“而且，沈桐死的那天晚上，何小纹是没有不在场证据的。”
　　过了几分钟，丛漠终于把资料都翻看完了。
　　“不错。”他把卷宗塞回陈志玮怀里，淡淡道，“跟着这条线继续查下去，盯紧这个何小纹。你刚才说的还有一个线索是什么？”
　　“就是那个碎尸案。”陈志玮小心翼翼地道，“漠哥……法医那边找到了确凿证据了。”
　　“什么？”
　　陈志玮：“尸块太碎，法医也是找了好久才在阴.道外部……找到一些破碎的纤维组织。”
　　“然后？”丛漠挑眉。
　　“那些纤维组织，被证实，就是丛勉车里的靠垫上才有的。”
　　“……漠哥，现在证据确凿，公诉人决定要起诉了。”
　　-
　　所以，沈桐被杀一案和城郊碎尸案的凶手不是同一个人？
　　丛漠直觉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但他忙到一整天，都没有找到什么更有力的线索。
　　等他再从成堆的资料中抬起头来，已经是华灯初上。
　　陈志玮给全队的同事去买晚饭了。丛漠得空，去走廊上抽了根烟，让夜风吹吹自己杂乱的思绪。
　　一根烟没抽到尽头，他突然兴起，拿出手机给尤津津打了一个电话。
　　连打三个，对方半天都没接。
　　丛漠皱了皱眉，又锲而不舍地再打了三个。
　　还是没人接。
　　他有些焦躁地用手滑着手机屏幕，努力想起今天早上尤津津在车上说的话，把他们的共同好友翻了一圈，都没能找到到底有谁会认识今天她说的那个“林菲”。
　　最后还是南野想到办法，辗转帮他找到了林菲的联系方式。
　　丛漠再打过去，电话总算通了。
　　只是，那边接电话的人竟然是个男人。声音很哑，像是夏日沉闷的雷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有些不安的忐忑感。
　　“你好。”还是那边的男人先开口，“请问你找谁？”
　　“林菲？”丛漠没自报家门。
　　“哦，你找她？我是她男友。”男人说话很慢，普通话有些含混不清，不难听出一些粤地的口音，“她今天病了，有事？”
　　“我女朋友今天和她约着去逛街了，打不通电话，就想来问问她。”丛漠言简意赅，“那她们今天没见面吗？”
　　“没啊。”男人也没怎么解释，“阿菲感冒，早上开始就未出门。”
　　“好的，谢谢。”
　　丛漠挂了电话。
　　心里却疑窦丛生。
　　既然尤津津今天没有和林菲见面，她们现在一定也没在看电影……这么久了，她为什么不接自己电话？
　　这么想着，丛漠继续给尤津津拨了一个电话。
　　还是无人接听状态。
　　虽然面上还是面无表情的沉稳模样，但他的心里更加惴惴。
　　一转身，正好陈志玮从楼下提着大包小包的打包盒冲了上来。丛漠叫住他，问：“何小纹今天有人盯着吗？”
　　“有啊漠哥！”陈志玮点点头，“昨晚就派小周他们两个去跟着了！怎么了漠哥，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丛漠平静道，“打电话给他们，问一下情况。”
　　“啊？哦哦，好的。”
　　陈志玮先跑回办公室把打包盒分了，然后才回头来打电话给小周：“怎么样，今天何小纹去了哪儿？”
　　“……”
　　“什么？去看电影了？……好的好的，知道了。”
　　陈志玮挂了电话，向丛漠如实汇报：“何小纹今天早上就出门了，先去了xx路的xx商场逛街，后来又去看电影了……”
　　xx路。
　　那不就是他把尤津津放下的地方么。
　　丛漠的目光一下子沉了下来，声音也一下子紧了：“一个人？”
　　陈志玮被吓了一跳，“不……不是吧，听小周说，还有个女人和她一起的。长得很漂亮，好像……好像就是上次来过我们队里那位……”
　　“睡过漠哥你办公室”这句话，陈志玮暂时还不敢说。
　　几乎是下一秒，丛漠的目光一下子收紧了，音量也刹那间提高：“既然知道那是嫌疑人，还让别人和她接触？！不怕有危险？！”
　　“这个……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嘛……”
　　陈志玮没敢抬头看丛漠，小声嘟囔了一句。
　　自从调来市队，这位沉默寡言的丛sir就几乎没有表露出什么过多的激烈情绪。
　　在陈志玮的印象里，他永远是冷静的、沉稳的、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三年的卧底生涯给他带来的东西，也恰恰是陈志玮一直都很崇拜的。
　　可是今天……今天怎么搞得像姨妈来了一样烦躁焦虑？
　　陈志玮在心里吐槽了两句，还是老实问：“那我要让小周他们把尤小姐和何小纹隔离开吗？”
　　不过三秒，丛漠很快恢复了冷静从容，下定决心。
　　“不用隔离。”他说，“我先走，你带几个人跟上我。我们跟踪她们，也许今天晚上……何小纹就会露出什么破绽。”
　　而这破绽，也许就是破案的关键。
　　-
　　晚上八点多，购物商场里依然是一派人来人往，灯火流溢，热闹非凡。
　　丛漠下了车，耳廓别着蓝牙耳机，看向不远处的小周：“人在哪？”
　　小周站在缀满霓虹灯的树影里，隔着人群，仿若不经意间瞥过来一眼：“她们刚从广场上去。”
　　丛漠也别开目光：“几点的电影。”
　　“八点四十五有一场动画片，九点零五是一场犯罪动作片。”小周看了眼表，“漠哥，不出意外的话，她们应该是去赶九点零五的那场。”
　　“ok。”丛漠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我上去了。”
　　“漠哥小心。”
　　丛漠没挂电话，从车的后备箱拿出一个鸭舌帽扣上，又披了一件宽大的风衣，遮住腰间的配枪。
　　末了叮嘱车里的陈志玮三人：“我上去之后，你们再走，把商场的几个出口都盯死，听我指令。”
　　几人纷纷点头。
　　丛漠抿了抿唇，后退关上车门。
　　他从商场侧面小广场的露天扶梯径直上了三楼，垂着头脚步飞快，往商场里电影院的方向走去。
　　人群熙熙攘攘，他融入其中，如同水滴坠入大海，很快就消失不见。
　　-
　　电影开场之前，为了保证观影的完整性，尤津津总有去上个厕所的习惯。
　　卫生间离电影院等候厅不远，她和何小纹打了个招呼，就独自一人进了卫生间。
　　说来也有点气人，今天本来应该是和林菲约好一起逛街的，但是那家伙竟然病倒在床上，连电话都打不了。
　　还是上次见到的那个厉溱打电话过来，语意抱歉地帮林菲鸽了自己。
　　看在他态度良好的份上，尤津津也就勉强原谅那女人了。
　　她认识林菲这么多年，如果碰上逛街，这女人什么时候因为小病小痛的退缩过？
　　八成就是一入这男朋友的爱巢，从此君王不早朝。在男人和闺蜜之间，重色轻友罢了。
　　人是不能来了，但电影票却多了一张。
　　尤津津一开始还想约丛漠出来，但是他显然沉迷工作无法自拔，还是不要去影响得好。
　　至于好姐妹于晚霜么，人家在外头赶通告赶得累死，估计也顾不上自己。
　　想来想去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人，尤津津只好在台里的微信群里吼了一声，第一个过来私戳她的就是何小纹。
　　这小姑娘嘴甜不作妖，尤津津一向对她很有好感。遂立即决定把票送给她，两人还一起开开心心逛了一天街，尤津津都没怎么看手机。
　　一直到进卫生间之前，这一天都是非常完美的。
　　尤津津挑了一个隔间进去，正想合上门，外面却悄然无声地想起了一阵脚步声。
　　她本来没在意，门都合到一半了，突然一只手横空插.了进来，将门缝抵住。
　　往下看，是一双男人的脚。
　　尤津津吓了一跳，“啊”地一下极短促地叫了一声。
　　“津津。”男人的半张脸从门缝里漏进来，尤津津的心一下子松了，“是我，别怕。”
　　“你竟然吓我！”
　　尤津津嗔怪地骂了句，手上一用力，故意狠狠压了一下丛漠挡在门缝处的手指，但很快就松开了。
　　心里隐隐有些预感，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对方也不生气，灵活地挤了进来，把门合上，悄声道：“我有话和你说。”
　　尤津津没吭声，任由他进来。
　　两个人处在同一个狭小的密闭空间里，前后都没什么施展的地方，空气也变得稀薄起来。
　　尤津津没抬头看丛漠，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第43章 四十三个热吻
　　丛漠却丝毫没觉得任何不妥。
　　为了把声音压得更低，他甚至往前走了小半步，整个人的影子都覆盖在了尤津津的身上：“你别说话，先听我说。”
　　尤津津目光左瞟，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和你一起看电影的这个何小纹，我们初步认为她很可疑，可能就是沈桐案的凶手。”丛漠言简意赅，“你现在可以选择立刻离开，也可以配合我们，继续和她看完电影。”
　　尤津津一愣。
　　何小纹竟然成了嫌疑人？
　　她觉得嗓子有些干，下意识抬眼，小心地看向丛漠。
　　在这个领域，他才是绝对的王者。
　　丛漠给了她足够自由的选择权，“我不强迫你离开。津津，如果你留下的话，就要配合我们的工作，抓住她的破绽。如果不离开，我也会想办法让你全身而退。”
　　不打草惊蛇，才是他现在最在意的事。
　　而在心里，丛漠却是希望尤津津自私点，选择离开的。
　　但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不再是当年的那个丛漠。
　　当年的丛漠希望尤津津永远被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希望她永不涉险——可是现在的丛漠已然明白，公平与尊重，才是这朵玫瑰花最需要被呵护的地方。
　　他没再多说，沉目直视尤津津。
　　尤津津今天的妆并不是很浓，连假睫毛都没带，都用睫毛夹随便夹了点卷翘的弧度。
　　眼角微红，眸光潋滟，有些迷茫无措地看着他，和平时在外头撕逼时slay全场的女人一点都不像。
　　可可爱爱的。
　　两个人又靠得这样近，他忍住俯身去吻她的冲动，尽量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眼前的案件本身上来。
　　气氛在不知不觉间升到了暧昧的温度，尤津津的背部紧紧靠着卫生间的壁，目光虽然和丛漠相触，身体却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
　　丛漠很有耐心地等了半天，就听见尤津津说：“那个……你能不能退后点。”
　　丛漠：“？”
　　尤津津很老实：“你离我这么近……我有点没办法思考。”
　　“……”
　　丛漠勾了勾唇线，算是给她半个笑，听话地后退了一步。
　　尤津津总算舒了口气。
　　时间浪费得差不多了，她也没敢再多犹豫，直接作出选择：“我留下来。你要我做什么？”
　　这么多年，她也不想退缩了。
　　她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
　　丛漠要尤津津做的，无非就是试探、稳住对方、然后安全撤离。
　　哪一点都不能出错。
　　虽然可以派队里的女警做同样的事，可是眼下来看，尤津津就是最好的人选。
　　更何况今天她们本来就因为这两张电影票约在了一起，如果开场前尤津津找借口离开，指不定要让何小纹如何怀疑起来。
　　丛漠把监听设备装到尤津津身上，把有关何小纹的猜想都说了一遍，最后还不忘叮嘱她：“试探这一步，适可而止就可以了，千万不要让何小纹起了疑心。如果觉得不对，马上找借口离开，证据还可以再找，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哦……好的。”
　　尤津津的头点得有些浮夸，浑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
　　这根葱装监听的时候可不止在她胸前动作，她甚至都不知道这狗男人到底是在借机发骚，还是真的一本正经地在干活。
　　等她正要推门出狭小隔间，丛漠又突然伸手拉住她。
　　尤津津都有些不耐烦了，转头就说：“知道啦，我会注意安全的，放心，情况不妙我肯定第一个出来。我发誓，好吧？”
　　“不是，津津。”丛漠十分认真地帮她理了理衣襟，“我是说……装完监听之后这里还没整理过，看起来有些乱，好像你在卫生间里和谁激吻过一样。”
　　尤津津：“……”
　　“而且，你脸上好像还有些红。”丛漠好死不死又加上一句。
　　尤津津怒了：“闭嘴！”
　　她气势汹汹地一把推开丛漠，雄赳赳气昂昂地奔赴战场去了。
　　-
　　等坐到放映厅里的时候，尤津津才觉得自己刚才似乎忘做了什么。
　　……糟糕，进了卫生间就顾着和丛漠说话了，都忘了上厕所了。
　　尤津津今天也没怎么喝水，现在又是一种紧张心虚的状态，就怕如果自己马上再去一趟厕所，何小纹立刻就会起疑。
　　好在何小纹买了两瓶冰可乐，在等电影开始放映的那五分钟里，尤津津就咕嘟嘟喝了大半。
　　何小纹奇怪：“津津姐，你这么口渴？”
　　尤津津含混地“唔”了一声。
　　何小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低头去刷手机。也不知道刷到了什么，突然又转头问尤津津：“津津姐，我看到警方现在都在集中警力抓碎尸案的凶手，那沈桐姐那个案子……就这么停啦？”
　　……！！！
　　尤津津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她们都没提到过沈桐这个案子呢，怎么丛漠刚来给自己装上了监听，何小纹就开始问这方面的东西了。
　　她甚至怀疑何小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只能一笑而过：“我也不清楚。可能……没什么线索，所以报道得少吧。”
　　尤津津说得合情合理，何小纹“哦”了一声，又低头玩手机去了。
　　尤津津边心不在焉地喝着可乐，一边想自己该从哪个角度引入主题。
　　正好，她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一下，是她妈徐玉玲给她发了一条微信消息，说她姐快回国了，让她一起回家吃饭。
　　本来呢，尤津津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再和她们有什么瓜葛了。
　　上次的事让她彻底看清了家人的真面目——在她落难的时候，她爸缩头乌龟，她妈扬言要断绝关系，最后出来帮她想办法、护她周全的，还是她的好姐妹……和前男友。
　　不过，徐玉玲的这条微信，却给了她一点启发。
　　她决定从兄弟姐妹的话题入手试探何小纹，于是对着手机就是一个大大的叹气。
　　何小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尤津津吸引了过来：“津津姐，怎么了？”
　　“我那个天天找我要钱的姐姐要回国了。”尤津津满脸愁容，“她在美国读音乐，太烧钱了，每次都要向我要个几万十几万的。最近我衰事连连，哪里有这么多钱给她？”
　　何小纹有些忿忿不平：“津津姐，怎么会是你给钱，你父母呢？”
　　“他们帮我付了房子的首付，就算是给了我天大的养育之恩哈。”尤津津叹了口气，眉宇之间都是淡淡的委屈，“反正我是受不了了，读书肯定花不了这么多钱，我都不知道我姐拿着这么多钱花到哪里去了。我一直记着帐的，等我还清我父母的钱，我就不会再供着她了。”
　　“就是要这样啊。”何小纹附和，“兄弟姐妹都是要互相帮助的，哪有这样一味索取、一味偏袒的道理啊？津津姐你不用担心的，这些钱都是你自己辛苦赚来的，要给谁都可以自己决定，就算再法律上也没有规定妹妹一定要供养姐姐的道理。”
　　“这样吗？”尤津津的眼睛一亮，“那我就放心了。”
　　“对啊。”何小纹解释，“法律上只规定了如果父母没有养育能力的话，就要由年长的养育未成年的弟弟妹妹。我当时就是这样的，所以比较了解一些。”
　　“哦，原来你也不是独生的啊。”尤津津恍然，“我看你平时都没有提到过自己的弟弟妹妹，还以为你是独生的呢。”
　　“没有啦。”何小纹倏地垂下了眼去，半晌才道，“我不是独生的……我有个弟弟的。”
　　尤津津开始进攻：“你弟弟现在还需要你养吗？一个月要给多少钱呀？”
　　末了又叹气：“我这边，每个月都要给起码五位数的钱，自己都要省着用……烦死我了。”
　　何小纹本来还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说，这么一听，当下脱口而出：“血缘关系而已啊，哪里能这样被利用！我弟弟从前……不用我给钱，都是反过来给我钱的。”
　　尤津津感慨：“你弟弟真好。”
　　“是啊……”何小纹的声音轻了些，目光也黯淡了下去，“他太好了……”
　　“你们关系可比我和我姐好多了。”尤津津明知故问，“现在他也长大了，一定更加对你好吧？”
　　何小纹沉默了片刻，似乎不想再谈下去了：“……津津姐，电影快开场了。看电影吧。”
　　-
　　何小纹弟弟的死一定有问题。
　　满场电影下来，尤津津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没看银幕上的电影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等到散场出来，观众都在为电影里惊心动魄的情节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只有尤津津和何小纹两个人一路沉默。
　　何小纹大概是陷入了她弟弟横死的愤怒之中，而尤津津的心里却有些忐忑，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试探。
　　眼看着两人就要告别了，虽然没有暴露意图，但却一点线索都没拿到。
　　尤津津有些着急，正不知道如何开口和何小纹多谈一些有关的话题，却没想到对方先把她拦下：“津津姐，我有点想和你聊一会儿，一起喝杯咖啡吧？”
　　尤津津似是不经意地看了眼不远处隐在暗处的丛漠。
　　末了点了点，抿唇笑了笑。
　　“ok。”
　　-
　　何小纹足足和尤津津聊到咖啡店打烊，才恋恋不舍地与她分别。
　　在这将近两个小时的畅谈人生中，何小纹提到最多的，就是和她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弟弟。
　　大多数时候，她都在回忆从前的往事：弟弟小时候是多么多么可爱、多么多么听话懂事，后来成绩又是多么多么的好，为了给她省钱，还不惜浪费自己的高分，只留在本地大学读书。
　　然而，尤津津试探了几次，何小纹都对她弟弟现在的状况含糊其辞。
　　说到最后，也只说了一句：“只不过，他死得太早了。”
　　……
　　和何小纹分别之后，尤津津假装上车开出几公里，然后又掉头来，到商场下面的露天小广场和丛漠他们汇合。
　　丛漠正站在敞开的车门旁，一边整理自己身上的监听设备，一边冷着眉眼在听陈志玮说些什么。
　　看见尤津津过来，他冷冽的目光微微松了松，冲她招了招手：“津津。”
　　尤津津走近，有些沮丧：“不好意思啊，没试探出什么有用的。”
　　“这还不够有用？！”陈志玮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抢先一步，“津津姐，今天晚上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有这么大的突破！我们队里专家出动可能都没这效果，你也太厉害了吧！！！”
　　尤津津：“？？？”
　　丛漠看出她的困惑，从后面轻轻踹了陈志玮一脚，让他走一边去别喧宾夺主了：“他说得没错。”
　　尤津津奇怪了：“我套出什么话了吗？”
　　“多的信息其实我们都有，主要的是她的态度。”丛漠解释，“提到她弟弟的死亡时，她的态度是逃避的，而且这么长的对话里，她对她最爱的弟弟死亡那天的事却只字不提，这是最奇怪的。”
　　尤津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的确，刚才她一直努力在试探这方面的话，但是何小纹一直都没过多的表示。
　　“所以，我们认为她弟弟的死一定另有蹊跷，而且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所以不会过于情绪化地纠结。而且这八成和沈桐有关。”丛漠总结。
　　尤津津有些没明白：“这么肯定？”
　　“嗯，她弟弟死亡的时间，和她投简历去省台实习的时间，差不多是一致的。”丛漠的手搭在敞开的车门上，食指反点，轻轻扣了扣，“总之今晚你帮我们确定了这个态度，另外，也证实了我心里的一个猜测。”
　　尤津津问：“什么猜测？”
　　丛漠沉吟片刻，缓缓道：“你真的觉得……这个何小纹，会是凶手？”
　　-
　　你真的觉得何小纹会是凶手吗？
　　当然不。
　　几乎是下意识的，尤津津就在心里这样回答。
　　她认识何小纹的时间不短，但是大多都是表面上的点头之交，很少深入交流过，但她却一直莫名对何小纹有一种近乎亲近的好感。
　　更何况，今晚听了何小纹的那么多话，这个人在她心里更加立体了。就算是私心里，她也不愿意相信这个小姑娘竟然是一个杀人犯。
　　她问丛漠：“那何小纹她……有不在场证据吗？”
　　“没有。”丛漠回答得很干脆。
　　尤津津的心刚刚沉了下去，又听见他补充道：“但是津津，你别忘了……那天晚上，可是有四个人去见过沈桐。”
　　尤津津的神情一下子振奋起来。
　　没错啊！
　　之前丛漠早就拉着她分析过了。那晚除了宋亦辰和大楼的保洁员李军，还有另外两个神秘人也去找过沈桐。
　　而剩下的那两个人中，只有一个才是凶手。
　　“我觉得，凶手不是何小纹。”
　　丛漠神色有些冷倦，看向尤津津的时候，夜色里又攀上些不经意间的柔情，“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尤津津赞同，“那你觉得沈桐案真的和吕茉的案子没有联系？”
　　丛漠摇了摇头，斩钉截铁：“我不觉得。”
　　“津津，你有没有想过，我一调回江陵，江陵就出了两个这么大的案子，受害者都是公众人物，而且凶手想方设法把丛勉也拉下浑水……这一切，都是在针对我？”
　　尤津津的心里猛地一搓。
　　隐隐约约的，也有些几丝不好的预感。
　　从丛勉、何小纹，到两起看上去毫不相关的案子，再到已经焦头烂额了几个月的丛漠……
　　她的眼皮一跳：“丛漠，你做那个卧底任务的时候……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啊？”
　　“得罪？不止一个。”丛漠冷笑，“但是他们全都被抓了，不可能再出来掀起什么风浪。”
　　“……哦，这样子啊。”
　　虽是这么说，但尤津津的面上还是有些忧虑：“你确定？”
　　“确定。”
　　正这么说着，丛漠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他习惯性低头去看通知，映着屏幕上照出来昏暗的光，尤津津突然觉得他的脸色有些变了。


第44章 四十四个热吻
　　丛漠的手机上，只有一条短短的信息。
　　【通知红狐，1A年底越狱，行踪不明。】
　　红狐，是他卧底时的代号。
　　而这个1A……
　　1为首，A也是头。
　　1A，就是他上次卧底行动时，抓到的头号犯人。
　　当时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抓到的大boss。
　　丛漠一直记得，那个人叫秦厉，是他追踪的这本跨国贩卖人口案的幕后最大主使。
　　他的好朋友方路南，曾经深入虎穴，九死一生，差点搭上这条性命。
　　最后，还是方路南的女朋友，那个叫温淳的女孩，用自己的性命做诱饵，引秦厉上钩，才让他们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秦厉最终落网。
　　现在，他怎么会……越狱了？
　　而且竟然是年底的事？
　　现在都过去快大半年的时间了，怎么现在才发现？
　　丛漠满腹疑团，心里一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不明所以的尤津津。
　　他在明对方在暗……那种不好的预感，真的越来越强烈了。
　　然而，不过两秒，丛漠就恢复了镇定。
　　他抿了抿唇，将手机收到口袋里。
　　“怎么了？”尤津津看出他的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么？”
　　丛漠不想让她担心，就没细说：“你先上车，我让志玮送你回去。”
　　尤津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依言坐进了车。
　　丛漠冲陈志玮招招手，叮嘱：“你把你嫂子送回家，然后偷偷在一边盯牢她。现在事情有些复杂……我怕她会有危险。”
　　后面丛漠说了什么，陈志玮全然听得断断续续，因为他的注意力全被前面那三个字吸引了过去。
　　“卧槽不是吧漠哥，嫂子？！”
　　他不敢置信地看了眼隔着车窗的尤津津，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丛漠。
　　丛漠有些不耐地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好了，快去啊，要不你嫂子等急了。”
　　“……好嘞！”
　　陈志玮愣了愣，随后打了个响指，也不敢多问了，屁颠屁颠就坐进了车。
　　而坐在后排的尤津津，还颇为担忧地看着车外的丛漠，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
　　这边，丛漠也上了车。
　　既然确定了态度，何小纹这条线也差不多是时候收一收了。
　　他们现在有拘留她四十八小时的权限——这么长时间，足够问出一些东西来了。
　　何小纹正坐在路边等公交车，头蔫蔫地垂在胸前，连手机都没有心思看，满脑子都是自己早亡的弟弟。
　　他那么年轻、那么懂事、那么优秀。
　　为什么老天就这么狠心，让他这么早就离开人世了呢？
　　何小纹一直记得当时她得知弟弟的死讯之后，在殡仪馆看到他的那一刻。
　　年轻的身体以一种屈辱而没有尊严的方式，毫无生机地躺在苍白的小床上。
　　也就是那一刻，她清楚地意识到，弟弟的死，也许并非她所知道的那样简单。
　　……
　　一辆车在她的面前缓缓停下。
　　何小纹起先没有动，最后还是车窗摇下，男人开口叫她。
　　“何小纹是吗？”丛漠拿出警官证在她眼前晃了晃，“我是警察，有些事想问一问你，还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
　　何小纹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
　　忐忑了这么久。该来的……还是来了。
　　-
　　审讯室里，何小纹并没有过多隐瞒，就将一切和盘托出。
　　那天晚上，她果然也去找过沈桐。
　　那晚她加班得比较晚，离开台里的时候，别人都基本走得差不多了。何小纹觉得肚子有些饿，到附近的烧烤摊吃了些夜宵，临了要打车回家了，才发现自己把家里的钥匙落在了办公室。
　　这么一来一回，都已经过了零点。
　　大门已经关了，停车场的电梯间也不知为何停了。她没有办法，只能气喘吁吁爬上楼。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能亲眼见证了沈桐的死亡。
　　……
　　丛漠皱眉，打断她：“你是说那晚，你见到凶手的样子了？”
　　“他的脸遮住了，只有一个背影。”何小纹摇了摇头，“但是我听见……他在和沈桐说我弟弟的死。”
　　是了，她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挤到一个离沈桐这么近的地方，就是为了查出她弟弟死亡的真相。
　　何小纹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接近了最核心的秘密。
　　她听见沈桐的化妆间里有人在说话，悄悄走了过去，正撞见那个神秘男人背对她，手里甩着一把折叠匕首，在冷笑着和沈桐说话。
　　“那就对唔住了。”
　　沈桐仰倒在地上，面色苍白，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
　　“要不是你私下与我的人做交易，我也不知你作恶许多。”那男人声音很凉薄，哑得出奇，带了些许微微的森然，“你杀过人，还记得？”
　　沈桐呆呆地仰视着男人，末了突然露出一个凄凉的笑。
　　“你竟然知道。”
　　“只有你做，我才知。”男人轻飘飘地将刀刃在手里耍了一个刀花，“对唔住，会有些痛。”
　　说完，锐利刀锋一个猛地下压，狠狠没入女人的身体。
　　血花四溅，沈桐很快没了气。
　　何小纹有些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巴，拼命抑制出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原来……弟弟真的是沈桐害死的吗。
　　那么，她现在被别人杀死，也算罪有应得了。
　　于是，她没有报警，也没有制止。只蹲在门外暗处的角落里，看着男人手持利刃，一刀又一刀，近乎变态地将沈桐捅成了一个血人。
　　然后，又见那男人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擦干刀刃上的血迹，“哐当”一声丢在地上，悠哉悠哉地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何小纹才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冲进房间，就着丝巾拿着那把被丢弃的刀，在沈桐的脸上，划上一道又一道泄愤似的划痕。
　　一命抵一命。
　　沈桐死得不冤。
　　-
　　丛漠从审讯室里走出来，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他的神色很淡，懒懒散散地走到走廊窗边，抽出一根烟来抽。
　　陈志玮那边没什么动静，想来是一切正常。
　　这边何小纹的审讯也进行得很顺利。她正在和重案组的组员描述那男人的体貌特征，虽然看不清脸，但是依靠用刀习惯、口音、衣服、还有身高体重，还是能筛选出来一部分特定人群。
　　没过多久，就有人将报告送到了他手上：“漠哥，你看一下这样行不行。”
　　丛漠唇上叼着一支烟，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一页一页往下翻去。
　　目光触及一处，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愣。
　　——声音很哑，粤语口音。
　　分开来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特征，但是合在一起……
　　丛漠倏地一惊。
　　好巧不巧，他今天正好听到过这样一个类似的声音。
　　烟头灼到了唇，丛漠根本顾及不上，直接用指头掐灭了扔到一旁。
　　重案组的这几位小年轻正惊奇地看着丛漠少有的失态模样，却见他们的队长掏出手机，急急地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陈志玮。”严肃的时候，丛漠都叫了全名，“你看着尤津津？”
　　“对啊。”那头的陈志玮打了一个哈欠，慢吞吞地问，“漠哥，怎么了，没发生什么啊。”
　　丛漠再次确认：“她现在在家里？”
　　“对啊——”
　　丛漠的心正松了松，又听见陈志玮补充道：“是在家里。不过刚才嫂子她一个好朋友带着她男朋友过来了，进了嫂子家门。这么晚了哦，也不知道是过来找嫂子玩还是给嫂子添麻烦的……”
　　！
　　丛漠脊背一僵，眉头倏地收紧：“嫌犯可能就在她的家里，你快点上去，确保她的安全！我马上带着重案组的人过来，安全第一，没到万不得已，你千万不要鲁莽行动！”
　　说完，便雷厉风行地挂断了电话。
　　陈志玮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突然浑身一个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
　　漠哥刚才说的……是什么？！
　　嫌犯？？？
　　陈志玮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这么晚了，整栋楼只有尤津津那套房子灯火通明。
　　不知为何，他突然遍体生出一身寒意来。


第45章 四十五个热吻
　　迷迷糊糊之间，尤津津又梦见了七年前的一些场景。
　　比如说，丛漠那一走，就再也没回来过。她发着高烧，独自一人回了家，家里都在为姐姐要去美国准备着行李，都没人注意到她。
　　她躺在床上，足足高烧了三天。
　　等到她妈发现她，一粒药吞下去，高烧褪了大半，病没了，脾气也烧没了。
　　再给丛漠打电话，就是一直没人接听的状态。
　　唯一留存的，也就是丛漠在几天前给她留下的一条Q.Q消息。
　　葱末：【有事，等我。】
　　很简短的四个字，后来就没什么消息了。
　　尤津津都快被他气死了，出门就找gay蜜诉了一圈苦。
　　只不过为了维持自己在gay蜜们面前的人设，她全程用“傻逼”代替男主角，没说丛漠的名字。
　　这帮人向来是快乐大过天，受不得一点委屈。见到他们的宝贝小津津为个臭男人如此茶饭不思，再加上听到他们分别前的那场吵架，肺都气炸了。
　　左边一个说：“分！必须分！津津你还和这种人废什么话，你根本就值得更好的！”
　　右边一个劝：“没必要特别没必要，就这种货色的，姐妹我分分钟可以给你找个更好的！没必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哈！”
　　末了还前后夹击：“津津，你知道我们向来劝分不劝和的。我劝你尽快把脑子里的水沥沥干，擦亮眼睛好换个男人搞搞了哈，两条腿的母猪没有，三条腿的男人还找不到么？津津乖～”
　　尤津津被他们说的心烦意乱，最后还是不死心，摸去丛漠家找了一趟。
　　她原先从来没去过丛漠家，这地址还是从前她和丛漠住一起的时候，偷偷看到他写过的。
　　那别墅区七拐八绕的，又远又深，尤津津还特地打了个车进去，就为了当面问个明白。
　　什么等他？等什么？他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不主动来找自己？
　　但也就是这趟，让尤津津彻底死了心。
　　-
　　出租车将她在地址所示的别墅门口放下，尤津津付钱下车，心中有些惴惴。
　　到底还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和丛漠上演的这一出还是地下恋情。
　　她又是第一次进这样高档的别墅区，别的不说，就是刚才进来那保安的眼神，盘问了她半天，打电话核实又没人接通，最后还是看她是个漂亮小姑娘，才破例放她进来。
　　尤津津绕到别墅后面，仰脸左右想看清窗户里头的情景，又拿出手机拨通了丛漠的电话。
　　……还是没人接。
　　最后，还是一辆车开进来，司机放下一个佣人模样的阿姨，那阿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台阶上拢着膝盖的尤津津。
　　她有些错愕：“嘎漂亮的小姑娘——怎么，来找哪个的啊？”
　　尤津津都坐在那儿打瞌睡了，一见有人，立马清醒过来，猛地站了起来：“阿姨您好，请问丛漠是……住这里吗？”
　　“丛漠？”那阿姨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漠漠是住在这里的。”
　　尤津津有些犹豫：“他……在吗？”
　　“他呀？他最近不在的咯。”阿姨一边刷卡一边推开雕花铁门，“漠漠他最近和朋友去外地去旅游的了，还没回来的哟。”
　　这回换尤津津错愕了：“他还没回来？”
　　难道上次湖区一别，他就再没回过家？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阿姨看出她的疑惑，连忙摇头：“不是啦，他回来过，又走了，说是又约了另外一个人。哎哟现在的年轻人真的很幸福，也方便，我们那时候哪能这样，说走就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尤津津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词：“说走就走？”
　　“对的啦。”阿姨手里提着一筐菜，扭身进了别墅院子，“他回来拿了下东西就走了，东西都没带多少。我听他打了几个电话，很匆忙的样子咯。”
　　尤津津下意识上前一步追问：“谁给他打了电话？”
　　不自觉的，她的语气一下子变紧了。
　　那阿姨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关了半扇铁门：“这个……我也不知道的啦……就是偶尔听到一点声音……是个女的吧……反正漠漠这么大了，我们也都管不到他了咯。”
　　是个女的。
　　说走就走的旅行。
　　尤津津差点被气哭了。
　　这他妈就是他说的“等我”？！
　　那阿姨不知道在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末了抬头：“小姑娘啊，你是要找漠漠吗？有什么话，我帮你转给他。”
　　那意思，也就是说她留了话就可以走了。
　　尤津津死死抿着唇，摇了摇头，到底还保持着最后的教养：“谢谢阿姨。”
　　说完，转身就沿着来路离开了。
　　在她身后，那阿姨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本来还想让司机送一送尤津津的——后来想想，都搞不清楚来历的小姑娘，还是算了吧。
　　-
　　尤津津好像从没走过那么远的路。
　　从丛漠的家到别墅区大门口，大概有几公里的路程，一路上又根本拦不到出租车。
　　她走得久了，脚后跟都被新换的小高跟磨破了。
　　那时候又没有什么隐形后跟垫高跟鞋神器，尤津津一开始还自虐一般地怒气冲冲往前走，后来实在吃不消了，停下来脱鞋休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脚后跟上的那抹有些刺眼的鲜血一下子让她委屈上头，尤津津索性一屁股坐到路上，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也都睡到丛漠了，反正就是想哭。
　　想她骄傲冷艳纵横情场这么多年，好像从来都没跌过这么大一个跟头。
　　被骗了。
　　还是被这根葱骗了。
　　私心里，尤津津是想丛漠来找自己解释的。她希望这个误会的背后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好为对方开脱，两个人破涕为笑、和好如初。
　　但是后来想想，尤津津又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欺骗自己算了。
　　感情的事里，误会和隐情都是韩剧和网文里才会发生的事，那都是脑子不清楚的小女孩才会相信的谎言。
　　你要知道，一个人如果喜欢你，他怎么舍得让你惴惴不安、妄加揣测？
　　一个人如果喜欢你，他又怎么会让你猜不透？
　　尤津津一直记得她gay蜜的一句名言：如果你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一个人，那你就是喜欢；如果你不确定一个人喜不喜欢你，那他就是不喜欢。
　　绝了。
　　还不就是这样的。
　　尤津津悲哀地发现，自己成了那个食物链底端的人。
　　丛漠为什么还没有来找自己解释？
　　因为他们的争吵，因为那些照片——因为他最终发现，自己在他面前表现的形象，和真正的尤津津，完全不是同一种人。
　　丛漠眼中的尤津津，漂亮、娇憨、聪敏、纯真。
　　而真正的尤津津，其实却是个敏感、软弱、虚荣、傲慢的小女孩。
　　所以，在他发现了被隐瞒这么久的真相之后，一定会选择离开自己的吧。
　　尤津津蹲在路边哭了好久，最后还是擦擦眼泪，重新站了起来。
　　这一次，换她主动了。
　　她的内心像是燃烧着一团火，直接掏出手机，眼前还是泪眼朦胧的，动作却飞快，调出丛漠的对话框，径直打了五个字过去。
　　【分手吧，傻逼。】
　　然后拉黑。
　　关机。
　　这个世界上，只有她甩别人，还没有别人甩她的道理。
　　既然他躲着不见，那这种话，就留给她来说吧。
　　等一切做完，她拂了拂裙摆，头发一撩，眼泪也没了。
　　又变成了那个高傲明艳的尤津津。
　　脚后跟隐隐作痛，这回她索性不再穿鞋，只把一双鞋拢在指间，光着脚沿着人行道走出去，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了。
　　-
　　“……你好咯！醒啦？”
　　尤津津的视线一片模糊，太阳穴和后脑隐隐作痛，像有钉子在敲一般发出剧痛。
　　她皱着眉头，悠悠然睁开眼睛。
　　眼前蹲着一个男人，盯着她玩味地笑，离她很近，但视线没有聚拢，又背对着光，看得不是很真切。
　　身边还斜靠着一个人，一直在挣扎着“呜呜呜”叫了不停。
　　那男人慢悠悠擦了擦手里的刀，刀光反射着头顶灯光，颜色冷冽，身边的女人立刻安静了下去。
　　尤津津扭了扭脖子，艰难地转头看了一眼。
　　……身边靠着的人，竟然是林菲。
　　她怒目圆瞪，死死瞪着身前的男人。
　　尤津津太熟悉林菲的这幅表情了，就是敢怒不敢言，但是头发丝儿都写着“你他妈竟然骗老娘，你他妈死定了”的嚣张。
　　再转头回来，尤津津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果然，那男人向后退了一步，渐渐露出他的一张眉眼深邃的脸。
　　很熟悉的长相，又冷又厉，就是之前林菲介绍过的那个……男朋友。
　　“……厉溱？”
　　尤津津试探着叫了一声。
　　男人先是一愣，随后慢条斯理地笑了：“很好，尤小姐，你确实比你这个朋友聪明多了。”
　　所以，他才没有把她的嘴用胶带捂住。
　　尤津津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你怎么……”
　　她回忆起昏迷前的一幕。
　　先是林菲给她发微信，说是要上她家来玩。
　　尤津津本来还奇怪这人怎么今天刚鸽了自己，还敢这时候上自家来玩，对方回了个和男朋友吵架了，她才没了疑心。
　　林菲这人就是这种尿性，恋爱脑，男友大过天，既然是今天吵架，那什么鸽了闺蜜啊、深夜上家门啊，都是情有可原的。
　　她毫无防备地为林菲开了门，哪知林菲的身后倏然伸出一只手，随后是一把亮晃晃的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男人笑得散漫，似乎一点都不像随时要取人性命的模样：“尤小姐吧？麻烦把门开久一点，我也要进去。”
　　然后……
　　然后一片混乱，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厉溱擦拭着手中的刀，姿态很是怡然：“尤小姐，我一向钟意和聪明人打交道。虽然大陆拿不到枪，这把刀也是够快，对吗？”
　　说完，他还举起这把刀在尤津津纤细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还没靠近尤津津就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厉溱的笑实在瘆人，她的头发有些发麻：“你要干嘛？”
　　“没什么。”厉溱笑道，声音哑得过分，“放心，我对你无甚兴趣。”
　　“那你……”
　　“你的boyfriend，丛漠，对吗？他欠我一些东西。”厉溱慢条斯理，“我来找他，对唔住吓到你咯。”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尤津津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只不过，还没等她再次开口，厉溱已经站了起来，右手灵活一转，变花儿似的从手里变出一只手机来。
　　“喂？阿漠哦？好久不见啦。”厉溱把玩着手中的刀，云淡风轻地笑，“怎么？不识得我咯？
　　“……哈哈，让你的人全部退到三英里之外，我要你单独上楼见我。”
　　-
　　秦厉。
　　真的是秦厉。
　　一直以来的猜测被得到证实，心里反而平静了许多。
　　丛漠挂了电话，镇定自若地安排陈志玮他们离开。
　　陈志玮一开始还不肯走：“漠哥啥情况啊，我们走了就你一个人上去？嫂子怎么办？”
　　“你以为他让我一个人上去是说着玩的？”丛漠冷冷地往上瞥了一眼，“我了解秦厉，他说到做到。”
　　“那我们……”
　　“他只说退，又没说不让狙击手伏击。”丛漠打断他，“你安排一下，一定要找好位置。津津家的楼层数不低，这个附近的高楼也不少。”
　　“哦……明白了。”听见后备方案，陈志玮这才安心，“那漠哥你……”
　　“拿住。”
　　丛漠双手环到身后，利索地将配枪接下，递给陈志玮：“这个帮我带走，我直接上去。”
　　？！
　　枪都拿了？
　　这怎么行？？？
　　陈志玮下意识想推回去：“漠哥，要不还是等局长他们来了再说……”
　　“来不及了，张局他们来了你帮我解释一下。”丛漠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手依然牢牢悬在半空，手里拿着配枪带，“没事你不用担心，天塌下来我顶着，如果张局他们要处分的话……等我回来再说吧。”
　　说话，他就把配枪往陈志玮手里一送，大踏步往电梯间走去。
　　“我……漠哥……”
　　陈志玮左右为难，欲言又止。
　　等漠哥回来再说……
　　可他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觉得漠哥回不来了呢。
　　呀！陈志玮你这个乌鸦嘴！呸呸呸！
　　他拼命地拍了拍自己嘴巴，这才犹犹豫豫，带领着重案组一帮同事往后撤退。


第46章 四十六个热吻
　　大楼的警报声响起，整栋楼熟睡的人们被惊醒，在警察有序的指挥下撤离。
　　嘈杂喧嚣的人群之中，只有丛漠一人，逆着人潮往上行。
　　他驾轻就熟地走到尤津津的家门门口，没有一丝犹豫。
　　大门虚掩着，丛漠双手微微平举到双耳两侧，平静道：“我来了。”
　　“推门。”
　　不再是电流组成的频率，秦厉嘶哑的声音终于展示出了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丛漠不再多等，直接用脚将门推开。
　　客厅里灯光如昼，照得一丝一毫都清晰分明。丛漠一踏进去就飞速看了一眼，尤津津和林菲都被双手反绑，胶带封住嘴巴，并排靠在角落里。
　　奇怪的是，秦厉也以同样的姿势坐在尤津津身边。
　　见丛漠进来，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丛漠一番，随后突然笑了笑：“阿漠，还是你懂我。”
　　丛漠“嗤”地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他明白秦厉在说什么。
　　他没有戴监听耳麦，没有带武器，没有带任何通讯设备——他没有耍花招，所以他能见到活着的尤津津。
　　他抿了抿唇，站着没动：“你要做什么？”
　　秦厉先是笑了两声，嗓音嘶哑，像是海草的锯齿形边缘，给人很深沉的悚栗感。
　　他答非所问：“若我没猜错，应有狙击手拿枪指着我的头了唔？我知你们现在设备先进，就算隔这么远、拉着帘子，也能用红外线看到里面情形。”
　　丛漠皱了皱眉，没搭腔。
　　秦厉笑意更深：“不过我这样坐着，应该看不出谁是她、谁是我了哦？阿漠，你是否也要坐下，大家好叙旧？”
　　丛漠没动，只冷着脸垂眼看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秦厉没说话，只哈哈笑了起来。他旁边一直安静坐着的尤津津微微转了转眼，终于扭过脖子来看了丛漠一眼。
　　短短几个小时之前，两人还在一间狭小的卫生间隔间里靠得那样近。
　　不过转瞬，那份偷来的温情就像转瞬即逝，似乎是很久很久之前才发生的事了。
　　她的眼里波光潋滟，有些怯，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担忧与信任。
　　这个明晃晃的眼神把丛漠刺得微怔片刻。
　　秦厉哪里会放过这样的细节，边笑边说：“阿漠，人生多有意思。你带人冲进房抓我的那时，是否想到今日境况？”
　　丛漠的眸光动了动，问：“你怎么逃出来的？”
　　“这也猜不到？”秦厉突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可是花了点点力气。”
　　秦厉的嗓子压得有些低，依然很哑，但在那一瞬间，丛漠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恍然：“你放火烧自己？”
　　“还好，只是声音被熏坏。”秦厉无所谓地笑笑，“都是废物，现在才发现我还活着吧？”
　　丛漠紧抿着唇不言。
　　秦厉也毫不在意：“其实，我来找你这趟，并未想要如何。”
　　丛漠哪里信这样的鬼话。
　　秦厉顿了顿，自顾自说下去——
　　“一，你知方路南的下落，嗯？告诉我。”
　　丛漠突然笑了，是一个陈述句：“你也找不到他。”
　　“所以来找你。”秦厉理所应当，手肘一抬，指了指身边的尤津津，“对唔住，借用一下你的女朋友。”
　　秦厉状似不经意地cue到尤津津，丛漠却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他唇线紧抿，问：“你要怎么样。”
　　“你讲方路南在哪里。”秦厉又是一瞥尤津津，“我可以让你换她。”
　　“好。”丛漠毫不犹豫，“说到做到。”
　　但他却没有马上把方路南的地址告知秦厉，只是问：“二是什么？”
　　“二吗……”秦厉舔了舔下唇，笑了，“要你换了你的girlfriend，我才讲给你听。”
　　“那好。”
　　丛漠点了点头，又看了一旁的尤津津一眼。
　　尤津津全程听得云里雾里，也不明白“方路南”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她也直觉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
　　她的嘴巴虽然被胶带死死地封住，但是人还是可以动的，见丛漠看了过来，当下挣扎着疯狂摇头，示意他不要答应。
　　天知道这个疯子会让丛漠干嘛。
　　但丛漠只是回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目光，便不再看她。尤津津嘴里拼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想要阻止，秦厉似是有些不耐，淡淡开口：“尤小姐，你再不听话，我就按开关了。”
　　尤津津显然被吓了一跳，立马闭嘴。
　　丛漠没听懂秦厉这句话什么意思，挑了挑眉，那姿态闲适自得的，根本没显出任何慌乱。秦厉很欣赏他的态度，好心好意地解释：“丛sir，你来之前，我在尤小姐家里装了一个炸弹，你不生气吧？”
　　丛漠一听，眸色更深，不再和秦厉多加废话，飞快地报了一个地址，然后问：“我把方路南的地址告诉你了，来，用我换她。”
　　“可以！很好。”秦厉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大笑着抚掌，“你和方路南方生一样，都是情种。”
　　丛漠没接话，秦厉也很是守约，先将尤津津的绳子挑断，然后下巴一扬，示意让丛漠过来坐下：“让你girlfriend走，否则bomb不长眼，伤到她就不太好。”
　　丛漠看见秦厉手里拿着炸弹的开关，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先坐到秦厉的左边，随后对着尤津津就是一个严厉的眼风扫了过去：“快走。”
　　“可是……”
　　尤津津犹豫了一下，想着自己就这么逃走未免也太不好了。但是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留下来什么用都没有，还不如先走。
　　她是最了解现场状况的人，她走了，也许还能派上些用场。
　　尤津津抿着唇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丛漠一眼，很快就走了。
　　丛漠将腿放平，手还举在半空。见尤津津终于走远，总算是松了口气，心情也随之镇定了不少。
　　他扭头看向秦厉，声音也松了一点，懒懒散散的，仿佛他不是在和犯人斡旋，而是在闲聊天：“你就这么的知道方路南的地址又怎么样？反正你今天也逃不出去了。”
　　“你以为我要亲自搞定？”秦厉反笑，“我是元气大伤，但手下那几个人，我还是有多。”
　　丛漠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随便吧，反正这疯子要干什么事都无所谓。
　　放尤津津出去，是有原因的。
　　他相信，她也一定能明白的。
　　-
　　尤津津没敢乘电梯，一口气疯狂地跑下楼，嫌脱鞋碍事，她索性脱了鞋开始光脚狂奔。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回到了和丛漠单方面分手的那一天，也是光脚在地上走，也是难过又焦急，但是冥冥之中，闪回片段相似，有一种感情却已经不同了。
　　她一分钟没到就跑下了楼，冲出门外。本以为会面对熙熙攘攘的人群，哪知却一个人都没有。
　　尤津津有些懵，但更多的却是神经紧绷之下的窒息感。
　　怎么回事？这世界乱套了吗？错乱了吗？怎么什么都没有？
　　丛漠知道吗？他为什么要给自己那个眼神？她就算出来了，又能帮什么忙呢？
　　慌乱无措之中，她无意间看到了不远处地上的一条白色的指示线。
　　箭头朝前，有点像走迷宫时点拨混沌迷雾的指示牌。
　　下面有一行小小的字，尤津津走近了才看清——
　　【嫂子，往这边走。】
　　“……”
　　没写明名字，但是尤津津莫名其妙就代入了自己。
　　应该……就是留给自己的吧？
　　她小心翼翼地沿着指示线地箭头开始走起来。
　　一开始还走得慢，后来渐渐渐渐，开始疾速飞奔起来——
　　快一点，要再快一点，否则丛漠还在后面等着自己，如果那个男人丧心病狂怎么办，一秒钟都耽误不得……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尤津津眼前发白，气喘吁吁。
　　但她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充满力量过。
　　高中那会儿女生要考八百米，男生考一千米。虽然起点离女生八百米起点往后半圈，但还是有源源不断的男生超过了她，因为她只跑半圈就快吃不消了。
　　丛漠跑得轻轻松松，是第一个就赶上前面的尤津津的。
　　他把距离拉开十米左右之后，步调就慢了下来，不紧不慢地在前面带着尤津津，任由别人超过自己。
　　拖丛漠的福，尤津津拼尽了小命，总算跑完全程。
　　后来她听见丛漠的几个哥们儿在卫生间门口聊天，都说漠哥今天怎么这么不行，一千米都没跑及格。
　　有人说丛漠是不是最近太晚睡肾虚，有人猜丛漠是不是想撩妹，专门混在女生堆里跑——猜来猜去，竟然越来越和真相接近了。
　　后来还是丛漠骂了句“滚”，中止热热闹闹的议论声，“我低血糖，头晕，跑不快，你有意见？”
　　大家顿时安静如鸡。
　　再后来，尤津津听说丛漠又去补考了一次。
　　这次，他跑得轻轻松松，据说两分多钟就跑完全程，看那样子还是保存了实力，如果尽全力，还不知道有多快呢。
　　……
　　尤津津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恍恍惚惚之间，似乎前面真的有个丛漠在带着自己。
　　坚持到最后，仿佛一个世纪之久，眼前终于出现了人群。
　　她脚底板火辣辣的痛，也顾不得什么受伤不受伤的了。一眼看到上次在丛漠办公室外面见到过的那个陈志玮，她几步就冲了上去，扬声道：“陈志玮！”
　　陈志玮正在和同事焦急地商量着对策。
　　红外线显示房间里一共有四个人，除了后面进去的漠哥，其余三个人都是并排坐在墙边的。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
　　这他妈狙击手还有什么用？
　　局里领导也商量了一圈了，可是丛漠没有带任何通讯设备进去，根本商量不出个子丑寅卯。正在这里干着急呢，就听见自己背后有人大叫一声自己的名字。
　　陈志玮浑身一震，下意识扭头回去清亮亮地叫了声：“嫂子！”
　　全场寂静两秒。
　　尤津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接冲过去拽住陈志玮的袖子，大喊：“快点！那男人装了炸弹，很危险的！”
　　楼里的人虽然都疏散了，但是还有漠哥和嫌犯的女朋友啊！
　　陈志玮脊背都绷直了：“嫂子，你是怎么出来的？”
　　“葱末和那男的说了个谁谁谁的地址，就把我换出来了。”尤津津努力回想着那人的名字，“那个人好像叫什么……方什么南……我估计那男的是要报复这个方什么南，麻烦你们打电话快点派人去保护一下。”
　　“啊？哦。”
　　陈志玮没参与过丛漠破获的那个跨国人口走私案，都不太清楚尤津津在说什么。
　　不过身边到底是有领导在压阵的，他过去汇报，几分钟之内就搞定了。
　　陈志玮再回来，神色更加严肃，问尤津津：“嫂子，你还记得房间里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吗？”
　　尤津津一下子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们有狙击手对着，但是一下子分辨不出哪个是哪个。”陈志玮解释，“嫂子，你还记得你出来之前，靠在墙角的人分别是什么顺序吗？”
　　尤津津一下子懂了：“我出来的时候，丛漠就已经坐下去了。那男的坐在中间，林菲在右，他应该是特意坐到了秦厉的左边，还嘱咐我快走。”
　　现在想来，当时的一切，似乎都有用意。
　　陈志玮连连点头，又回去汇报去了。
　　就位的狙击手很快得到指令，根据所坐位置尽快击毙罪犯。
　　尤津津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都说了一遍，这才由人领着到一边的救护车后休息。她刚才跑了太久，着实是累了。
　　丛漠……应该会没事的吧……一定！
　　尤津津的脑子乱得很，耳朵里轰隆隆一片，正在拼命催眠安慰自己，却突然感到脚下震动了一下，随后是旁边有人大叫一声：“不好！”
　　她猛然抬起头，只看见眼前自家楼层的玻璃在那一瞬间破碎成千万块，随后璃花簌簌，就像白日飞雪，映照出后面的漫天火光。


第47章 四十七个热吻
　　三个月后。
　　江陵的夏天总是走得特别晚，八月正是腾腾热气的鼎盛时期。
　　暑气蒸腾着片刻清凉，偶尔会有午后暴雨，天色暗沉下来，不过几分钟，乌云就又散了。
　　出门之前，尤津津又对着镜子自我欣赏了十分钟。
　　嗯，不错。
　　今天这条裙子依然是她最爱的红色，炽烈如玫瑰一样。
　　低胸掐腰勾勒出她的完美身材，蓬松长发覆于锁骨之上，纤弱一弯勾出矜贵诱惑，上面是一抹红唇，衬得精致漂亮得五官都旖丽三分。
　　尤津津深吸一口气，将纤腰收得很细，随后前后左右都端详了一遍。
　　直到觉得自己的美貌足够震慑全场，才满意地扬了扬下巴，到衣帽间挑了双相称的高跟鞋，小心翼翼喷了一圈防晒喷雾然后才出门。
　　私人医院离她家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
　　没有工作的时候，尤津津就开车上医院去陪床。出事之后，丛百川几乎都没来过医院，倒是赵挽荻领着裴姨来过几次，后来就派遣从小把丛漠带到大的保姆余阿姨来医院看着。
　　余阿姨就是尤津津七年前去别墅找丛漠的时候，遇到过的那个阿姨。
　　她在丛家别墅做了二十年的佣人，对丛漠的喜恶习惯早就了如指掌。所以有她照顾着赵挽荻也放心，尤津津过来的时候，也就纯当一个花瓶背景板。
　　不过，花瓶也不是随便当当的。
　　为了让丛漠在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就看见光鲜亮丽美貌无敌的自己，尤津津每天都要化全套妆容。
　　衣服、耳饰、项链、尾戒、高跟鞋，乃至香水的味道，都要保持绝对统一的和谐与搭配。
　　比如说今天，她穿着这身红色掐腰长裙，除了耳饰选了撞色的宝蓝，其他部分都或多或少带了些红色元素。
　　而香水，自然也选择了她最喜欢的The Coveted Duchess Rose，酒意里氤氲着纯正的玫瑰香，又狡黠又清甜。
　　单人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余阿姨坐在床头，戴着副老花镜在刷手机。
　　看见尤津津进来，她欣喜地摘下眼睛：“津津啦，今天来嘎早呀，我都还没去买菜呢。”
　　“是啊，反正也睡不着，就早点来。”尤津津笑了笑，凑到床前去看了一眼查房记录，“怎么样，今天他还好？”
　　“什么都稳定，都好，药也打在这里，就是醒不过来来。”余阿姨叹了口气，起身道，“喏，既然你已经来了，我就早点去买菜了啦。今天想吃点什么啦？”
　　“随便买什么，余阿姨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尤津津对于自己人有的是一套，嘴一向甜，直把余阿姨吼得心花怒放，开开心心地出门去了。
　　余阿姨一走，刚才还有些人气的病房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单人病房虽然安静舒适，但是一旦安静下来，就更容易感受到那种孤独的凄寂。
　　尤津津心里有些怅然，看着病床上依然紧闭双眼唇无血色的丛漠，长长叹了口气。
　　在病床前坐下，她百无聊赖地帮丛漠掖掖被子、卷卷袖子。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要对丛漠说，但是一面对他那张沉睡的脸，她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哎，算了，等着吧。
　　那晚爆炸之后，她足足几分钟没有反应过来，等火光窜上半空，吞噬大半夜空，她才推开身前挡着的医护人员，疯了一样地往里跑。
　　鞋子也没穿，脚底上踩了好几道尖锐的碎末，差点血肉模糊。最后还是陈志玮让几个女警把她拦住，强行让医生给她打了镇定剂，才让她渐渐冷静下来。
　　不可能。
　　她不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尤津津想起自己离开楼上的时候，转身之前看到丛漠的最后一眼。
　　他的目光有些懒散，紧抿的唇线下噙着几丝满不在意的漫不经心。见她担忧地看了过来，只轻轻开口，送了她几个无声的字。
　　“没事，快走。”
　　她当时是真的觉得，丛漠会没事的。
　　她不知道丛漠过去的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不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凶险，自然也不知道，他的命其实搭在那根独木索，随时都有坠下深渊粉身碎骨的险境。
　　她不知道，所以她就这么走了，什么也没多问。
　　那一刻，尤津津有恨不得撞死自己的冲动——在最后爆炸、火光吞噬丛漠的那一瞬间，他心里该有多害怕、多绝望、多痛苦？
　　而她逃得太快，根本没能和他共同经历这一切。
　　也是在那一刻，尤津津才发觉，其实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她就已经原谅丛漠了。
　　很久很久之前，其实她就已经，想要回头。
　　……
　　再后来，救援队伍竟然在火海之中找到了昏迷不醒的丛漠。他手里抓着一把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枪，倒在离爆炸点很远的地方，虽然身上有烧伤，但是还不及危及性命。
　　幸好幸好，他活下来了。
　　尤津津从回忆里渐渐回过神来，再看了一眼床上的丛漠，对方还是毫无动静。
　　就算经历了几个月的昏迷，丛漠的样子依然是无可挑剔的。
　　下巴是英隽流畅，鼻梁高挺烙印阴影，头发丝儿都带着慵懒的矜贵劲儿。如果不是他躺在病床上，尤津津甚至都要觉得这只是一次平常的熟睡而已。
　　……就像他们在湖区酒店房间里纠缠缠绵几天几夜不止，有几次她醒得早了，就着清晨的阳光偷偷在他的眼皮上玩转圈圈一样。
　　就这么想着，鬼使神差的，她的指尖悄悄攀上了他的眼皮，轻轻描摹起他眉眼的样子。
　　“吧啦吧啦吧，吧啦吧——”
　　手机铃声响得突兀，尤津津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接。
　　电话那头是南野的声音，她甚至都能想象得出对方嬉皮笑脸的样子：“嫂子，在医院呢？”
　　尤津津压低了些声音：“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邀请你来参加一下我和我女神的订婚宴。”南野心情很不错，“漠哥没醒，你就当是代家属出席一下好了。”
　　丛漠还在这里昏迷不醒呢，就要邀请自己去看他秀恩爱？
　　尤津津本来想拒绝的，听见他后面的话，最终还是把拒绝的话吞了回去：“什么时候？在哪里？”
　　南野报了时间地点，末了叮嘱：“嫂子，你千万要来啊，你不来就是漠哥不来，我的订婚宴都是不完整的！”
　　“……”
　　尤津津无语。
　　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还要以为和南野订婚的就是丛漠，怎么如果不去还不完整起来了？
　　不过南野追了这么久，终于抱得美人归，尤津津不好拂他的面子，随口“嗯嗯啊啊”答应了。
　　挂了电话，看着病床上的丛漠，心里更加惆怅——
　　靠，南野都后来居上要订婚的，她和丛漠好歹是七年前就有过一腿的人，现在矫情矫情，反而还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
　　得了，这个老天爷呀，还真的是有眼呐。
　　-
　　余阿姨买菜烧菜一般要花上两三个小时。尤津津中途去了几次厕所，第三次回来的时候，竟然发现林菲也站在病房里。
　　那晚爆炸之前，丛漠就让秦厉把她放了。她顶多就是被注射了过多的安眠药，在医院躺了几天就没事了。
　　见尤津津进来，林菲的眼睛霎那间一亮，一指床上的男人问：“哎，津津，怎么样啊你家葱末，好些没啊？”
　　“还能怎么样，就昏着呗。”尤津津擦了擦手，“你怎么来了？”
　　“我不是前几天和你说了吗，最近找的这个小男朋友约我看电影，我正好路过，就想着上来看看。”
　　一见尤津津挑眉，林菲连忙补充解释道：“这次这真是一个小男朋友，可小了，今年在上大二，学艺术的，又高又瘦又黏人。真的津津，这次这个真的爽……”
　　“ok，ok，你不用解释这么多。”尤津津实在不想听接下来的十八禁内容，着急想把这聒噪的女人赶走，“喏，你也看好了，没什么大问题，也没什么大进展，快点去约会吧。”
　　“哎呀津津，我还有个事要跟你说。”
　　林菲一看就知道尤津津现在心情低落，哪里还敢走，连忙留下来没话找话，“哎你看我们大学系里Q.Q群没有？”
　　尤津津看了一下丛漠的输液状况，有些心不在焉：“嗯？”
　　“你当时不是很讨厌那个教近现代史的教授吗？别的女生都叫他男神，每次上他的课都坐第一排，就你坐最后。”林菲笑道，“还别说啊津津，你的感觉太敏锐了吧！他最近被爆出来仗着老婆在美国，鞭长莫及，在学校里骗了好几个女学生的炮，都被学校停职处分了。”
　　尤津津笑了笑，毫不意外。
　　在象牙塔里编织什么“男神”的虚伪形象，来欺骗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们，肯定就是别有用心的坏人罢了。
　　别的不说，她尤津津鉴别渣男的眼光还是一流的。
　　所以当年，在察觉丛漠好像骗了自己之后，她才会那么生气。
　　林菲着急戳她：“哎，你要不要看看群里啊，可精彩啦，图文并茂的，都从昨晚到今天瓜都吃撑了！”
　　她这么催着，尤津津被催得没办法，只能翻出手机点进Q.Q。
　　果然，大学的系群一直飘在对话框的最上面。沉寂已久的通讯群，难得又变得如此热闹。
　　配合着聊天记录里的图片，还有身边林菲绘声绘色的讲解，尤津津总算做足了样子，让林菲觉得自己已经暂时忘却丛漠还未醒来的担忧，一时间沉迷吃瓜无法自拔。
　　好说歹说，总算劝走了林菲。尤津津关上病房门，回头又帮丛漠理了理床铺。
　　想起医生说多和他说话会好一些，尤津津拿起手机，想去淘宝买个蓝牙音箱。
　　这样，自己不在的时候，蓝牙音箱也可以无限循环自己的声音了。
　　手机页面刚打开，就是Q.Q对话框里热烈的闲谈。尤津津正想退出，无意间却瞥见最下面的那条记录。
　　是丛漠七年前给自己发的一条语音消息。
　　整整60秒，她一直没听。
　　余阿姨还没有回来，尤津津看了一眼在床上紧闭双眼的丛漠，从包里翻出耳机，趴在床前，终于点开了那条语音。
　　语音点开的那一瞬间，尤津津就开始看着丛漠。
　　就好像对方已经醒来，真的和她在讲话一样——
　　“津津，不知道你会不会听这条语音。”
　　这是丛漠的第一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丛漠的声音，尤津津就想笑：靠，这人也太了解自己了，估计早就想到她八成会赌气不听这条语音。
　　丛漠的第二句话紧随其后：“没听到也没关系，这条语音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尤津津：……？
　　她耐心地听了下去。
　　“我想我和小王子一样，有一朵玫瑰花，她已经把我驯服了。她虚荣、多疑、脆弱、敏感，但她只有四根刺来抵抗世界的伤害。她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花。”
　　“但是同样的，我太年轻，我不懂爱，我伤害了她。”
　　最后几个字，丛漠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是与内容所不相匹配的超乎寻常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却像是牵连着尤津津最隐秘的神经。
　　她心上的那根弦被拉扯得有些酸胀，眼尾微涩。
　　再看向床上一动不动的丛漠，她心里的那股难受劲儿更浓了。
　　他说太年轻，谁又不是太年轻了呢。
　　耳机里，丛漠的声音低稳有力，微哑的慵懒尾音里，晕染的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还在继续道——
　　“因为她是我浇灌的。因为她是我放在花罩中的。因为她是我用屏风保护起来的。因为我倾听过她的怨艾和自诩，甚至有时我聆听着她的沉默。因为她骄傲、天真、耀眼、不空虚。”
　　“因为……她是我的玫瑰。”
　　他的声音不大，低低的透过电流传来，酥酥麻麻地在空气里荡漾开来。
　　认认真真、全心全意。
　　像是在学小王子，仰头看着夜空上的星星，想象着自己那朵独一无二的玫瑰花，好在这浩渺宇宙里抵抗最深沉、最久远的孤独。
　　语音的时刻走到最后一秒，丛漠的声音终于变得温柔而小心翼翼。
　　“津津……如果你能听到这里的话，原谅我，好吗？”
　　语音就此中断。
　　他没有再解释过多的事情。
　　尤津津看着病床上静静躺着的丛漠，眼泪忽然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我原谅你。”她轻轻道，“……无论，发生了什么。”
　　“我原谅你，丛漠。”
　　“所以，快点醒来，好吗？”


第48章 四十八个热吻
　　过了一周，警队终于把爆炸案的来龙去脉调查完毕。尤津津抽空去了一趟警局，接待她的人正好是个熟人。
　　陈志玮见到她气色还不错，笑呵呵地打趣：“嫂子真是越来越年轻了。前两天看电视，连我妈都被你迷晕了！”
　　尤津津也笑，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有提到还昏迷不醒的丛漠。
　　寒暄之后，很快进入正题：“被炸死的人叫秦厉，香港人，是当时漠哥在执行卧底任务的行动力抓到的最大的罪犯。他主要牵涉了一桩情节极其严重的跨国贩卖人口案件，当然漠哥他们费劲千辛万苦抓住了他，把他送到了□□级别极其高的一所监狱里服刑，等待执行死刑。”
　　“那他就这么……越狱了？”
　　“嗯，而且他越狱有一段时间了，也是最近才发现。”陈志玮有些不好意思道，“因为他的案子牵扯太多了，所以执刑的监狱不算完全是我们国家管的……你懂吧？”
　　哦，没有社会主义荫蔽的监狱，确实会出现这种致命性的问题。
　　尤津津与陈志玮心照不宣地点点头，又问：“那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引爆——”
　　“我们发现漠哥的时候，他手里有一把枪的，嫂子你知道吧。”陈志玮解释，“漠哥在上去之前就把配枪给我了，所以那把枪并不是他的配枪，应该是他事先放在现场，后来又拿到了的。”
　　事先放在现场，后来又拿到……
　　尤津津一下子想起了什么：“你是说，那把枪是他事先放在我家里的？”
　　不是吧，这人还能这么未雨绸缪，事先窥见会发生这种险境？
　　陈志玮挠挠头：“应该是这样。嫂子啊，漠哥之前住过你家的吧？应该就是那时候放着的，以防万一……”
　　尤津津简直无语了：“行，牛逼，而且我还这么久都没发现。所以呢？”
　　陈志玮没敢多看她。
　　“所以那晚，漠哥应该是用什么办法骗过了秦厉，拿到了那把枪，然后又把秦厉打死了。”陈志玮说，“我们的法医在验尸的时候也查到了尸体的右肩和腹部各残留有一颗子弹，应该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尤津津皱了皱眉：“那为什么还会爆炸……”
　　“秦厉这种人么，奇怪的很，生命力都会比一般人顽强一些。”陈志玮撇撇嘴，“当时漠哥打伤他之后应该是觉得他已经死了，立刻就跑了出来。没想到没跑多远秦厉就苏醒了，拼尽最后的力气，按下了炸弹的按钮。”
　　也亏得这个时间差，丛漠才没有当场命丧黄泉。
　　光这么听着尤津津就觉得心惊胆寒：“这炸弹的威力应该很大吧？丛漠都跑了那么远了，还是受了那么重的伤。”
　　“嗯，对的。”陈志玮翻看了一下卷宗，“秦厉离爆炸中心大概有几米远，他被当场碳化，尸体碎成好几块。如果漠哥当时也在……”
　　他没继续说下去。
　　尤津津五脏六腑都被提了起来。
　　她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先说了句“南无阿弥陀佛”，又虔诚地祈祷“上帝保佑，真主安拉至上”。
　　总之，能想到的她全都拜了一遍。
　　就留陈志玮满脸狐疑地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嫂子，我们警队这里都是讲科学和社会主义的……要不，你去外面拜一拜？那样才灵。”
　　尤津津：“……”
　　“还有哦嫂子，”陈志玮又好死不死加上一句，“你一次性拜这么多神，大家真的不会在天上打起来吗？”
　　“…………”
　　尤津津睁开眼睛，恶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小子能闭嘴吗？气氛都被你破坏干净了。
　　-
　　秋老虎还没走的时候，南野的订婚宴就先来了。
　　尤津津是代表丛漠出席的。丛漠不是南野他哥却胜似南野他哥，所以尤津津理所应当被安排在最前面。
　　这圈子里她没几个认识的，只能单独前往。
　　一进去，入目都是生面孔，尤津津微笑点头示意，笑得脸都僵了。
　　好不容易见到一个熟人，尤津津欣喜极了：“姐妹你也来了？”
　　于晚霜更是高兴，绕着她看了三圈，确定她没有过分消瘦下去，才放心道：“我听说丛漠的事了，真是吓死了。大家都在说他要是这次遇上了什么意外，他爹在外头那个私生子可就赚大了。”
　　尤津津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这回丛漠受伤，她可算是看出丛漠那爸有多薄凉了。
　　说是要埋头赚钱吧，可自己儿子都差点死了，他都没来探望过超过五次。也不知道赵挽荻女士那么一个名声赫赫的人，怎么教出这么一个没人性的儿子。
　　于晚霜听尤津津说了一遍到底发生了什么，心有余悸：“这也太好莱坞大片了吧！丛漠能死里逃生，绝对是主角光环加持啊！”
　　尤津津：“……”
　　她这个姐妹向来脑洞清奇，她也没怎么在意。
　　不过于晚霜接下来说的话倒是让她佩服不已：“说起来前段时间沈桐和吕茉的死……都和这个大反派有关？他图什么呀？”
　　敏锐，够敏锐。
　　尤津津解释：“他不是为了杀人，他只是为了把火烧到丛勉身上。丛勉是丛家人，如果丛漠那晚没逃出来，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就不是我们能控制得了。”
　　于晚霜一想，这才恍然。
　　也是，丛漠身为重案组组长，名声赫赫的卧底英雄，却有了一个连环杀人犯表弟，而且还是个吸毒的。
　　这脏水，泼谁身上谁都能惹一身腥。
　　如果丛漠那晚又死了，秦厉也死在火场里。死无对证，何小纹都没办法指证，最后这罪名肯定还是丛勉来背，办不好还可能有人说丛漠包庇表弟。
　　总之，这事还真的挺难办的。
　　于晚霜松了口气：“这事好歹过去了，也太惊险了吧。”
　　说着说着又说到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上来，“也不知道当年丛漠发了什么神经病，竟然去读了警校。他随便读个什么都比这个好啊，做警察也太危险了，回头家里的公司都要被他那个异母弟弟抢走……”
　　尤津津问：“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读警察？”
　　“不知道，我和他可没这么熟。”于晚霜耸耸肩，“等他醒了，你自己问问他呗。”
　　尤津津点点头，抬眼就见一个熟人进场，一下子乐了：“姐妹你快看，哪个人来了。”
　　宋栀走在前头，后面跟着多日不见的宋婷尔。
　　姑甥两个有说有笑的，再没有人跟在后头。
　　尤津津很久都没关注过宋栀的消息了，扭头问于晚霜：“她最近什么情况啊，那位大名鼎鼎的严公子怎么不跟着一起来？”
　　于晚霜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呢？他们恩爱夫妻的人设艹了一个月就艹不下去了，现在就是貌合神离，据我在京的姐妹发来报道，说严路渊已经公然住到外面，和别的女人共筑爱巢去了。”
　　一谈起八卦尤津津就来劲：“啧啧啧，太可怜了，这么一来她估计也捞不到什么好。在家里的时候，也受了不少脸色吧？”
　　这种家里，一般都认为是女人没本事，所以才栓不住男人的裤腰带。
　　语气是惋惜的，尤津津却丝毫不掩饰脸上幸灾乐祸的笑。
　　小白花一招跌落凡尘淤泥什么的戏码，她真的最喜欢看了。
　　宋栀看上去脸色还不错，穿着依然是那套清纯温婉的路子。
　　她和宋婷尔说话的时候，垂眼轻笑，偶尔抬手整理鬓角垂下的头发，清素的妆容也掩盖不住那一股惊世婊气。
　　尤津津和于晚霜聊了一会儿八卦，很快就把话题移到其他地方去了。
　　只是，她们无意撕逼，却总有愿意撕逼的人找上门来。
　　宋婷尔的脑子可没她姑姑那么好使，见到尤津津和于晚霜聚在一起聊得开心，直觉她们好像在说自己，几步就冲上来找茬。
　　“尤津津！你这个贱女人还好意思出来？还到这种地方来？这是你这个下贱货该来的地方吗？”
　　尤津津有些愕然，转头看向宋婷尔，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左一个“贱女人”、右一个“下贱货”，知道的人知道这是南野的订婚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什么乌烟瘴气的时尚发廊呢。
　　她这几个月守着丛漠，守得有些反应迟钝，一时间都没有出言反驳，立刻被宋婷尔狠狠骂了一顿。
　　这小丫头颠倒是非的本事也是一流：“你抢走我姑姑心爱的人，挖了她的墙脚，还好意思跑去我姑姑面前羞辱她？你还要不要脸！”
　　“……”
　　尤津津眯了眯眼睛，慢悠悠转过头去看了宋栀一眼。
　　怎么上次打脸打得不够痛吗，还不长记性？
　　简直就是秋后的蚂蚱，生命力顽强得很，三天一蹦哒，整个儿就是皮痒。
　　欠收拾。
　　但是，说实话，自从丛漠受伤之后，尤津津每天都要做些迷信的祷告，推崇慈悲为怀，努力把自己变得佛系，拒绝撕逼，拥抱大爱。
　　所以，虽然心里头那股撕逼的欲望蠢蠢欲动，但她面上还是平静如水。
　　“宋婷尔，说完了吗？说完就滚吧。”
　　尤津津自觉说的足够委婉，宋婷尔却更加凶狠，步步紧逼：“你就是个□□！你还不承认么？！You bitchy！”
　　英文倒是挺不错的。
　　尤津津微微侧过脸，避开迎面而下的口水，淡淡道：“哟，你英语这么厉害，英文名是不是叫斯拉特.霍尔.普拉斯忒特？”
　　宋婷尔一愣：“你什么意思？”
　　“Slut Whore Prostitute。”
　　尤津津是英语专业出身，发音醇正而流利，好听得很。
　　如果不看她面上的讥笑，别人可能都不会觉得她在撕逼骂人。她优雅地抿了一小口香槟，斜眼凉凉看过去，“——Are you？”
　　周围的人先是全体寂静，有几个憋不住的先“噗嗤”笑开了，后来索性小声窃笑，声音渐渐连成一片。
　　宋婷尔差点哭了：“你什么意思？！”
　　“你英语不是很好么？Bitchy都知道，那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尤津津神色自若，渐渐有些不耐，“上次我和你姑姑已经聊过了，我觉得我们已经达成共识。好了，现在我们也寒暄完了，你能走开吗？”
　　她没多说什么，但是语气里是满满的威胁之意。
　　上次她是给足了宋栀面子，但是这次如果再把她惹毛了，她肚子里的料可多着呢。
　　宋婷尔一扬脖子，还想争辩什么，她身后的宋栀脸色已然微微变了。
　　她一把上前拉住宋婷尔：“婷尔，算了，走吧。”
　　“可是姑姑……”
　　“这是人家的订婚宴，你收收脾气。”宋栀细声细气地安抚她，“不要为不相干的人生气，这么多人看着呢。”
　　这姑甥两人渐渐走远，于晚霜倒是冲她们的背后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装，继续装！我看她以后还装的起来不？恶心死了。”
　　尤津津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低声问：“怎么，姐妹，你知道什么内幕消息？”
　　“也不是内幕消息。”于晚霜也没压低声音，很是坦荡，“她这套啊，偏偏江陵一些不谙世事的公子哥是行的。你以为那位严公子吃她这套？人家世面见得多了，看一眼鸡屁股就知道要这只鸡拉什么屎！我给你保证，不出三年，宋栀必定栽个大跟头。”
　　“那我也拭目以待。”
　　尤津津露出一个甜而妩媚的笑，丝毫不为自己的幸灾乐祸感到羞愧。
　　毕竟，路是自己选的，作也是自己作的，她们这些旁人只要看戏就行了，不是么？
　　她和于晚霜两人坐在庭院里，饮着香槟说说笑笑，偶然有人过来打个招呼，寒暄两句。
　　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订婚宴却迟迟没有开始。眼瞅着有几个南家的长辈都已经进场了，南野和他女神却毫无踪影。
　　尤津津有些好奇，问于晚霜：“南野的这个未婚妻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啊，你知道么？”
　　她原来只是在南野口中听到什么“女神”、“女神”的，还从没细问过。
　　“她爸姓乔……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于晚霜说得模棱两可，“总之，来头不小，我见过一次，本人也很厉害。”
　　“厉害？”
　　“就这么和你说吧，姐妹。”于晚霜言简意赅，“她是个海上搜救飞行员，救过成百上千个人的性命。你说厉不厉害？”
　　我靠。
　　尤津津非常配合地瞪大了眼睛，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这他妈怪不得南野hold不住了，听起来就又酷又飒的，而且还是海城巨富乔家千金？
　　今晚的订婚宴……她看也悬。
　　灯光渐亮，尤津津在于晚霜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同情之色。
　　她正想和于晚霜多八卦几句，手机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因为铃声设得响，“吧啦吧啦吧吧啦吧——”平地炸起，整个订婚宴上都静默三分。
　　于晚霜也被吓了一跳：“你这声音怎么这么响……”
　　“我怕听不见。”
　　尤津津笑了笑，从包里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
　　这几个月来，她把铃声设得这么响，纯粹是为了不错过任何来自医院的通知信息。
　　不过，无数次的失望之后，面对屏幕上这个陌生的号码，她早就平静了：“骚扰电话罢了。”
　　于晚霜见她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去，安慰她：“不用急啦姐妹。有你这么一个大美人在等他，丛漠还能不舍得醒过来？”
　　其实医生也说过他醒来的机率很大，但尤津津就是不敢拿那剩下的机率去打赌：“哎，也不是……”
　　“吧啦吧啦吧吧啦吧——”
　　欢快的铃声再一次想起。
　　还是相同的号码。
　　于晚霜又是一吓：“不是啊到底谁呀这么孜孜不倦地给你打电话……”
　　“不认识，懒得接。”尤津津又一次挂断，“这反正也不是我的工作号，也没什么重要事，无所谓接不接。”
　　“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事呢……”于晚霜凑过来看了一眼，“还是江陵本地的呢……”
　　也不知为什么，“江陵本地”几个字一出，尤津津眼皮一跳，这才低头正视了这个号码两眼。
　　于晚霜继续：“你不要说哦，我还觉得这个号码有点眼熟……”
　　“这难道是……”
　　“是……”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异口同声：“——赵挽荻？！”
　　这回，也不用对方打过来了，尤津津急哄哄地就回了过去。
　　“喂？”
　　“喂！”那边果然是老太太的声音，“津津宝贝儿你在哪里呢？！”
　　“我在……”
　　“哎呀也别说在哪儿了，都无所谓！”赵挽荻喜气洋洋地打断她，兴奋道，“宝贝儿你快来哈，臭小子他醒啦！就在找你呢！”
　　喜讯来得太过突然，尤津津足足一分钟都没反应过来：“……什么？”
　　“丛漠醒了，宝贝儿你快来！”赵挽荻叫得亲昵极了，“快点哦，他一醒来就问——”
　　话还没说完，这边的电话一下子挂断了。
　　尤津津哪里还等得及赵挽荻的下文，将手机匆匆塞回包里，也没顾得上和于晚霜打招呼，拉起裙摆就往外冲了出去。
　　“哎，津津——”于晚霜站起来喊她，“发生什么了？”
　　尤津津头也不回，步履匆匆，踩着高跟鞋也健步如飞。
　　“我走啦——”她的声音里满是跳跃的欢愉，“丛漠醒了！”
　　“什么？”
　　“丛漠醒啦——”
　　夜风里，流淌着乐队演奏的轻缓舞曲，氤氲着粉色玫瑰的慢柔香气。
　　尤津津提着裙子往前飞奔，就像多年前她拿着雨伞冲向教学楼时一样，勇敢执着，一往无前。
　　而那时，她并不知道，她将奔向的，将是她往后余生最爱的人，以及她最好的时光。
　　-
　　私立医院的私密性极好，每个病房都配备有独立的电梯。
　　尤津津一冲出电梯门，迎面就撞上了裴姨：“津津呀，你可总算来咯！”
　　尤津津笑靥如花，匆匆忙忙冲裴姨点了点头，直接就想从电梯间绕出去，冲进里面的病房去。
　　哪知还没推门进去，迎面又遇上了出来的赵挽荻：“哎，津津宝贝儿，你可总算来了哟！”
　　赵挽荻随后压低了声音，做出一个“嘘”的手势：“臭小子累了，等了你几个小时都不来，都已经睡着了。”
　　“……”尤津津在心里骂了南野一顿。
　　谁让他把订婚宴整那么远的地方，晚上又堵车，害自己赶了半天才到医院。
　　而邻市，正在海边苦逼兮兮在等着女神出完任务回来好赶回江陵订婚的南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他揉了揉鼻子，在心里腹诽：靠，都要冻成傻逼了。
　　结婚以后一定不能让女神再这么累得出来工作了。
　　嗯，就这么办。
　　……
　　尤津津没敢进去吵醒丛漠，只偷偷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虽然等得抓心挠肺的，但好歹还可以和赵挽荻、裴姨三个人坐在外头一起聊闲天。
　　赵挽荻说的最多的，无非就是丛漠小时候那些事迹。
　　什么小时候就习惯冷着一张脸女生勿近，由此还把世交的孙女都吓哭了；
　　什么高中的时候就骚兮兮地追女生，明明他爸把他生活费断了，还跑来向自己借钱去把妹；
　　什么明明是因为自己作分的手，还不去好好把女生追回来，自己都撞见他背地里哭了好几次……
　　说到最后，赵挽荻瞥见裴姨那一张“会说你怎么不去开演唱会”的表情，发现自己似乎说的有些太多了，连忙刹车。
　　“不过津津呀，就这么多年了，除了他这个初恋，我看这臭小子就是对你最上心了！他还专门来叫我帮他演一出戏！啧啧啧，你不知道我上次，真是憋坏了哟……”
　　尤津津看着赵挽荻语无伦次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开口解释一下这个美丽的误会。
　　“那个，奶奶呀……”尤津津委婉，“其实呢，我和丛漠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啊，原来你们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啊。”赵挽荻恍然，松了口气，“那你一定也认识他那个初恋对不对？到底长什么天仙样啊真是的，我看分手之后这小子魂都要没了……还好你出现了！否则我看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找对象了，哼！”
　　“……”尤津津觉得自己可能还要说的更直白些，“其实……我和丛漠高中的时候分过一次手……”
　　赵挽荻滔滔不绝的声音一下子顿住。
　　她先是不可思议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尤津津很久，随后有些狐疑地开口：“你的意思是……你就是……”
　　尤津津点头：“没错。”
　　“哎呀，我就说嘛！”
　　赵挽荻干笑两声，拉过裴姨来做挡箭牌：“对吧，小裴，我当时就和你说过吧？我说一定是个天仙一样的女孩，才能把臭小子迷得那么神魂颠倒！哎呀现在一看我当时果然没有说错，可不就是一个天仙一样的女孩嘛！”
　　裴姨：“……”
　　尤津津：“…………”
　　奶奶，您刚才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奶奶。
　　接下来，赵挽荻又拉着尤津津换着花样足足表扬了十几分钟她有多么漂亮多么可爱所以才能让自己孙子七年里都对她念念不忘死心塌地。
　　等到尤津津都听累的时候，赵挽荻终于停了下来，反问她：“津津，你知道丛漠她小姨的事吗？”
　　“……啊？”
　　什么小姨？
　　尤津津有些茫然。
　　丛漠可从来都没有和自己说过，他有一个小姨啊？
　　赵挽荻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没有，直接转头狠狠地瞪了里头一眼：“我就知道臭小子还没告诉你。”
　　尤津津简直莫名其妙。
　　丛漠他小姨……和自己应该有什么关系吗？
　　赵挽荻拍了拍她的手背，叹了口气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要一意孤行去做警察，又一意孤行去执行那么危险的卧底任务么？”
　　“……都是因为他的小姨。这是他妈妈的遗愿。”
　　-
　　丛漠的小姨陈安安，在失踪前，曾经是风靡江陵名媛圈的名门闺秀。
　　那时候无论财力和实力，陈家都是江陵数一数二的。陈家除了一个独子，又只有两个女儿，自然是别人眼中的香饽饽。
　　大女儿陈静嫁给了地产巨擘丛百川，二女儿陈安安倒看不上江陵的这帮草包公子哥，一直在世界各地游学，独自一人开开心心做自己喜欢的事。
　　陈安安最后一则消息，是从越南传回来的。后来，她就这样失踪了。
　　巨富家的女儿音讯全无，本是天大的新闻。陈家先是砸重金雇了东南亚那边的雇佣兵到处去找，找了几天没有消息，竟然就这么随她去了。
　　这新闻本来轰动一时，但因为陈家刻意的偃旗息鼓，便也很快销声匿迹。
　　“陈安安”这个名字，一开始还会出现了酒宴的窃窃私语之中，后来，也就这么慢慢消失得无影无踪。
　　……
　　尤津津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平白无故地失踪，陈家又那么有钱，为什么不继续找下去？
　　赵挽荻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你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多半就是找不到还好，如果陈安安有那万分之一的机率还活着，就算被找回来也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了。大家都知道了她失踪的消息，这样一个女孩子，还能指望她的婚姻给家族带来多少好处呢？”
　　……我日哦。
　　尤津津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他妈也太没人性了。
　　赵挽荻继续道：“……所以，陈家人肯定觉得，就算花那么多钱找回来又有什么用呢？而且东南亚那地方，多半凶多吉少。还不如就此让这件事悄悄过去，维持表面上的和谐最好。”
　　东南亚。
　　尤津津心意一动：“所以丛漠是为了……去找自己的小姨吗？”
　　“嗯，差不多。”赵挽荻点了点头，颇有些欣慰地笑了，“而且，还真让他抓住了那个贩卖人口的犯罪团伙。”
　　赵挽荻的声音平平淡淡，但尤津津的心里却无端升起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之感。
　　这一老一少颇有默契，都转头往玻璃窗里看了病床上的男人一眼。只可惜对方依然沉睡，尤津津都没办法进去对着他吹彩虹屁。
　　赵挽荻说：“所以津津，你知道你们当时分手的时候，丛漠去干什么了么？他得到了一些线索，连夜就和他当时见过面的师父一起赶去东南亚了。但是那次内部出了点问题，还是让对方逃了……”
　　尤津津静默了片刻：“所以，从警校毕业以后，他就……”
　　“嗯，没错。”赵挽荻的声音有些苍老，“那时候我和他爸都不知道他要去干嘛，只知道他渐渐学坏，被警校开除，最后竟然去东南亚混了。他爸也就是那时候才……找了个小老婆的。”
　　尤津津倏地变得有些激动：“那他当年为什么不和我解释！”
　　“解释什么？”赵挽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解释他去干什么了？解释他接下来要做什么？解释他为什么要做警察？”
　　“奶奶！”尤津津心疼丛漠，其实是在气自己，“他明明知道，我最容易发脾气，我最容易无理取闹，他为什么不来……”
　　“这一切，他那时候都不能和你说的。”赵挽荻轻轻打断她，“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后来我一琢磨，他心里想什么我会不知道？他无非是觉得，自己这条命悬得很，不想拖累你罢了。”
　　她以为他是对自己失望，但其实，自己那样任性的做法，才真的叫他失望了吧。
　　然而，他仍然会对她低头，会对她说一声——
　　“因为，你是我的玫瑰。”
　　尤津津觉得眼眶有些温热。
　　但对着赵挽荻，她实在不好意思为这七年痛哭一场，只好装作无事发生过地别过脸去伸了个懒腰，顺便把隐隐约约的眼泪都擦了。
　　也就是这一瞬间，福至心灵，她抬眼往玻璃窗里看了一眼，就见丛漠正缓缓睁开眼睛，往房间外看了过来。
　　眸色熠熠，懒懒散散中带着如鹰般的锋锐。
　　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如冰川遇暖风，锋锐散去，那双眼睛里霎那间注入汩汩温柔。
　　赵挽荻还在一边说：“津津，丛漠他妈妈身体不好，这孩子从小就别扭，闷骚，有很多事情都只会放在心里，也不会多和别人计较，你一定不要生他的气啊。”
　　“好。”尤津津对上丛漠漆黑的眼睛，郑重道，“我会的。”
　　我会始终如一，就像你对我的这般。
　　这一生，只有在采摘玫瑰时，我才弯下脊梁。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