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名:假哥他想做我道侣   作者:庭落雪   简介:近年,修真界有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金筱生于历代经商禁修行的金家,却是个修行大佬!   世人不解,为何家世显赫的金筱会违背祖训,冒着与整个修真界为敌的风险,暴露修为?   据知情人士透露,为了男人。   于是,众痴男怨女感慨爱情伟大的同时,狂挖当事人猛料:   林驿曾假冒金筱的哥哥,将其从家仆手中抢走?   林驿曾趁金筱昏迷不醒,将其拐带回家?   林驿曾当众装晕,赖在金筱怀里不起……   一顿挖料后,众人摇头叹息,“金筱是个好姑娘,可惜眼瞎。”   对此,金筱本人亲自辟谣:   ①你才眼瞎,你全家眼瞎!   ②颠倒黑白,一派胡言。   ③我和林驿之间不是爱情,是亲情,我们是志同道合、一起搞事业的好兄妹。   话虽如此,金筱却在与林驿搞事业时,愈发觉得对方粘人:   林驿总盯着她看,被她发现后,会朝她挑眉一笑;   林驿见她亲哥给她夹菜,会给她夹更多;   后来竟然演变成了一有男子靠近她,林驿就会挡在她身前。   直到有一天,金筱不堪其扰,在回房的路上规劝林驿:“兄妹不能总待在一起,要给彼此留空间。”   她话音刚落,就被林驿抵在门上亲了一口。   林驿:“谁要拿你当妹妹?”   金筱:“!?”   她脑弦崩了……   PS:   ①1V1,HE。   ②男女主皆第一章出场。女主出场8岁,第13章长大。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金筱,林驿 ┃ 配角:金子源,叶岚庭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儿时当街乱认的哥哥让我负责。   立意:认哥有风险,实施需谨慎。 第1章 当街认哥   金筱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她在人群中穿梭,朝着记忆中家的方向一路狂奔。   不知过了多久,她实在跑不动了,扭头瞥了眼身后,见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这才停了下来。   她弓着腰,双手撑膝,大口大口地喘气。日光刺在她的背上,汗水顺着她的两鬓淌了下来。她抬手拭汗,一阵头晕恶心,双脚因来不及穿鞋而跑得生疼。   她怕再被追上,咬了咬牙,决定继续跑。   她抬头,迈出一只脚,顿住了。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慌忙扫了下四周,呆立在了原地。   呵……逃命路上,迷路了!   金筱心灰意冷地走到路边,倚靠在一面墙上,心道:“罢了,先在这儿躲着吧。身为路痴,就该有路痴的自觉。”   转念,她又想起自己还没脱离危险,警惕起周围来。   此处偏离闹市,行人不多。路对面有个货摊,摊前有一少年。少年身着青色劲装,乌发高束,身形挺拔,站在街上尤为显眼。   金筱的目光停在了少年的佩剑上,发觉有视线投来,她抬眸,对上了少年的眼睛。   少年冲她挑了挑眉,歪头一笑。   金筱:这是……啥意思?   但自知失礼在先,她向对方行了一礼,撇开了头。   待体力稍有恢复,金筱的思绪清明起来,方才发生的祸事,在她脑中盘旋已久,终闯了出来——   金筱是阳城金家的二姑娘。   金家历代经商禁修行,生意广布,富甲天下,家族中个个都是做生意的好手。   尤其是金筱的父亲,竟在遵守祖训的前提下,把生意推广到了修真界。就连金筱未及冠的哥哥,脑子里成天想的也是如何挣更多的钱。   金筱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待了八年,一早就树立好了金钱观念——   她不喜欢钱,她对钱不感兴趣,谈钱俗。   于是,金筱在人人爱钱的金家,受到了排挤。   每当被父兄苛待时,金筱都会想娘。她娘生她时难产,她一出生,她娘就咽了气,只给她留了个丫鬟阿燕。   可阿燕再好,金筱也想娘。   金筱自己对她娘没印象,就想让见过她娘的下人给她讲,谁知下人们听此色变,讳莫如深。金筱不肯放弃,转为寻找她娘生前的画像,却仍是一无所获。   她没法了,索性将她和她哥的五官各种组合,心想,总有种组合像她娘。   她白日组合,夜里也组合,许是魔怔了,居然梦到了一个长得和她组合的五官相像的白衣女子。   从此,白衣女子每日都会出现在金筱梦中,起初面无表情,后来会对金筱笑,再后来开始陪金筱玩……直到有一天,白衣女子开口说话了:   “阿筱,你想不想修行?”   金筱想也没想,立马拒绝,“我们金家禁止修行。”   白衣女子不语,从乾坤袖中取出长剑,舞了一套剑法。待她收剑而立,地上传来“扑通”一声。   金筱跪在地上,给白衣女子磕了个响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至此,金筱开始了午休和晚休时的梦中修行。   今日,金筱听了阿燕的建议,去鸿楼吃午饭,饭后直接歇在了鸿楼的客房。   在梦中,金筱正因白衣女子以时机未到为由,拒教她术法而置气,却突感呼吸困难,脸上也跟着燥热起来。   她按照白衣女子的指示,甚是艰难地闭上了眼,退出了梦境……   醒来后,金筱猛地睁开眼,发现眼前一片漆黑,有东西压在她的口鼻上。   她思绪飞转:是被子,有人想用被子闷死我!   “唔——唔——”她用力踢打被子,却逃不出对方的禁锢,越是反抗,对方手上的力道越重。   她拼命挣扎,恐惧丛生:是谁?什么情况?   一个悲愤狠辣的声音刺入了她的耳中:“姑娘,我对你那么好,没想到竟是你害死了夫人!”   金筱愕然:阿燕!   求生欲不容她多想,她继续挣扎,可阿燕捂着她口鼻的手犹如铁铸,难以撼动。   金筱的头渐沉,动作也慢了下来。她逼着自己集中精神,灵机一动,一动不动。   很快,金筱感觉到被子上的手松开了,然后被子被掀开,有手指伸到了她的鼻下,她立马屏息。那手指倏然收回,紧接着地上传来碰撞的声音。   金筱心想:阿燕这是摔倒了吗?   赶紧跑!   她一个翻身跳下了床,发了疯似的夺门而出,一口气跑出了鸿楼……   “嘶——”   脚下的刺痛将金筱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想不通,阿燕明知她娘去世的原因,为何还说人是被她害死的?另外,那可是阿燕,和她相依为命的阿燕,就这样对她下杀手了?   金筱的思绪又混乱起来,不禁双手抱头。可她还未来得及深想,就注意到有人朝她走了过来。   来者是一男子,身材魁梧,额边横了一道刀疤。刀疤男停在金筱面前,嘴角勾起了抹不明含义的笑:   “可算找到姑娘了,小的受命寻了姑娘好些地方。”   金筱年纪小,又在家受限,难免认不全家里的下人。她见刀疤男面生,仔细端详起来,待注意到对方背上的刀时,一阵恶寒顺着她的脊柱攀了上来。   刀疤男:“姑娘消消气,跟小的回去吧,老爷很是担心。”   金筱这下敢确定了,刀疤男不是金家人,且对金家并不是很了解。   金家上下都知金老爷对金筱的态度。毫不夸张的说,哪怕刀疤男把担心金筱的人换成金家看门的小厮,都比提金老爷要靠谱。   金筱心下一紧,问道:“是阿燕派你来的?”   见刀疤男不置可否,她往后退了几步,与之拉开了距离,“你走开,不然我叫人了。”   刀疤男不屑地笑了声,“求姑娘体谅体谅小的,若小的不能带姑娘回去,老爷可是要怪罪的。”   刀疤男的声音比方才高出很多,说得真诚万分,委屈无比,路人听来只会觉得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姑娘在闹脾气,让前来寻找的下人为难。   金筱本就惊魂未定,见刀疤男忽的朝她伸出手,转身就跑。   不料脚下传来刺痛,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被刀疤男擒住了肩膀。   她吃痛,“救命”二字滑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她猜测,这刀疤男既然敢当街抓她,定是有备而来,想必她喊“救命”,对方也有应对之策。   她决定赌一把。   她飞快地扫过眼前,抓起块石头砸向刀疤男。刀疤男闷哼了声,放开了她。她趁机爬起,冲到了街上。   刀疤男捂着伤口紧随其后,“今日就算姑娘要了小的的命,小的也要将您护送回家。”   金筱闻言内心尖叫:“哪里来的臭不要脸,真能演!”   这时,朝金筱迎面走来两人,是一妇人牵着一幼童,幼童手中拿着根糖葫芦,正要舔,糖葫芦就没了。   金筱把抢来的糖葫芦扔到地上,在幼童的哭声和妇人的谩骂声中,脚底像是抹了油,继续抢行人手中的物件,抢完就扔,还掀了货商的摊子。   奈何她个子小,行动起来又像个泥鳅,遭殃者捉不到她,只得转身去拦对她“忠心耿耿”的刀疤男。   金筱见刀疤男被一帮男女老少围困起来,嘴角一挑,跑到了对面街上,正打算继续掀摊子,就被人握住了手腕。   “小妹妹长得这么可爱,怎么能干坏事呢?”   金筱抬眸,看到了一张俊朗的脸。握她手腕的,正是之前冲她挑眉一笑的青衣少年。   事发遽然,又接二连三遭遇祸事,金筱过分紧张,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她分不清青衣少年是敌是友,又怕刀疤男追过来,只能不断挣扎。   “林驿,莫管闲事。”   金筱正疑惑谁是个“林驿”,青衣少年接话了:   “父亲,行仗义之事,不是闲事。”林驿说着,冲不断挣扎的金筱敛眸,下手的力道更重了。   金筱疼,可又慌得说不出话来,见挣脱不开,头脑一热,对林驿下了嘴。   “嘶——”林驿蹙眉看着金筱,“你属狗的吗?”   林驿话音刚落,金筱咬得更凶了。她见林驿仍不放手,心里不住地愤慨:   这林驿为何多管闲事,又为何抓着我不放,逼我咬人,还骂我属狗,我……狗也没我这般狼狈。   金筱越想越气,正欲加大牙齿的力度,感觉林驿握她的手松了些。她松口瞪向林驿,却发现林驿正低头看她满是伤痕的脚。   林驿嘴唇翕动,“你……”   “乡亲们,那女娃在那儿,俺们快过去!”   只听街对面爆出一声吼,紧接着一群讨债者拉着刀疤男穿街而过,凶神恶煞得将刀疤男送到了金筱面前。   金筱:“……”   刀疤男:“……”   二人大眼瞪小眼,都恨不能将对方吃干抹净。   刀疤男见林驿握着金筱的手腕,立马抓起了金筱的另一条胳膊,并冲林驿喝道:“还请小公子放手,莫要伤了我家姑娘。”   金筱嘴角一抽,暗叹刀疤男是个人才——都这时候了,还演!   她心下一横:好,你演,我也演,看谁演得过谁,大不了今天都别走!   她一边在刀疤男手中挣扎,一边楚楚可怜地望向林驿,“哥哥……”   林驿:“……”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各位小天使捧场,喜欢的话,请点个收藏哈~海豹式鞠躬~ 第2章 单独相处   金筱嘴唇翕动,却再说不出什么兄妹情深的话来。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她没那经历。   有人疑惑道:“这到底是谁家孩子?”   哄幼童的妇人愠声道:“管她是谁家孩子,都得赔我娃的糖葫芦。”妇人话音刚落,她怀中的幼童又哭了起来:“哇——阿娘我要糖葫芦。”   这哭声炸开了众人心中的不满,须臾,金筱、林驿、刀疤男无一幸免,都被淹没在了飞沫中。   一片飞沫中传出了个异声:“乡亲们,此事有疑。”   说话的是虬髯大汉,他摸了把下巴,指向金筱三人,“这女娃叫这少年哥哥,这刀疤男又说是来领这女娃回家的。可这少年和这刀疤男明显不认识。”   金筱心中苦笑:总算有人发现不对劲了,现在只要林驿握着我不放,那我就有希望摆脱刀疤男。   林驿啊,是你先握住我的,你可不能说放就放。   想到这里,金筱看向林驿的目光中多了丝委屈。她骨子里很要强,从不轻易在人前示弱,这会儿流露出的委屈,连她自己也没察觉。   哄着幼童的妇人对金筱不耐道:“你自己说,到底让谁赔我娃的糖葫芦?”   “哇——我的糖葫芦……”随着幼童再次哭起,场面又乱了起来。   “这女娃都叫这少年哥哥了,就找这少年赔呗。”   “那可不一定,叫哥哥就是亲哥吗?万一是这女娃离家出走,不愿跟仆人回去,找路人帮忙呢?现在的小孩子可泼皮得很。”   “对对对,要我说,还是找刀疤男赔靠谱。”   “想那么多干嘛,都围住,谁赔钱谁走!”   一时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和谁要钱的都有。三位当事人被围困在一起,反复听着“赔钱”二字,脸上表情各异。   金筱被围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深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咬牙,狠狠闭上了眼。   待她再睁眼时,已朝林驿哭道:“哥哥,我错了,你别不要我,求求你,别把我卖给这个人贩子。”   最后三字,金筱说得略有停顿,并且敢又不敢地看向了刀疤男。   林驿:“……”   刀疤男:“……”   哄着幼童的妇人当即跺脚,“造孽呀!”   “原来如此,这刀疤男果然是人贩子!怪不得一脸凶相还猥琐,想来也不会有人家肯用他。”虬髯大汉正色道,“乡亲们,咱阳城太平多年,岂容这刀疤男破坏!”   此话一出,多人响应,讨债者立时变成了见义勇为的侠士,开始统一战线声讨刀疤男。   金筱见刀疤男一脸愕然地呆在原地,立马甩开了刀疤男擒着她胳膊的手。   可她的胳膊还未落下,手就被林驿握住了。   金筱望着林驿,任由林驿拉她后退,将她护在了身后。她有些晃神,这种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对她来说很陌生。   方才她不敢确定林驿会帮她,这才决定将林驿拉下水,但事情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首先,她没想到众人会选择性眼盲,忽视掉林驿的“卖妹行为”;其次,就是林驿对她把自己拉下水的反应。   “我奉劝你,今后离我妹远点。”   林驿这话是对刀疤男说的,金筱却觉得字字落在了她的心上。她抬头,见日光洒在林驿身上,林驿的发,在风中飞舞。   林驿掌心的温暖传递到她手中,她抿了抿嘴,回握了林驿。   “乡亲们,咱可不能让坏人逍遥法外啊。”虬髯大汉打断了金筱的思绪,使她回过神来。   “对,抓他报官!”众人开始嚷嚷着让刀疤男束手就擒。   刀疤男终于停止了演戏。   他啐了一口,将手按在了刀柄上,“一群杂碎,还真当自己是侠士了。老子好不容易对小姑娘温柔一次,你们就来恶心人。”   “呛啷”,刀疤男拔刀相向,“刚才谁他妈骂老子‘刀疤男’了,滚出来。”   林驿护着金筱后退数步,拔出了剑。   与此同时,虬髯大汉跳了出来,冲刀疤男嚷道:“呸,俺们这么多人,还怕你不成。”他高举右手,“乡亲们莫慌,听俺号令……哎?你们后退作甚?”   只见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众人已面露惧色,正朝林驿身后退去。   林驿的目光紧盯着刀疤男的一举一动,他抬手示意虬髯大汉后退,又侧头对金筱道:“小妹妹,你……”   “是,哥哥。”未等林驿说完,金筱已站到他身侧,摆好了架势。   林驿:“……”   “好你个丫头片子,真能演,老子这就成全你们兄妹情深。”刀疤男说着就冲了过来。   林驿轻身一跃,上前应战,将刀疤男带离人群,二人当街打斗起来。   金筱从未见过这等场面,心中惊叹不已:林驿瞧着和她哥差不多大,身手却如此不凡,打的刀疤男毫无回手之力啊。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林驿,已然忘记了躲闪,冷不定被人抱起,退到一边,她扭头一看,是一上半张脸戴着面具的中年男子。   “待在这里。”   金筱听出了这清冷的声音,这人是林驿的父亲。   她正准备答谢行礼,林大侠已掠过她身旁,加入了林驿和刀疤男的对阵中,竟是徒手!   一时间,金筱只觉得眼花缭乱,刀光剑影。   倏然,刀疤男一个趔趄,后退数步,用手捂住了胸口,“艹,二对一,算什么英雄好汉。”   林驿瞥了眼右手小臂,冷声道:“总比你玩儿阴的强。”   刀疤男没有接话。他双眼微眯,捂着胸口的手忽的甩出两张符。两张符空中化火,分别朝金筱和林驿逼去。   林大侠目光一紧,迅速夺过了林驿手中的剑,扬手一挥,凌冽的剑气将林驿这侧的符火击灭了。   “快让开!”林驿朝金筱跑去,被林大侠拦下,“阿驿,来不及。”   眼看符火避之不及,金筱瞳孔骤然放大。   此时,空中乍现一道蓝光,“嘭”的一声与符火撞到一起,声消符灭。   金筱两眼一黑,晕倒在地。   ……   金筱恢复意识后,缓缓睁开眼,看到的已不再是街上的景象,而是一面竹墙。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正欲起身,脚下传来刺痛,“嘶——”   “你醒啦。”   金筱寻声转过头去,就见一把明晃晃的剑横在她面前,剑光刺进了她的眼睛。   “啊——”金筱撑身后退。   林驿匆忙把剑收回鞘中,“抱歉,吓到你了,你别误会,我是在擦剑。”   金筱死盯着林驿,心被剑回鞘的摩擦声吊起,“有在人床前擦剑的吗?”   “小妹妹,天地良心,我真的是在擦剑。”林驿说着,举起了手中的擦剑布,朝金筱晃了晃。   金筱心中惊涛骇浪,脚下疼痛难忍。清清白白的擦剑布,硬是晃得她回忆起了符火扑面而来的恐惧感。   她胡乱抓起个枕头,扔向了林驿,“我信你个鬼!”   林驿嘴角一抽,歪头躲过枕头,思忖片刻,转身离开,再回来时,已是两手空空。   他站在金筱不远处,举起双手,慢速转了个圈,又拍了拍身侧,对金筱道:“你看,没剑了吧。”   金筱未答。危险接二连三,防不胜防,她不敢放松警惕。   “你别怕,这里是我家,很安全。”林驿见金筱仍是一脸紧张,叹了口气,“你想啊,如果我想杀你,干嘛要救你?”   金筱眨了眨眼,略微定神,打量起林驿来。她的目光停在了林驿的右手小臂上,“你受伤了?”   林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包扎处,“嗯……被条小疯狗咬的。”   金筱微怔,转瞬就反应过来,林驿这是在逗她。她想起初见林驿时,林驿的手臂并没有包扎,那林驿是因为救她,被刀疤男伤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林驿捡起地上的枕头,拍掉上面的浮尘,朝她递来,“靠在身后吧,慢点动,当心伤口。”   金筱接过枕头,放在身后,低头时发现她的脚伤已经被处理好了。   她突然很厌恶自己,不管是在街上置林驿于险境,还是方才对林驿的过激反应,都让她感到羞愧。她垂下了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她听林驿笑了声,疑惑地抬起头。   林驿朝她俯身,挑了挑眉,“自家妹妹,客气了。”   金筱语噎,再次垂下了头。回想起当街认哥的事,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金筱心虚地接过林驿递来的水杯,“谢谢公子。”在她喝水时,林驿坐到了她对面,腿架着双臂手肘。   林驿:“公子是谁?我怎么记得,我是带我妹回来的。”   “咳……咳咳。”金筱呛了口水,心知“兄妹”这坎儿,是不好过去了。她无奈抬头,冲林驿一笑,弯起的月亮眼娇俏可爱。   金筱的月亮眼,不同于寻常那种细长的轮廓。   她的月亮眼眼中圆润,眼尾收紧,笑起来很是勾人。尤其是配在一张略带婴儿肥的小脸上,让人移不开眼的同时,还想伸手去摸她脸颊。   金筱自己当然不知这些。她这一笑,本想着“一笑泯恩仇”,却见林驿与她久久对视,对得她愈发眼干。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爱你们~   作者摸了摸金筱的头,“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第3章 四字破防   瞧着林驿没有结束对视的意思,金筱抬手在林驿眼前晃了晃,“公子,你怎么了?”   林驿眨了眨眼,撇开了头,“无事。”   金筱虽不知林驿为何做此反应,却也察觉到了尴尬,她得寻个话题,“……对了,林公子,那个刀疤男呢?”   林驿回过了头,凝视着金筱的眼睛,“跑了。”   “哦——”金筱蹙眉,心里又忐忑起来。   林驿:“别担心,我会送你安全到家的。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   “我叫……”金筱迟疑了,低头看向水杯。   今日祸事频发,她先是遭阿燕闷杀,又遇刀疤男劫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不可能是意外。   虽说她跑出鸿楼客房时,一心只想着逃命,全然忘却了可以向大堂的伙计求救,但鸿楼上到老板,下到伙计,无一不认识她,她又是孤身一人神色惊慌地跑了出去,鸿楼怎会不寻她?   金筱细思极恐,要不就是鸿楼想害她,故意找不到她;要不就是有人从中作梗,让鸿楼找不到她。   然后她就遇到了想带走她的刀疤男,那为她出头、解她险境的林驿呢?单纯的有缘吗?   眼下她又处在林驿的地盘上,贸然说明身份会不会有危险?   想到这里,金筱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世道,孩子活得也这么累吗?   林驿:“……那个,不方便就不要说了,莫要为难。”   然而,未等金筱松口气,林驿继续道:“但不知名字也不方便,我看你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月牙,暂且唤你‘阿月’如何?”   金筱握着杯子的手一抖:取名这么草率的吗?   得亏她长了双月亮眼,这要是长了双菜刀眼呢,叫“阿菜”?   “阿月,你的鞋呢?”   “……”   林驿又叫了声:“阿月?”   “啊?”金筱抬头看向林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需她觉得如何,她已经是“阿月”了。“我……出门太急,忘穿了。”   林驿默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金筱心里七上八下,觉得林驿是在怀疑她撒谎——有什么事能让人忙到出门忘了穿鞋呢?除非是忙得逃命。   可她确实是在逃命。   她一想到阿燕竟会闷杀她,后怕不已,身边人的背叛都防不胜防,她怎敢再轻信初识之人。   她设想,若她和林驿说她被害之事,林驿会不会嫌她麻烦,将她扔出去。但她这般不说清楚,岂不是寒了林驿的心,在林驿心中留下个过河拆桥、谎话连篇的印象?   金筱心中倍感煎熬,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撑不住林驿投来的视线,目光溜到了斜下方。   林驿:“阿月。”   金筱:“……嗯。”   “……”   这种等待审判的过程令她窒息,一个念头从她脑中闪过——   自己走吧。   “我相信你。”   金筱怔然,缓缓抬眸,“林公子,你说什么?”   林驿一字一顿:“我、相、信、你。”   窗外忽的吹来一阵风,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送到了金筱肩头,小花在金筱肩膀的颤抖中跌落,被坠下的泪水打湿。   “我相信你”这四个字,在金筱脑中不断回响,又汇聚起巨大的力量,推翻了她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心墙。   林驿一直在哄她,可她的眼泪还是流个不停。   她接过林驿递来的帕子,把脸埋了起来,心中压抑的个中情绪,就这样在林驿面前毫无顾忌地宣泄了出来。   她觉得自己好傻,为什么要怀疑连她是谁都没搞清楚,就愿意舍命相救的林驿呢?   ……   待金筱的情绪平复下来,林驿的帕子已惨目忍睹。帕子边角处的斑斑翠竹,一副被暴雨凌虐过的凄惨样子。   金筱抿了抿嘴,看向望着窗外沉默不语的林驿,赧然道:“抱歉林公子,我把你的帕子弄脏了。”   林驿轻笑,“无事。”   金筱:“等我赔你块新的。”   不料林驿面露难色,“可我就喜欢我这块儿。”   金筱:“……”   她低头看着手中脏得不成样子的帕子,正愁不知如何是好时,林驿笑了起来。   “我逗你玩儿的,你竟当真了。”林驿说着,朝金筱伸出手来,可他的手还未落下,屋外就传来了一声咳。   林大侠在门外清冷道:“林驿,你出来。”   “是,父亲。”林驿朝门外回道。他扭头安抚金筱:“阿月,你先休息,我出去一下。”   金筱点了点头,目送林驿出门。   透过窗户,她能看到林大侠背对着门,负手而立,手上提了个菜篮,这菜篮给清逸的林大侠添了份烟火气。   林大侠:“伤口如何了?”   林驿停在林大侠身后,接过了菜篮,“有石子划破脚底,已清理伤口,上了药,包扎好了。”   林氏父子说话的声音,以寻常人的耳力,在屋内是听不到的。   可金筱是修行者。   虽说她还未正式开始修炼术法,但她天资过人,加上每日打坐静心,感官尤为灵敏。   所以,她能听到屋外二人的对话,可她也知道,屋外二人是不想让她听到的。   她能看到屋外二人,屋外二人也能看到她,若她现在捂住耳朵,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思及此,金筱扶手撑额,硬着头皮听了下去。   林大侠语气微愠:“你觉得我是在问那个小丫头?”   “您问我啊,我当然没事。”林驿语气甚是轻快,“一点小伤,何足挂齿。”   林大侠蓦地转过身来,“阿驿,刀疤男那刀上有毒,被其砍伤,必留疤痕。”   “留就留呗,我一个男人,不在乎这些。”林驿开始用一只手转菜篮。   林大侠嘴唇翕动,“你也知自己是个男人,那你觉得将一个不相干的女娃带回来,合适吗?”   “我为救阿月,配合她演了出戏,路人也相信我是她的哥哥。”林驿转着菜篮的手停了下来,“但若日后被人发现,我与她并非兄妹,那我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将晕倒的她带走,会坏了她的名声?”   林大侠:“……阿月?”   林驿扬手轻咳了声,抬头看向远方。   屋外二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屋内的金筱却被勾起了好奇心。   她不明白,为何林大侠说完“阿月”这个名字后,林大侠和林驿就都不说话了。   她借着喝水的动作,沿着杯边观察屋外二人。林驿的面色有些不自然,不知在纠结什么,林大侠……戴着面具,金筱啥也看不出来。   不多时,林驿打破了沉默:   “父亲,冷眼旁观,我做不来。我自幼随您行侠仗义,惩恶扬善,这是我现在做的事,也是我毕生的追求。所以,阿月这事,我会负责到底。”   林驿说着,不解地看向林大侠,“反倒是您,怎么一到阳城就畏手畏脚呢?”   林大侠瞥了眼屋内,“那丫头不是省油的灯,安全起见,得赶快把她送走,咱们也得尽快离开阳城。”   林驿:“父亲何出此言?可是打听到了什么?”   林大侠:“那丫头是阳城金家二姑娘,唤金筱。在鸿楼客房休息时,不知为何撇下丫鬟,跑到了街上。”   “原来她叫金筱。”林驿的眼睛亮了下,“鸿楼那地方我知道,想来楼中人多事杂,又事发突然,应是无人注意到阿月离开。”   林大侠:“非也,鸿楼还派人寻她了。”   林驿:“阿月不过龆龀之年,竟能受鸿楼这般对待,阳城金家什么来头?”   林大侠:“……有钱。金家虽禁止修行,但与仙门石紫山历来交好。别看那丫头年纪小,却也是号人物,鸿楼怠慢不得。”   林驿:“那就怪了,鸿楼既怠慢不得,又怎会追不上个小姑娘,由着阿月跑丢呢?”   林大侠:“……”   “此外,阿月来不及穿鞋就跑了出来,分明是在逃命。”林驿目光一紧,“鸿楼逃命,街上遇险,还有那道击灭符火的蓝光,这一桩桩不像是巧合。”   林大侠:“……”   林驿回头望向金筱,“她还小,心里肯定害怕极了。父亲,咱们得……”   “林驿!”   若说林大侠平时声音冷如露,此刻便烈如火。   林驿显然被惊到了,沉默片刻,试探道:“父亲,您是不是和阳城金家有过节?”   林大侠微怔,恢复了之前的清冷语气,“抱歉,我不该凶你,勿要无端猜测。”   林驿抬起手指,“第一,您常年戴着面具,连我都未见过您真容;第二,您带我浪迹天涯,居无定所,但每年这段时间都会来阳城。”   “据此两点,您应是在隐藏身份,可阳城又有您放不下的人或事。”   林驿说着勾起嘴角,“第三,您平时最为仗义,到了阳城却一反常态,对阿月更是如此,我这才猜您和阳城金家有过节的。”   林大侠:“……天色已晚,做饭吧。饭后,你把那丫头打晕,放金家门口就好。”   林驿嘴角抽了抽。   林大侠无奈叹气,“阿驿,咱们的位置不能暴露,把她打晕比较稳妥。”   林驿思忖了下,和林大侠打商量:“要不让她蒙住眼睛?”   听到这里,金筱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就在她等待林氏父子处理她的下文时,屋外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可爱愿意看文,喜欢的话,请点个收藏哈~笔芯~ 第4章 背你回家   金筱见林大侠进门,强装镇定,欲起身下床,向林大侠行礼致谢。   “咳,父亲。”林驿开始向林大侠使眼色。   林大侠:“……金姑娘有伤在身,行动不便,那套虚礼就免了吧。”他走到金筱床前,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包裹,递向金筱。   金筱狐疑地接过包裹,装出对林大侠叫自己“金姑娘”的惊讶状,“谢林大侠,您知道我是谁了?”   林大侠颔首。   林驿看着金筱手中的包裹,对林大侠道:“父亲,您可真是刀子嘴……”   未等林驿说完,林大侠已朝门外走去,“出来做饭。”   林驿撇了撇嘴,“好吧。”   “阿月,今晚我们吃烧土豆,让你见识下真正的人间美味。”许是怕金筱多想,林驿又补充道:“吃完我送你回去,晚上行人少,不易引起注意。”   金筱明白林驿的好心,点了点头。待林驿走出门,她打开包裹,目光一滞——   包裹里躺着双布鞋。   金筱将手放在鞋面上轻轻拂过,指腹的触感使她悬着的心缓缓放下。她有些激动,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忍着脚痛穿上了这双鞋。   鞋有些大,料子也不及她平时穿的,略硌脚。她向前挪脚,嘴角不自觉扬起,脚伤似乎也没那么痛了。   她舒了口气:也许林大侠只是说话吓人。   金筱心情放松了,胃口也跟着好了起来,她开始期待林驿方才提到的“人间美味”了,猜想:烧土豆是把红烧肉的肉换成土豆吗?   窗外传来林驿爽朗的笑声,打断了金筱的思路。   她好奇地望向窗外,见林驿和林大侠背对着她蹲在院子里。林驿正笑得浑身颤抖,身子一歪,压在了身旁的小土堆上。   金筱跟着笑了起来,心里却对屋外二人的相处方式越发不解。   不一会儿,夜幕降临,窗外亮起了稀疏的灯火,距此尚远,晚风不时朝屋内送进一股浓香。   “阿月。”林驿快步跑到屋内,双手来回掂着一不明物,“你怎么下床了?”   金筱一哂,挪向林驿,“一点小伤,没那么娇气。”   林驿挑了挑眉,目光移到了金筱的鞋上。他轻笑了声,将手上的不明物捧向金筱,“给你,小心烫。”   金筱瞅着林驿手中黑漆漆、皱巴巴的东西,迟疑地伸出了手,“这是?”   “烧土豆呀。”林驿说着就松了手。   “啊?”金筱手一抖,烧土豆朝地上落去,她手忙脚乱地接住,手又被烫得将其来回掂着。   待拿稳后,金筱抬眼,见林驿正笑着看她。   金筱知道自己失态了,冲林驿尴尬一笑,把目光移到了烧土豆上,“这就是烧土豆呀,真是……”   她本想夸这烧土豆,但思来想去,只觉手中物与“面目全非”一词绝配。她这时才明白,烧土豆就是单纯地用火烧熟整个土豆。   金筱心下暗叹:这“烧”字用得忒形象。   “阿月,你别看它长得丑,味道可好得很。”林驿语气坚定。   金筱咬着下唇,才没把“我信你个鬼”说出口。   “那个……林公子,我不是很饿,这个还是留给你吃吧。”金筱说着,把烧土豆递向林驿。   林驿立马将金筱的手推了回去,“你得尝尝,这可是我亲自为你烧的。”   金筱:“……要不给林大侠吧,我一个小辈,不能先吃。”   林驿:“此言差矣。阿月,你是客人,当然得你先吃。”   金筱:“……”   她长这么大,虽说在家处境尴尬,但也是锦衣玉食地过着,何曾吃过这种外表一言难尽的食物。奈何林驿看向她的眼神太过热忱,令她再难拒绝。   她深吸了口气,用力掰开了这表面与她此刻表情同样诡异的烧土豆。   随着烧土豆被掰开一条缝,土豆中的热气窜了出来,一股浓香涌入了金筱鼻中。在氤氲的热气中,金灿灿的里面露了出来。   金筱顿觉眼前一亮。   “快尝尝。”林驿的语气中充满期待。金筱剥下一块儿漆黑的土豆皮,朝着剥皮处咬了一口。   “嗯~”呢喃声脱口而出,金筱急忙捂住了嘴,一双月亮眼瞪得老大。   林驿竭力忍笑,挤出了几个字,“好、吃吧?”   金筱将手放下,也笑了起来,“好吃,确实是人间美味。”   她觉得和林驿相处起来太舒服了,林驿总能在她变得不安的时候,让她放下心来。   这种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觉得好吃就大方地表现出来,不用顾及那些刻板的礼仪和规矩的状态,正是她往日可望而不可即的。   屋内气氛融洽,二人热络起来。   金筱听林驿说着各地的奇闻异事,眼中闪着亮光,那亮光仿佛万千星辰揉碎在浪潮里,引人入胜。   林驿的语速慢了下来,他望着金筱的眼睛,朝金筱伸出了手……   “咳!”   门外的林大侠咳了声,打断了林驿的动作,未及金筱注意,林驿已将手收了回去。   与此同时,门被打开,林大侠拿着其他烧好的土豆走了进来,坐到了林驿和金筱中间。   林驿:“……”   金筱看了看林大侠放下的烧土豆,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这才发现林驿给她烧的这颗,竟是长得最好看的。   她抬眸看向林驿,目光却被林大侠截了过去。   林大侠:“金姑娘,等下阿驿送你回去。但临近你家,需你自己走回去。”   金筱:“谢林大侠、林公子,我明白。”   她明白林大侠让她自己走回去的用意,这和林驿下午说的,待晚上行人少再送她回去的用意一样,都是为了她的名声考虑。   但令她惊讶的是,林大侠看似散修游侠,却通晓内院之事。   “有件事需拜托姑娘。”林大侠的语气严肃起来。   金筱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以为林大侠要对她采取措施,是要打晕她,还是要蒙她的眼?   偏偏林大侠用的还是“拜托”二字,这么委婉,她还能拒绝吗?   “咳,父亲。”林驿再次向林大侠使眼色。   林大侠对林驿的暗示视若无睹,继续对金筱道:“此次救下姑娘实属意外,望姑娘勿与他人提及我与阿驿行踪。”   金筱听出了此话的言外之意:无心救你,勿放心上,管好嘴巴,莫要多舌。   她暗自松了口气,诚恳道:“您放心。”   林大侠颔首,默然吃起了烧土豆。   金筱见林驿朝她尴尬一笑,回了一笑,让林驿放心。   饭后,金筱趁林驿送林大侠出门办事的间隙,掏出块儿帕子。   待林驿回到屋内,她边蒙眼睛,边道:“林公子,我蒙住眼睛,这样就不知道你们住哪了。你和林大侠也不用担心我会暴露你们的住处。”   金筱这样做是想先发制人,谁料林驿未接话,朝她走来。   她生怕自己被打晕,匆忙将帕子摘下,对上了林驿的眼睛。林驿半蹲在她面前,柔声道:“你不用蒙眼。”   金筱当然知道自己不用蒙眼,就算让她睁着眼,她这路痴也不认得路。   她还没想明白林驿为何不让她蒙眼,就见林驿将后背转向她,“上来,我背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金筱觉得自己已经给林驿添了太多麻烦,实在不好意思再让林驿背她了。   林驿:“咳……不然,以后有机会了,你再背回来?”   金筱一怔,转瞬觉得林驿说得对。若她自己走,碍于脚伤,磨磨蹭蹭更给林驿添麻烦,还不如让林驿背。   她想通后,趴到了林驿背上,“谢谢你。”   林驿站起身子,朝门外走去,“客气。”   “他日有机会,我背你。”金筱话音刚落,就感觉林驿的身子歪了下。   到了院中,金筱抬眼就是月明星稀。寂寥空旷的夜幕远映出群山的轮廓,眼前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新奇、自由。   她瞥到地上有个小土堆,仔细一看,发现土堆旁有个不大不小的坑,坑里有些烧焦的枝丫杈,似乎还冒着烟。   林驿:“阿月,你想不想飞?”   金筱的心跳快了些,她虽不知是怎么个飞法,但仍不假思索地回了个:“想。”   林驿哂道:“趴好了。”   金筱下意识紧了紧环着林驿脖子的胳膊。   林驿叫了声“恣意”,他腰侧的剑应声出鞘,悬在了他脚下。他背着金筱跳到剑上,剑载着二人逐渐升高,很快飞到了天上。   阳城街巷万家灯火,房屋林立栉比。城中的河面上停满了画舫,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荡出一片火红。   金筱张开手,感受着夜风从指间滑过,如抚上等绸缎。   林驿:“阿月,你胆子蛮大的嘛。”   金筱把手收了回来,“公子何出此言。”   林驿将头微撇向金筱,他那随风而起的发丝拂过了金筱的脸庞,“小小年纪,临危不乱,面对这般高度、速度,也不惊不叫。”   金筱扬起了嘴角,心想,那是当然,即使她现在啥也不会,她也是林驿的道友。   “哪里哪里,公子才是真厉害。”她见林驿不言,也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正欲开口,突觉夜风强劲。   林驿飞得更快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写的时候没注意,刚发现林驿已经有两次想摸金筱的脸了。   作者:“林驿你好歹也是个男一号……”   林驿笑眼微眯拔剑道:“请去掉‘好歹也’,谢谢。”   柔弱作者抱头屈服:“林驿你是个男一号,可否管住手,别让人误会你是登徒子。”   林驿挑了挑眉,提剑朝作者走来。   柔弱作者抱头跑路…… 第5章 兄债妹偿   林驿在一街角处停下,蹲下了身子,“阿月,前面直走便是。”   金筱踮着脚尖从林驿背上下来,倏然挪到了林驿面前,欲要跪下。   林驿赶忙扶住了她,“好阿月,别这样。”   脚下传来刺痛,让金筱倒吸了口凉气。她抬头,对林驿郑重道:“公子救命之恩,金筱永世难忘,他日若有缘再见,公子有需,我定全力相助。”   林驿微怔,朝她伸出了手。   “嗯?”金筱缩了下脖子,疑惑地看着林驿。   林驿:“明明是个娃娃,学什么大人语气。”   金筱听着这话分外耳熟。她眨巴着眼,由着林驿摸她的头,心下生疑:换做摸她头的是她亲哥,她还会让对方的手,好好安在胳膊上吗?   “回去吧,注意脚伤。”林驿将手放下,凝视着金筱的眼睛。   “……嗯。”金筱转身朝金家大门挪去,待吃痛地走上台阶,敲门的手顿住了。   这就分开了吗?   她抱着一丝希望,回了头,发现林驿仍站在原地。   四目相对,林驿朝她招了招手,她瞬觉心里被填满了,这才转身敲响了门。   门后响起个不耐的声音:“大晚上的,谁啊?”   金筱:“我。”   “……二姑娘!”看门的小厮立时打开了门。   金筱记着林大侠的叮嘱,挪进门去,不再回头。   “阿筱,阿筱啊,我的好妹妹,你可算回来啦!”金子源咋咋呼呼地跑到金筱面前,“你跑哪去了,想吓死你哥吗?”   金筱:“对,去死。”   她真是一见金子源就来气,说起来,今天这破事一箩筐,还是因金子源开的头——   与世上大多数姑娘一样,金筱觉得有一个比自己大六岁的兄长,是件幸事。   她曾经坚信,若她被人欺负了,金子源会为她出头;若她想伸张正义了,金子源会为她助威;若她日后看上了哪家公子,金子源会对那位公子道:   “我妹看上了你,是你的福气,你若不从,我绝不饶你。”   但现实终将金筱打醒,她明白了金子源的眼里,只有钱。   而且,随着年龄增长,金筱日益发现,金子源和欺负她的人,以及被她伸张正义的人,向来都是一伙的。   说起金筱因何认清了金子源的嘴脸,要完全归功于一个苹果——   一日,金子源怂恿金筱与他比赛,看谁一口咬下的苹果块大。金筱欣然应战,奈何嘴小,屡战屡败。   于是,金子源美其名曰舍己为妹,一手箍住了金筱下巴,一手捏住了金筱上牙床,边使劲儿,边指挥金筱张大嘴。   金筱不想让哥哥失望,使出吃奶的劲儿配合。   “嘎嘣——”   金筱:“!”   金子源:“!”   金子源双手颤抖,放开了金筱的下巴,金筱后知后觉地扶住了下巴。   须臾,金筱疼得想哭,却被金子源的嚎叫抢了先。她被惊得无声痛哭,眼睁睁看着金子源大哭着跨出门,抱紧了路过之人的大腿:   “父亲啊,阿筱她一向喜欢逞强好胜,我这个做兄长的,实在是拦不住啊!”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久而久之,金筱被迫在金家树立了以小欺大、目无兄长的恶霸形象。   兄妹二人也结怨颇深,以至于只要将此二人凑在一起,就免不了鸡飞狗跳。   当然,金筱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在她发现自己被金子源坑得防不胜防后,决定化被动为主动。平日里,她会多收集金子源的把柄,以备不时之需。   而今早,正是她经过多日的守株待哥,迎来目睹金子源偷鸡罪行的光辉时刻。   金子源也是心大,一手抱鸡,一手三指捏着鸡喙,草草扫了眼身后,就溜出了后门,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小尾巴”。   “小尾巴”金筱就是这样出的家门。   在金子源怀中抱鸡,大摇大摆地走在闹市上时,金筱紧随其后,时而躲藏,时而以袖遮面,引得路人对这两个蓝色身影频频回首。   趁着金子源抱着他那不情不愿的鸡兄弟,和其他斗鸡少年放狠话的间隙,金筱寻了处角落藏好。   “我这鸡,生于金窝食虫肉,鸣声嘹亮战力猛,让你们的小菜鸡都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金筱听着金子源尬吹,垂头扶额:   不就是只养于金家,吃厨房菜虫,被你这偷鸡贼吓得几哇乱叫瞎扑腾的苦命鸡嘛!   而且,以金筱对金子源德行的了解,她觉得这苦命鸡,怕是出了金家门,就再也回不去了。   “哇——”   听着金子源那边传来哭声,金筱一怔:这苦命鸡被金子源逼急了,竟真能把人气哭?   倏然,她察觉不对:这分明是小姑娘的哭声。   她探头,伸长脖子张望,见金子源两手空空跑了起来。   “什么情……”   “况”字卡在了喉咙里,她和金子源四目相对了。   二人皆瞪大了眼。   金筱见金子源两眼放光、一脸激动得朝她奔来,深知不妙,转身就跑,却仍是迟了一步,被金子源抓住了肩膀。   她僵硬地转过身来,尬笑着:“好巧啊。”   金子源扶着她的肩膀,仓皇摇头:“不巧。”   金筱心里咯噔一下:被发现了?什么时候?   不料金子源哀求:“好阿筱,帮帮哥哥,那人气不过我的鸡比他的厉害,便要打我。你哥哥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他的拳头。”   金筱:“?”   现在的小姑娘这么猛吗?不仅斗鸡,还追着男的打?   她可不能被比下去!   “你求我我就……”   “先出去吧你。”金子源说着就把金筱推了出去,边跑边回头,“这位兄弟,兄债妹偿,我失手打了你妹,我让你打我妹啊——”   金筱:“……”   她反应过来了,她又被坑了!   这间隙,一长脸少年停在了金筱面前,“喂,你是那小子的妹妹?”   金筱双手叉腰,扬头回道:“是又如何?”   话毕,她被长脸少年推到了地上。   她顾不上喊疼,脑中飞速旋转:不对啊,我明明有听师父的话,日日打坐修炼,怎么还这般弱?难道是我缺乏实战,经验不足?   想到这里,金筱果断爬了起来,重新摆好了架势,“喂,方才是我没准备好,咱们再来。”   长脸少年冲她翻了个白眼,“好男不跟女斗,今日暂且饶了你。”   金筱目瞪口呆:好男不跟女斗,那你方才是作甚?   “喂,你别走。”金筱说着就要追上去,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了。   诸事接连不顺,不论抱她的人是谁,她都不打算放过了。   她扭头怒视身后之人。   不料,是阿燕……   思及此,金筱不愿再想下去。   她心中烦闷,奈何金子源一直在她耳边絮叨个不停,“你烦不烦!”   “放肆,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兄妹二人一同朝声音处望去,见金江流于屋檐下负手而立,正一脸厌恶地看着金筱。   “进来。”金江流转身回到屋内。   金子源对着金江流的背影行了一礼,“是,父亲。”   金筱站着不动,待金江流的背影出了视野,才在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向前挪去。   “傻妹,你出去一趟,变小瘸子了?”   金筱横了金子源一眼,“关你屁事。”   “你怎么说话呢,我可是你哥哥。”金子源开始面朝金筱倒着走。   金筱冷哼了声,“是哥哥就不会把我推出去让别人打。我在街上认个哥哥都比你强。”   “不可能,你认个比我强的试……”金子源停下脚步,俯身看向金筱头顶,“啊哈哈哈哈……”   金筱被迫停住,眯眼看着狂笑不已的金子源。她好想踢这人一脚,但碍于脚伤,只能先在心里记上一笔。   她错开金子源继续走,却被对方拉住了胳膊。   金子源:“傻妹噗——你、你这头发乱如鸡窝,啊哈哈哈哈……还別了朵花?”   金筱甩开金子源,伸手摸头,竟真摸到了东西。她把东西取下来,发现是几朵紧簇的丁香:   这花莫非是林公子方才摸我脑袋时,给我戴上的?   想到这里,金筱心头涌上了暖意,可这暖意瞬时被金子源扑灭了——   金子源:“你这鞋又是怎么回事?真丑。”   金筱:“……”   她在心里又给金子源记了一笔。   待兄妹二人来到金江流案前,金江流还在闭目养神,“阿源,坐。阿筱,跪下。”   金子源立马退到一旁,坐了下来,金筱站着不动。   金江流睁开眼,“阿筱,为父的话,你没听到吗?”   金筱:“女儿不知为何要跪。”   金江流敛眸,“小小年纪私自出门、当街叫嚣、扰乱鸿楼、深夜归家,你说为何要跪?”   那父亲可知我为何私自出门、当街叫嚣、扰乱鸿楼、深夜归家?   以上这话,金筱很想问,但透过金江流一贯看她的眼神,她知道,对方只在乎她是否影响金家的形象,至于她是死是活,无所谓。   她咬着下唇,跪下了。   脚上的伤再次裂开,疼得她蹙了下眉,却仍将上身挺得笔直,“父亲,对于私自出门和当街叫嚣之事,女儿知错。”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可爱的支持,海豹式鞠躬~卖萌求收藏( :3 )   【假哥小剧场】   作者:“金子源,你这亲哥很败初印象。”   金筱:“同上。”   金子源:“呵,本公子金钱在手,要啥没有?”   作者:“……咳,你开心就好。” 第6章 相爱相杀   金江流失笑,“那其他两件事,可是为父错怪你了?”   金筱:“是。”   一时间,屋内落针可闻,夜风卷着凉意闯了进来,却吹不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氛围。   金江流拿起案几上的杯盏,在手中把玩,眼神愈发阴翳,“阿筱,为父可是该向你道歉?”   “咳咳咳……”未及金筱开口,金子源一顿猛咳。   金江流也不等金筱回话了,将目光转向了金子源,“阿源,你没事吧?”   金子源轻抚了几下胸口,虚弱道:“儿子不孝,让父亲忧心了。恐是今日寻找阿筱奔波劳累,沾染了风寒。”   金江流看着金子源因咳嗽涨红的脸,脸色和缓了几分,“等下让大夫看看吧。”   金子源:“谢父亲关心。”   金江流颔首,目光回到了金筱身上。   “阿筱,你和那人还真像,你真当为父拿你没辙吗?”金江流起身朝门外走去,“你不是喜欢出门嘛,即日起,闭门思过吧。”   金子源连忙起身,送金江流出门,屋内只剩金筱一人。   金筱双手用力撑地,刚抬起一只脚,另一只脚便传来撕裂的痛,她将抬起的脚放下,待痛感渐微,又试着抬起了另一只脚……再次放了下来。   她牙关紧锁,拭去额间冷汗,不断尝试,不断失败……   最后,她不得不接受眼下这个事实——她站不起来了。   昔日压抑的愤懑,总会在人虚弱时出来叫嚣。金筱的脑中不断闪过金江流对她的冷漠无情。   她想不通,金江流平日待她刻薄也就算了,今日她称得上是失踪了,还差点丢了性命,做父亲为何仍是没有一句关心的话?   她摇头,想要甩掉和金江流有关的不快回忆,过往却如滔滔江水般涌了上来。那些被她强行埋入心底的委屈与不平,也破土而出——   盛夏的池塘,荷花盛开。池塘边上的一朵莲,被周围硕大的荷叶挤了出来,一只蜻蜓立于上。   幼小的金筱手持捕虫网,蹑手蹑脚走向那蜻蜓,在蜻蜓振翅前,将网扣了上去。   “阿燕姨,我捉到了!”金筱手持蜻蜓,回头对阿燕道。   阿燕嘴角噙笑,那笑意却忽的转为惊恐。她匆忙跑向金筱,将金筱抱起,“姑娘,小的陪您回房里玩儿。”   金筱不情愿地撅起小嘴,“不要嘛,我还不想回房。”她回头看向池塘,见池塘对面的游廊上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是金江流。   “爹爹,您看。”金筱高举蜻蜓,向金江流展示。   金江流瞥了眼金筱,并未停下脚步。他抬手示意了下身后的小厮,两个小厮朝金筱这边疾步走来。   金筱发现金江流的身侧探出颗脑袋,立马向那颗脑袋展示蜻蜓,“哥哥,你看。”   金子源冲金筱做了个鬼脸,跑开了。   金筱小手捂嘴,眼睛笑成了月牙,“阿燕姨,哥哥逗我笑呢。”她扭头看向阿燕,却见阿燕眼里泛着泪花,“阿燕姨,你怎么了?”   阿燕僵硬地弯起嘴角,将金筱放了下来,“没事,姑娘自己玩儿会儿,小的去去就回。”   话毕,阿燕被金江流派来的小厮带走了。   日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金筱身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她的捕虫网掉到了地上,蜻蜓也挣脱到了空中。她后知后觉地跑向阿燕。   “阿燕姨,你去哪?”   “阿燕姨,你等等我。”   “阿……”金筱跑到阿燕进入的院落,看着粗长的棍棒起起落落,不断砸在阿燕身上,说不出话了。   她的身子不断颤抖,耳中嗡嗡作响,见阿燕吐了口血,才哭出来。   她跑到金江流面前,攥着金江流的衣袖抽噎道:“爹爹,阿燕姨疼了,他们为什么要打阿燕姨?您让他们住手吧。”   金江流一脸漠然,“尊卑不分,该打。”   金筱听不懂,继续哀求。金江流甩开她的手,指着阿燕道:“下人给主子当亲,便是这般下场,懂吗?”   金筱的月亮眼忽闪着,泪水不断滑过脸颊。须臾,她对着金江流大喊:“不懂!”   她转身朝阿燕跑去,扑到了这个从小陪着她,哄她睡觉,给她添衣,喂她吃糖的女人身上。   棍棒落了下来……   “嘶——”脚下的刺痛将金筱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想,那大概是她第一次反抗金江流吧。之后她病了好些日子,当她再次偶遇金江流时,她已对金江流行礼叫父亲了。   金江流待她一向如此,可阿燕呢?对她那么好的阿燕,怎就要杀她了呢?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团在她心中的火急于发泄。她一手握拳,奋力举起,捶向地面。   一只手突地从她背后伸来,握住了她的胳膊。   她愕然,回过头去。   金子源将她的胳膊放下,一手环她的腰,一手抄起了她的膝弯。   待被金子源抱到屋外,金筱才回过神来,“傻哥,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你以为我稀罕抱你,脸圆得跟个包子似的,再嚷嚷,小心我把你扔了。”金子源话音刚落,便嚎了一嗓子,“傻妹,你哥我细皮嫩肉的,要被你掐肿了。”   金筱:“放我下来。”   “就不放就不放,气死你。”金子源停下脚步,喘了几口气,“怎么着,最后还得哥哥我可怜你吧?”   “谁用你啊——”金筱话还没说完,就被金子源往上掂了下,她下意识环住了金子源的脖子。   她见金子源一副欠扁的神情,两手开始用力往下拉,“谁用你可怜,快放我下来。”   金子源费力地仰着脖子,哑声道:“你逞什么强,你这脚要是养不好,我岂不是要有个跛脚的妹妹,传出去太丢人了。”   金筱正欲还口,眼睛瞥到了灯笼的亮光。   不远处有两个丫鬟走过,其中一人轻声道:“良楠你看,姑娘又在欺负唔……”良楠捂住了说话人的嘴,拉人离开了。   金筱本对家里的下人如何看她习以为常,但此时,这个丫鬟的话点醒了她——   金子源抱她,定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好哥哥”形象,从而反衬她在金家以小欺大、目无兄长的恶霸形象。   想至此,金筱将手从金子源的脖子上拿开了。   她双手抱臂,嘴角一挑,“傻哥,别光说大话呀,要抱,就好好抱,你这颤抖的双臂,摇晃的身形,平时怕是只抱得动□□?”   金子源立马回道:“胡说,明明是你太重了。”   金筱悠悠然,“是你太弱。”   金子源嘴唇翕动,奈何再也分不出力气说话。他走得像个醉汉,总算来到了金筱房前。他将金筱放下,打开门,在金筱挪进屋后,掀袍跟上。   “砰。”   金子源:“啊!”   他揉着鼻梁不满道:“你也忒没良心了,哥哥我累得口干舌燥,也没说让我进去喝杯水。”   金筱倚在门上,心脏砰砰直跳。金子源抱她的这一路,她想了很多。她明白,哪怕金子源动机不纯、嘴巴毒,抱她回来,也算是解了她的困境。   此外,金子源那突如其来的猛咳,也太巧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金筱摇了摇头,告诫自己不要被金子源一时的善意所蒙蔽。她朝门外道:“嫌你嘴欠,快走吧。”   金子源“切”了一声,“你脚怎么样了?等下让大夫来看看吧。”   金筱这下更疑惑了,外面应该也没人了,金子源这是演给谁看?她道:“不需要,还是让大夫好好治治你的风寒吧。”   金子源:“……厉害得你,难不成你街上认得哥哥给你处理好了?”   金筱即刻道:“对,他比你强一百倍!”   门外的金子源顿时炸毛,先是胡天海地吹了自己一番,然后开始嫌弃金筱没有姑娘家的矜持,“阿筱啊,你怎能随便让男子看你的脚呢?”   金筱心想,林驿不止看了,还碰了,不然能给她处理伤口吗?   连惊带吓奔波了一天,她身心俱疲,不再答话,等着金子源自觉没趣后离开。然而,金子源喋喋不休。   金筱心下暗叹,天下哥哥千千万,她怎就摊了个嘴精?   在她仅有的耐心即将耗光时,金子源轻咳了声,语速慢了下来,“对了,你今天到底跑哪去了?怎么不向鸿楼的人求救?”   求救?   呵……   就像林驿说的,鸿楼明明派人去寻她了,怎么可能追不上她一个小孩子?这件事细思极恐,亏得金子源比她大六岁,考虑问题竟如此天真!   金筱心中烦闷,强行压抑着个中情绪。   恐惧、惊慌、无助、委屈……贯穿在这漫长而难熬的一天里,她感觉自己要炸了。   如果没有遇上林驿,她会怎样呢?她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儿吗?   她不敢想,也想象不到。   “你快走吧,别在这儿惺惺作态了。”她不愿再与金子源多言,反正都是假的。   反正,都是假的吧?   “……阿筱,你别怕,阿燕已经被我关进柴房了。”金子源的语气出奇得小心,“我审问她,她什么也不肯说,被我狠狠打了一顿,解气吧?哈哈……哈?”   金筱抿着唇,心如擂鼓,她感觉金子源再说下去,她可能就真的信了。   未及她整理好情绪,金子源继续道:“阿筱,你放心,我妹只能我欺负,别人从你这儿讨来的,早晚我……”   金筱猛地蹲下,捂住了嘴,金子源后面说的,她没再听清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看文~   作者:“阿筱啊,背背和抱抱,你更喜欢哪个?”   金筱:“我喜欢举高高。”   作者:“……那林驿和金子源,你更喜欢哪个?”   金筱:“林驿是我的救命恩人,对救命恩人要心怀敬意,不可背后妄议。”   作者:“……好吧,那咱们议议金子源?对于他抱你的行为,你作何感想。”   金筱:“……匪夷所思!不过,我才懒得占他便宜,以后有机会,我抱他吧。”   作者:“……”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第7章 兄妹夜话   金筱睁开眼,发现她已进入梦境。白衣女子正握着她的手,不断给她传输灵力。   她呆望着眼前人,注意到白衣女子往日整齐洁白的道袍上多了些褶皱,下摆处还沾了泥渍。   白衣女子抬眼,舒了口气,“醒了怎么不说话?感觉如何?”   金筱坐起身来,感觉浑身清爽,脚下疼痛不再,“没事了,多谢师父。”   白衣女子颔首,“与为师细说今日之事。”   金筱便从她今日尾随金子源出门开始讲起……   不知不觉中,白衣女子已从跪坐变成了盘腿坐,最后掏起了耳朵,“你爹就那德行,你别往心里去。”   金筱垂头不语,心中五味杂陈。   白衣女子:“阿筱,打起精神来。昔日愁来处,只因少见多怪。”   金筱苦笑,“师父,有您这么安慰人的吗?”她听白衣女子许久未答话,抬起了头。   白衣女子张开双臂,朝她歪了下头。   金筱的眼睛登时笑成了月牙,她扑到白衣女子怀中,蹭了蹭,“师父,我心里难受。”   白衣女子轻抚着金筱的头,“事已至此,伤心难过都于事无补,你应该想想正事。”   金筱从白衣女子怀中离开,怔然看着对方,“……您是指阿燕杀我的原因吗?”话毕,她感到一阵恶寒。   白衣女子颔首。   金筱蹙眉沉思了片刻,“阿燕说,她没想到是我害死了我娘。但她明明知道,我娘是因生我难产去世的。”   白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犀利,“你怎么看?”   “……阿燕待我一向很好,特别好。今日突发此事……”金筱说着就回忆起了今日阿燕在街上的异常举动。   阿燕抱她时,身子在抖。说是抱,更像是把她箍在怀里,怕她离开。且阿燕说话结巴,一边怕她私自出门被金江流责罚,一边又提议带她去鸿楼。   这不像是突发,更像是……   金筱艰难道:“或许我引导阿燕,让她建议我在鸿楼午休,是自作聪明,她……她本就打算在鸿楼对我下手。”   金筱的心刚凉了半截,就听见白衣女子很是随意的“嗯”了一声:“这个思路很好,她还活着吗?”   金筱:“……”   有时候,她不得不佩服白衣女子的定力,就像现在,白衣女子在云淡风轻地询问一个人的性命。   金筱:“……嗯。”   白衣女子:“你去见她。”   金筱浑身拒绝,“不是吧师父。”   白衣女子失笑,“现在主动权在你手中,你怕什么?”   金筱嗫嚅着:“我……我被禁足了。”   这当然不是她拒见阿燕的原因,禁足哪能禁得住她。她也知道,白衣女子是想让她克服恐惧,调查阿燕对她下手的原因。   但她是真不敢见对她起了杀念的阿燕。   奈何白衣女子默然盯着她,盯得她心里发毛,最终还是屈服在了师威之下。   令她奇怪的是,白衣女子没有细究她在街上遇险的事。她本想问白衣女子原因,可她实在太困了,于是拜别了白衣女子,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晚上,金子源正于房中把玩新得的折扇。   “呯。”   金子源侧耳听了一下,见没了响动,以为是风。   “砰砰。”声音很轻。   “谁?”金子源朝门口张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砰……砰砰。”   “谁?”门外仍是无人应答,金子源顿觉后颈有冷气袭来。   “砰砰。”   “我去,有完没完。”他壮着胆站起身来,悄然走到了门前。   “砰……”听到响声,他立时拉开了门。   “喵——”   见门前是只黑猫,他吁了口气,蹲身观察起这黑猫来,“小家伙,你这也忒不厚道了,长得这么丑,本就很吓人了,为何还要大半夜装神弄鬼?”   “为了你。”   金子源惊讶,“为了我?嗯,这也怪不得你,毕竟爱慕我的人,能从城南排到城北。”   他顿住,敛眸看着黑猫,突然道:“那你也该公平竞争呀。”   “……你想多了。”   金子源笑了起来,“怎地还害羞了?明明是个急性子,装……”   他倏然瞪大了眼,一脸惊恐地看着眼前窜出的黑影,“啊唔……”他被捂住了嘴,踉跄跌倒在地上。   待看清来者,他眼中的惊恐变成了愤怒。   宽大的斗篷罩着娇小的身躯,帽檐下露出半张脸,对金子源轻声道:“嘘,进屋说。”   金筱将金子源推进屋内,关上门,摘掉了帽子。一张略带婴儿肥的小脸露了出来,月亮眼瞟了下金子源,“和猫聊得挺欢啊。”   金子源:“……”   一脸呆傻样捂着胸口。   金筱轻笑,兀自走到案前,坐了下来,“傻哥,你说你究竟是胆大,还是胆小呢?”   金子源总算缓过一口气,“我去,要死啊,大晚上的装神弄鬼。这里是你家,用得着这样吗?谋害亲哥吗?”   “我这不是被禁足了嘛。”金筱抬手斟了两杯茶,“傻哥,我要见阿燕。”   “知道被禁足还……等等,你说什么?”金子源瞪大了眼,“你说你要见阿燕?见她作甚?”   金筱把一杯茶推到对面,扭头看向金子源,“我不是来同你商量的。”   “……欺人太甚,偷溜出来还这么嚣张。”金子源气冲冲地坐到金筱对面,梗着脖子道:“不让见。”   金筱吹了口茶沫,“朱大厨要是知道你总偷厨房的鸡——”   她话末故意拉长音调,抬眸看着金子源。   金子源仿佛联想到了什么,脸上红白黑交替变换,“你——你别想威胁我。再说了,那能叫偷吗?我姓金,那些鸡也姓金,它们本来就是我的。”   金筱不置可否,抿了口茶,将茶杯置于案上,“父亲要是知道他引以为豪的儿子当街斗……”   “咳。”金子源打断了金筱的话,十分狗腿地帮金筱把茶续上,“阿筱,我们商量下吧。”   金筱嘴角一挑,“我说了,我要见阿燕,没得商量。”   “噗——”金子源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小丫头片子,学什么大人语气。”   金筱敛笑,“岚庭哥哥要是知道你去过叶伯父的房唔……”   金子源忽的撑过案几,捂住了金筱的嘴,“闭嘴!”   一时间茶杯倾倒,茶水飞溅,打湿了金子源新得的宝贝折扇。   金子源警惕地看了下门窗,待目光转向金筱后,疑惑道:“傻妹,你怎么还记得这事……你那时才多大?”   金筱没有反抗,眯眼看着金子源。金子源这般反应,说明她见阿燕有戏了。   她所说的叶伯父,正是和金家交好的、三大仙门之一的石紫山宗主叶游原。叶岚庭是叶游原的独子,金子源的总角之交。   金筱其实并不清楚,当初金子源为何去了叶游原的房间,又在房间里看到了什么。   她只是碰巧撞见了偷偷离开的金子源。金子源当时惊恐的表情和慌乱的脚步,她记忆犹新。   随着年龄增长,金筱偶尔忆起这件事来,愈发觉得不简单。在有了收集金子源把柄的需求后,她决定把这件事作为对付金子源的秘密武器。   果然,金子源思忖片刻,郑重道:“我答应带你去见阿燕,但你要发誓,从今以后,再不提这件事。”   金筱从金子源的神情和语气中察觉,这件事确实非同一般。既是秘密武器,便一招致胜,永不再用。   她朝金子源点了点头,举起右手做发誓状。   金子源用眼神警告了金筱半晌,才放开金筱。他拿起沾了茶水的折扇,心疼道:“这可是岚庭哥送我的。”   扇面上的翠竹被茶水坏了色调,任金子源小心擦拭也无法复原。   金子源的眉心拧成了疙瘩,“傻妹,阿燕以下犯上,轻则打板子,重则押大牢。你不会还念及主仆之情吧?若如此,大可不见。”   “我得知道她为何要杀我。”金筱的话轻飘飘,心情却沉重起来。   金子源轻摇折扇,往湿了的地方吹气,“我不是同你说了,她什么也不肯说。”   金筱:“不肯说,不代表不会说。”   她的手渐渐紧握,历经昨日的惊心动魄和今日的千思百虑,比起反常的阿燕,她觉得这样说话的自己更陌生。   金子源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金筱,“傻妹,昨日街上暂别,再见,你怎么像变了个人?往日横冲直撞,爱逞强也就罢了,如今竟多了几分戾气。”   金筱嘴唇翕动,“……阿燕说,她没想到是我害死了娘。”   “难道不是吗?”   金子源的声音突然拔高。他此刻的表情,金筱早已读懂,也已料到。金筱在面对金江流时,看到的几乎都是这副表情。   金筱心中苦笑,说她因为不爱钱才被家中排挤,到底是次要原因。   她在家不受待见的最主要原因是,她的亲爹,和她“有”杀妻之仇,她的亲哥,和她“有”杀母之仇。   可她呢?她才是那个从出生就没了娘的人,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漠然看着金子源,金子源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有些不自在地撇开了头,“阿燕是知道娘去世的原因的,若她和你这样说,就有问题。”   金筱颔首:“可以走了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笔芯~喜欢的话请收藏哈~ 第8章 暗探柴房   “……等我一下。”金子源说着,起身朝里屋走去。   金筱看着金子源的背影出神,待手上传来痛意,才发现掌心已留下几处凹陷的月牙痕。   不多时,金子源着一身黑衣,从里屋走了出来,“笑什么笑,我不要面子啊。我去,真是搞笑,在家还穿得跟贼似的。”   金筱一哂,“傻哥,不要脸的人谈何面子。当初你抱着鸡大摇大摆走在街上时,脸就没了。”   金子源“切”了一声,抬手戴上了斗篷的帽子。   兄妹二人一路鬼鬼祟祟,来到了柴房门口。确定没人发现后,金子源打开了锁。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柴房,目光皆是一紧。   昏暗的柴房中,有一人趴在地上,凄冷的月光打在她的身上,臀部一片狰狞之色。这人似是听到了响动,十分笨拙地扭过头来,口中发出“嘶嘶”声。   “是姑娘吗?”这人问道,声音沙哑无比,“姑娘,你来看我了,你……不该来的。”   金筱胸口剧烈起伏,脑中嗡嗡作响,她本以为自己已做好再见阿燕的准备,现下思绪却又回到了幼时的那个夏天。   刺鼻的血腥味,满目的狼藉,棍棒声和哭喊声在她脑中乱作一团……   “喂。”   金筱吃了一惊,回过神来,见金子源正扶着她的肩膀。她平复了下呼吸,对金子源道:“我想和阿燕单独谈谈。”   金子源扶着她的手一紧,“不行,这疯婆子要是咬你怎么办?”   金筱微怔,摇了摇头,“那她也得有力气爬过来。”   金子源踌躇了会儿,用眼神警告阿燕片刻,带门出去了。   柴房内,主仆二人相视无言,角落里时而传出虫鼠的窸窣声。   踏进这柴房前,金筱有无数话想质问阿燕,可真见到了,却难以启齿。   说到底,她还是不愿相信阿燕背叛了她,仿佛她不问阿燕杀她的原因,她就能远离残忍的真相。   然而,阿燕主动开口了,“姑娘,你知道吗?命苦的人,为了支撑自己活下去,会找一个信仰,夫人,便是我的信仰。”   “夫人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但是因为你,因为你……”   金筱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静:“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燕呆然望着窗外,自顾道:“我是孤儿,从小跟着一群乞丐街头乞讨。许是路人见我年纪小,多关照我,可这反倒使我遭其他乞丐嫉妒。”   “我被抢,被打,实在受不了了,就跑了。但是跑到哪都一样,挨饿,挨打,再大些……就被……被……”阿燕的面部扭曲起来,随之开始干呕。   金筱不知阿燕为何作此反应,心生的三分怜悯驱使她到阿燕身边去,理智又让她脚下生了根。   她立在原地,默然等着阿燕继续。   “那群畜生一直追我,我没命地跑。马蹄声在我身后响起,我回头,要撞上了,我躲不掉了。”   金筱心下一紧,阿燕却嘶哑地笑了起来,“天不亡我,马车中飞出一人,将我抱到了一旁。”   阿燕顿了顿,死寂的眼眸中闪起了亮光,“是夫人。她问我,要不要跟她回家……从那时起,我才觉得我不是鼠,不是狗,我是个人,像人一样活着。”   阿燕又笑了起来,笑到最后,声音近乎阴悚,连射向金筱的眼神中,也满是怨愤。   “但是你害死了夫人。”   一个闷雷在金筱脑中炸裂,她此刻才真正相信,一向站在她这边,为她遮风挡雨的阿燕,确实说了这话。   多年来,她一直活在被身边人指责她害死了自己母亲的阴影中。   金江流的冷漠刻薄,金子源的肆意挑事,都让她感觉到,他们希望八年前死的人是她……   她长舒了几口气:艰难道:“你明知,我娘因生我难产去世,为何还这般说?”   阿燕讥笑,“你昨日歇在客栈时,干吗了?”   金筱怔然,这个表情立时出卖了她。   阿燕冷哼了声,“妖女,亏我想着夫人去世后,代夫人陪你长大,谁曾想你竟是凶手。若不是阿荷告诉我真相,我要被你这骗子瞒到几时?”   阿燕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半晌,她阖上了眼,“你滚吧,别再让我看见你这双眼。”   金筱有些晃神,她想向阿燕解释,她不是故意瞒着阿燕修行的,她也不是妖女,这些年,她一直把阿燕当做最亲的人。   可面对这个不知何时已把她视为敌人,想用被子闷杀她的人,她如鲠在喉。   互信之人无需解释,而她们之间,已无信任可言。   金筱转身,走出了门。   门外晚风萧瑟,树影婆娑。金子源正坐在游廊扶手上,仰望头顶残月。夜色勾勒出他挺翘的鼻梁,额边碎发随风扬起。他回头,看向金筱,眼神难以捉摸。   金筱知道,金子源这是都听到了。   母亲的离世,对金子源来说,是不愿提及的痛,可对从未感受过母爱且被迁怒的金筱来说,更是。   二人相伴离开,一路无言,待要分开时,金子源停住了脚步,“傻妹,你是不是想问阿荷的事?”   金筱心想,她现在好烦,并不想问。   金子源:“阿荷是娘生前最信任的丫鬟,与娘主仆情深。她因受不了娘的离世,服了毒,随娘去了。”   这就怪了,阿燕为何要搬出早已离世的阿荷来呢?   “你确定阿荷已经去世了?”金筱下意识问出了口。   金子源撇了撇嘴,“那是,我和阿荷关系很好。阿荷去世,还是我先发现的。”   金筱知金子源再不靠谱,也不至于在这件事上骗她。   但她同样不认为阿燕撒了谎。毕竟阿燕狠话说了一箩筐,却明知金子源在柴房外,仍是没有说穿她修行的事。   那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金筱一时没有头绪,金子源却是脑路清奇,“要我说,阿燕定是疯了,才搬出阿荷,还说你是什么‘妖女’,那我岂不是妖男?”   金筱:“……”   值得金筱庆幸的是,金子源能这般说,说明他压根没往金筱修行这方面想,但今日未提,不代表往日联想不到。   就在金筱发愁如何消除后患时,金子源气急败坏道:“疯子的话能信吗?”   金筱立马就坡下驴,“不能信。”   她见金子源仍旧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心想,机会来了。她不动神色地靠近金子源,“傻哥,你说得如此有道理,令我不禁……”   “想踩你一脚。”   她说着,狠狠踩了金子源一脚,踩完就跑。   听金子源在身后闷声惨叫,金筱心里那叫一个痛快——总算报了昨夜被这厮嘲笑的仇。   她心里舒坦,脚下生风,朝房间奔去。   入睡后,金筱在梦境和白衣女子沟通了阿燕的事,以及金子源提供的线索。   白衣女子听到阿燕为金筱的母亲所救后,一丝笑意转瞬即逝。待金筱讲完,白衣女子道:“此事疑点颇多,恐怕没那么简单。”   金筱点了点头。   其实比起疑点不疑点,简单不简单的,她觉得现在更重要的,是白衣女子何时能传授她术法。   她认为,昨日之所以过得惊心动魄,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太弱。自己的爱徒被人欺负得险些丧命,做师父的总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吧?   金筱轻咳了声,对白衣女子试探道:“师父,我身为您的徒弟,险境中却无力还手,这要是日后传出去,丢的可是您的脸。”   “所以,您不觉得当务之急,是该传授我术法吗?”   白衣女子用手撑头,悠然看着金筱,勾起了嘴角,“时机未到,且为师脸皮厚,不怕丢人。”   金筱:“……”   她想开了,她现在唯一该做的,是一觉睡到天亮。   然而,一睡不识愁滋味,再醒已是笼中雀……   金筱在屋里踱来踱去,时不时晃晃门,口中反复说着“无聊”二字。最后,她索性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睁着双大眼,盯着屋顶发呆。   在她去柴房见阿燕的翌日,她的房门被落了锁,窗户开关也有时限,由专人负责。   她立时明白过来,这是金子源的打击报复——她晚上偷溜出去见阿燕的事,被金子源告诉金江流了。   金筱在家本就存在感低,加上禁足,这几日不能在家中晃悠,她猜想,那父子二人怕是忘了家里还有她这号人。   这不知何时到头的禁足期,别说白日里连个和她说话的人都没有,就是路过她闺房的人,也少之又少。   “良楠,我听闻今日叶宗主和叶公子会来。”   良楠:“嘘,此事可不是咱们能议论的,小心隔墙有耳。”   金筱听到门外传来人的声音,登时来了精神。她起身朝门缝儿瞄去,见两个丫鬟走了过来。   “良楠,你胆子也忒小了,这里除了你我,哪里还有其他人?”   金筱:“……”   忽视了金筱这个大活人的丫鬟继续道:“再说了,一想到叶公子,我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若我有生之年能为叶公子奉次茶,怎么着我都愿意。”   良楠:“好啦,别说了。”   “咦?良楠,你脸怎么红成这样?”   良楠?   金筱想起来了,门外这两个丫鬟,正是那晚她被金子源抱着时,瞥到的那两个。   听着两个丫鬟的嬉闹声,她计上心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小可爱在百忙之中看我的文,笔芯~   作者:“阿燕的戏份杀青啦,请大家为她撒花~”   金筱:“……”   金子源:“呵。”   林驿:“伤了阿月的人,我该为她伤口撒盐。”   作者:“楼上那位暂时没有戏份的人,请主动退出群聊,谢谢。” 第9章 公子无双   金筱故意朝门外大声咳了两下,待门外安静下来,严肃道:“你们两个这般无礼喧闹,背后妄议贵客,可是忘了家里的规矩?”   门外传来两下膝盖碰地的声音,“小的们知错了,请姑娘责罚。”   金筱冷哼了声,“那必然得重罚,况且你二人妄议的还是仙门名士,简直罪加一等!”   话毕,门外的呼吸声重了些。   金筱继续道:“先按家里的规矩罚,打板子那得打到血肉模糊,就你们这小身板……”她说着叹了口气,“根本承受不住。”   不等门外反应,她话锋一转,“但是!”   “没人在乎你们受不受得住,修真界会接着罚你们。家里的责罚已如此重了,修真界会怎么罚呢?”   门外传来喘息声。   金筱又道:“修真界,会怎么罚呢?”   门外的喘息声更重了。   金筱捏了捏眉心,“哎呦,我这几日在房里闷坏了,想事情也慢了起来,修真界到底会怎么罚你们呢?待我好好想想。”   她沉默起来,等待着门外二人的反应。   不多时,良楠的同伴沉不住气了,“求姑娘救救小的吧!”   “噗……”金筱赶忙捂住了嘴,她还真没想到信口胡诌的话起作用了。   若想让对方心甘情愿为自己做件难事,第一步,可先让对方知晓所处境遇之险,而自己,恰好是那个唯一能帮到对方的人。   金筱第一步已意外达成,第二步,就该表达自己对对方的同情,以期拉近双方距离。   她见气氛烘托至此,稍加安抚道:“规矩就是规矩,但这处罚委实太过残忍。”   “在我看来,你二人毕竟年纪小,有时管不住嘴也正常,我是真心不愿你二人受此大罪。可是……”   对自身年龄认识不足的金筱,开始盘算第三步,委婉表达自己帮助对方是需要担风险的,以期对方心怀感激,为得帮助,也愿为自己效劳。   金筱假意为难道:“这事儿不好办呀,若你二人方才的话已被旁人听了去,那为你二人开罪的人,是要担风险的。”   她话音刚落,良楠的同伴就表了忠心,“若姑娘肯救小的,小的愿为姑娘鞍前马后。”   金筱万万没想到,事情进展如此顺利,这就该走至关重要的第四步了。   什么样的关系更牢靠呢?答案是互利。   她嘴角一挑,对门外道:“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了一件事,需你二位帮忙。”   良楠的同伴立马回道:“姑娘,您尽管吩咐。”   金筱心里乐开了花,“简单简单,放我出去就行。你们不用怕,出了事我担着。再说了,我只有出去了,才能为你二人周旋,对吧?”   门外:“……”   金筱:“……对吧?”   门外:“……”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金筱觉得奇怪,趴在门上向外瞄,顿时傻眼了——   亏她演了这么久,使尽浑身解数建立关系,到头来,人悄咪咪地就跑了!   金筱这下没辙了,背靠着门,任由身子滑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看着眼前的方寸小地,她突然想念和林驿相处的自由时光了。   林驿爽朗的笑声,味佳的烧土豆,竹舍上方辽阔的苍穹,脚下繁华红火的阳城夜景,头上的丁香花,还有……   屋外传来阵急促的小跑声,打断了金筱的思路。   小跑声停在她门前,紧接着门被敲响,“姑娘,老爷让您去正厅会客。”   这个声音是……   金筱两眼一亮,起身拍打着门,“良楠,快开门。”   良楠应了一声,刚打开锁,门就被拉开了。金筱从她身侧闪了过去,奔到了院子里。   良楠忙道:“姑娘等一下。”   金筱停住脚步,转向良楠。良楠有些踌躇,“您这般去正厅……怕是不太合适。”   金筱眨了眨眼,猛地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竟光着脚跑出了门。寝衣褶皱,头顶鸡窝,此时的她,活像个被关久了的……   “二傻子。”金筱扶手撑额,由着良楠给她穿上鞋,折回到了屋内。   不消一炷香的时间,金筱已梳妆得体。那眉宇间还未长开的美艳,已能看出个七八分。   她抬眸看向镜中的良楠,对上了良楠的目光,见良楠匆忙低下头,心里默默打起了算盘。   金筱一路小跑到正厅旁,整了整衣摆,走了进去。   正厅内坐着四人。除了金江流和金子源,另外二人正是石紫山的“叶宗主”叶游原和“叶公子”叶岚庭。   叶氏父子皆着广袖青衣,一派仙风道骨。相比之下,衣着富贵的金氏父子仿佛头顶四个镶金大字:我很有钱。   金筱看着自己的父兄,心生鄙夷:俗。   然而,想归想,做归做,她规矩地向四人行礼问候后,乖坐到了一旁,听两个父辈交谈。   金江流对叶游原道:“叶兄,此次圣火大会,是岚庭负责交接无限圣火吧?”   “嗯。”叶游原吹开茶沫,抿了口茶,“这圣火大会,表面是无限圣火的交接仪式,实则,是各门派变相宣扬实力罢了。”   关于圣火大会和当前修真界的局势,金筱是听白衣女子讲过的。   相传早年间,上古水怪祸世,奈何实力相差悬殊,修真界对此怪无计可施。危急存亡之际,享云阁阁主尹筝祭出了无限圣火,将水怪一举蒸灭。   此战直接奠定了享云阁在修真界的至高地位。   战后,尹筝主动将无限圣火奉出。经修真界商讨决定,无限圣火由享云阁、石紫山和尊胜宫三大仙门轮流保管。   且每隔七年举办一场圣火大会,由轮到的仙门广邀各门各派,来完成无限圣火的交接仪式。   邀请各门派参加圣火大会,初衷有二。一是为了纪念修真界与上古水怪一战的不易胜利,二是为了让其他门派监督三大仙门是否尽职保管无限圣火。   可时间一长,初衷难免变质。久而久之,圣火大会便成了叶游原口中的,各门派变相宣扬实力的大会。   圣火大会不日在石紫山举行。金筱知叶游原这时候来拜访金江流,定是要与之商讨些互利之事。   但令她不解的是,金家历代经商禁修行,为何非要掺和修真界呢?   金家生意遍布广,在行商过程中,难免途经危险之地,若有镇守当地的仙门庇护,自然顺利许多。   这事儿金筱明白,可金家与修真界的关系,明显超过了这个度。   她用余光观察金江流,想从金江流的言行举止中猜测一二。   金江流嗤笑,“现如今,享云阁愈有避世之势,尊胜宫又久经内乱、元气大伤,其他的小门小派再叫嚣,也不过是哗众取宠。”   他说着看向叶岚庭,“待圣火大会,修真界目睹了岚庭的少年英姿,怕是只有嫉妒的份儿了。”   叶岚庭闻言,视线从金子源身上移开,向金江流谦逊一笑。   金江流颔首,回看叶游原,见对方一脸严肃地喝茶,似乎不愿谈论此话题,便不再多言,吩咐丫鬟去给叶游原续茶。   厅中一时静默,只有续茶的声响。   金筱借着喝茶的动作,沿着杯沿观察其余在坐四人。   金江流在看叶游原,叶游原乜了眼叶岚庭?叶岚庭有意无意地瞧着金子源,金子源……正一副得意之色,冲她展示手中折扇!   金筱险些喷出一口茶。   金江流打破了沉默,“岚庭啊,阿源不够稳重,往日还需你多帮衬。”   叶岚庭起身,向金江流行了一礼,“金叔叔言重了,金叶两家乃世交,我与阿源、阿筱又是自幼结下的情谊,我待他二人,定如亲弟妹。”   当久了空气的金筱,见叶岚庭提到她,鬼使神差地将头转向了金江流。她太想看金江流此时的表情了。   与此同时,金江流竟也朝金筱这边看了过来。   父女二人难得对视。   金筱在金江流脸上没有看到往日的憎恶,却仿佛看到了狼在窥伺猎物时的表情。她猜不透金江流在想什么。   “咳。”叶游原开了尊口,“岚庭,莫要辜负你金叔叔对你的信任。”   叶岚庭回道:“谨遵父亲教诲。”   金江流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他捋了捋胡须,向叶游原倾身道:“叶兄啊,三个小辈许久未见,让他们下去叙旧吧。”   于是三个小辈行礼退下了。   金筱跟在两位兄长身后,待行出正厅一段距离,停住了脚步,“岚庭哥哥。”   叶岚庭转过身来,浅色的薄唇噙着笑意,让人瞧着无比亲近。他微蹲下身子,朝金筱张开了双臂。   金筱的眼睛霎时笑成了月牙,她三步并两步,扑到了叶岚庭怀中。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都多大了,还要不要脸。”   金筱哼了一声,得意地看着金子源,“你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吧。”   “阿筱,你这话说得有问题,照你的意思,这“葡萄”是指你,还是指我?”叶岚庭嗓音温和,让人听着如沐春风。   “当然是指……”金筱眨了眨眼,当真开始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了。   按她的意思,这“葡萄”是指叶岚庭,可金子源“酸”的不是“葡萄”,而是吃“葡萄”的金筱。   金筱本是随口一说,被叶岚庭这么一问,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登徒子。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假哥小剧场】   作者:“阿筱啊,我觉得你是故意的。”   金筱:“作者你有话直说。”   作者:“傻子就傻子,为何你要在前面加个‘二’?”   “咳咳。”金子源加入了群聊,“此问由我这个兄长代为解答,因为我是家里的大傻。”   金筱:“……”   作者:“……”   二人默默鼓起了掌。 第10章 三小有猜   “哈哈哈哈,傻妹,没得说了吧?还不快放开岚庭哥。”这下轮到金子源得意了。   金筱一时语塞,但不愿松手。   自打她记事起,当她被金子源欺负时,只要叶岚庭在场,就会哄她。幼时的她,没少弄脏叶岚庭的衣服,可叶岚庭修养极好,从未嫌弃过她。   虽说叶岚庭每次都在为金子源说话,但于在家备受冷落的金筱而言,叶岚庭仍是个温暖的存在。   在她心里,叶岚庭比金子源更像亲哥。   想到这里,金筱不禁蹙眉,不论是林驿,还是叶岚庭,怎么待她都比金子源这个亲哥靠谱呢?   她赌气般地抱叶岚庭更紧了。   叶岚庭见这兄妹二人的眼神不断交锋,无奈摇了摇头,“你们两个,还真是从小吵到大。阿源,你过来。”   金子源听话地走了过去,猛地被叶岚庭拉到怀中,“岚庭哥,这……”   叶岚庭:“两个都抱,不许争了。”   阳光透过庭院中枝叶的缝隙,洒在了抱作一团的三人身上。此刻的三人脸上,虽说是表情各异,但都能窥得见幸福。   三人移步于亭中坐下,金子源道:“岚庭哥,咱们两个出去玩儿吧,在这儿陪着个傻丫头有什么意思。”   金筱嘴角抽了抽,“傻哥,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若不是你多嘴,我能被锁在屋里这么多天吗?”   金子源将折扇一展,轻摇了起来,“哎呦喂,好不容易耳根清净几天,可爽死我了。”   金筱不甘示弱,正欲还口,被叶岚庭抢了先:“好啦阿筱,阿源就是嘴硬,他心里可是向着你的。”   叶岚庭说完,金筱和金子源分别把头撇向一边。   叶岚庭:“……”   他转移了话题:“对了阿筱,你的伤怎么样了?”   金筱一怔,瞪向金子源。   她的脚伤当晚就被白衣女子治好了,不然她能翌日晚上狠踩金子源吗?金子源这厮,该不会又添油加醋,和叶岚庭说什么了吧?   金子源无视金筱射来的眼神,抬头看向远方:“今儿天气真好。”   金筱深吸了口气,目光转向叶岚庭,“谢岚庭哥哥关心,已无碍。”   叶岚庭颔首,“你还小,又是姑娘家,遇到危险很难自顾。来日得空,我教你几招剑术防身。”   那日林驿挥剑的身姿,早已在金筱脑中生了根,她一听叶岚庭愿意教她几招,顿时乐开了花。   “谢岚庭哥哥。”她顿了顿,继续道:“我现在个子小,危险面前是有些被动,但这和男女有关系吗?”   叶岚庭许是没料到金筱会这么问,始终和煦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不等他开口,金筱自答道:“我觉得没关系。”   金筱习惯性地瞥了眼金子源,“岚庭哥哥,你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可否捎上我这傻哥,我保证,我肯定比他学得好。”   她这是为了向叶岚庭证明,就算她还小,身为女子,也比金子源这个男子强。   然而,一旁佯观天象的金子源坐不住了,“我学剑干嘛?保护我的人那么多,犯得着我自己出手吗?”   叶岚庭无视了金子源的话,“好,一起教。”   金子源开始作妖,“岚庭哥,我不想学,学剑手疼、胳膊疼,哪哪都疼,累死个人了。到时候手上起茧了怎么办?”   叶岚庭含笑看着金子源,“听话,有用。”   金子源哀叹一声,趴在了案上,一脸生无可恋。与他相比,金筱脸上可就灿烂多了,但这灿烂转瞬就随着叶岚庭的话褪去了。   叶岚庭:“阿筱,我方才的话,你别多想,我并无恶意。对了,那日你出了鸿楼,可是遇见了什么事?”   “照理说,金家不可能寻不到你。何况圣火大会召开在即,阳城守备比平常森严数倍,我这边竟也没有你的消息。”   金筱这才知道,金子源为了找她,竟惊动了叶岚庭。   她为了避免给林驿和林大侠添麻烦,含糊道:“没什么事,我方向感素来不好,单纯跑晕了罢了。”   “……”   叶岚庭眯了眯眼,“……难为你了,跑晕了还能找回来。”   金筱心虚不语,趴在一旁的金子源却笑了起来。   “岚庭哥,阿筱犯傻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是病,打小就能看出来。”   金子源边说边观察金筱的表情,“哎,真是枉费了岚庭哥的一番好意,亏得某人还厚脸皮让人家抱呢,转眼就翻脸不认人。”   叶岚庭:“阿源,你作为兄长,该让着妹妹,怎可这般说话。”   金筱听叶岚庭说话,总有种心要被融化的感觉。她对温柔真是毫无抵抗力,更何况此刻她因未对叶岚庭说实话,而心中有愧了。   她败下阵来,垂下了头,“是我不好,让岚庭哥哥担心了。”   也正是因为她低下了头,才没看到金子源对叶岚庭眨了下眼,两个少年相视一笑,互比了个手势。   “那日,阿燕趁我在鸿楼午休时,用被子闷杀我,我……”金筱竭力让自己的语调平稳,“我装死才逃了出来。”   “待我在街上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迷路了。”   她话音刚落,金子源和叶岚庭齐声问道:“然后呢?”   金筱抬头看这二人,她觉得叶岚庭一脸严肃认真很正常,但这表情放在金子源脸上,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最重要的是,这二人问的“然后”她还没编好,她得注意抹去林驿和林大侠的行踪。   金筱:“……然后,我遇到了人贩子。”   “哎呀,急死我了,你怎么这么能憋?一口气说完,行不行?”   金筱撇了撇嘴,想抽金子源。   “阿源。”叶岚庭朝金子源摇了摇头,扭头对金筱道:“阿筱,然后呢?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然后……有人救了我。”金筱顿了顿,有些委屈,金江流是不给她机会说,金子源是说了也没用,她还能怎么说?   她朝叶岚庭笑了笑,“我这不是没事嘛,还有什么好说的。”   金子源立马接过了话头:“要我说啊,若是谁评个逞强榜,傻妹你,定居于榜首。”   金筱暗暗握起了拳头。   恰当时机地开口,将一场即将爆发的战争扼杀于摇篮中,似乎已成了叶岚庭责无旁贷的事。   “阿源。”叶岚庭语气有些无奈,继续对金筱道:“阿筱,是救你的人,送你回来的吗?”   金筱思忖了下,觉得这个可以说。“嗯。他怕人说我闲话,夜里把我送到了家门前的街角处,让我自己走回来的。”   叶岚庭对林驿此举很是赞赏,“那人家当真是有心了。救命之恩,理应登门拜谢。”   “不可以。”   金筱见叶岚庭一脸疑惑,连忙解释道:“他们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   “噗……”金子源笑了起来,“我说阿筱,你不如直接承认,自己根本就不记得人家住哪好了。”   金筱感觉自己要被金子源气炸了,但转念一想,自己的情绪好像一直被金子源牵着走。于是她眼不见心不烦,将目光转向了园中花草。   园中的丁香花开得正好,树下的花匠正埋头劳作,恐惊扰了三位贵人。花匠的身侧放着花苗,脚边还挖了几个坑。   坑……   一件被金筱忽略掉的事闪出了她的脑海,“岚庭哥哥,我有疑。一个人整日戴着面具,能空手接白刃,移行一瞬间。”   叶岚庭:“这世间本就高手如云,修真界不露真容的修为了得者不在少数。”   金筱点了点头,“那你见过相处得像兄弟一样的父子吗?”   叶岚庭:“……没有,但我听闻一些散修人士不拘小节。”   金筱细想了下,感觉林驿和林大侠的相处模式,不是“不拘小节”能形容的,但她一时又想不出该如何描述。   她有些郁闷地看向远处,见良楠端着茶盏走了过来。   她盯着良楠奉茶、行礼告退,倏然想通了,“岚庭哥哥,我这是第一次见到,相处得像主仆一样的父子。”   “儿子像主子,父亲像……”   “砰!”金子源合上了折扇。   金筱被这响声吓得一哆嗦,心里的火再也压制不住了,一拳捶向金子源。   然而,她的手还未碰到金子源,金子源已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嚷嚷道:“来人啊!救命啊!谋杀亲哥啦——”   “活着不好吗?”金筱说着,扑向了金子源。   一时间,亭中哀嚎不止,也不知是谁扯了谁的头发,谁掐了谁的胳膊……   ……   七日后,阳城境内热闹非凡。无数船只驶于河面上,大街小巷人头攒动。靠近城中央的位置有一高楼,楼外的栏杆处人挤人。   “怎么样,来了吗?”   “还没。”这人话音刚落,就差点被后面不断涌上的人挤下栏杆,“要死啊,一个一个的至于嘛!”   “你若是觉得不至于,就滚到后面来。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臭不要脸!”   “什么屎不屎,臭不臭的,恶不恶心,我这苹果吃得都有味儿了。”   说话的人有半个身子悬在空中,也不知是自己所为,还是被挤出来的。他嘴里一边嚷嚷着,一边将手中苹果扔向对方。   苹果是无辜的苹果,却终究点燃了战火。   一时间,水果、口水满天飞,有过往行人不幸中招者,却不知找何人理论。   突有一人喊道:“来啦来啦!”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爱你们~   作者:“金子源,你这哥哥当得太不称职了。”   金子源:“你胡说!天上地下,再也找不出比我更好的哥哥了。”   金筱:“林驿,叶岚庭,那个和你斗鸡的长脸少年,还有……”   “哼,阿筱,你等着追哥火葬场吧。”金子源痛哭离场。 第11章 护夫心切   只见浩浩荡荡的修士队伍,从阳城上空四面八方御剑飞来,络绎不绝地前往了石紫山方向。   一时间,亭台楼阁、三街六巷,群情鼎沸,吹唇唱吼。   “聒噪。”   刚捱过禁足期的金筱冷声道。此时,她正坐在高楼楼顶临窗的位置,信手将瓜子皮置于碟中。   不多时,碟中的瓜子皮已垒起小丘状。   “姑娘,叶公子举着无限圣火回来了。”良楠立于金筱一旁,看着窗外,眼中光芒难掩。   金筱意兴阑珊地抬起双月亮眼,刚瞧见天边一片青衣猎猎中为首的叶岚庭,耳膜就险些被楼下女子们的尖叫声刺穿。   待尖叫声过去,金筱道:“良楠,你知我为何选你吗?”   “……”   金筱疑惑地看向良楠。   良楠长着一张圆脸,容貌并不出挑,却很耐看。此时她正耳尖微红,双眼直直地望着高举无限圣火的叶岚庭。   金筱:“……”   金筱考虑到自己年纪小,以及阿燕之事的前车之鉴,想选一个忠于自己的好用之人。她对良楠印象不错,又觉颇合眼缘,便将良楠留在了身边。   但眼前的良楠一反常态,让她不免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她见叶岚庭已不见踪影,楼下女子们的赧言却不断,就连良楠也未收回目光,不禁蹙起了眉。   她不明白,叶岚庭不过是比寻常男子生得俊美了些,性子温润了些,何至于让这些女子如此倾慕呢?   然而,这事只在金筱脑中盘旋了一会儿,她就将注意力转向了更让她想不通的、甚至于恼火的圣火大会的参与资格——   女子及笄,即可受邀。   所以,金江流带着未成年的金子源去石紫山赴会了,而金筱只能坐在楼上嗑瓜子。   金筱越想越气,怒拍桌案,“歧视,□□裸的性别歧视。”   这一声惊得良楠回过了神,立马朝金筱跪下,“姑娘息怒。”   金筱微怔。   她见良楠全身紧绷,轻叹了口气,“起来,不管你的事,以后不许跪我。”   话毕,她起身朝门外走去,“陪我出去走走吧。”   阳城上空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街上的人群却没那么快散去。金筱个头小,被淹没在人海中,良楠一直牢牢跟着她。   许久,道路通畅起来。   金筱的目光来回穿梭,最后落到了一根稻草棒子上。她两眼发亮,跑了起来,“良楠快来。”   “姑娘慢点,当心脚下。”良楠紧随其后。   金筱跑到那根稻草棒子前,看着上面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道:“师傅,来两串。”她从师傅手中接过冰糖葫芦,把其中一串递给了良楠。   良楠有些无措,“姑娘……这是给我的?”   “当然。”金筱朝良楠笑了笑,月亮眼中渗着甜意。   良楠眨巴着眼睛,脸上多了几分她这个年纪应有的天真。她接过金筱递来的糖葫芦,咬下一颗,憨憨地笑了,“姑娘,您和他们说的……”   良楠后面说了什么,金筱没有听清。   一群人从她们两个身边跑过,口中说着“告示”、“杀人犯”、“修士”等字眼。   何人敢在石紫山下造次?还是圣火大会期间?   金筱当即朝人群聚集处走去。   “太瘆人了。年纪轻轻,生得又如此俊朗,心思怎这般歹毒?”   “知人知面不知心,弑父纵火,滥杀无辜,这是人干的事吗?”   “听说这畜生是异乡人,一个异乡人就如此可怖,近来城中因圣火大会,来了这么多异乡人,可如何是好?”   金筱蹦跶了几下,仍是看不到说话的人在看什么。   不知为何,她心中一阵恐慌,索性一边说着“麻烦让一让”,一边不顾异样的眼光挤到了人群最前面。   前面的墙上贴着一张告示,告示的最上端写着两个大字:缉拿。   金筱视线下移,看到了告示上的画像,目光一紧,手中的冰糖葫芦掉在了地上。她匆匆读完告示上的内容,“林驿”二字像是根刺,扎进了她的眼中。   她失声喊道:“不可能!”   “你个小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人证物证俱在,还能有假吗?”   金筱没有理会说话之人,此时她脑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周围那些杂七杂八的话掠过她耳边,仿佛在风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她困于其中。   “谁曾想这小子还是个修为了得的修士,也不知他躲哪去了,搞得人心惶惶。”   “要我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爹也是死有余辜。最可怜的是那些路人,还没搞清出了什么事,就被这小子一剑毙命了。”   金筱回过神来,将这些所谓的“正义之士”一一扫过,“你们未亲眼所见,怎就这般盖棺定论,辱人名声?”   众人闻言笑了起来。   “我说你这娃娃,断奶了吗?要不是看你年纪小,就要怀疑你和这杀人犯有一腿了。”一书生打扮的男子对金筱道,得到了其他人的应和。   金筱心中怒火焚烧。她虽相信林驿的人品,觉得此事另有隐情,却不了解事情全貌,不知该如何堵这悠悠众口。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清瘦的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前。   良楠背对着金筱张开双臂,手上还拿着一串糖葫芦,对书生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啊,不许你污蔑我家姑娘。”   金筱一时间惊呆了,她觉得此时的良楠很霸气!   但这只是金筱一个人的想法,因为良楠说罢,周围的人又笑了起来。   书生戏谑道:“两个黄毛丫头不乖乖待在家里,在这儿逞什么强?觉得有冤去衙门说呀。”   “好,很好。”金筱从良楠身后走了出来,扬头看着书生,“你一定知道衙门在哪个方向吧?”   “当然。”书生甚为傲慢地抬手一指。   金筱颔首,“没想到你还真派上用处了。”   话毕,她没给书生反应时间,拉着良楠拨开人群,朝书生所指的方向跑了起来。   对于告示上说的林驿的罪行,她统统不信。她知道林驿现在的处境一定很难,而且时间拖得越久,对林驿越不利。   所以,与其听街上的人一股脑给林驿身上泼脏水,不如亲自去衙门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看看有没有能帮上林驿的地方。   金筱这样想着,马不停蹄地赶往衙门,竟然没有迷路。   她喘着粗气停在鸣冤鼓前,抬头看到了那于她而言高置于架上的鼓槌。   不用她开口,良楠已拿起鼓槌敲了起来。   衙役们跑了出来,瞧是两个半大的女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其中一黑面衙役走了过来,一把推倒了良楠,喝道:“没事捣什么乱,赶紧回家去。”   金筱扶起良楠,扭头看向黑面衙役,“向她道歉。”   黑面衙役冷哼了声,就在他转身打算回去的时候,传来了一声清楚的咳嗽。黑面衙役的身子明显僵了下,回过身来。   几人看向咳嗽声传来的方向,见一辆不知何时停在衙门前的马车上,走下了一位老者。   黑面衙役登时换了副嘴脸,一脸讨好地朝老者小跑去。他还未开口,就被老者拦住了。   老者指着良楠对黑面衙役道:“向这位姑娘道歉。”   黑面衙役连连称是,转身向良楠行礼道歉。   金筱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老者徐步向她走来,“金姑娘,你好啊。”   金筱确定自己不认识此人。她朝老者行了一礼,“恕晚辈眼拙,敢问老伯是?”   “哈哈,无名之辈,就不劳金姑娘挂心了。”老者捋着胡须道:“不知金姑娘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金筱也顾不上猜老者的身份了,她觉得既然对方认识她,想必办事会容易些。她道:“老伯,请问您认识明府吗?关于林驿的事,我有疑,想和明府沟通。”   老者捋着胡须的手一顿,“不巧,明府有事外出了。”   金筱暗叹不妙,“那您可知明府何时回来?”   老者:“未可知。不过老夫对林驿之事略有耳闻,此事涉及修真界,由石紫山主理,衙门只是配合行事。”   金筱不由得蹙眉,“您的意思是,配合行事便不用管真相如何,全然按着石紫山的指示来就行了?”   老者敛眸,转瞬大笑,“金姑娘年纪不大,却颇有见解,想必是金老爷教导有方啊。”   金筱听老者话里有话,又联想起黑面衙役对老者的态度,打量起老者来,倏地想通了。她低头笑了笑,再抬眼时,眼中透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寒意。   她向老者行了一礼,“是晚辈失礼了,就不打扰了。”她扭头示意良楠离开。   老者:“今日圣火大会,城中外来者众多,安全起见,金姑娘乘老夫的马车回去吧。”   金筱一哂,“那就多谢……明府了。”话毕,她径直上了老者的马车,良楠紧随其后。   马车上,金筱一边闭目养神,一边不住回想方才遇到的明枪暗箭,眉头又蹙了起来。   “姑娘,您还好吗?”   听到良楠问自己,金筱也没睁眼.她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随意“嗯”了一声。   良楠:“那就好,您这一路上也累了,待回去,小的让厨房……”   金筱打断了她,“先不回家。”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假哥小剧场】   林驿:“作者,谁是男一号?”   作者:“你。”   林驿:“戏份呢?”   作者:“金筱不是一直在想你吗?这章不是一直在围绕你展开吗?”   林驿:“……” 第12章 时机已到   良楠:“……是。”   金筱睁眼看良楠,越看越觉得可爱。对方明明在楼上还那么怕她,谁曾想一串糖葫芦后,竟能将她护于身后,陪着她折腾,且不多问。   她嘴角一挑,“良楠啊,我送你的糖葫芦呢?”   良楠:“小的……”在去衙门的路上,不小心把糖葫芦给弄丢了。   即使良楠不好意思说完,金筱也是知道真相的。她其实是在故意逗良楠,毕竟这一路上,气氛都有些压抑。   须臾,良楠回过味儿来了,赧然道:“姑娘。”   二人齐声笑了起来。   末了,金筱朝良楠眨了眨眼,上前掀开了帘子。   帘外的马车夫哈欠刚打了一半,察觉到帘子被掀开,继续打着哈欠回首,正要寻问金筱有何吩咐,就见一金光闪闪的物件朝他抛来。   他本能地接住物件,一双睡眼立时瞪圆——一枚金锭!   金筱:“师傅,劳烦您送我们去石紫山。”   “得嘞!您二位坐稳了!”马车夫无比乐意地改了道,高扬起马鞭,抽在了马屁股上。随着马儿一声长鸣,马车急驶向了石紫山方向。   ……   石紫山位于阳城边境,宗门主修剑道,在修真界的实力仅次于享云阁。   此山得名于山中一紫色奇石,该石灵力四溢,孕育山中万物,极利修行。关于这紫石,修真界有两件事流传甚广。   其一,相传紫石乃仙人所遗;其二,有关石紫山如今的少宗主。世人皆知叶岚庭出身高贵,年少有为,但更为修真界津津乐道的,是他身上的神秘色彩——   十五年前,紫石在叶岚庭出世时大放奇光,光芒笼罩整座石紫山,经久不散。   此次圣火大会,叶岚庭作为无限圣火的交接者,自然吸引了世人的无数目光。然而,现在本该身处大会的他,御剑来到了石紫山下。   山下的主仆二人正待在叶岚庭的亲信设下的隐身阵法中。金筱蹲着,良楠站于她身侧。   “阿筱,你怎么来了?”   金筱寻声抬头,见叶岚庭进了阵中,连忙跳起。不料她蹲得太久,一时间头重脚轻,身子向前跌去。   “姑娘!”   良楠话音未落,叶岚庭已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扶住了金筱,“小心。”   金筱扶着额头,闭眼调整了片刻,才看向叶岚庭,“抱歉,岚庭哥哥,我知道我不该来,可时不待人,我有急事找父亲。”   叶岚庭放低身子,视线与金筱齐平,“金叔叔尚在宴中,不方便见你。出什么事了,可以先和我说吗?”   他的语气愈发柔和,眼神中除了怜爱,还有些许金筱读不懂的东西。   金筱心知叶岚庭这样说,定是和金江流沟通过了。再者,林驿的事由石紫山主理,她直接与叶岚庭说,更为速度。   甚至比起金江流,她更信任一直善待她又为人正派的叶岚庭。   她决定和叶岚庭坦白,“岚庭哥哥,你知道林驿的事吗?”见叶岚庭颔首,她继续道:“那日我同你说的救命恩人,就是林驿。”   “我本不该透露他的身份,可如今他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理。我虽与他相处时日不长,但坚信他不会做弑父纵火、滥杀无辜之事,此案必定有疑。”   叶岚庭摸了摸金筱的头,“乖,此事就交给大人处理,好吗?”   金筱仍不死心,“岚庭哥哥,求你帮帮林驿吧。”   叶岚庭收回手,背朝金筱站起,“他不配。阿筱,你还小,难免被人蒙蔽。”   金筱顿觉方才在街上、在衙门的那种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孩子的话不受重视。   叶岚庭不再给金筱说话的机会。他吩咐亲信备好马车,亲自将金筱送上了车,“阿筱,金叔叔那边……罢了,你路上小心。”   车轮滚动,林路颠簸,金筱的小脸愈显苍白。她露出一抹苦笑,“良楠,这次,我们真要回家了。”   良楠小心道:“姑娘,身体要紧。毕竟林公子的事,您能做的都做了。”   金筱觉得自己为林驿做的远远不够,她还是打算去金江流面前碰碰运气。可她为了林驿擅去衙门和石紫山,金江流指不定怎么罚她呢,还会愿意帮她吗?   想到这里,金筱心中一阵烦闷。她掀起窗边的帘子,看到了乌云密布,群鸟低飞,渐远的叶岚庭立在原地,青衣猎猎。   “岚庭哥哥还在,你要看一眼吗?”金筱惦记着良楠对叶岚庭的小心思。   良楠:“不看。”   金筱放下了帘子,“为何不看?”   良楠:“姑娘,小的是您的人。”   金筱怔然,“你这是在为我打抱不平?人家岚庭哥哥又不欠我的,帮不帮我都是人家的自由。”   她见良楠垂头不语,忍不住打趣对方,“良楠,你这名字真怪,你说,若是有一天,我和岚庭哥哥真有了矛盾,你会帮谁?”   良楠:“姑娘高看我了,我身份低微,何谈‘帮’字。我是您的人,定当为您尽心。”   良楠的回答毫无毛病,很清楚的摆明了自己的位置。但在小孩子眼里,这回答颇显无趣。金筱手撑着下巴,不再说话。   林中有风吹过,树叶摇摆,天色愈发阴沉。   入夜,天上飘起了细雨,金筱终于等到了金江流归家的消息。未等她去找金江流,金江流已派人来叫她过去。   雨势渐大,金筱踏着雨花,飞奔进书房,看到了一脸阴翳的金江流和垂头抚额的金子源。   金筱对金江流这幅表情已有准备,可金子源这是……吃错药了吗?   如若平时,金筱必抓住机会,对金子源一顿冷嘲热讽。可现下,她无心顾及除林驿以外的任何事情。   “父亲。”金筱对金江流规矩行礼,还未起身,就觉有东西冲她飞来,她下意识一躲。   “砰——”一茶盏碎在了她的脚下,蹦起的碎片划破了她的手背,留下条殷红的口子。   紧接着,金江流的咆哮声响起。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一个擅去石紫山,一个宴中无故离席,圣火大会是何等盛会,你们怎么敢……怎么敢……”   金江流几乎咬牙切齿,跌坐在了席上,“坏了规矩。”   金筱本就奔波劳累,这下被金江流连惊带吓得险些晕过去。一旁的金子源却没了往日的狗腿样,依旧垂头抚额。   金筱定了定神,对金江流跪下,“父亲,女儿知错,求父亲原谅。女儿今日确有急事找您,人命关天,不敢耽搁。”   金江流好似听到个天大的笑话,掩面笑了起来,“为父竟不知自己女儿有这般能耐,小小年纪就能左右别人生死了。”   金筱一向与金江流对着干,此时需要金江流的帮助,已是一改往日作风,拿出了十二分的恭顺。可金江流在石紫山到底经历了什么,反应会如此大?   直觉提醒她到此为止,奈何她能见金江流的机会太少,林驿现在又身陷险境,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抓住此时的机会。   她心下一横,道:“父……”   “够了!”又一茶盏向金筱飞来,这次她来不及躲闪,被茶盏重重砸在了心口上,疼得她叫出了声。   金江流对此毫无怜惜,“自以为是,拿捏托大,你就非要学你那娘吗?”   “我——娘——怎么了?”   屋内静了下来,只闻雨打窗棂,天雷滚滚。金筱心口疼得说不出话来,勉强将视线落在了突然开口的金子源身上。   乍现的闪电映在了金子源的脸上,异常可怖。他摇晃地站起身来,朝满脸诧异的金江流逼去,“我娘怎么您了?何至于让您如此评价!”   金江流张口无言,由金子源继续道:“父亲,当年究竟怎么回事?我娘当真死于难产吗?”   金江流颤抖地指着金子源,“你怎敢质问为父!”   金子源猛然狂笑,几近癫狂,两行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噗——”他吐了口血。   “阿源!”金江流也顾不上生气了,赶忙爬起去接晕厥过去的金子源,“来人,快来人!”   屋内顿时乱作一团,再无人注意地上跪着的小小身影。金筱忍痛站起,挪出了屋。   她立在雨中,仰起了头,感受着风雨雷电的强大,吞咽着力不从心的无奈。   雨水、雷电、风,还有明日升起的太阳,它们都不会有无奈的时候,因为它们从不依靠外物,自己就是力量之源,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和事,恣意洒脱……   倏然,金筱睁开了眼,眼中闪烁着光芒。她跑了起来,她要快点回房,快点入梦,快点见到白衣女子。   她觉得自己明白白衣女子所说的,可以开始修炼术法的时机是什么了——   她心中有了想守护的人。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   作者:“大闺女,快给妈妈支棱起来!”   金筱:“……支棱ing。”   Ps:下章开启新副本~ 第13章 及笄之年   金家院中,两抹蓝色身影正持剑打斗。   一身形颀长,出招笨拙无力;一身形清瘦,出招轻快强劲。后者一举将前者手中的剑劈成两截,把剑架在了对方脖子上。   “阿……阿筱,你先把剑拿开好吗?”金子源颤声道。   金筱置若罔闻,嘴角一挑,剑刃继续朝金子源的脖子靠近。   “啊——救命啊——”金子源开始哭嚎,引得众丫鬟小厮向金筱求情。   金筱:“……”   她真是纳了闷儿了,木剑而已,这一个个的至于吗?她轻叹了口气,将木剑从金子源的脖子上拿开了。   金子源见危机暂除,立刻躲到了一小厮身后。纵使他身子仍在颤抖,也不忘挽回面子:“傻妹,你别得意,我这手本就是用来抓钱的,不是用来握剑的。”   金筱将木剑交给良楠,乜了金子源一眼,“丢人现眼。”那双月亮眼中的昔日甜意已不知去向,眼角眉梢皆是冷艳。   金子源正要回怼,被一温润沉稳的男声抢了先。   “阿源,你与阿筱的剑法都是我教的,如今你差阿筱这么多,让我很是为难。”   金氏兄妹一同朝声音处望去,见一年轻男子衣袂飘飘,犹如谪仙下凡。“岚庭哥!”二人齐向叶岚庭跑去。   叶岚庭嘴角噙着淡淡笑意,仿佛阳春三月的江水,掩盖了眉宇间若有若无的忧思。   “岚庭哥,你可要为我做主啊。”金子源气哄哄地将手中断剑举给叶岚庭看,“你瞧,阿筱又把你送我的木剑打折了。”   金筱见叶岚庭意味深长地看向她,耸了耸肩,对金子源道:“傻哥,技不如人就该愿赌服输,不服再战。”   金子源可能想起了方才木剑架在他脖子上的触感,下意识退到了叶岚庭身后,“战什么战,有种你和岚庭哥战。”   他说着,一脸期待地看向叶岚庭,这一动作充分表明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他想让叶岚庭帮他出气。   叶岚庭不愧是金子源的总角之交,立马会意,“阿筱,你练新招式已有些时日,算来,也该检验下成果了。”   金筱才不管叶岚庭此话的真实目的。对于和叶岚庭交手的机会,她求之不得。   过去的七年里,金筱一直没有林驿的消息。   她始终坚信林驿是清白的,并将对林驿的担忧与挂念全部转化为了修行的动力。   她日复一日地勤修术法,为的就是找到林驿后,有能力将林驿护在身后。对于那些找林驿麻烦的人,道理讲不通就打,打不过,她也要将林驿带走。   但苦于金家禁修行,她没有外出历练的机会。   幸有叶岚庭教她剑法,虽都是些普通的防身术,她也能在与叶岚庭对招的过程中积累经验。   滑稽的是,在对招时,不管是金筱,还是叶岚庭,都要假装自己没有修为。对此,金筱不知对方是何感受,反正她是打得身累,演得心累。   奈何自叶游原及其夫人相继病逝后,叶岚庭就独自挑起了石紫山的担子。年轻的叶宗主事务繁忙,能指导金筱练剑的时间少得可怜。   所以叶岚庭话毕,金筱立马抓住机会,同叶岚庭来到了刚才与金子源比剑的场地。   金子源没有跟过去,就近找了个亭子坐下。他将断剑置于案上,轻摇起折扇看向这场没有悬念的对战。   金筱和叶岚庭分别从良楠手中接过木剑,互行一礼后,在场地上拉开了架势。   金筱主动进攻,却招招落于下风,不多时已转攻为守。   她见叶岚庭出招的力度和速度不同往常,凛冽中显得咄咄逼人,不由得心想,叶岚庭的真实实力究竟如何呢?   若是双方拼上修为,她又会差对方多少呢?   就在金筱分神的功夫,叶岚庭已逮住机会,朝她一剑刺来。   她赶忙挥剑格挡,木剑却在叶岚庭强横的攻势下当即折断。紧接着,她沦落了个和金子源一样的下场,被剑抵住了脖子。   金筱:“……”   金子源:“哈哈哈哈……傻妹,看你还怎么狂。”   叶岚庭看了眼金子源,那眼神仿佛在询问对方是否满意。   金子源都笑趴了,还能不满意吗?   于是,叶岚庭甚有风度地将剑从金筱的脖子上移开了,“阿筱,以后练剑,可再专心些。”   金筱虽不在意叶岚庭此次检验她练剑成果的真实目的,但也架不住对方动机如此刻意!   思及此,金筱看向了场上唯一向着她的良楠,想让良楠睁大眼睛好好瞧瞧此刻的叶岚庭——呵,这就是她良楠看上的男人。   然而,良楠已经在悄悄看叶岚庭了,还满目憧憬。   金筱:“……”   她终究是错付了。   她向叶岚庭行了一礼,不情不愿地回了个:“谢岚庭哥指教。”   然后,她一边想着好女不和男斗、早晚要嫁的丫鬟就如要泼出去的水,一边把两截断剑按在了良楠手中。   这间隙,金子源已从亭子那边走了过来,“对了岚庭哥,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叶岚庭:“尊胜宫圣火大会召开在即,我来找金叔叔商讨些事。”   金子源下意识叹了口气,“岚庭哥,自你继任宗主后,见你一面真难。”   叶岚庭柔声回道:“那你也不能因阿筱缺个陪练,就勉强自己。”   金子源乖巧地点了点头,对金筱杀来的眼神视而不见。   金筱目瞪口呆,觉得这二人不愧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简直了——   哪有金子源勉强自己做她陪练一说啊!   事实是金子源先挑衅的她,吹嘘自己那三脚猫功夫能打得她找不着北,不然,她至于和个只有缚鸡之力的弱男子过招吗?   叶岚庭也是,一好好的天之骄子,怎么就对金子源近墨者黑呢?   金筱不禁叹了口气,感慨世道变了。   叶岚庭:“阿筱,姑娘家叹气,容易变老。”   金筱嘴角抽了抽,这就是传说中的双标吗?   她脱口道:“生活不易,且行且叹气。皮相无用,随时可丢弃。”   叶岚庭望着金筱精致的脸蛋,踟躇道:“你这话若是让其他女子听了,怕是会被打。”   金筱不明所以,思忖着叶岚庭此话何意。一旁的金子源却闲不住了,“好啦岚庭哥,别管她了。”金子源拉着叶岚庭就走,“我和你谈点正事。”   金筱:“傻哥,什么事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金子源一脸坏笑,“男子之事,你可千万别跟过来。”   人的好奇心会在遭受拒绝时膨胀。金筱虽离金子源和叶岚庭有一段距离,但仍听到了“兰颖镇”、“琅月姑娘”、“三日后”、“晚上”等字眼。   她嘴角一挑,计上心来。   入夜,金筱进入梦境。   见白衣女子还没到,她也不荒废时间,静心打起坐来。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混沌幽暗的空间中传来了脚步声。   金筱吁了口气,睁开眼,双手抱臂。待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她不满道:“师父,我每日勤加修行,好像也没变得很厉害,您莫不是诓我?”   白衣女子声音慵懒,“为师才没那么无聊。”   金筱转过身来,看着对面大马金刀坐着的白衣女子,再次陷入了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修士也怕拜错师的例行怀疑中。   这么多年了,金筱既不知白衣女子为何会出现在她的梦里,也不知白衣女子姓甚名谁,何门何派,教她的东西是否靠谱。   这些疑惑,她并非没有问过白衣女子,但对方每次都打哈哈,实在问急了,就说待她及笄再议。   说实话,金筱这七年过得,心里很没底。   她时常忧虑,明天若真见到了林驿,她当真能护住对方吗?   白衣女子似是看穿了金筱的想法,“阿筱,此刻你心里,可是在质疑为师?”   金筱也不遮掩,“师父,不只是此刻好吗?”她顿了顿,单刀直入,“师父,我已及笄,无论如何,您也该告知我关于您的事了。”   “……”   白衣女子轻咳了声,“阿筱啊……”   “请您不要岔开话题。”金筱一脸认真。   白衣女子嘴唇翕动,“尊胜宫圣火大会,为师会去,咱们师徒马上就要见面了。”   金筱怔然。她只觉平地一声雷——这个一直出现在她梦境里的人,竟要和她相见了。   她难以想象,和最熟悉的“陌生人”第一次见面,会是何种场景、何种感觉。   还未正式踏入修真界的她,只知白衣女子的修为深不可测。可白衣女子在修真界实力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再加上白衣女子对此有意回避,这使她无法推断白衣女子的身份。   现在总算可以确定一点,既然白衣女子会参加圣火大会,那就不会是什么避世高人。   白衣女子的话将金筱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阿筱,你我见面后,不可相认,待见面当晚,我会将你所惑告知于你。   “还有,切记,非迫不得已,不可暴露你修行之事。”   金筱敛眸,白衣女子最后这话,显然留了余地,像是在暗示将有事发生。   她不再多问,冲白衣女子点了点头。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大家畅所欲言哈~   呜呜呜~闺女总算长大了! 第14章 男子之事   三日后,金家一行人抵达距尊胜宫最近的兰颖镇上。   金江流选了客栈二楼靠窗处一绝佳位置坐下,看着闹市往来人群,有感而发,和金子源回忆起了年轻时走南闯北的经商经历。   他对面的金子源心不在焉,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掂着折扇,眼睛不时瞟向楼下,忽的勾起了嘴角。   金江流察觉不对,顺着金子源的视线望去,见一片青衣校服徐徐走来,为首的俊美男子目光从金子源那里移开,与他对上了。   金江流一怔。   叶岚庭三日前同他说过,要在圣火大会当日直抵尊胜宫,那为何现在到了兰颖镇上?   在他疑惑的间隙,叶岚庭已带领石紫山众人进入了他所在的客栈,待吩咐完手下,上二楼向他行礼问好。   叶岚庭主动解释:“计划临时有变,未来得及告知叔叔,还望叔叔见谅。”   金江流颔首,不再多问。倒是他对面的金子源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若是细瞧,金子源的眉眼间还有些许得意。   叶岚庭的目光环视了一周,问道:“怎么不见阿筱?”   “嗐。”金子源耸了耸肩,“那丫头自打进了客栈,就长在房里了。”   长在房里的金筱正着男装坐于镜前,看着自己那张怎么都不像男子的脸发愁。   她目光一扫,瞥到了乱在床上的行李。一木盒露出一角。   这木盒是良楠在金筱临行前塞进行李的。   当时良楠千叮咛万嘱咐,让金筱别在路上打开。以至于金筱早就忘了这木盒。直至此刻,她打开木盒,才明白了良楠的良苦用心——   木盒中躺着一片假胡子。   金筱觉得良楠真是个小聪明。   一则,若是良楠提前和她商量此事,她肯定不屑一顾。二则,若她路上看了这木盒,肯定想也不想,立马扔掉。   说不定她还会反思,是否平日里太惯着良楠,以至于对方都敢捉弄她了。   金筱对着这假胡子哭笑不得,委实觉得良楠待在她这个在金家不受宠的女儿身边屈才了。   她将假胡子贴上,方才觉得镜中的“男子”像那么回事了。倏然,她又被自己的样子逗到,捂脸趴在桌上笑了会儿。   落日西沉,夜幕散开,窗外的灯火渐渐亮起。   金筱于房中阖眼静坐,留意着隔壁房中金子源的动静。   不多时,金子源房间房门响动,房中人走了出去,未行数步停下,紧接着敲门声轻响。   “岚庭哥,该走啦。”是金子源的声音。   叶岚庭打开了门,“阿源,我并未答应同你前去。”   金子源:“哎呀岚庭哥,你就陪我去吧,这大晚上的,我又人生地不熟,半路被歹人劫财是小,劫了色可怎么办啊?”   金筱闻言顿觉反胃,恨不能自毁双耳。她心想,她个女子听了这话都直呼恶心,她就不信叶岚庭能忍!   果不其然,叶岚庭对金子源道:“莫要口无遮拦。”   金筱对此甚是欣慰,暗叹叶岚庭不愧是天之骄子,修真界最负盛名的年轻宗主,就算从小身边蹦跶个金子源,也没完全近墨者黑。”   不料,叶岚庭继续道:“罢了,下不为例,我陪你走一趟吧。”   金筱于惊诧间睁开了眼,直至叶岚庭随金子源下了楼,才回过神来。   她轻叹了口气,用“好歹他们两个出发了”来宽慰自己。她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门,用折扇遮住半张脸,下了楼。   金家下榻的客栈,是兰颖镇规格最高的,因要价高,平日往来店中的客人并不多,但都非富即贵。   如今赶上圣火大会,镇上外来者颇多,导致各家客栈人满为患。所以,金筱走到一楼大堂时,堂中一改往日,人山人海。   来自五湖四海赴会的修士,以及单纯来凑热闹的普通老百姓,都在高谈阔论,向认识的、不认识的,分享着自己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店里的伙计已分身乏术,登门的客人却只多不少。   金筱甚觉聒噪,快步走出了客栈。   客栈所处的街道上空拉着各色的灯笼,一眼望不到边。道路两旁的摊位紧紧相连,吃食、杂耍、小物件等应有尽有。   在往来不断的人流中,有三个身影尤为瞩目。   行在前面的是两位年轻男子,一位蓝衣依旧,一位换下了石紫山校服,着青色便服。   二人一闹一静,身形皆为挺拔,并肩而行,发现后者比前者高近一头。   这二人身后几步之隔的金筱,正一门心思地跟踪着,自然也就忽视掉了一众姑娘向“他”投来的含情眼。   “公子可是要为心上人挑选发饰?”   即使金筱周围人声嚷嚷,也禁不住身边冷不丁炸出个声音。她驻足,看向说话人。   说话人是个与她差不多大的女子,一身布衣,眉目清秀,脸稍长,此刻正坐于发饰摊位后,羞赧地瞧着“他”。   发饰女:“小公子生得如此俊美,想必心上人也是人美心善?”   金筱:“……”   她虽嘴上不答,但心中有疑:这发饰女怎就扯出我有心上人了?难道……   她双手撑于摊面上,俯身凑近发饰女的脸,盯着对方的眼睛看。   发饰女下意识后仰,耳尖的红晕漫到了脸上,终是顶不住了,“公、公子……”   金筱见发饰女并无眼疾,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方才的话,纯粹是为了生意信口胡诌的。   呵,生意人的嘴。   她直起身子,淡淡道:“是在下唐突了,望姑娘勿怪。”她怕跟丢金子源和叶岚庭,说完就走,衣袖却被拉住了。   发饰女脸上的红潮尚未褪去,拉着金筱衣袖的手紧了紧,愠声道:“公子还是选一件吧。”   金筱:“……”   她看着发饰女,发饰女也看着“他”。   金筱嘴角抽搐:这算不算是强买强卖?   她抬眼看了下金子源和叶岚庭那边,见这二人仍在围观杂耍,且尚无要走的意思,才敛眸看向拉着她不放的发饰女。   金筱:“姑娘,我方才盯着你看,并无恶意,而且已经向你道过歉了。可你却这般不依不饶,对我拉拉扯扯,强买强卖,让我很是为难。”   发饰女嘴唇翕动,脸上的红晕又重了些,然而,攥着金筱衣袖的手更紧了。   金筱:“……”   她灵机一动,冲发饰女商量道:“要不咱俩各退一步,我买你一件,你再送我一件,如何?”   发饰女目瞪口呆。   这天下若比做生意,谁人斗得过阳城金家!   金筱就当发饰女默认了。她握住发饰女拉着她衣袖的手,将自己的衣袖解救下来,然后开始挑选摊位上摆放着的发饰。   发饰样式繁多,色彩纷杂,看得金筱眼花缭乱。   她一向无心于梳妆打扮,索性将此都交给了良楠。如今良楠不在她身边,让她自己挑选发饰,可真是难为她了。   正当她扶手撑额之际,一根古朴淡雅的木簪朝她递了过来。   金筱从发饰女手中接过木簪,看着簪上雕刻的丁香花出神。一朵朵丁香花紧簇可爱,伴着木簪的淡淡香气吸引着她的感官。   那些尘封已久,让她午夜梦回、辗转难眠的记忆,不断闯入了她的脑中,如滚滚江水,炽热、翻涌……   良久,她抬眼看向发饰女,目光柔和,“谢谢你,就它了。”   发饰女仍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这件算我送你的,你再选一件吧。”   金筱其实一直没想通发饰女何故生这么久的气。况且这里人来人往,并不缺光顾生意的人,发饰女完全没必要揪着她不放。   她觉得发饰女要是把纠缠她的时间,用来像最开始招呼她那样招呼其他路人,早就不知道开了多少笔生意了。   这姑娘莫不是个死心眼儿?   想到这里,她有些同情发饰女了,不愿再和对方计较,摇头道:“不用了。”   她把钱递给发饰女,掏出帕子将丁香木簪包好,还专门让帕子一角的翠竹露在了最上面。   前面的杂耍处响起了一阵喝彩声。金筱朝金子源和叶岚庭的方向望去,见这二人交谈数语后转身离开,便匆忙将帕子收起,以扇遮面,快步跟了上去。   发饰女在她身后喊道:“喂,还没找你钱呢。”   她顾不上回头,朝发饰女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用找了。   前方街市热闹不减。金筱见金子源将叶岚庭带到一灯火通明的高楼处,叶岚庭驻足不前,面容难得纠结,仍是被金子源连拉带拽进了楼。   金筱合上扇子,走到楼前,抬头看向牌匾,眉头微蹙,“相见欢……”   相见欢门前红纱幔帐,两妙龄女子衣着艳丽,分立于门两侧,笑迎宾客入门。   其中一女子无意间与金筱对视,竟痴住了。另一女子许是注意到同伴有异,顺着同伴的视线望去,目光顿了顿,朝金筱走来。   女子向金筱行了一礼,脸颊微红,“公子进来喝一杯吧。”   金筱疑惑极了,怎么今晚她见的姑娘一个个都脸红呢?   罢了,正事要紧。   她轻咳了声,压声问道:“敢问姑娘,此处可是行男子之事的地方?”   --------------------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人愿意提醒下金筱,“相见欢”是什么地方?(作者无奈捂脸ing) 第15章 咫尺天涯   女子微怔,紧接着眼角泛出几分媚意,调笑道:“小公子好生有趣,是的呢~”   “……”   金筱:“……姑娘,是就是,但请你好好说话。”   说完,金筱朝呆立在原地的女子郑重点了点头,抬扇走进了相见欢。可就在进门的刹那,她的眼周有了凉意。   她抬手朝凉意处摸去,惊诧自己竟戴上了面具!   任心中百般疑惑,她面色如常,将手自然放下,看向前方。   相见欢内宽敞华丽,大堂中央自半空悬起层层红纱帐,最引人瞩目。堂中摆放了几十套案几,已落座多人。男男女女混坐在一起,大都把酒言欢,相谈甚好。   男子皆戴着面具,有的面具狰狞可怖,有的面具简单大方,有的贵气,有的雅致,甚至不乏幂篱和帷帽。   再观察细致些,还会发现这些面具与戴它们的人的言行举止很是相符。   姑娘们也有统一之处,个个年轻貌美,让人瞧着赏心悦目。   她们有的在与客人闲谈,举袖遮笑;有的两三个聚在一起,与客人举杯共饮;还有的……还有个垂头静坐,拘谨不安,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格格不入的漂亮姑娘旁边坐着的,是金子源,对面坐着的,是叶岚庭。   金筱只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个遮面的大熟人!   她寻了处角落坐下,暗中观察这二人。   叶岚庭戴着青白玉面具,正襟危坐,一言不发,给人以不可言说的压迫感。这与他平日温润的样子大相径庭。   他斜对面的金子源则浪荡依旧,俗气如常。黄金头套夸张至极,两侧还有锋利羽翼,且举止投足间高调散发着“我很有钱”的气息。   金筱光看着那黄金头套就觉得重。以致于金子源脑袋一动,她就有种对方那细弱的脖颈即将一折两段的错觉。   “咦——”想到这个残酷又血腥的场面,金筱深感不适。   但接下来发生了让她更为不适的事情。   只见金子源一边喝酒,一边侧头与身旁的姑娘交谈,丝毫不顾他黄金头套上的锋利羽翼可能伤到姑娘。   奇怪的是,那姑娘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般,一动不动地僵着后背。   金筱敛眸,开始思忖如何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拯救那位可怜的姑娘,可还未想好,就见叶岚庭将一枚金锭置在了案上。   金子源:“岚……咳,哥,你这是何意?”   叶岚庭未答,默然看着对面的姑娘。   那姑娘忽的身影一颤,半瘫在了地上,却挣扎着起身,抓起金锭就跑。   金子源:“……”   金筱:“噗嗤——”   她见金子源一脸吃瘪样,偷笑了起来,可看着严肃的叶岚庭,心里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未及金筱细想,大堂中央倏然响起空灵的琴声,这琴声承载着灵力,在空中泛着柔光。   堂中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聚到了一处。   重重红纱无风自动,白玉色的海棠花苞隐现其中。花苞随着琴声缓缓绽开,一红衣少女端坐于花蕊上,正抬手抚琴。   一曲毕,红衣少女朱唇微启,纱袖挥过,身前的古筝和着案几没了踪影。   她款款起身,朝海棠花台下的众人行了一礼,“诸位百忙之中前来捧场,海棠在此谢过。”这声音清脆动听,让人心生涟漪。   一时间,台下夸赞声不绝,众人将海棠从琴技到样貌夸了个遍。   金筱对此撇了撇嘴:呵,男人,肤浅!   她的关注点与之不同,她在想海棠是如何将古筝和案几变没的,是用的某种收纳术法吗?   这时,台下爆出一声吼:“海棠姑娘客气啦!”   “……”   无数目光朝兴奋异常、捧场热烈的金子源投去。只金筱一人满目同情地看向了一言不发,却平白遭受关注的叶岚庭。   她心下暗叹:金子源啊金子源,就算是为了岚庭哥,你也该收敛点啊!   海棠的声音将金筱的思绪拉了回来,“感谢各位公子抬爱,但海棠知道,此刻你们心中最想见的,应是琅月姑娘。”   台下恢复了喧哗。   金筱早在前几日听到金子源和叶岚庭说起琅月姑娘时,就对此女稍有留意。此刻她看到周围人的反应,更是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声名远扬,引无数人为之前来?   “海棠姑娘怎可自惭形秽,你的琴技可是令我等大为折服啊。”   “对啊,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闻。”   这些话说得还算婉转,再后面的话就有些直白了。不多时,“琅月姑娘”四个字在众人口中频出,到最后直接演变成了:   “琅月姑娘快出来!”   海棠的语气中带了些许娇嗔:“各位公子真是伤海棠的心了。”她嫣然一笑,脸上丝毫不见愠色,“诸位须知,见琅月姑娘并非易事。”   “海棠姑娘,你就别卖关子了。”   “是啊,本大爷有的是钱。”   “我等不远万里而来,只为见琅月姑娘一面。”   海棠:“各位稍安勿躁,正如相见欢前几日放出的消息所言,琅月姑娘会在今晚为在座各位设下三关,三关皆过者,方可见其人。”   海棠话毕,台下哗然一片。   金子源拍案道:“有什么好嚷嚷的?有本事就留,没本事就走呗。再说了,人家海棠姑娘还没说是哪三关呢,打什么岔。”   金筱闻言嘴角一挑——她知道金子源为何非要拉着叶岚庭来了。   待台下安静下来,海棠继续道:“第一关是芳菲斗诗。琅月姑娘想欣赏下各位的才气,择有缘人请上二楼,继续第二关。”   “啪——”   海棠话音刚落,就有人摔碎了杯盏。   一众姑娘花容失色,娇弱惊呼,有的顺势躲到了身旁的男子怀中,被男子揽住了。   金筱见状眉头轻蹙,正纳闷这些男女为何如此亲密,方才摔碎杯盏的人说话了:   “海棠姑娘,你们相见欢也忒不厚道了。”   说话的人戴着恶鬼面具,虬髯自面具两边炸开,嗓音粗犷,“俺要钱有钱,要修为有修为,就因为大字不识,被你们择出去了?”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和虬髯大汉中间隔了一案几的金子源无情嘲笑道:“兄弟,你可真优秀。”   虬髯大汉攥起了拳头,“你小子什么意思?”   金子源悠悠然扇着扇子,扇面上绘着的金山和他的黄金头套都闪着刺目的光,让人不可直视。他回道:“还能是什么意思,反话你听不出来吗?”   “俺听出你他妈有病!”虬髯大汉说着,掌心迅速聚集起灵力,朝金子源推出一掌。   掌风凌冽,殃及周围,虬髯大汉和金子源中间的案几被震裂,案几后男子的幂篱被掀起。   眼看掌风近在咫尺,金子源却已然呆滞。   只见叶岚庭以迅雷不急掩耳之速,一手将金子源拽至身后,一手双指并拢结印。自印中喷涌而出的灵力在他二人身前形成屏障,将虬髯大汉撞上来的掌风一举化没。   与此同时,自金筱方向使来了另一道掌风。   这道掌风迅猛无比,刚中显柔,在掀飞遭殃男子刚整理好的幂篱后,撞到了虬髯大汉的胸口上。虬髯大汉被掀倒在地,痛叫了声,不省人事。   堂内骤然安静下来,许是谁也没料到口角之争竟在须臾间转换了性质。   金筱倒是松了口气,暗喜金子源和叶岚庭没事。   方才她关心则乱,仓促间朝金子源抬起了手,可刚一抬手,一道掌风就掠过她的身旁,掀倒了虬髯大汉。   她急于确定金子源和叶岚庭的情况,没顾得上收回手,所以仍保持着上身前倾,打算出手的姿势。   现下,她将视线从金子源和叶岚庭身上移开,正要收手,却对上了无数道目光。   她下意识抬扇遮面,生怕金子源和叶岚庭发现她,登时又觉得不对,不知众人为何一脸赞赏地看着她。   “啪——啪——啪。”金筱身侧传来了拍手声。   她扭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旁边的案几处,不知何时坐了一男子。   男子身着青色便服,乌发高束,身形挺拔,琉璃面具下是掩不住的俊朗,“公子年纪轻轻,身手不凡,我等佩服,佩服。”   金筱立马反应过来另一道掌风出自谁手了。   她也明白,青衣男子这个时候拍手称赞,摆明是不打算认了。   可问题是,以她方才的姿势,加上青衣男子的话,在场众人无不以为另一道掌风出自她手。   现下,她如果开口否认,她的声音就会被金子源和叶岚庭认出来;如果不否认,若她之后暴露身份,人们就会说,对外宣称禁止修行的阳城金家,出了个修行者。   两者相较,后者结果更糟。   但是,青衣男子话说得混淆视听,让人既可以理解为,他在夸赞叶岚庭身手敏捷,也可以理解为,他很欣赏掀倒虬髯大汉的人。   金筱要是否认,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思忖片刻,金筱气得牙痒,却只能对着置身事外的青衣男子,恶狠狠地默声道:“我谢谢你。”   青衣男子怔了下,朝她歪头一笑,“客气。”   金筱嘴角抽搐,将手中折扇一顿狂扇。   她本盼着众人赶紧将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然而,那个无辜遭殃,幂篱被掀飞两次的男子,朝她站了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   金筱的事告诉我们,女孩子尽量别跟着哥哥乱跑。 第16章 意外接触   失去了幂篱的遮挡,男子白嫩的脸露了出来,在与金筱对视的一瞬,金筱嘴角抽搐——   女的?   “咦,这不是聂家寨的少主聂强嘛。”   “生得像个白面娃娃,就这,他爹聂宗棠还指望他振兴门派呢。”   “嘘,小点声,白面娃娃要发飙啦。”   此话说得一点也不小声,众人哄笑。金筱这才反应过来,这位“白面娃娃”确实是男子。   在这期间,相见欢的丫鬟们默默收拾着案几,将美酒佳肴重新摆上。就连控场的海棠,也只是吩咐人将晕厥的虬髯大汉抬走,没再多言。   大家都是一副看戏的样子。   金筱明白了,这些进入相见欢的人都很乐意戴上面具。   面具既为那些不便亮明身份的人省去了麻烦,也给人一种仿佛跨越了人与人之间关于身份、地位、金钱、权力等方面的鸿沟,被一视同仁的感觉。   这一张张面具如同保护伞,让人可以不受往日约束,肆意而为。   藏在面具后面的人,在毫无顾忌地评论没有面具的人时,获得的是好比扯掉对方遮羞布一般的快感。   所以,任谁被迫暴露身份,心中都有不悦。哪怕是一向温柔随和的叶岚庭,在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救下金子源后,任对方再三道歉,也没搭理。   金筱觉得聂强也不例外。   因此,即使她是被身旁的青衣男子坑了,也对聂强两颊发粉,抿唇看着她的行为很是理解。   可也只是理解罢了。   金筱虽戴着面具,且用折扇遮着下半张脸,只留双眼睛与聂强对视,但她能认出金子源和叶岚庭,难道这二人就认不出她来吗?   何况还是在她已然成为焦点的情况下。   想到自己可能已经被认出,金筱心下一横:这个叫聂强的要是敢找我茬,我就……   一个软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各位朋友来自五湖四海,相聚便是缘。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打打杀杀呢?”   此话一出,堂中鸦雀无声。众人不可置信地瞅着聂强,就连金筱听到这软糯糯的声音也没了脾气。   聂强朝金筱笑了笑,转回身继续道:“方才殃及的幸亏是我,若换做姑娘家,多不好啊。”   “再者说,这芬芳斗诗,可不是会识字写诗就能入选的,结果全凭琅月姑娘喜好。各位与其争执出手,不如静心琢磨,投琅月姑娘所好。”   “……”   金筱没想到聂强还真是个例外,他自己都被欺负成那样了,竟还一心想着别人。   “聂公子所言极是,想必方才多有误会。”金筱旁边的青衣男子打破了沉默。   “对对对,方才都是误会,诸位勿怪。”金子源也从叶岚庭背后直起身来,应和着。他扭头看向金筱,“这位小兄弟,方才多谢你出手相救啊。”   金筱:“……”   她不由得看向叶岚庭,叶岚庭竟也向她点头致谢!   这下可好,她悬着的心是放下了,却是落寞大于欣喜——这两个把她从小看到大的哥哥,都没认出她来。   她将视线转向台上,对这二人的行为没作回应。   海棠的话悠悠传入金筱耳中,“各位公子,误会虽已解除,但事发于我相见欢,让各位受了惊,于情于理,相见欢也应给诸位赔不是。”   “所以,今夜一切……”   “一切费用记我账上,我请客!”金子源抢先道。   台下一阵惊呼,海棠也是微怔,但这微怔还未待人察觉,她已对金子源哂道:“那海棠就替诸位谢过公子了。”   金子源挥开折扇,仰天大笑。   堂中气氛热络起来,只金筱一人扶手撑额:败家爷们儿。   “海棠姑娘,言归正传,我等既需作诗,纸笔呢?”话毕,众人的目光寻到了金筱方向。   这话当然不可能是金筱说的,此时她和众人一样,正望向她身旁说话的青衣男子。   金筱真是搞不懂这人。她坐在角落里是为了不引人注意,可这青衣男子这么能出头,干嘛也坐在角落里?   还好巧不巧,坐到了她旁边,要死不死,坑得她几番处于暴露身份的边缘。   不知不觉中,金筱射向青衣男子的目光嫌弃明了:长得挺好一男的,怎就生了张嘴?   青衣男子许是察觉到了金筱不善的目光,朝金筱看来。他向金筱举起杯盏,仰头饮下,喉结滚动时,流畅锋利的下颌线愈为明显。   台上的海棠在介绍斗诗规则,金筱却一句也没听进去了……   见青衣男子投来目光,她赶忙收回视线。   怎么感觉脸上火烧火燎呢?   她狂扇了几下折扇,举起案前的杯盏一饮而尽,火辣顿时从舌尖烧至腹中,“咳,咳咳咳……”   一旁的青衣男子笑了起来,纵使笑声爽朗,金筱也觉心烦,她怎就忘了杯里的是酒了呢?   她没再理会青衣男子,抬头看向了台上的海棠。   海棠双袖轻挥,海棠花台须臾间幻化出无数白玉色花瓣,这些花瓣沿着红纱帐盘旋而上,下了一场花雨。   花瓣落于台下各案上,两瓣相连,一大一小,轻薄如纸,散着海棠花香。   海棠:“此为子母瓣。较小花瓣为子瓣,较大花瓣为母瓣。各位参赛的公子可手持子母瓣,心中默念所作诗句,诗句稍后便会出现在母瓣上。”   “诗作完成,母瓣会自动收交于琅月姑娘。届时,被琅月姑娘选中的有缘人,所持子瓣会亮起。”   众人纷纷拿起案几上的子母瓣仔细观察。金筱亦是如此。现在,她心中的好奇已不止于琅月姑娘了,她对整个相见欢都充满了兴趣。   可谓是只要有比赛,就要争输赢。金筱燃起了熊熊的胜负欲,习惯性看向了金子源。   此刻的金子源,正悄然在案几下拉着叶岚庭垂下的衣袖,可怜巴巴地看着对方。   叶岚庭终是叹了口气,示意金子源附耳过去。金子源照做不误,频频点头,嘴上也没闲着,翻来覆去地念叨着。   金筱:“……”   还真是她想的那样,金子源将叶岚庭拉来相见欢,果然是为了闯关。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台下已有多人被收去母瓣。金筱仍未动作,继续观察形势。倏然,略显安静的堂中炸出个激动的声音:   “亮了亮了!”   金筱朝声音处望去,见金子源正眼冒精光地看着自己手中发亮的子瓣。   “呵。”她立马回过头去,实在没眼看此人。   在金子源晋级的情况下,一会儿不论叶岚庭是否晋级,金筱都不便作诗了。   若她作了诗,诗还被琅月姑娘选中了,第一关晋级的人多还好说,她可以混在人堆里继续参加第二关;可要是晋级的人少,她和金子源打照面的几率就大了。   万一被金子源认出来,对方耽误她去行男子之事是小,怀疑她违背祖训,暗中修行是大。   思及此,金筱再次瞪向了身旁的青衣男子,若不是这人把自己使出的掌风安在她身上,她至于这么被动吗?   她手中掂着折扇,反复思忖着各种可能,最后,确定了心中所想:   她要作诗!   她才不要因为别人的横插一脚,打破自己的计划。若真晋级了,被金子源认出来就认出来,大不了回头再解释。   而且,如果最后见琅月姑娘的人是她,那她就能站在金子源面前,一脸鄙夷地告诉对方,原来男子之事不过如此。   想到这里,金筱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子母瓣,正打算于心默念早已作好的诗句,堂中又响起几个炫耀的声音。   她下意识看向叶岚庭。   不出所料,叶岚庭手中的子瓣是亮着的。叶岚庭本人对此毫无反应,金子源倒是高兴坏了,表情比他见到自己的子瓣亮了还夸张。   金筱撇了撇嘴,回头继续对着花瓣默念诗句。可花瓣还未现字,就从她手中飘走了。   惊讶之余,她伸手去抓飘走的花瓣,可这花瓣像是被人操控了般,总能轻盈躲开。她苦抓无果,察觉了异常,不再折腾,观察起周围来。   只见一旁的青衣男子唇角微扬,手指轻晃,引着金筱的花瓣落到了自己手中。   青衣男子一手持着自己发亮的花瓣,一手持着金筱的花瓣,对金筱道:“小兄弟,听我一句劝,别白费力气了。”   金筱长吸了一口气,压声道:“还我。”   青衣男子歪头,“还生我气呢?我刚不是以酒道歉了嘛。”   金筱:“还我。”   青衣男子:“……告诉你别白费力气,也是因为方才的事想补偿你。”   金筱一字一顿:“还、我。”   青衣男子:“……”   金筱简直无语至极,她还从未见过如此随心所欲之人。   她见青衣男子仍不把花瓣还她,没了耐心,索性上前去抢。   青衣男子许是对她突如其来的动作防不胜防,本能地向后倾去。这一后倾导致她没碰到花瓣,而是抓住了青衣男子扬起的衣袖。   她被青衣男子的力量带了过去,二人一时间都没坐稳,朝地上摔去。   在落地的刹那,金筱被青衣男子揽在怀中护住了头。她的身子压在了对方温暖宽阔的胸膛上,耳边传来有力的心跳声。   她微启着唇,眨了眨眼,忽的感觉护着她脑袋的手一抖,紧接着耳边的心跳声急促起来。   青衣男子嗫嚅道:“你……你是……”   回过神来的金筱气不打一处来,脱口道:“我是你祖宗!”   --------------------   作者有话要说:   浑噩梦中惊坐起,收藏竟然有了涨!   呜呜呜~请小可爱原谅作者没见识,感动得稀里哗啦!!!   感谢各位捧场的小可爱,海豹式鞠躬~ 第17章 后知后觉   金筱挣开青衣男子的手,撑起身来,从对方手中夺回了自己的花瓣。待平复心情,她正要对着花瓣默念诗句,花瓣却开始化作点点星光。   不消片刻,无影无踪。   金筱:“……”   海棠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间已到,感谢诸位的参与,请晋级的公子上二楼。”   看着有人不断起身离开,金筱只觉心中团了一簇火,觑着青衣男子。青衣男子却一反之前的随性恣意,躲闪起她的视线来。   金筱嘴角一挑,对方不敢看她,是终于知道自己缺德了吗?   谁料青衣男子路过她时道:“信我,这里不适合你,快些离开吧。”   金筱嘴角一僵,险些将手中折扇砸向青衣男子的后脑勺。   我信你个鬼,本姑娘偏不!   待晋级的人尽数离去,一楼大堂仍是人山人海。台上歌舞吹笙,台下把酒言欢,唯金筱一人凄凄惨惨戚戚。   她一边嗑着瓜子泄愤,一边听邻桌的几人闲谈。   “结果出来了,你们猜,最后是谁拔得头筹?”   “这我可猜不出,不过,肯定不是那聂强。”这人话毕,当即有人质疑,这人继续道:“就那么个白面娃娃,能和琅月姑娘作甚,过家家吗?”   一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金筱不明所以,心想,只要不是那青衣男子,结果是谁,她都能接受。她将瓜子皮信手掷于碟中,又捏起了一颗瓜子。   “确实不是聂强。诸位还记得方才坐那儿的公子吗?”说话人抬手一指,“是他。”   金筱顺着说话人所指的方向瞧去,送到嘴边的瓜子登时掉了——   那人所指的,正是青衣男子的位置。   一时间,金筱只觉得堂中声音甚为聒噪,空气也变得闷热起来。她甩开折扇,狂扇了几下,憋屈极了。   平时任对方是谁,招惹了她,她可都是要正面刚的。现下为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她却只能对青衣男子一忍再忍。   可结果呢?青衣男子让她失去了作诗的机会,自己拔得了头筹。   金筱越想越不甘:真是给他脸了,今天不揍他一顿,他真当本姑娘好欺负?   说干就干,她决定这就去寻那青衣男子,然后将对方拐到小旮旯这样那样。   就在这时,有人搂住了她的胳膊。   “小公子生得真俊,让奴家陪你喝一杯吧。”   金筱一怔,扭头见一浓妆女子身着黄纱衣,白花花的前面一直往她身上蹭,顿时花容失色,“这……这位姑娘,咱们动口不动手行吗?”   “哎呦呦,小公子原来好这口,姐姐这就亲亲你。”黄衣姑娘说着,嘴已朝金筱伸来。   金筱猛地站起,周围哄笑声一片。   “姐妹们快来帮忙,这小公子忒有趣了。”黄衣女子话音刚落,便有三四个姑娘上前,将金筱围了起来。   金筱哪里见过这阵仗,她甚至还没从黄衣女子对她的行为中缓过神来,“各……各位姐姐,这是要作甚?”   姑娘们一阵嬉笑,齐心协力将金筱连推带拽地弄上了二楼。   “这里这里。”黄衣女子进了一间房,待姑娘们将金筱推进房内,她立马把这帮好姐妹关在了门外。   被关在门外的姑娘们拍门道:“喂,我们帮你把人弄上来,你竟翻脸不认人,要吃独食?”   “对对对,快滚。”黄衣女子说完,转向屋内。她眼中似有火星迸溅,朝金筱走来。   金筱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可对方一介弱女子,她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朝后退去,“你,你这是何意?”   “哎呦,公子这不是明知故问嘛。”黄衣女子说着,朝金筱扑来。   这究竟是要干嘛啊!   金筱内心咆哮,仓皇躲到了桌后,黄衣女子笑了起来,紧接着二人开始围着桌子你追我赶。   金筱愠声道:“这就是相见欢的待客之道吗?”   黄衣女子闻言,停住了脚步。金筱也跟着停了下来,她见对方脸上笑意全无,正委屈地看着她,更加不解了。   被围堵的是她,被推上楼的是她,被困在房里你追我赶、一头雾水又无计可施的也是她,她还没委屈,对方倒是挨了一句就受不了了?   金筱尽量使自己语调平缓:“姑娘,我并非有意苛责你,若你接下来注意分寸,以礼相待,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黄衣女子眼中的惊讶转瞬即逝。她朝金筱施了一礼,抬眼时眸中澄澈。   金筱见她规矩起来,这才松了口气,毫无防备地看她朝自己走来。   黄衣女子:“是奴家不好,惹恼了公子,虽说公子不计较,奴家也得——补偿啊。”她说着,又朝金筱扑来。   金筱目瞪口呆之际,也不忘心中暗骂:“骗子。”   一时间,二人又恢复了你追我赶。   金筱边跑边想着如何脱身,她觉得再这样下去,她忍不住要当着黄衣女子的面使用移行术了。   就在金筱分神的工夫,黄衣女子已将垂下的桌布扯到了金筱脚下。金筱一个没留神,踩了上去,脚下一滑,跌倒在了床上。   黄衣女子趁机压在了金筱身上,她朝金筱耳边吹着热气,“小公子可知,春宵一刻值千金?奴家这就来补偿你好不好?”   这口热气吹得金筱一激灵,脑中乍有一丝清明闪过。   相见欢门前女子的举止、堂中搂抱在一起的男女、一众姑娘的嬉笑、还有眼下的香艳,今夜这些来不及细想的蛛丝马迹,陡然被她串联在了一起。   这里是……,那男子之事指的是……   啊啊啊啊啊——   这一瞬,金筱仿佛脑壳炸裂。她怎么也没想到,到头来,小丑竟是她自己!   她长吁了口气,敛眸看着身上人,“好啊。”在黄衣女子期待的目光中,她抬手摸上了对方的后颈。   黄衣女子故作羞涩道:“那公子……想让奴家怎样呢?”   金筱不答,手游走于黄衣女子的脖颈处。黄衣女子被她摸得娇吟一声,身子立时软了下来。   这下金筱可顾不上穴位找得是否准确了,抬手就是一劈。   “咔!”   黄衣女子应声倒下,再无动静。   金筱毫不客气地将人掀到一边,坐了起来,然后朝地上狠狠跺了一脚。   此时,她脑中蹦出无数个关于金子源和叶岚庭的奇怪想法,任她不住地摇头,那些少儿不宜的场景也挥之不去。   最要命的是,她联想到了青衣男子路过她时说的那句话。   她思绪飞转,青衣男子必然知道相见欢是什么地方,和她那样说,无外乎两种情况。   其一,青衣男子就是有病,嘴欠;其二,青衣男子识破了她的女儿身,让她离开,确实是在为她考虑。   以她对青衣男子的了解,感觉前者更符合对方的行事作风,但不排除后者存在的可能性。   可若真是后者,她是如何暴露的呢?   思及此,金筱跑到镜前,端详起自己的脸来。   发型没问题,胡子没问题。她视线下移,衣服也没问题……那可能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她的手指不断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冷不丁瞥到了黄衣女子那白花花的前面……   “……咳。”金筱抿了抿嘴,回到床前,躺了上去。她将昏迷的黄衣女子举到自己身前,让对方面朝自己,然后放了手。   在黄衣女子的上身压在她身上的刹那,她的月亮眼瞪得老大——   通了,这下青衣男子把她护在怀里后的那些言行举止,全能解释通了。   她将黄衣女子放在枕头上,翻身坐起,为对方整理衣物,盖被子。   这期间,她的脸一直红着,待将黄衣女子照顾妥当,才往事不堪回首地用手捂住了脸。   现下,她终于明白发饰女因何生那么久的气了。   发饰女被她这登徒子轻薄完,竟还能忍着怒气为她挑选发饰。这等胸怀,令她佩服之余,更多的是抱歉。   她决定去找发饰女道歉。   但在这之前,她要见琅月,不然这趟相见欢白来了不说,还惹了一肚子窝囊气。   想好后,她利落地跳下床,从门缝儿朝外瞄去。   “海棠姐姐,你是要去琅月姑娘那儿吗?”   海棠:“是呀。”   “可否劳烦姐姐替我将茶点给姑娘送去?这边客人有些难缠,我不好走开。”   海棠:“好呀。”   海棠心情不错,她接过对方手中的托盘,哼着小曲朝前走去,丝毫未察觉有人跟随。   金筱跟着海棠来到了二楼室外的走道上,这才发现楼外还有一楼。两楼之间以一座廊桥相连,距离尚远。   小心起见,金筱没跟海棠一起上桥。她躲在暗处,看海棠进了对面的楼,借着对面楼开着的窗户,大概摸清了琅月房间的位置。   随后她巡视四周,确定没人后,一个移行术落到了琅月房间的屋顶上。   “啊唔……”她赶忙闭上了嘴。   她这修行缺乏实践,经验不足,方才落脚不稳,险些翻下楼去。待好不容易稳定身形,她才俯身透过瓦缝,朝屋内望去。   屋内一男一女面对面坐着,正低声交谈。男子一袭玄衣,毋庸置疑戴着面具,女子……   金筱嘴角抽了抽:这女子为何也戴着面具?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么么~   【假哥小剧场】   作者:“阿筱,你是否有很多话要说?”   金筱:“……我想做点什么。”   作者:“比如?”   金筱:“打死作者。”   作者:“……”抱头跑。 第18章 冤家路窄   金筱知道海棠是来找琅月的,所以这屋里的女子一定是琅月。但是,见琅月的不是青衣男子吗?那为何屋里的男子是一袭玄衣?   难道青衣男子换了身衣服?   可他……为何要换衣服?算起来,据闯关结束已有一段时间,这二人在这段时间里……   金筱眉头轻蹙,不愿再想下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盯着屋里的男子看。   是连面具也换了吗?   不对,这男子的下颌线很是柔和,身形也比青衣男子单薄些……   金筱敛眸:不是他。   屋内二人的声音逐渐拔高。其实这声音以寻常人的耳力仍是听不到的,但金筱知道这二人在争吵。   她本是为了一睹琅月姑娘的芳容而来,谁曾想琅月也戴了面具。   此处待得越久,金筱暴露身份的风险越大。但此次相见欢之行疑团众多,致使她继续听了下去。   “阿荷!”玄衣男子忽道。   金筱怔然:阿荷?不是琅月吗?   等等,阿荷……   金筱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从哪里听过。   一阵夜风扬起,树叶摩挲作响,屋顶上的月光寸寸褪去,将金筱罩在了茫茫夜色中。   金筱屏息凝神,目光收紧。   倏然,一股凌冽的剑气从她身后袭来。   她侧身躲过,一手双指夹住泛着寒光的剑身,一手化掌,朝后推去。趁对方躲避间隙,她迅速起身,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对方身形颀长,衣袍猎猎,面容同样掩在了夜幕里,未给金筱喘息的时间,再次挥剑袭来。   这是金筱的首次实战,虽然地点未料,对手未知,但她没有措手不及,反而心中甚觉刺激。   十年如一日的深闺生活枯燥乏味,她做梦都想着与人酣畅淋漓一战。   拼上修为,将平日所学尽数使出。金筱是这样想的,可她马上发现,她也不得不这样做——   对方出手招招狠辣,完全是冲着要她的命去的!   最初涌上心头的刺激已经散去,金筱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敌。   一方是剑修高手,一方是初生牛犊,其实胜负高下立见。   但金筱没有退缩。她那冷艳的月亮眼中,盛的满是对充满挑战事物的征服欲。对手愈强,愈能激起她的求胜心。   紧密相接的剑光刺破长夜,空气中拳脚相撞的声音越加激烈。不消片刻,二人移战到了静僻处。   云层逐渐散去,两个黑影重披月色。   四目相对,身形皆是一顿。   金筱暗喜:好啊,自己送上门儿了。   她于掌中灌满灵力,一个移行术贴近青衣男子。掌风即将推出,见青衣男子提剑相抵,她嘴角欲挑,改变了攻击位置。   然而,她的嘴角僵住了。   青衣男子一手收剑,一手攥住了她袭来的手腕,双目灼灼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她见招式被破,立马推出了另一只手,奈何一只手已受制于青衣男子,对方攥着她的手一加大力道,她便失了攻势。   紧接着,青衣男子将剑收回乾坤袖中,用腾出来的手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腕,将她扯到了怀中。   金筱目瞪口呆,转瞬羞愤交加,正欲开口,见青衣男子勾起嘴角,一声轻笑。   青衣男子:“你呀,不会想咬我吧?”   金筱蹙眉:啥?   青衣男子继续道:“还真没冤枉你,不过,给你添麻烦了,向你道歉。”   金筱听得云里雾里,未及反应,对方就低下了头,对她贴耳道:“为什么不听话?”   滚烫的热气拂过金筱耳旁,那些少儿不宜的场景在她脑中乍现。   “啊——”   金筱一记前踢,双手登时重获自由。二人齐齐朝后退去,再次拉开了距离。   青衣男子薄唇微启,倏然一哂,“这样也好,省得别人占你便宜。”   金筱正气得胸|口起伏,见青衣男子嘴还这么欠,更火了。   她再次向青衣男子袭去。青衣男子却仿佛逗孩子般,丝毫没了刚开始的杀气逼人。金筱进,他就退,金筱打,他就躲,金筱追,他干脆跑了起来。   金筱越打越气,打到最后毫无技术可言,全然忘记了自己一开始的豪言壮志。   她一路穷追不舍,跟着青衣男子到了个更为偏僻的角落。剑气与掌风相撞之际,青衣男子在她惊诧的目光中收剑驻足,结结实实地挨了她一掌。   见青衣男子捂胸后退,金筱这才恢复了些理智,察觉到自己的手正因脱力而颤抖。   方才她气昏了头,现在想想,青衣男子发现对手是她后,便没了战意,且有意引她到此处。   她警惕地盯着对方,对方的目光也一直在她身上。   青衣男子倒吸了口凉气,“你下手也太狠了。消气了吗?”   “……”   金筱眨巴着眼睛,一头雾水。   这人故意挨她一掌,只为让她消气?   金筱一边留意四周,一边整理着纷乱的思绪,愕然道:“你是玄衣男子的人?”   青衣男子微怔,哂道:“穿玄衣的多了,你说的是哪个?”   金筱嘴角抽了抽,她甚至感觉到对方的笑容中有丝莫名的欣慰。   若青衣男子真是玄衣男子的人,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青衣男子夺得见琅月姑娘的机会,是为了掩饰玄衣男子见琅月的事实。而青衣男子本人,则埋伏于琅月房间附近,除掉那些暗中靠近的人。   现下,金筱还有一事不明,为何青衣男子见对手是她后,就收手了呢?还对她……   金筱简直羞于启齿,仔细打量起青衣男子来,“你究竟是谁?”   青衣男子眼中的情绪一闪而过,“伤号呗。”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打的。”   金筱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就听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她正想朝声音处望去,青衣男子已冲她飞身而来,剑芒不可避。   刹那间,金筱眼中闪过惊愕,慌张,被偷袭的愤怒。   但这一切情绪,都在青衣男子借着朝她挥剑的动作,用另一只手将她安全推出数丈时,变为了不解。   青衣男子朝她默声道:“快走。”   周遭的脚步声愈发紧密,金筱没再犹豫,带着困惑使出移行术离开了……   晚风萧瑟,街市冷清,金筱一人走着,脑中乱作一团:   随心所欲,肆意而为,自以为是,翻脸比翻书快,还……还那么坏,那究竟是个什么人啊?   她叹了口气,抬眸,看向了之前发饰女所在的摊位处,不出所料,那里已经空了。   她抿了抿嘴,下意识去摸用帕子包起来的木簪,傻眼了。她急得找遍身上所有的兜,又转身察看自己走过的路……一无所获。   她心下一沉——帕子,丢了。   “汪!”   “啊唔……”   “汪!汪汪汪!”   金筱回过神来,拍了自己一记脑门儿,转身看去,见一黑色狗崽正朝着角落奶声奶气地叫着。   她察觉到角落里有人,还不止一个。   她朝那角落走去。   狗崽仍叫个不停,角落里的人却毫无动静。金筱甚觉奇怪,加快了脚步。   “汪汪汪……嗷呜——”那狗崽不知受何刺激,撑着小短腿呜咽而逃。   空旷的大街,漆黑的角落,落荒而逃的狗崽,若是寻常姑娘见此,早就跑了。   “何人在此装……”金筱一个掠身,来到角落,看到了两个在墙根处叠在一起的高大身影。   “……抱歉,打扰了。”金筱捂着眼睛,像寻常姑娘般跑开了。   待她回到客栈,金子源和叶岚庭还没回来。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袋里尽是这一晚上的糟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席卷上来,她好不容易睡了过去,可还没在梦境与白衣女子相见,就被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吵醒了。   紧接着,房门响起。   金筱本人还在犯迷糊,怀疑房门到底有没有响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说话声。   叶岚庭:“天色已晚,阿筱定已休息。”   金子源愠声回道:“气死我了,之前要不是你拉着我,我定上前把她和那人……都大姑娘了,怎么还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叶岚庭轻笑,“大姑娘才更该看牢些。无事,左右有咱们两个护着,没人伤得了她。”   金子源:“岚庭哥,你说她到底懂不懂啊,还‘抱歉,打扰了’,明摆着将咱们两个的关系想歪了。”   叶岚庭:“……阿筱不知那是你我。你也累了,明日还需前往尊胜宫,早点休息吧。”   金子源还在絮絮叨叨,奈何已被叶岚庭拉走。   金筱困得听不清屋外二人的对话,盲猜金子源是在骂她。   但她今晚是第一次消耗如此多的灵力和体力,以至于还没来得及吐槽金子源,就已跑到梦里和对方打架了。   于是乎,白衣女子刚进入金筱的梦境,看到的就是自己的爱徒正毫无形象得与亲哥对殴……   ……   翌日清晨,金筱穿戴整齐后,开门正欲下楼,就被不知何时已杵在她门前的金子源吓了一跳。她见金子源一脸黑线地瞪着她,便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谁知金子源“哼”了一声,将她推后几步,兀自进了她的屋。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喜欢的话,请点个收藏哈~笔芯~   金筱:“咳!作者,你不是平时挺能说的吗?”   作者害羞捂脸,不敢见人。 第19章 修行暴露   金筱因着昨日在相见欢的鲁莽,挨了白衣女子一顿训,本就心情欠佳,现下又来了金子源这个不速之客,遂没好气道:“出去。”   金子源还真转身朝门外走去了。   金筱正纳闷金子源这么听话是不是吃错药了,就见金子源在屋内把门关好,重新站在了她面前。   金筱:“……”   一时间,屋内气氛有些尴尬,兄妹二人都若有所思,似乎在考虑如何开口。   须臾,二人异口同声道:“你……”   二人皆是一怔,接着,又如出一辙般泄气道:“算了。”   对于金子源想说什么,又为何不打算说了,金筱一点也不感兴趣。她只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法开口问金子源寻欢的事。   金筱一脸鄙夷地看着金子源,心想,金子源这种人去相见欢一点也不奇怪,损就损在他强迫叶岚庭陪他一起去。   谁料金子源突然道:“你有我这么个玉树临风的哥哥,还不够吗?”   不等金筱还口,金子源继续道:“你能不能有些姑娘家的矜持与娇羞?”   金筱听得云里雾里,可金子源仍未给她还口的机会,开始对她的装扮指手画脚:“你这梳得是什么头发,穿得又是什么衣裳?   “是嫌自己还不够好看吗?”   金筱被金子源气笑了。   她朝金子源摊手道:“傻哥,天地良心,我这身装扮,在不失身份的情况下,再简单不过了好吗?”   金子源嘴唇翕动,未置一词。他有意将金筱房间扫了一遍,拿起一旁的幂篱,扣到了金筱头上,“这样好,省得你看别人,也省得别人看你。”   金筱:“……”   如若平时,金筱定与金子源对着干,岂料金子源说圣火大会制定了新规,要求参会女子遮面。金筱当然不信,跑去找叶岚庭求证,叶岚庭对此颔首,金筱只得带着幂篱。   直到抵达尊胜宫,金筱见一众仙子无一人遮面,才知自己被金子源和叶岚庭合伙骗了。   尊胜宫与享云阁、石紫山并列为修真界三大仙门,以阵法见长。   现任宫主章习关作为上任宫主的庶子,从出生就不受重视,而且自幼离奇失踪多年,之后不知遇何机缘,带着一身强悍修为回到了尊胜宫,最后还继承了宫主之位。   章习关此人生得俊秀,性子有些懦弱。   在他上任的这七年里,他由从前被修真界耻笑才不配位,到成为本次无限圣火毋庸置疑的交接者,其中个中滋味,想必仅他一人明了。   由于章习关已提前将无限圣火从石紫山低调接到了尊胜宫,今日空中除了前来赴会的众修士,再没有七年前叶岚庭高举无限圣火、率叶氏众人御剑飞行的盛景。   此时,无念台上各门派齐聚,听章习关为大会致辞。   章习关一袭玄色校服为他添了几分庄严。他身后站着一身量颀长的年轻男子,乌发高束,容貌俊朗,也很是引人注目。   瞧仔细些,年轻男子的目光,正有意无意地落在金筱身上。   若是一次两次,又隔了那么远,许是金筱也发现不了,但次数多了就不同了。   金筱隔着幂篱,朝年轻男子望去,四目相对,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见年轻男子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金筱也不好再盯着对方看,于是把注意力转回了章习关身上。   待章习关致完词,修士们可自行选择去琉光厅赴宴,或者去后山围猎。圣火大会期间的围猎,是一次难得的成名机会,一般已成名的修士会把机会让给年轻一辈。   因为金家经商禁修行,所以金子源在七年前随金江流参加石紫山圣火大会时,在叶游原致辞后,只能选择赴宴,如今也是一样。   但此等千载难逢的历练机会,金筱不想错过。   她和金江流说自己身体抱恙,经对方点头后,一路小跑回了章家为她备好的房间里。   她换了身便于行动的蓝色劲装,背好箭筒,带上幂篱,提起弓箭,满心欢喜地去后山围猎了。   因着昨夜白衣女子的训话,金筱深知自己孟浪了。所以她现下万分低调,找了个偏僻无人的地方猎小型妖兽。   金筱自幼对自己要求高,此时,她也不会因为猎物的等级低就草草应付。   她将箭羽灌入灵力,游走于丛林峭壁间。待箭离弦,破空声穿林而过,猎物应声倒下。   金筱轻足点地,举袖揩去项间汗水。平日冷艳的月亮眼中,流露出了几分儿时的甜意。   头上日光渐毒,林风如热浪滚过。   金筱抬眼巡视周围,思忖再三后,摘掉了蒙在头顶的幂篱。日光洒在乌发上泛着柔和的光,她嘴角微扬,朝射中的猎物走去。   微风拂过林中草木,传来窸窣声。金筱的脚步变缓,暗中留意四周。倏然,她脚步一顿,电光石火间朝身后射出一箭。   “谁?”   箭定在了树上,被从树后走出的男子取下。男子一身尊胜宫玄色校服,一边把玩手中箭,一边朝金筱挑了挑眉,歪头笑道:   “在下盛延行,金姑娘好啊。”   此人正是无念台上章习关身后的年轻男子。   金筱立在原地,首先想到的是:竟真有人。其次想到的是:还认识我。   她面上镇定如常,心中却早已万马奔腾。可现在不是她后悔大意致使修行被发现的时候,眼下该如何解决……   金筱深吸了口气,朝盛延行走去,“盛公子好啊。”她眼中未见波澜,停在了盛延行面前。   可不知为何,盛延行也向她移了一步。   若盛延行不动,金筱把握的两人距离很合适。可现下金筱需再扬点头,才能与俯视她的盛延行对视。   金筱心有不爽,但对方握着她的把柄,她不好发作,于是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我方才没注意,不知公子何时到的?”   盛延行凝视着金筱的眼睛,哂道:“不早不晚,刚好目睹姑娘英姿。”   金筱目光一紧,未料到盛延行如此直白。   她瞥了眼盛延行手中的箭,脑中飞速旋转。可还没想到好法子,眼前的盛延行已不嫌事大地笑了起来。   其实盛延行的嗓音很好听,笑声也极富感染力,但金筱此时只觉刺耳。   她生怕引来其他人,索性拉着盛延行跑了起来。   她一心找着更隐秘的地方,也就忽视了身后人的沉默与顺从。   日光透过树隙,在这二人身上洒下斑驳树影。林中不时惊出只小兽,仓皇逃窜。   金筱放出灵识试探周围,确定无人后,停了下来。她放开盛延行,一脸严肃地看着对方,“你待如何?”   盛延行揉着被金筱放开的手腕,反问道:“金姑娘何出此言?”   装,接着装,我就不信你不知阳城金家禁修行!   金筱瞧着盛延行一副戏谑的神情,忽的想起了这人在无念台偷看她的事情。她心下一紧,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就被对方盯上了。   并非她多想,自阿燕鸿楼闷杀她和刀疤男当街掳她后,她这七年过得并不太平。   尤其是昨夜在相见欢听到“阿荷”这个熟悉的名字后,金筱对于母亲身边丫鬟阿荷的生死再次起了疑心。   琅月姑娘又叫阿荷,真的只是恰巧吗?去琅月房中的,怎么成了玄衣男子?而且本该出现在琅月房中的青衣男子,为何先是要杀她,后又要救她?   不知不觉中,金筱看向盛延行的眼神凛冽起来。   但令她不解的是,盛延行自打从树后出来,嘴角就一直噙着笑意。这笑意看着真诚得很,让她丝毫察觉不到对方有恶意。   可谁会对着初次见面的人这般笑呢?   金筱再次瞥了眼盛延行手中载着她灵力的箭,心生一计。   她收起眼中凛冽,面露惊讶状,朝盛延行身后指去,“盛公子快看!”   盛延行扭头朝身后看去,回过头时,他手中的箭羽正化作万千齑粉散落在地,有风吹过,无迹可寻。   盛延行:“……”   他抬眸看向金筱,金筱朝他身后望了望,一脸无辜道:“咦?方才你身后确实有东西的,怎么转瞬就没了?”   盛延行:“……”   金筱眨巴着眼,视线移到了盛延行的手上,“盛公子,你怎么了?为何一直抬着只空——手——呢?”   话毕,金筱敛眸,不自觉地挑起了嘴角。   方才她在盛延行扭头之际,震碎了对方手中盛着她灵力的箭羽。待盛延行回过头来,她背后的箭筒和手上的弓箭也已处理妥当,不见踪迹。   她想着,反正除了盛延行,也没别人发现她修行的事,索性毁灭证据,打死不认。   可正当她一脸得意时,盛延行朝她走近,将那一直抬着的空手伸向了她的头顶。   二人皆是一顿,盛延行的手终究没有落下。   金筱只关注到盛延行动作本身。她脸上敛去笑意,正欲开口,被盛延行抢了先。   盛延行微抿了下嘴,将手收回,朝金筱行了一礼,“……是在下唐突了,还望姑娘见谅。”   金筱心下暗叹,她可没兰颖镇上的发饰女那般好脾气。   --------------------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疯狂存稿中!!!我的头发,坚持住。。。 第20章 皆掉马甲   眼下箭羽已毁,盛延行又在致歉,金筱得抓住机会,在此不利局面把握主动,断了对方将她修行之事说出去的念头。   她开始思忖与盛延行相关的事。   这几日,尤其是今日,尊胜宫从上到下必定异常忙碌。既然盛延行能在圣火大会站于章习关身后,说明他在尊胜宫很受重用,那他的忙碌程度,更是不用说。   然而,盛延行此时却闲得暗中看人围猎。这若是被章习关知道了,革他职是肯定的。   思及此,金筱挑起了嘴角:   呵,大好男儿不珍惜时光努力奋斗,悄咪咪的偷懒,可耻。   有了盛延行这个把柄,金筱决定先打乱对方阵脚,然后再询问对方接近她的目的。她朝盛延行正色道:   “盛公子为何在无念台偷看我?”   盛延行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很快挑了挑眉,“因为你好看。”   “……”   金筱被夸了,但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盛延行会如此大方地承认偷看她的事。   这下,谈何打乱对方的阵脚,金筱自己先乱了。   此外,历经昨夜相见欢之事,金筱的生活仿佛被凿开了个洞,她对男女那档子事儿忽的敏感了。所以,盛延行这话在她看来,那就是调戏,且毫不可信——   无念台上,她带着幂篱,盛延行根本就看不到她的脸,何以见得她好看?   金筱双手抱臂,冷声道:“盛公子真是好眼力,隔着幂篱竟能看清我的脸。”   盛延行凝视着她的眼睛,回了个:“嗯。”   金筱嘴角抽搐,终放弃迂回战术。   常言道,人活脸,树活皮,但若没脸没皮,那可真就是天下无敌了。   金筱不再和盛延行绕弯,单刀直入道:“盛公子,若是让章宫主知道你忙里偷闲,怕是不好吧?还望公子勿管闲事,我也权当今日未见过你。”   话毕,她转身就走,心想,反正她修行的证据已除,话也说清楚了,盛延行好歹也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无论如何,也犯不着纠缠不休。   然后,她就被拉住了。   金筱愤然回头,“你究竟想……”   盛延行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风吹林动,拂乱了阵阵笛声,这笛声诡异至极,让人辨不清来处。   金筱听得有些头晕,抬手捂住了耳朵,见盛延行丝毫未受其扰,便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与盛延行拉开了距离。   盛延行将巡视的目光收回,落到了退后的金筱身上。他的眼神深不见底,又如初冬里覆盖了薄霜的潭水。须臾,他移开了眼:   “情况不太好,这笛声怕是冲你我来的。”   金筱观察着盛延行的表情,思量着对方此话的真伪。可就目前来看,这笛声分明只对她一人奏效,哪里像是冲他二人来的。   她不再犹豫,转身欲走。   盛延行再次拉住了她,“别动。小心有诈。”   金筱心想:我信你个鬼。再不动,我的头就要炸了。   她甩开盛延行,朝林外走去,脚下却突现阵法。这阵法泛着红光,于她脚下迅速扩大,在将她与盛延行围住后,继续延展至丛林深处。   哪怕金筱再没经验,也能感觉到形势愈为不妙了。外加身边站了个不知是敌是友的盛延行,她不敢再轻举妄动。   正当她一筹莫展时,盛延行镇定道:“将灵力引入双耳,形成屏障。”   可那不就什么也听不见了吗?   金筱对盛延行的法子存疑,奈何被这笛声扰得头疼得紧,自己又没其他法子,情急之下,照盛延行的话做了。   她尝试着松开双手,惊喜地发现只有笛声被她隔在了耳外,她还能听见其他声音。   “为何……”   话到嘴边,又被金筱咽了回去,她气恼自己怎么又当着盛延行的面使用灵力了。   她有些心虚地瞥了眼盛延行,见对方并无接话的意思,正俯身察看脚下隐匿起阵法的土壤。   此时,林中又生异样,传来了兽鸣声。这声音由远及近,听着让人胆寒,可偏又如同那时断时续的笛声般,让人辨不清来处。   金筱见盛延行仍在研究阵法,便暗中放出了灵识,然而,久寻兽鸣声无果。   盛延行忽道:“没用的,这阵法会干扰灵识。”   金筱难掩尴尬,在收回灵识之际,心中对盛延行的修为多了分欣赏,“……素闻尊胜宫以阵法见长,盛公子可认得这阵法?”   盛延行停下手中动作,朝金筱看来,“金姑娘方才还视我如洪水猛兽,现下是改主意了?”   金筱:“……”   她怎么感觉盛延行生气了呢?可她方才的行为,不还是因着盛延行的举止,做出的正常反应嘛。   盛延行的话打断了金筱的思绪,“此阵古籍有载,唤招灵阵,可召上古神兽,对施阵者的修为要求极高。”   金筱颔首,听着耳边更近的兽鸣声,思忖此地设有如此厉害的阵法,难道是尊胜宫的禁地?   但她马上就否决了这一猜想——盛延行怎会任由她到禁地来。   那是有高人特地为她设了这个阵?   金筱撇了撇嘴,觉得这个仅剩的猜测甚为离谱,她何德何能值得高人如此煞费苦心,图她什么呢?   她想不通,索性将注意力放在了破阵上,“公子可知此阵何解?”   盛延行轻笑了声:“不知。”   金筱:“……你觉得现在很好笑吗?”   盛延行:“你也笑笑吧,也许,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金筱:“……”   然而,她很快就认同了盛延行的话。   丛林深处出现了一奇兽。此兽头生四角,似羊似鹿,后有一条马尾左右摇摆,正迈着悠闲的步伐朝法阵中心的二人走来。   金筱:“这……就是上古神兽?”   话毕,那奇兽突地转头,睇了金筱一眼。   金筱:“……”   盛延行颔首,起身来到了金筱身边,“麢羊,又唤悬鹿,高傲,喜舞。”   金筱闻言有疑,却不好再问盛延行。她本想通过自己观察麢羊来解惑,不料盛延行继续道:“麢羊的高傲,方才你已见识过了。”   金筱没好气地回了个:“是。”   盛延行歪头看了眼金筱,哂道:“你看它的步伐,像不像在跳舞?”   金筱这才注意到麢羊走路的姿势,那迈的竟是舞步。   “现在你可将耳前屏障撤去,会发现麢羊的舞步合着笛声的节奏。”   金筱不再遮掩修行的事,按盛延行说的做了。可她没有听到笛声,且见前方的麢羊也停住了。   麢羊在原地转了几圈,耳朵一动一动的。它脸上的傲气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愤怒,随之仰天长啸了声,一双杀气腾腾的眸子朝金筱射来。   金筱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盛延行拉着跑了起来,“我们为什么要跑?”   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麢羊的蹄踏声。   盛延行:“这可是上古神兽,伤不得,碰上了,能避则……”   未及盛延行说完,金筱已使用移行术退回了原地,“我们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避它,上古神兽就可以肆意妄为了?”   她双手结印,掌心亮起淡淡蓝光。与此同时,麢羊高鸣一声。   “阿月!”   金筱的心跳蓦地漏了半拍。   她回头,周遭事物变得茫茫一片,唯有朝她奔来的盛延行清晰可见。她目不转睛地望着盛延行,任对方拥着她扑倒在一旁。   “轰隆隆——咯嚓!”   只见方才金筱站立之处有惊雷劈过,地陷深坑。   盛延行未做停顿,拉着愣神的金筱起身,将人护在了身后,“招灵阵将它招来,笛声又诱它跳舞,方才笛声骤停,惹它不快,照目前看,它已失了心智。”   金筱对这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思绪早已回到了七年前……   她抬头,见树影落在盛延行身上。盛延行的发,在风中飞舞。盛延行掌心的温度传递到她手中,她眼中氤氲起来——   林驿啊,我怎就没有一眼认出你来呢?   麢羊的怒鸣拉回了金筱的思绪。当金筱把目光转向麢羊时,才注意到这上古神兽已形态大变,活脱脱一副嗜血凶兽样。   金筱脑中飞速旋转,思忖着如何应对眼前凶兽,不自觉地握紧了林驿的手。   林驿怔然,轻捏了下金筱的手,“金姑娘太厉害了,上古神兽见了你都怕,只得变成凶兽壮胆了。”   金筱望着林驿,心脏一阵疼痛。她嘴唇翕动,终是没有开口。   “咩——”   麢羊对着不将它放在眼里的二人再次长鸣,声音高于方才百倍。   一时间,狂风卷地,草木摧折,无数道惊雷乍现,齐齐朝金筱和林驿劈下。   电光石火间,金筱将林驿拽至身后,抬手于二人周身设下屏障。伴随着数声巨响,一道道惊雷在屏障上炸裂,爆出了刺目火光。   待火光消失,四下焦枯一片,唯显三个身影。   不远处的麢羊舞了几步,叫声中尽是得意。   “真没见过……这么暴躁的羊。”金筱喉中不断有腥甜涌上,脚下一虚,身子向前栽去。   待她脑中缓过一丝清明,感觉自己被人揽在怀里,头顶传来一声叹息,“有我在,哪里用得着你出手。”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鞠躬~   作者:“林驿啊,一别七年,作何感想?”   林驿:“嘘——暴露身份纯属意外,请暂且保密。”   金筱:“楼上够狠。”   盛延行:“金姑娘在说什么?在下听不懂。”   金筱:“……”   ps:麢(ling二声)羊,参考《山海经》。 第21章 千钧一发   金筱撑开眼皮,视线一阵恍惚,待看清林驿的脸,勾起了嘴角。   林驿一脸凝重,“傻丫头,受伤了还这么乐呵。”   “公子救命之恩,金筱永世难忘,他日若有缘再见,公子有需,我定全力相助。”七年前这句和林驿离别时说的话,再次回荡在了金筱的脑中。   现在她信守承诺,做到了,当然乐呵。   然而,可笑的是,眼下,她确实是全力相助,却也用力过猛了。   无论是金筱昨晚在相见欢与青衣男子的一战,还是方才与麢羊的对抗,都暴露了她修行缺乏实战经验的短板。   这就好比一个人急需搬开面前的巨石,却不知该使多大的力气。为了一次成功,这人卯足了劲儿,结果却是搬起巨石的同时,闪到了腰。   金筱见林驿仍蹙着眉,便敛了笑意。   她嘴唇翕动,想告诉林驿,“我没事的,方才纯属失误”,却没力气说出口。   “乖乖待着,接下来交给我。”林驿说着,将金筱缓缓放下,站了起来。   一时间,热浪般的林风急骤起来,裹挟着枝叶席卷而来。   林驿衣袍猎猎,发丝飞舞。他将双手合十,口中默念咒语,随之扯开两手,不断外拉。   伴着刺目的剑光,一把剑在林驿两手之间不断扩大。待剑身稳定,光芒褪去,林驿将其提在了手中。   此剑正是恣意。   恣意在林驿手中嗡嗡作响,给人以重见天日的兴奋感。随着主人的强大灵力灌输其中,剑身再次通体发亮,生出阵阵罡风。   比起不远处满目猩红、一脸狰狞的麢羊,眼前修为暴涨的林驿更让金筱惊恐。   转瞬,她目光一紧:不对,不是修为暴涨,是林驿之前隐藏了实力!   看着林驿跃向麢羊,将打斗地远避于她,金筱心中五味杂陈。   她清楚,林驿那会儿是情急之下叫她“阿月”的,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被她认出,这才之后又继续叫她“金姑娘”来打趣。   恣意剑也是,被林驿藏起来了,现下是迫不得已才唤出。   思及此,金筱的心脏骤疼——林驿从七年前到现在,过得都是隐姓埋名的日子!   她想象不到林驿这七年具体经历了什么,可回想起林驿被她一箭射出后,脸上噙着的笑意,又在她有意保持距离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她就想抽自己嘴巴子。   虽是无意,那她也伤了林驿的心,而这个被她伤了的人,正一日七年前那般,在保护她。   金筱心下暗叹,她这是几辈子修的福,才在街上认到个这么称职的哥哥。   倏然,她心生疑虑,一个长期压制修为的人,在短时间内强行恢复,怎么可能没事?   她随着林驿的移动,吃力地扭头,焦急地确定对方的身体情况。果不其然,仔细观察的话,林驿的速度确实是在下降,脸色也如牵动伤口般难看。   林驿受伤了!什么时候?   金筱想起身,想去帮林驿,身体却因脱力而不听使唤。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凶化后的麢羊周身炸起一片雷光,那势头要比她之前挡下的强百倍。   刹那间,丛林上空布起乌云,云层间电闪雷鸣,阴风穿林而过,妖兽一片哀嚎。数道火光从天而降,冲林驿劈去。   金筱也不知是从哪使来的力气,撑起身子朝林驿喊去,可她的声音全然被淹没在了爆破声中。   她挣扎着朝林驿爬去,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黑烟弥漫过后,蓝光散了出来,金筱正纳闷着,就见凶煞的麢羊被几道光圈禁锢了行动。   而林驿,正毫发无伤地立于蓝光形成的保护屏障中。   “哼嗯嗯……太好了。”金筱板着嘴笑了起来,正欲尝试起身,就听林驿上空传来了嘲笑声。   “哎呦呦,这是谁家的姑娘啊,又哭又笑,整得这么狼狈。”   金筱微启着唇,脑中乍有一丝清明闪过,登时朝说话人望去。只见说话人一袭白色道袍,俊美的脸上现着英气,正挑嘴看着她。   金筱默叹:师父!   白衣女子在与金筱对视后,将目光转移到了林驿身上。她拂尘一甩,林驿周身的保护屏障便消散了。   林驿朝白衣女子行礼致谢,“多谢前辈出手相救。”话毕,他立马转身,疾步走向金筱,将人扶坐起来。   白衣女子敛眸盯着这二人,御剑下移,来到了金筱身边。   金筱记着白衣女子前几日的叮嘱,没有与对方相认,“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白衣女子颔首,朝林驿道:“公子让一下,我为这位姑娘检查下伤势。”林驿连忙起身,站到了一旁。   白衣女子这才蹲下|身来,正欲为金筱把脉,金筱缩回了手。   “劳烦前辈,先给……盛公子看看。”金筱话音刚落,手就被白衣女子一把拽回。   “年纪不大,管的倒是挺宽,好好操心你自己吧。”白衣女子一边为金筱诊脉,一边道。   金筱嘴唇翕动,不知该说什么,心想,明明是白衣女子提的见面不相认,现在却又用师父训徒弟的语气和她说话,合适吗?   岂料白衣女子像是听到了她的抱怨,英眉蹙了下,觑了她一眼。   金筱:“……”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很快便有一大群穿着各色校服的修士涌入了这片林子。   方才金筱和林驿与麢羊打斗的响动太大,现下将附近的修士都引了过来,其中包括本次圣火大会的东道主,尊胜宫的宫主章习关。   刚到的这波人看着满目的狼藉和被降的上古神兽,皆是一脸愕然。然而,待一些上了年岁的修士看到白衣女子时,更是吃了一惊。   只见章习关向前一步,朝众人行礼道:“麢羊之事,属尊胜宫巡查不力,惊扰了诸位,我在此向诸位赔不是。”   随后,章习关专门转向了白衣女子,行礼道:   “多谢尹阁主施以援手。尹阁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闻言,金筱的月亮眼瞪得滚圆,看向了白衣女子——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她的师父,竟是三大仙门中,实力最强的享云阁的现任阁主,尹凤笙!   尹凤笙并未看向金筱,她起身,对章习关回了一礼,“章宫主客气了,在下有事耽搁,来迟了,还望章宫主勿怪。”   章习关微笑颔首,目光落到了林驿身上,“延行,此处有异,你该及时上报。金姑娘并非修士,却受此惊吓,你难辞其咎,稍后自行去训戒堂领罚。”   “章宫主……”金筱作为当事人,见章习关将责任都推到林驿身上,便要为林驿说话。   谁料林驿抢先对章习关行礼道:“是,宫主。”   章习关颔首,朝金筱哂道:“让金姑娘受惊了,我这就派人送姑娘回去。”他话音刚落,空中传来了一阵御剑的声音。   “阿筱!”   只见金子源匆忙从叶岚庭的剑上跳下,落地时还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被叶岚庭扶稳后,跑到了金筱身边,“你,你这是怎么搞的?伤到哪了?”   金筱:“……”   她于心反复默念:“傻哥,你可千万别问我为何在此处……”   金子源见金筱不答,有些急了,弯腰去抱金筱,“来,我先抱你回房,处理伤势要紧。”   这间隙,叶岚庭已和众人打过招呼,来到了金筱身边,“阿源,我来吧。”他将金子源的手拿开,俯身抱起了金筱。   金子源连连点头,起身对章习关行礼道:“章宫主,家妹受了伤,急需处理,我带她先行一步,请您见谅。”   待章习关颔首,金子源和叶岚庭又对其余人等行了一礼,转身带着金筱离开了。   金筱从叶岚庭怀中偷伸出头来,看向林驿,然而,对方再未看她。   “阿筱,你不是和父亲说你身体不适,要回房休息吗?怎么就到林子去了?”金子源跟在叶岚庭身后,待三人行出一段距离时,问向金筱。   金筱:“……”   她怎会料到事情竟发展成了这样,这可是她碰到了林驿,不然,她修行的事,方才就要被爆出来了。   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索性开始装睡。   “阿筱,你今天必须给我交代清楚。”金子源等不到回答,继续逼问。   叶岚庭却是叹了口气,停住了脚步,对赶上来的金子源默声道:“她连惊带吓,定累坏了,让她睡会儿吧。”   金子源这才安静下来。   于是,金筱得以捱到了晚上。   她没受外伤,内伤也不重,主要是脱力了,好好睡一觉便能恢复如常。可她躺在床上,纵使双眼已布了血丝,却完全不敢睡。   她闯祸了。   她没听尹凤笙的话,又出去浪了。   即使千万小心,她还是被林驿发现了修行的事,甚至还被一只羊打得狼狈不堪。   怎么办?她好怕去梦里面对尹凤笙。   然而,人在极累的情况下,身体会很诚实,而且能轻易战胜理智。所以,眨眼间,金筱入梦了。   师徒二人于梦境中相向而坐,半晌都未开口。金筱更是自知没理,耷拉着脑袋,思忖尹凤笙要先训她哪件事。   “你和那小子什么关系?”   金筱蓦然抬头:“……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喜欢的话,点个收藏哈~需要你们的支持~   作者:“阿筱有些叛逆。”   尹凤笙:“哎,孩子还小,难免贪玩儿,当大人的要多包容,多指引……可她这倔脾气,怕是真得气得我少活几年!”   金子源:“我也被气得够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总该给我点面子,回我一句吧?”   叶岚庭:“阿源,既然你在乎面子,为何还要冲动?”   金子源:“岚庭哥,你在说什么啊?”   叶岚庭:“……现在的阿筱,你根本抱不动。”   “……”   金子源退出群聊。 第22章 佯装偶遇   尹凤笙立马道:“啊什么啊,别想糊弄过去,老实交代,你和那个延行什么关系?”   金筱这才听明白了,尹凤笙指的是林驿,“师父,那位就是我当年在街上认的哥哥。”   尹凤笙顿了顿,“……那个叫林驿的?”   金筱颔首,又不由得想起了林驿这些年可能受的苦。   “这么多年,原来是躲到尊胜宫了。”尹凤笙说着,抱起了双臂,“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没错。”   金筱眨巴着眼,试探道:“师父,听您这话,是不怪我被林驿知晓修行的事了?”   “路是你自己选的,之后可能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你也清楚,为师只盼你勇敢,坚毅,不忘初心。而且……”   尹凤笙一哂,“若不是你这两天出手,为师还不知你进步如此大呢。”   金筱心下暗叹,合着自己方才不敢睡觉,怕在梦里见到尹凤笙,纯属白担心。她正打算回话,被对方抢了先。   “但是……”尹凤笙嘴唇翕动,英眉横向金筱,严厉道:“你也不能因为个男人迷了心智。”   金筱嘴角抽搐,“……啊?”   尹凤笙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金筱,用拂尘敲着手掌心,“为师和你说过多少遍了,女子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要独立自强,不能在男人身上浪费时间。”   金筱听得云里雾里,“师父,我一直在勤加修炼,也没打算指望家里的基业过活。”   “还有,我哪里在男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尹凤笙吁了口气,“对林驿……你,你差不多就行了。”   金筱撇了撇嘴,“真没想到,堂堂三大仙门之首的享云阁阁主,说话竟前后不一。刚还教导徒弟‘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转眼就让徒弟对恩人差不多得了。”   金筱自幼和尹凤笙相处就很随意,师徒二人的关系甚为亲密,平常的对话并没有很严格的等级界限。   这与尹凤笙的开明和本身性子的随性脱不开关系。   何况,金筱从小没娘,又在家中备受苛待,性子虽倔强,内心却仍是缺乏安全感,并非那种恃宠而骄,刁蛮任性的孩子。   所以,在尹凤笙看来,金筱有时对她直言直语,那都是真性情,她并不会怪罪。   就像现下,金筱摆明了是对尹凤笙的话不满,但尹凤笙并没有责怪金筱,而是开始仔细打量她这个养在深闺里,才刚及笄的徒弟。   随后,她得出了个结论——   金筱对男女那档子事儿,怕是还没开窍。   转念,她又想到了金筱还有个亲哥哥,叫金子源,遂赶忙推翻了刚才的结论——不至于一点窍也没开,但也顶多是一知半解。   于是乎,尹凤笙一脸的严肃立时消失不见,变成了慈师,“罢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吧。”   金筱当然是无则加勉了。   她根本就没搞明白,尹凤笙为何和她说完不要在男人身上浪费时间后,提及林驿。   她觉得尹凤笙把话题扯得太远了,“师父,咱们谈正事吧。之前您答应我的,见面当晚,为我解惑。”   尹凤笙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金筱:“第一个问题,您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尹凤笙:“此乃享云阁秘术,由历代阁主掌握,名为‘享梦诀’。”   “……”   金筱:“……然后呢?您是享云阁阁主,施术者肯定是您,可施术对象为何是我?”   尹凤笙挑起了嘴角,手撑下巴看着金筱,“施术对象不是自行能决定的。”   金筱:“……”   她怎么觉得这事很扯呢?   尹凤笙在她小时候忽悠她也就算了,现在她都长大了,对方怎么还玩儿这套?   就像刚拜师那会儿,她每次缠着尹凤笙,询问对方为何不肯教她剑法,尹凤笙的理由都是自己的剑法不适合她。   待她再大些,她知道了各门派的剑法都有自己的特点,她猜尹凤笙不肯教她,应该是怕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是,此时,她更倾向于尹凤笙是怕别人知道自己是她的师父这一想法。   不然,尹凤笙为何总不愿意和她说实话呢?   而且,人家谁不是先知何门何派,才拜师的。可她呢?年少无知被师欺,光是为了知道自己的师父是谁,就花了十几年的时间。   思及此,金筱不禁垂头一笑,她怀疑尹凤笙从来就没把她当自己人。   心中的个中疑惑,伴了她那么多年,可眼下,她因着尹凤笙的敷衍,忽的就没了兴趣。   她想开了,管这享梦诀是怎么回事,她能在压抑的金家于梦中遇上尹凤笙,还能跟着对方修行,已经是幸事了。   她抬头,弯起了月亮眼,对尹凤笙道:“师父,咱们不提这些了。徒儿谢谢您这些年的陪伴。”   尹凤笙微怔,对金筱颔首。   ……   翌日清晨,金筱在金子源的房门前来回踱步。   对她来说,昨天发现盛延行就是林驿,是意外之喜。但二人毕竟还没相认,而且,她从与林驿相处的迹象来看,对方好像并没有与她相认的意思。   这正是让她苦恼的地方。   这么多年过去了,金筱虽记不清在梦里见过林驿多少回,但可以肯定的是,每次她都会和林驿说,她相信他。   她想帮林驿,她想揪出那个陷害林驿的人,她想让当初那个恣意洒脱的林驿,再也不用过现在这种隐姓埋名的日子。   可是,林驿对当年的事,究竟是怎么打算的呢?她要怎样做,才不算是帮林驿的倒忙呢?   所以,无论如何,她也要再创造个和林驿单独相处的机会,在避免惹对方忆起过往而伤心的前提下,争取和对方谈谈彼此的想法。   然而,她总不能直接去找林驿,让对方和她走一趟吧?   这倒不是因为她怕别人说她的闲话,她是怕别人说林驿的闲话。不用想都知道,林驿这些年肯定深受流言蜚语所害,她不想因为自己,再给林驿添堵。   她想着,若是女子约男子见面易遭闲话,那就找个男的约林驿出来呗。   这便是金筱此刻徘徊于金子源房门前的原因。   “吱呀——”   见金子源的房门被打开,金筱立马上前打招呼,“早。”   谁料金子源连哈欠都没打完,就睁大了惺忪的睡眼,要把门关上。   金筱哪能让金子源得逞,她双手抵门,生生将门再次推开了,“傻哥,我有正事找你帮忙。”   金子源不愿接受自己没金筱力气大的事实,梗着脖子硬气道:“不帮不帮。”   金筱没想到自己被拒绝得这么快,“我还没说是何事呢,你……”   未及她说完,金子源便打断了她,“傻妹,你可到现在都没和我交代清楚,昨日你为何会出现在林子里。”   “你要清楚,若不是我帮你开脱,你以为父亲会轻易放过你?况且,都涉及上古神兽了,各门各派的嘴,哪是那么好堵的。”   金筱目光一紧,“那……那盛公子得受多重的罚,他还好吗?”   金子源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这是操哪门子心,眼下,你不应该管好你自己吗?再说了,我现在是在和你强调你的亲哥。”   “我,为了你。”金子源说着指向自己,又指向金筱,“千辛万苦付出了多少,可你呢,连句实话都不肯和我说。”   金筱歪头看着金子源,“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之间何时成了互说实话的关系?”   金子源闻言一愣,接不上话来。   金筱继续道:“你这次肯为我说话,也是有自己的考量吧?或是为了金家的名声,或是为了继续维护你好哥哥的假形象。”   “可你是知道的,昨日就算你不为我开脱,甚至趁机踩我一脚,我自己也能解决。”   “从小到大,你我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话毕,金筱转身离去。   待她行了几步远,身后才传来金子源吞吞吐吐的声音:“你去哪?”   金筱:“找岚庭哥去。”   金子源:“……好,好,一样的。”   金筱觉得一点都不一样。叶岚庭可不像金子源那般磨叽,且二话没说就给金筱安排好了与林驿单独相处的机会。   但是,金筱这次和叶岚庭说话,长了个心眼,她没和叶岚庭说盛延行就是林驿的事——   当年石紫山圣火大会时,叶岚庭是拒绝帮林驿,且贬低林驿的。   所以,金筱只和叶岚庭说想私下见盛延行一面,以感谢对方昨日出手相救。叶岚庭对此答应得很快,还送了金筱一个令她捉摸不透的表情。   金筱急着见林驿,也没细想这表情究竟是何意,一溜烟地跑到叶岚庭安排好的见面地点蹲林驿了。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目标人物就出现在了金筱的视野里。金筱动了动有些僵了的脖子,装作散步的样子,从树后走了出来。   紧接着,她一脸惊喜地望向林驿,“呀,盛公子,你也到此处散步啊?”   林驿一怔,停下了脚步,很快挑了挑眉,“在下不知,金姑娘散步,竟有同手同脚的兴趣。”   金筱嘴角抽了抽,身子僵在了原处。   她现在退回树后还来得及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爱你们~   林驿这张嘴啊。。。早晚把老婆作跑。 第23章 终于相认   “哈哈哈……”正当金筱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林驿笑了起来。   林驿这一笑,就如当年金筱第一次吃烧土豆,发出呢喃声时一样,让金筱所有的不知所措都消失了。   “哈哈哈……”金筱跟着林驿笑了起来,逐渐笑弯了腰。   七年了,她第一次觉得心里这么舒坦。   也不知笑了多久,她才察觉周围只剩了她一人的声音。她抬眸,看向林驿,林驿却蓦地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了。   林驿:“在下还有事,失陪了。”   林驿说着朝金筱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公子!”金筱见林驿一脸疑惑地转回身来,却不知找个什么理由留住对方。那些她见林驿前想好的点子,现下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   林驿:“……嗯?”   金筱:“……我迷路了。”   林驿挑了挑眉,“所以,你是想让我送你回去吗?”   金筱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她嘴唇翕动,匆忙指了一处,“我是来找岚庭哥的,走到这里不认识路了,你,你能帮我一起找找他吗?”   林驿的唇微不可察地抿了下。   他瞥了眼金筱所指的方向,“此处已是少有人来,那边更是人迹罕至,你确定叶宗主在那儿?”   金筱一听少有人来、人迹罕至,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她要的正是个没人打扰她和林驿独处的地儿!   “对对对,你,你能带我过去吗?”金筱一脸期待地望着林驿,见林驿不置可否,朝她走了过来。   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想上扬,却在林驿与她擦身而过时僵住了。   林驿……这是生气了吗?他为何不理我?   金筱心里还在犯嘀咕,就听林驿在她身后道:“金姑娘不走,是在等妖兽出来,让我英雄救美吗?”   金筱眨了眨眼,登时朝林驿跑去,“等我。”   林驿没有听金筱的,走得更快了,并在金筱追上他之前,挑了下嘴角。   二人一路同行,任金大路痴信手指路,林驿也没多言。结果不言而喻,二人拐到了一异常僻静的林路上。   眼下气氛正好,又四下无人,金筱眯起了月亮眼,觉得是时候干正事了。   她停下脚步,摸着肚子,“盛公子,我们走了多久了?”   “应有一刻钟了。”林驿随之停下,打量着金筱,“你……饿了?”   金筱点了点头,“不怕公子笑话,我这人肚子一饿,就很馋一种食物。”   林驿:“……什么食物?”   金筱凝视着林驿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烧、土、豆。”   一阵风扬起,将对视着的二人衣摆掀起。   林驿借着抚平衣摆的动作,避开了金筱的视线,“在下不才,今日是托姑娘的福,才知晓烧土豆。委屈姑娘回去再吃吧。”   金筱的视线没有收回,仍注视着林驿。她面色如常,心中却已泛起了苦水:   他这是……不愿意认我。   转瞬,她又开始为自己打气:没关系,这世间的事,哪有一蹴而就的。   她会继续想办法让林驿知晓她的诚意。或许,林驿不肯认她,只是因为此处不够隐蔽。这事简单,再往偏僻处走走就好了。   思及此,金筱朝更偏的地方跑了起来,“吃饭的事不急,找岚庭哥要紧,我们去那边啊——”   金筱怎么也没想到,她前脚跑在林间小路上,后脚就来到了一石洞前,还好巧不巧得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   说是绊,其实更像是扎。金筱被扎得生疼,低头去看那石头,正纳闷什么样的石头如此尖锐,就见一根尖利的骨头摆在那儿。   金筱觉得这骨头有古怪,俯身察看起来,忽的蹙眉后退:被磨的人骨……   她定了定神,抬眸环视周围。此处不见林木,大片相连的巨石尤为显眼。居她正前方的位置,是一个一人高的石洞入口。   此地分明与她方才和林驿待的地方是两处。   她抱着侥幸心理,又回到了那根人骨前,并将手伸向了刚才她闯进来的位置。   “砰——”   她的手没能伸过去,而是被隔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她边拍边朝墙对面道:“盛公子?盛公子?”她将耳朵贴在了墙面上。   “……”   她心下暗叹:这是掉进阵法里了。   有阵法,就有阵眼,阵眼的话……她转身觑向那根人骨,思忖片刻,垂头扶额——   被这玩意儿扎脚,真的很疼,再来一下的话,需要勇气。   然而,她转念一想,好不容易才把林驿诓出来,怎么能丢下人家,自己在这儿浪费时间?   她将手放在了透明墙面上,“好,来吧,不就是扎一下嘛。”话毕,她用脚轻蹭了下那人骨。   ……她的手仍是没能穿过去。   她嘴角抽搐:没反应?就非得踢一脚才行吗?   于是,她深吸了口气,一边于心暗骂布阵人缺德,一边闭眼朝那人骨的尖锐处踢去。   脚上传来痛意的同时,她感觉背上有东西压来,这无疑让她的脚被扎的程度更深了。   她疼得闷哼了声,周遭却突有数道飞箭朝她射来,她脚下不稳,正欲使出移行术避开攻击,就被压在她背上的东西揽住身子,滚到了地上。   一阵声响后,在金筱方才待着的地方,插了一片箭羽。   金筱回过神来,赶忙扭头看向身后,对上了林驿的眼睛。   林驿躺在她身边。因着她回头,二人的脸靠得很近,她甚至能感觉到林驿有些急促的气息。   “看那边!”   林驿倏地朝金筱身后指去,金筱回头一看并无异常,再回过头,就见林驿已经站起身来,正朝她伸手,打算拉她起来。   “哎呦——疼……”   金筱假装没看见林驿伸来的手,蜷起身子,手朝被人骨扎了的伤脚够去。   林驿立时蹲下了身子,“哪疼?”   金筱抽着气道:“脚疼。”   她说着,指了指那根让人气得牙痒的人骨,委屈巴巴地看着林驿,“那东西不仅扎人,还放暗箭。怎么办,我现在站不起来了。”   林驿默然看着金筱装可怜,半晌轻笑了声,“需要我抱你起来吗?”   金筱怔然,“啊?”   林驿立马回道:“好吧。”   未及金筱反应,她已被林驿抄起膝弯,抱了起来,待林驿将她放到石洞门前的台阶上坐好,她还在愣神。   她没打算让林驿抱的。她说脚疼,只是想趁机和林驿谈及当初对方给她治疗脚伤的事。   可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她怎么感觉诸事出她意料呢?   罢了,事情出现偏差,她就想办法拉回来。她开始继续低头喊疼。   林驿:“……我可以看看吗?”   金筱一顿,抬头看向林驿,“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别撇开头,看着我。”她在林驿欲移开目光时脱口道。   “金姑娘说笑了。”林驿仍是撇开了目光。   金筱强行压抑着心中的个中情绪,死死地盯着林驿。她就不明白了,此处她早已放出灵识,来回不知查寻了多少遍,别说是人了,除了她和林驿,这地方根本就没有其他活气。   可林驿为何还是不愿与她相认呢?   她气得将头撇向了另一边,无意间瞥到了林驿右边衣袖上的血迹,目光一滞。   她匆忙看向林驿方才躺着的地方,果真在离那处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支箭的箭头带着血。   金筱心下一颤,将事情串联在了一起——林驿骗她看身后,其实是为了趁机给自己拔箭。   这人怎么这样?不愿与她相认,又处处护着她,受伤了还瞒着她,图什么啊?   金筱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了,伸手去拉林驿受伤的右臂,要给对方检查伤势。林驿仍是不看金筱,且将右臂往后撤,躲着金筱的手。   二人动作间,金筱只拉住了林驿的衣袖。她见对方毫不配合,头脑一热,将对方的衣袖扯了下来。   林驿惊呆了。   这间隙,金筱已抢过了林驿的右臂,撸起了对方衣袖上的剩余布料。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猩红的血窟窿,在这血窟窿的旁边,还爬着一道旧刀疤。   金筱至今都记得已故的林大侠和林驿说过的话:“阿驿,刀疤男那刀上有毒,被其砍伤,必留疤痕。”   这道旧刀疤,不正是当年林驿为了救她,被刀疤男砍伤留下的吗?   金筱的泪忽的就滚了下来,她将头靠在林驿的右手上,抽噎了起来。   “金姑娘……”   “叫我阿月。”金筱打断了林驿,抬眸望着对方,声音沙哑道:“哥哥,叫我阿月好不好?”   林驿凝视着金筱的眼睛,久久没有回话。   久到金筱眼中的期待逐渐散去,她有些无力地垂下了头……   “……阿月。”   金筱恍然间抬头,见林驿嘴角噙着笑意,朝她伸出手来。林驿的手滑过她的脸颊,拭去了她的泪水,又唤了她一声:“阿月。”   金筱高兴坏了,“嗯”了一声,便开始一门心思地为林驿处理起箭伤来。她一边用从林驿衣袖上扯下来的布料为对方包扎,一边为自己的暴力开脱:   “咳,你瞧瞧你们尊胜宫这衣服,真不结实。”   林驿轻笑,朝金筱敛起了眸:   “人家话本上写到女子见男子受伤时,可都是女子扯自己的衣物为男子包扎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养娃不易,作者叹气,“金筱啥时候就能明白,自己的言行举止很危险了……”   坚持,乐观,自信,有你们的陪伴,我会继续加油的~   可以的话,请点个收藏哈~笔芯~ 第24章 共探石洞   金筱想了会儿,很认真地回复了林驿:“咱们这不是有现成的布料嘛,不能浪费。”   林驿一时语噎,终是艰难地点了点头,“……阿月说得对。”   “好啦,包好了。伤口愈合前,饭菜吃得清淡些,注意别喝酒,别用这手搬重物……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呢?”金筱盯着林驿的右臂沉思。   “想起来了,最重要的是……”   “噗——”   金筱抬头看向林驿,疑惑这有什么好笑的。   林驿轻咳了声,憋笑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金筱蹙着眉,“最重要的是别让伤口碰水。”   “噗——咳咳,那我若是想洗澡了怎么办?”   金筱这下更疑惑了,林驿到底在笑什么啊?怎么还问她这么简单的问题?她脱口道:“你洗的时候,把右臂举起来不就行了。”   林驿:“……阿月说得对。”   金筱也没多想,思绪转到了二人所处的阵法上,“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林驿摇了摇头,视线停在了金筱背后的石洞上,“答案可能在这个石洞里。”   金筱倏然站起,“那走吧。”   林驿敛眸看着金筱,“你这脚……”   金筱冲林驿眨了眨眼,“你肯认我,我就开心,一开心,脚就不疼了。我先去探路。”她转身朝洞里走去,不多时,便停下了。   洞口尚有日光照射,能看清前路,金筱又在兴头上,也没留神。谁料拐了个弯,她眼前就漆黑一片了。   金筱因着小时候被金江流禁足的经历,对黑暗狭小的空间甚为敏感。   她记不清那是几岁时的事,也想不起来她被金江流禁足的原因,唯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金江流将她独自一人关在房里,而且不让下人们靠近。   落日西沉,屋内光线愈来愈暗,直至她被夜色吞没,也没人来为她掌灯。   她蜷坐在床上,怀中抱着枕头,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生怕一闭眼,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会擒住她的手脚……   金筱的思绪陷入了童年的惊恐中,让她分不清眼前和过去。她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胸口逐渐开始起伏,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脑中控制不住地乱想,周遭的一点响动都能让她吃一惊。   身后的响动仍在逼近,她的脚却重得抬不起来。她嘴唇翕动,想求救,可不知该喊谁的名字。   这么多年了,不论何事,她都习惯了独自承担。然而,那长期压抑于心且被她无视的无奈与恐慌,在她孤身一人时,还是会肆意生长……   “阿月。”   金筱怔然,回过头去,见林驿手中拿着燃着的明火符朝她走来。火光柔和,给林驿俊朗的脸上添了几分温润,也让她的情绪平复了下来。   林驿停在她身旁,“怎么不走了?”   她凝视着林驿的眼睛,没有作答。   林驿挑了挑眉,佯装叹了口气,“看来阿月是反悔了,不肯探路了。那只能在下代劳了。”他说着,朝前走去。   金筱仍是没动,视线一直追随着林驿。她见林驿行了几步,停下来看她,目光微怔,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回到了她身边。   林驿牵起她的手,对她笑了笑,“前面黑,我有点怕,你陪我好不好?”   也不等她答应,林驿已牵着她继续往里走了。   金筱清楚,林驿为何这样说,她心里很暖,暖到她开始怀疑,当年她抱着枕头睡眼惺忪时,是不是有个人打开了她的门,为她留了一盏烛光……   她挑起了嘴角,想着高大可靠的林驿说出“怕”这种话,很是不搭。   她偷瞄了林驿一眼,发现林驿的嘴角竟也噙着笑意。   二人越往深处走,遇到的岔路口越多。金筱本就方向感极差,遇此情景,更是晕头转向。反观林驿,却像个此地常客般,领着她七拐八绕,张口就是东西南北。   她敛眸看向林驿:这人莫不是诓我,他其实是来过此地的。   谁料林驿突然开口道:“这洞穴的内部建造看似复杂,实则揉合了三种阵法,并在此基础上有创新。观察细致些,并不难破。”   金筱嘴角抽了抽,合着人林驿带着她走得又顺又快的同时,还在破阵!   她瞬时觉得自己才疏学浅了。   二人又行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了一紧闭的石门前。   未及金筱看清那石门是何构造,林驿已寻到了机关的破解之法,将石门打开了。   两扇石门齐齐开启,露出了门后的景象。   床,案几,案几上的笔墨纸砚,香炉,墙角的书柜……怎么看都像是卧房。   金筱从地上捡起块石子,朝房内掷去。   在石子掠过石门的刹那,进门处的石板打开了,紧接着,又合上了。   金筱刚心道:“好险。”就见林驿走进了屋,即将踏那方才闭合过的石板处,“小心。”   林驿回头看她,脚下照踩不误,“没事。这设阵人甚为狂妄,料定旁人找不到这卧房,陷阱也就是意思意思。”   金筱思忖了下,跟着林驿进了卧房,“这人真有意思。”   林驿转身看她,一副很有兴趣听下去的样子。   金筱继续道:“若你推断的没错,这设阵人的狂妄也终是没过自己多疑这关。”她停下,踩了几下闭合过的石板处,“这人怕是仍对自己没信心。”   林驿默然,看着金筱若有所思。   二人开始分工,林驿负责书柜,金筱负责卧床和案几。   金筱在卧床上来回寻找线索,越找,心中的疑问越多。这床上的铺设素雅,像是男子所用,可这女儿家的香囊又是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她又寻到了女子的发钗,男子的发带,女子的手帕,男子的钱袋……   金筱的脸越来越红,脑中不禁又想起了相见欢那档子事。   “啪——啪——”   林驿朝金筱看去,一脸愕然,“阿月,你为何打自己的脸?”   金筱没法跟林驿说实话,索性暂且转移阵地,一边回着“没事没事”,一边开始翻腾案几。   案几上无非是笔墨纸砚,她没有收获,拿起香炉盖,朝香炉肚子里望了望,“这香灰看着没几日,屋主人近日应是来过。”   “……”   金筱见林驿不答,一直低头看画。她好奇画上的内容,来到了林驿身旁。   金筱的个头在同龄姑娘中算高的,但林驿仍是比她高很多,她与林驿站在一起,勉强能够到林驿的肩,更别说看到林驿手中的画了。   谁料林驿看画看得出神,未有将手放低的意思。这就导致金筱需踮起脚,才堪堪看到画上的内容。   这画上画着一男一女,男子一袭青衣,气质清逸,女子衣着淡雅,却没描绘五官,乍一看,有些瘆人。   金筱见林驿的目光一直落在画上的男子身上,也跟着观察起了画上的男子来。   她之前瞧得不仔细,现下竟发现画中男子的五官有些熟悉,那跃然纸上的气质,也让她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看得入神,想得忘我,踮起的脚酸麻了也没注意,瞬时为林驿表演了个投怀送抱。   待她反应过来,她已趴在林驿的胸口上了。   林驿一手高举着画,一手揽着她的腰,有些为难道:“阿月,你这样,会让我误会的。”   金筱定了定神,心里还想着画上的男人。说是似曾相识,但她敢确定,她没见过画上这男子的脸。   她心里想着别的,导致她看起来是一脸若无其事地离开了林驿的怀抱,“你再让我看看那画像。”   林驿:“……”   金筱的视线随着林驿手中的画移动,这次林驿拿画的高度正好方便她看,她看了会儿,仍是没有头绪,抬头朝林驿问道:   “这个男人,你认识吗?”   林驿的眼神中透着哀伤,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是……我父亲。”   金筱睁大了眼。她嘴唇翕动,想着要安慰林驿,却不知该说什么。   七年前,她在告示上读到的“林驿的罪行”,在她看来,那都是在剜林驿的心。   世人说林驿弑父,可她与林氏父子相处仅几个时辰,她就知这父子二人感情深厚,关系亲密;世人说林驿纵火伤人,可林驿不顾自身安危,救了她这个陌生人。   她仍记得,林驿在与林大侠屋外谈话时,少年俊朗的脸上满是潇洒恣意,张口就是行侠仗义……   可那个她在街上情急之下乱认的哥哥,那个她被禁足时向往的自由少年,那个她在七年间午夜梦回、令她挂念忧心的失踪的人,终成了眼前这个被迫隐姓埋名,收敛天性,束缚在尊胜宫的盛延行。   这何尝不是在剜她的心?   “林驿。”金筱注视着林驿,又叫了一声,“林驿。”   林驿疑惑地看着她。   金筱:“林驿,林驿,林驿……”   她一遍遍地唤林驿的名字,看着林驿的眼中起了波澜,她知道,林驿懂她这举动的意思了——   她想让林驿明白,不论发生什么,在她这里,林驿,始终是林驿。   林驿曾对她说过四个字,让接二连三遭遇险境的她放下了心防,现在,她要同样把这四个字说给对方听。   “林驿。”她对着林驿一哂,平日冷艳的月亮眼中闪现出儿时的甜意,一字一顿道:   “我、相、信、你。”   --------------------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好喜欢相互治愈!!!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 第25章 各怀心思   林驿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他没有回话,也没有其他表示,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金筱的眼睛。   金筱的笑逐渐僵在了脸上,“你还好吗?”   林驿眨了眨眼,撇开了头,“嗯。”   金筱心下暗叹,这一幕还真是似曾相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她是在向林驿表诚意,怎么最后场面又变得这么尴尬了呢?   金筱:“咳……我那边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你这边有寻到破阵的法子吗?”   林驿未答,扫了眼金筱方才寻了的地方,目光在那放着男女物件的卧床上顿了顿,径直走了过去。   他将那根男子的发带拿起,仔细端详了会儿,又放回了原处,随后将那女子的香囊揣进了衣袖。   金筱默然看着林驿做这一切,心有不解,也没发问。她认为,如果林驿愿意的话,总会告诉她的。反倒是她主动问,可能会让林驿为难。   “阿月,一路走来,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金筱一怔。谁料,林驿继续道:“你问我,我也不会说。”   金筱:“……那你呢,知道了我修行的事,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林驿挑了挑眉,哂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呗。我……”他顿了顿,没再开口。   金筱咬了咬唇,撇开了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与你无关,对吧?若不是我坚持,你也不会认我,对吧?”   林驿朝她走来,“阿月……”   “你别过来!”   金筱也不知自己为何生气,她明明早已做好准备,不论林驿对她态度如何,她都会拼尽全力护住对方。   可现下她心里就是堵得慌:是觉得自己的一腔热枕被对方泼了冷水吗?是对方就站在她眼前,却仍是把她当外人吗?是……   林驿:“阿月……”   金筱后退了几步,“你别过来。你说,你是不是……”   “什么是不是的。”林驿打断了她的话,几步迈到她面前,双手扶住她的头,将她的脸转了回来:“你这小脑袋瓜想什么呢?”   金筱被林驿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了,一时语噎。   林驿吁了口气,俯身靠近她,认真道:“抱歉,是我不好,方才我说的话,定让你伤心了。我问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是,是因为我……想让你问我。”   金筱听得云里雾里,脑子还没转过来,林驿继续道:   “你就当我胡说八道吧。可我说‘你问我,我也不会说’,是因为我不想连累你。”   金筱对这话倒是理解得贼快,“你是觉得自己的罪名还没洗清,现在的一举一动都有风险,怕我知道得多了,会有危险?”   见林驿颔首,金筱心中五味杂陈。   她从小在家备受苛待,又几经生死,这让她对人心设防的同时,忍不住想追寻温暖的存在。   对她好的人,她愿意加倍对对方好;相反,对她不好的人、害她的人,她不会心慈手软。于她而言,林驿属于前者。   林驿不告诉她自己的计划,怕连累她,她何尝不怕连累林驿呢?   换位思考,她忽的就理解林驿的想法了——   她也想让林驿问她,为何要违背家中禁修行的祖训,如果林驿问了,说明对方对她的事感兴趣,且觉得凭双方的关系,这个问题可以问。   这反馈到她这里,会让她觉得二人没有因为多年未见而生疏。   但是,就算林驿问她,她也不会作答。   先不说她这是暗中修行,在她昨天才得知,自己的师父竟是三大仙门之首、享云阁阁主的前提下,她深感此事不简单。   再加上尹凤笙不肯和她说实话,她怎么可能将自己的一知半解传递给林驿呢?   她不想林驿因她,而无辜承受今后可能面临的风险。更别提林驿现在处境艰难,情况明显比她复杂,林驿又怎会将她拉入险境呢?   如今,他们让对方知道的越少,越有利于对方。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护着对方。   然而,两个抱有相同想法的人,仍是因为沟通有误,伤了彼此的心。   林驿已经向金筱道歉,解释清楚了。那方才金筱问林驿的两次“对吗”,她也可以自己回答了——   不对。   林驿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呗”后的欲言又止,不是林驿觉得自己和她没关系,而是觉得自己没立场管她。   林驿最开始不肯与她相认,不是不想,是怕他在没证明清白前暴露身份,会使她受到牵连。   思及此,金筱学着林驿的动作,也将手扶在了对方的头两侧,“我也不好,误会你了,我也向你道歉,你也当我方才是胡说八道吧。”   林驿:“……咳。”他将手从金筱头上拿开,直起了身子,“走吧,是时候出去了。”   金筱这才意识到,林驿早就有了破阵的方法。   虽说二人是误打误撞进了阵里,但林驿是有意找到这卧房的。这卧房的主人和设阵人很可能是一人,那……   金筱目光一紧:“你知道这卧房的主人是谁?”   若真如此,这卧房主人又和已故的林大侠认识,那调查林大侠被害的事,是不是就有眉目了呢?   林驿也终能指认真正的凶手,自证清白了吧?   然而,林驿摇了摇头,“不确定。”   二人在将屋内的陈设还原后,走出了石门。林驿在点燃明火符后,牵起金筱的手,开始原路返回。   洞中幽深昏暗,只能听到脚步声和明火符爆出的火花声。   一路上,金筱会不自觉地望向林驿,暗中思忖。   她没有告诉林驿,她不怕被牵连,而且,这在她看来,不叫牵连,叫并肩作战。   虽说她开始修行的原因与林驿无关,但林驿是让她领悟道心的贵人,也是她这七年里勤修苦练的执着。就算林驿不愿告知她接下来的打算,她也不会任哪个不长眼的,在她眼皮子底下害林驿。   “嘶——阿月,你是想把我的手捏碎吗?”   林驿倏然说道,金筱赶忙松手,方才她在心中愤慨那个污蔑林驿的人,竟不由得将情绪带到了手上。   她和林驿道歉,林驿却煞有介事地揉起手来:“现在想想,那日你在林子里拉着我跑时,用的手劲也很大。”   金筱立马向林驿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与此同时,林驿:“所以,我的衣袖会被你撕坏,其实和衣服结不结实没关系。”   “……”   金筱挤出了一丝微笑,盯着林驿的手道:“需要我帮你正骨吗?”   “……咳,不用。”林驿说着,拉起金筱继续往外走了。   二人出了石洞,来到了那根被磨的人骨前。金筱正期待林驿如何破解此阵,就见林驿一脚踩上那人骨,走出了阵。   金筱嘴角抽搐,合着这人骨不是靠踢,是靠踩!那她先前不是白挨扎了吗?   可笑她在被扎后和林驿喊脚疼,还演得那么夸张,林驿当时指不定心里怎么笑话她呢!   这间隙,林驿又回到了阵中,“阿月,你怎么还不出来?”   金筱这才跟了上去,逐渐挑起了嘴角:不管林驿当时心里有没有笑话她,都陪她演了下去。   林中僻静,小路深幽,有风吹过,携着淡淡花香。二人折腾了大半日,终于回到了今晨碰面的地方。   金筱停下了脚步,“今晚我就要随父兄回阳城了。”林驿转身看她,她嘴唇翕动,觉得离别前说的那些客套话都显矫情。   她要说点实在的:“盛公子,昨日多谢你救了我,为表谢意,我会请你吃烧土豆。你……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   她怕此处有其他人,为避免暴露林驿的身份,叫回了盛公子。她没有说“保重”、“珍重”这类字眼,而是在变相地告诉林驿,她希望他平安。   林驿默然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   “阿筱!”   金筱朝声音处望去,见金子源神色匆忙地朝她跑来,叶岚庭款款行其后。   金筱:“岚庭哥,你们怎么来了?”   叶岚庭觑了眼林驿,对金筱柔声道:“你已出门好些时辰,阿源不放心,同我出来寻你。”   “她不懂事,你呢?你是怎么回事?”只见金子源气势汹汹地站到林驿面前,厉声道,“你就不怕被人说,章宫主身边的红人勾搭小姑娘吗?”   林驿:“……”   叶岚庭:“……”   金筱垂头扶额:好丢人……若这算勾搭,那也是她勾搭的林驿。   她想把金子源拉回来,不料金子源竟拽着林驿朝林中走去,走时不忘叮嘱叶岚庭:“岚庭哥,你先送阿筱回去吧。我不能轻易放过这小子。”   “你知道你见得是谁吗?我妹妹!我妹妹你都敢搭讪,你经我同意了吗……”   金筱见金子源仍在胡言乱语,正欲去追二人,被叶岚庭拦下了:“阿筱,既然你已向盛公子表达谢意,再追过去,就不合适了。”   闻言,金筱第一反应就是:叶岚庭又在区别对待。   她追过去不合适,合着金子源将林驿拉走,还出言不逊就合适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不知不觉给金筱加了个“怪力少女”的标签,哈哈哈~   感觉自己写得好慢,哎。。。 第26章 暴露身份   但想归想,做归做,冲动过后,金筱是赞成叶岚庭的话的。为了给林驿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她确实不该再追过去。   另外,对于金子源,金筱细想了下,感觉此人对林驿毫无威胁,于是放心得跟着叶岚庭走了。   当晚,尊胜宫无念台,各门各派再次齐聚,举行本次圣火大会的闭幕仪式。   待章习关致辞后,便迎来了众人一睹无限圣火的神圣时刻。   在此之前,众人感兴趣的是,那个即将把无限圣火呈上来交给章习关的人。   修真界在决定举办圣火大会初期,就对圣火大会的召开进行了详细的规定。其中,可以称之为严苛的规定,皆与接触无限圣火的人有关。   每届圣火大会,上到无限圣火的交接者,下到负责看管圣火的修士,无一不是经过严格选拔。   这些被选中的人,既是负责举办圣火大会的三大仙门的精英,也是今后备受修真界关注的对象。   就更别提在圣火大会闭幕仪式上,有资格把无限圣火呈给交接者的那个人了。   夜风微凉,火光摇曳,空中不时有闷雷响过。浩浩荡荡的修士队伍整饬有序,目光不约而同地锁着无限圣火即将被呈上的方向。   金筱随父兄立在石紫山的修士队伍旁,却是一脸的意兴阑珊。   她仍记得已故的叶游原说过的话:   这圣火大会,表面是无限圣火的交接仪式,实则,是各门派变相宣扬实力罢了。   金筱儿时对这话没多大感悟,只当了解修真界的形势听。可经这两日观察,各门派的骚操作真是让她开了眼。   然而,最让她惊骇的,当属聂家寨。   原本,金筱在相见欢听到一群人嘲笑聂强时,还对那群人的行为很是鄙夷。但当她见识到聂家寨现任寨主聂宗棠的言行举止后,她忽的就明白聂家寨为何不招人待见了。   思及此,金筱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聂宗棠身上。   聂宗棠面部薄削,身量不高,一袭考究的紫色校服非但没显得他尊贵,反而让人觉得浮夸。且他一直扬着头,不时与身旁的聂强交谈。   按规矩,聂强是该站在聂宗棠身后的。   此时的聂强耳尖微红,让本就粉白可爱的面容更惹人怜。   金筱想起了聂强的绰号:白面娃娃。可这人畜无害的白面娃娃,怎么看,都不像是聂宗棠的儿子。   在金筱不甚丰富的人生阅历中,她见过镶金戴玉俗炸天的金江流和金子源,仙风道骨重礼仪的叶游原和叶岚庭,父亲如仆子如主的林驿和林大侠。   如今,她又见到了哪哪都不像的聂宗棠和聂强。   她心下暗叹,这世间的父子真是千奇百怪,想来,还是叶氏父子让人舒心,林氏父子让人欢心。   可这两对父子,却都只剩下子了。   金筱深感造化弄人,林驿、金子源、叶岚庭明明年岁相仿,却只有金子源成天无忧无虑傻乐呵。她不由得看向叶岚庭,却意外对上了一道陌生的目光。   这道目光的主人也站在石紫山的修士队伍中,却是个不起眼的角落。宽大的兜帽掩着此人的脸。   二人的目光刚一碰上,兜帽人就将视线移开了。   金筱的心莫名不安了起来。   “来啦!”   “这、这不是……”   修士队伍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语气无不惊叹。   金筱顺着周围人的视线望去,肠子险些悔青了——   她竟一直忙着观察其他男人,连林驿啥时候出现的,又如何到了章习关身边都没注意!   这没法,只能怪她到了无念台,没发现林驿和尹凤笙的身影后,就一直出神,净想些有的没的。   现下,金筱咬着下唇,目不转睛地盯着林驿。毕竟今晚过后,她若再想寻找机会见林驿,就没那么容易了。   林驿站在章习关身侧,俊朗的脸上满是意气风发,夜风撩起他高束的马尾,乌发不时划过他流畅锋利的下颌线。   他将盛着无限圣火的鼎炉双手呈向章习关。   “嗖——”   一根不知何处使来的冰针,刺向了无限圣火。   这针极细,肉眼不及,更别提声响了。   林驿察觉异常,迅速将鼎炉举起,成功躲开了此针。他朝这针落下的地方看去,只见水痕。他收回目光,将鼎炉重新呈向章习关。   章习关却默然看着他,半晌才接了过去。   修士队伍中窃语声四起,“不详”、“荒唐”、“儿戏”等词在众人口中频出。   “章宫主,圣火大会何等重要,无限圣火何等神圣,尊胜宫就这般对待吗?”   聂宗棠的音量很高,待他注意到台上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时,才继续对章习关道:   “尊胜宫作为保管无限圣火的三大仙门之一,章宫主不会不知圣火大会举办规定中,第十则第一百零五条的内容吧?”   章习关乜了眼聂宗棠,哂道:“当然。”   聂宗棠许是没料到章习关这般淡定,嗫嚅了半天,指着林驿道:   “那这小子呢?既为无限圣火的密切接触者,章宫主不会不告诉他摇晃无限圣火是不详吧?”   聂宗棠话音刚落,林驿的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他盯着章习关,听章习关再次回了个:   “当然。”   夜风倏然强劲起来,天边闪电炸裂,雷声滚滚。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只见兜帽人狂笑着从角落中走出,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到了修士队伍的最前方,面向众修士,“诸位,无限圣火乃修真界圣物,非心性纯正之人,不可碰。”   “否则,必遭反噬!”话毕,兜帽人转向林驿,众人的目光也逐渐停在了林驿身上。   林驿的脸色愈发阴翳。   兜帽人:“想必诸位没认出来这位年少有为的盛延行盛公子,怕是一向宅心仁厚的章宫主,也受了这位盛公子的蒙骗。”   “在场可还有人记得七年前、发生在阳城的弑父纵火案?”   兜帽人顿了顿,听有人谈论起此案,继续道:“这位盛公子,便是被石紫山通缉了七年的作案人——林驿!”   台上立时响起了唏嘘声。众人的视线在林驿和涉事的尊胜宫、石紫山两位掌权人间移动,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章习关看向兜帽人:“你因何指认盛延行就是林驿?”   兜帽人回道:“本人作为当年林驿剑下的幸存者,虽因其纵火毁了容貌,可也拼死在林驿的右手小臂上砍了一刀。若盛延行就是林驿,那他的右手小臂上必有刀疤!”   章习关对林驿道:“延行,让大家看下你的右手小臂。”   林驿沉默片刻,撩起了衣袖。   “竟真有刀疤!”   “不会吧……这么巧吗?”   “这盛公子当真是当年的作案人?”   章习关:“延行……”   林驿打断了他,“我是林驿。”一片惊愕声中,林驿将衣袖放下,沉声道:“但火,不是我放的,我的父亲,也不是我杀的!”   有修士问道:“若不是你,你为何要逃?”   “对啊,你能否自证清白?”   林驿敛眸:“……不能。”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兜帽人又是一阵狂笑,“林驿,你没想到吧?时隔七年,我还是寻到了你。眼下你身份暴露,尊胜宫再不可能留你!”   兜帽人说着,蓦地转向叶岚庭:“叶宗主,林驿在此,石紫山还不抓人吗?”   叶岚庭:“林驿,束手就擒吧。”   劲风卷过无念台,衣袍配饰合着各种武器叮当作响,响声过后,一阵低笑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去。   林驿的笑声逐渐放大,让人听着胆寒。他勾起嘴角觑着叶岚庭:“你——做——梦。”   叶岚庭温润平和的脸上难得动怒,他看向章习关,“章宫主。”   章习关颔首,“从此刻起,不论盛延行,还是林驿,与我尊胜宫再无瓜葛。叶宗主不必多虑,石紫山若有需,尊胜宫定竭力相助。”   叶岚庭:“多谢章宫主。石紫山众修士听令,捉拿林驿。”   “是!”一群人朝林驿奔去。   林驿漠然看着来者,从乾坤袖中取出了恣意剑。   他将灵力灌入剑中,很快,喷涌而出的剑气在他周身形成了阵阵罡风。   他挥剑,和石紫山的修士打斗起来,丝毫不落下风,一个横扫,凌冽的剑气将对手尽数掀飞。他收剑而立,傲视群雄:   “还有谁!”   又有一帮修士朝他冲了过去……再次被恣意掀飞。   几次过后,修士队伍中开始有人为林驿说话,“那些事若真是林驿做的,他修为这么高,大可逃走,何必在此耗着?”   此话一出,多人响应,认为此案有疑,建议石紫山重理。   林驿见无修士上前,又道:“还有……”他一顿,紧接着吐出一口血。   “诸位快看!无限圣火开始反噬了!”兜帽人指着林驿道,“林驿,这下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林驿嘴唇翕动,又吐了口血,身形一颤,跌坐在了地上。   兜帽人大喝:“叶宗主,快……”   “嗖——”   一支箭羽射向兜帽人的头部。   兜帽人侧身一躲,箭羽擦着他的兜帽而过,定在了他脚下。他刚站稳,兜帽就掉了。他怒不可遏,瞪向箭来处。   金筱放下弓,看向兜帽人露出来的脸。   当她瞥见对方额上横着的刀疤时,瞳孔骤然放大。   --------------------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这章,失眠了。。。   最近白天想剧情,晚上想剧情,梦里都和主人公打成一片,然后……   我脑门长了一窝痘。。。好疼T^T   看着男主受委屈,痘痘更疼了。。。 第27章 再起波澜   金筱只觉得怒火合着恶心,在她的体内翻滚。她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朝刀疤男挤出几字:   “原来是你。”   刀疤男眼神躲闪,一时语噎。   金筱不再犹豫,提弓朝刀疤男走去,被金子源一把拽住了。   金子源观察着金江流的脸色:“阿筱,你……”   “啪——”   金筱扭头看着一脸呆滞的金子源,将对方的手抬起,把被她捏碎的弓放了上去,“记得替我赔人家把新的。”话毕,她继续朝刀疤男走去。   “咳!”   金筱停下,转身看向金江流,金江流一脸阴翳,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不许生事。   此刻,人千人万的无念台安静异常,只听闷雷滚过,夜风强劲。   金筱将视线转向金子源,抬手指向一修士,“赔给他。”   她说完,再没理会任何人的劝阻,站到了刀疤男面前,敛眸望着对方那张称不上毁容的脸,“七年不见,你演技退步了啊。”   “为何不往自己脸上砍两刀,怕疼吗?下不去手吗!你不是挺能作戏的吗!”   刀疤男嘴唇翕动,金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当年我八岁,人小力薄,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驿为了救我,挨你一刀。”   “七年了,我做梦都想将你千刀万剐,你竟还敢来招惹林驿,你是当我死了吗!”   刀疤男许是没料到金筱气势如此强势,当场退后了几步。   金筱:“名字。”   刀疤男:“苟、苟四。”   金筱扬头,“好,苟四,你给我老实待着。”   她转向修士队伍,尽力让自己的语调平稳,“诸位,七年前,我在阳城街头走失,险些被这苟四掳走,幸遇林驿及其父亲,将我从苟四手中救下。”   “林驿右手小臂上的刀疤,是中了苟四的阴招,才留下的。”   台上一片惊愕,知晓金筱身份的修士,甚至开始议论禁修行的金家,为何要干涉修真界的案子。   众人都疑惑地望着这位看似才刚及笄的姑娘。   “所以,作为当事人,我能作证,苟四是在污蔑林驿。”金筱说着觑向苟四,“苟四,你可认?”   苟四匆忙朝修士队伍中瞥了一眼,未答话。   “金姑娘,若苟四所言为虚,林驿的刀疤是为救你才留下的,那林驿的父亲被害及纵火杀人之事,该作何解释?”   “对呀,你说了半天,却只字未提弑父纵火案,当时枉死的人,可不是少数。”   金筱:“林氏父子感情深厚,林大侠绝不可能是林驿杀的。且他父子二人侠肝义胆,为人正派,不会做滥杀无辜之事。”   “这……”一修士为难道:   “但这毕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况且,就像之前说的,林驿若无罪,他为何要逃,和石紫山交代清楚,证明清白不是更好吗?”   金筱心下暗叹,这问题的答案,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想知道,奈何林驿不愿意说啊!   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这才想起林驿已许久未有动静。   她朝林驿看去,见林驿一直垂头静坐。她莫名心慌,跑到了林驿面前,发现林驿阖着眼。   “林驿,醒醒。”金筱蹲下,轻摇林驿的肩膀,林驿却毫无知觉地靠在了她身上,“请问哪位修士通晓医理,可否帮林驿看看?”   金筱急切地扫过修士队伍,见许多人一脸愕然,有的甚至朝她露出了鄙夷。   没有人回应她的话。   她不明所以,焦急等待。   “哼。”聂宗棠瞟了眼金筱,“一个黄毛丫头,不但抛头露面,大言不惭,竟还当众与男子搂抱,成何体统。”   金筱一怔,这才明白众人看向她的表情是为何意。   她甚觉可笑,“你们口口声声说重视人命,现下有人晕倒了,你们在意的,却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只见金子源走到修士队伍前,朝众人行了一礼,“家妹年幼,又深居闺中,尚未经人事,难免冲动。”   “且她知恩图报,林驿于她有救命之恩,这才行事出格,我在此替她给诸位赔不是,请诸位见谅。”   金子源话毕,又朝众人行了一礼,转向了金筱:“阿筱,听话,快回来。”   金筱朝金子源摇头,“林驿晕倒了,我得看着他。”   “切,说什么晕倒,这分明就是心术不正,遭无限圣火反噬了。”有人嘟囔道,得到了多人应和。   “不是的。”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传了出来,众人朝声音处望去,视线停在了聂强身上。   聂宗棠轻咳,“强儿,休要多言。”   聂强白嫩的脸上浮起了红晕,“父亲,您为何不让我说?”   聂宗棠无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聂强继续道:“难道大家都没看见吗?方才有冰针刺向无限圣火,林公子是为躲避冰针,才致圣火摇晃的。也就是说,摇晃圣火非他本意。”   “而且,根据圣火大会举办规定第十则第一百零五条,及第一百零八条的内容,致水碰圣火比致圣火摇晃更严重。”   聂强说着,抿了抿嘴,“林公子做得很好,大家为何要错怪他?”   台上一阵沉默……   聂强耳目极佳,这在修真界是出了名的。   在场其他人,虽未见冰针,但仔细一想,觉得林驿就算是心术不正,也没理由不顾自身安危,公然与修真界为敌,摇晃圣火。   可再一想,就忆起了最先指责林驿的人,是聂宗棠。   “噗——”   “这是儿子当众拆老子的台啊,聂家人可真有意思。”   聂宗棠听着这些嘲笑声尴尬难掩,再次对聂强道:“强儿,别说了。”   “父亲,我说的都是实话,您为何不让我说?”   聂强话音刚落,哄笑声四起。   “聂少主心性单纯,怕是被林驿蒙蔽了。”久未开口的苟四忽然道:   “诸位,若林驿乃心性纯正之人,为何还会遭圣火反噬?”   苟四这话,再次把林驿推向了不利局面。   “你这个人,真的是很奇怪,明明是你一直在混淆视听。”   聂强软糯的声音再次响起,对苟四表示怀疑,“林公子在动用灵力后,遽然吐血,现又陷入昏迷,这分明是噬血丹发作的症状,和圣火反噬无关。”   闻言,金筱抱着林驿的手一抖。   “聂公子,你的意思是,林驿中毒了?”见聂强颔首,金筱心如刀绞,“公子可知,此毒何解?”   聂强摇头,“这噬血丹在古籍中有详细记载,却唯独缺解毒之法。”他说着转向苟四:“我虽不知你欲意何为,但说谎就是不对。”   “你该向林公子道歉。”   苟四:“……”   金筱本在得知噬血丹无解时,心凉了半截,又突地反应过来,局势正在因为聂强的话利于林驿。她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   先帮林驿洗清罪名,之后有的是时间帮林驿解毒。   金筱:“苟四,事到如今,你也该说出当年的真相了。林大侠究竟怎么死的,火又是谁放的?”   “哇啊啊——”   苟四朝金筱跪了下来,痛哭流涕道:“金姑娘,我是被逼无奈啊!”   这下,何止金筱一人震惊,大家都对苟四背后的人好奇不已,不曾想事情如此复杂,牵连甚广。   金筱沉声道:“说下去。”   苟四身形颤抖,“我、我……金姑娘,当年是我对不住你,我只愿同你一人说。”   金筱思忖片刻,觉得事关林驿清白,不可错失机会。她将林驿放下,来到了苟四面前,警惕地蹲下了身子,“你说……”   与此同时,苟四掩在暗处的嘴角,逐渐勾起。   “阿筱小心!”   金子源喊罢,金筱就见苟四甩出了符火,她赶忙起身后退,却见苟四转手将符火掷向了林驿。   这符火移动迅猛,转瞬在空中化出无数重影,火光冲天,将暗夜燃如白昼。   众人的心骤然吊起,觉得林驿必死无疑!   然而,顷刻间,万道蓝光拔地而起,将无数符火抵挡在外,二者相撞之际,犹如冰火两重天。待声消符灭,蓝光褪去,一蓝衣少女隐现其中。   少女衣袍猎猎,乌发翻飞,眼中是骇人的怒火,瞪着苟四。   苟四跌坐在了地上。   “阿——阿筱……”金子源见金筱方才站过的地方,刹那间空无一人,一脸僵硬地望向了蓝光褪去的方向。   台上数千修士,上万只眼睛,无一不望向蓝光褪去的方向。   修真界从未有过此等防御壮景,今夜惊现,竟出自一及笄少女之手!   而这少女,竟出自历代经商禁修行的阳城金家!   “妖女!你总算现原形了!”苟四开始指着金筱大喝,“诸位还等什么?这妖女和林驿是一伙的,当年的惨案,就是这二人干的!”   “他们是要亡了修真界啊!”   众人正深陷于金筱强大修为带来的恐惧中,闻言,纷纷举起武器,朝金筱和林驿杀了过来。   金筱仰头,见天边电闪雷鸣,又漠然扫了眼将她与林驿视如洪水猛兽的众修士,蹲下身,扶起林驿,柔声说了句:   “别怕,我带你走。”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第28章 护你周全   风吹林动,枝叶摩挲作响。暗夜蓄势已久的雨,还未落下。   金筱身形踉跄,额间渗汗,正凭感觉朝某个方向挪去,不时会和她背上的人说几句。   她和林驿的体型差太大,无法将林驿完全背起,只能让林驿的胳膊环着她的脖子,她拉着林驿的胳膊,以一个类似拖拽的姿势,带着对方往前走。   金筱:“我说过我会背你的,我说话算数吧?”   林驿:“……”   金筱轻笑了声,自嘲道:“虽然背得有点丑,但也没办法,谁让你长这么高呢。”   林驿:“……”   “你不会仗着自己晕了就耍赖吧?”金筱见林驿还是没醒,叹了口气,“算了,本姑娘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   “若你醒来说不记得了,那我就再背你一次。”   倏然,金筱脚下一顿,见前方有火光闪过。虽只有一瞬,她已确定,这是又被包围了。   一个时辰前,金筱用移行术带着林驿离开了无念台。   但碍于路痴,又看不清前路,金筱只能带着林驿尽量朝僻静无人的地方走,以躲避修士队伍的围追堵截。   眼下,已是二人遇到的第四次包围了。   “咳——”   金筱扫了眼四周,扶林驿坐下,抬袖将林驿咳到嘴边的血拭去,心知需尽快找个地方给林驿输送灵力,压制毒|性。   她听着不远处传来的轻微声响,蹙了蹙眉,开始阖眼结印:拜托,移到个隐秘的地方吧!   金筱睁开眼,眼前漆黑一片,她放出灵识探查了半晌,确定安全后,吁了口气。   她燃了张明火符,发现身处洞中。洞有一人高,是岩壁,地上有些枯枝残叶。她将这些枝叶簇到林驿身前,把明火符扔了上去。   火舌烧得枝叶“噼啪”作响,见长的火光映在了林驿略显苍白的脸上。   恍然间,金筱以为林驿只是睡着了。   她不再耽搁,坐到了林驿对面,握起对方双手,开始输送灵力。   无念台上那情急之下的逆天防御,惊呆了在场所有人,其中,也包括金筱自己。   之后,金筱非但没感到灵力耗损,反而觉得体内有禁锢被冲破,灵力大涨。她现在的身体好似无疆水域,不断有活水涌入。   所以,在连用数个极耗修为的移行术后,金筱仍有灵力输给林驿。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金筱见林驿气息平稳,脸上有了血色,舒心一笑。她松开林驿的手,刚要收回,手就被林驿反握住了。   金筱眼中泛起了亮光,轻唤:“林驿?”   林驿:“……”   人并没醒。   金筱撇了撇嘴,继续收手,不料林驿握她更紧了。   “晕了还这么霸道。”她无奈看着眼前的林驿,惊讶记忆中的少年变化会如此大,竟没能一眼认出。   她的视线停在林驿深邃的眉眼间,又落到对方挺直的鼻梁上,最后凝视着林驿的唇……   她觉得林驿没之前那么爱笑了。   林驿变得更加沉稳、成熟,但这背后付出的代价,她光是想想就心疼。   洞口有风吹过,细雨点下,衬得夜色更浓了。   金筱将自己的手从林驿手中抽出,起身来到了洞口处。她不知此处何地,没有月光,也看不清洞外情况。听着雷鸣声,她的心又不安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   可是能去哪呢?林驿还在昏迷,情况恶化了该怎么办……   金筱咬了咬下唇,转回洞中: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她一手环住林驿的腰,一手把林驿的胳膊放到她肩上,将人扶了起来。   洞外的雨声大了些,掩盖了不断朝此洞靠近的脚步声。金筱屏息凝神,听脚步声逐渐纷杂。她将快要燃尽的火堆踢灭,扶着林驿来到了洞口处。   除了风声、雨声,四下一片死寂,却是种躁动、异常的沉默。   金筱知道,对面有很多人,那些掩在夜色中眼睛,正盯着洞口。   天边忽地裂开个闪电,将一瞬的光亮打向此地,让对峙双方看清了彼此。   聂宗棠薄削的脸上挂着得意,“妖女,还不束手就擒。”   金筱低头嗤笑,再抬眼时,眼里满是不屑。   闪电过后,周遭再次被夜色笼罩。聂宗棠忙道:“设防雨结界,点火把。”待火把燃起,众人面面相觑——   洞口已没了金筱和林驿的身影……   金筱这次移到了一片平地上。借着电闪雷鸣的光亮,她见四周很是空旷,远处有山峦起伏。   “这是什么破运气。”金筱自言自语,扶着林驿朝前走去。   “嗖——”   飞箭声刺破长空,金筱侧身躲避,箭定在了她脚下。紧接着周围亮起火光,着各色校服的修士走来,为首的是章习关。   “金姑娘可玩儿够了?”   章习关嘴角噙笑,语气竟透着几分真诚,让人猛地一听,还以为一群人正兴师动众得和金筱玩过家家。   金筱将这群面露凶光的人扫过,未答话。   章习关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朝门生问道:“可都通知到了?”门生答是,章习关颔首,默然觑着金筱。   金筱思量着,再逃下去也不是办法,她不识路,林驿又晕着,不然掳个对面的人带路?   她嘴角一挑,觉得这法子可行。   这时,空中传来了御剑声,金筱朝声音处望去,嘴角抽搐——不是御剑,是御刀,聂宗棠率着自家修士又、来、了。   聂宗棠脚未沾地,就冲金筱喝道,“妖女,哪里逃!”他抬手一挥,身后的修士便朝金筱杀来。   金筱扶林驿坐在地上,为对方打开了防御结界。她起身,正欲从杀来的修士中抓一个带走,一道绿色的剑光就将来者拦下了。   金筱抬眸,见叶岚庭率着石紫山众修士御剑而来,叶岚庭身后有人道:   “聂寨主,你喊家妹‘妖女’,是视我为妖男吗?”   聂宗棠听到“寨主”二字,脸登时拉黑。   只见金子源从叶岚庭的剑上跳下,站到了金筱身前,面朝众修士道,“诸位,无论如何,这是我金家的家事,我金家会自行处理。”   “金公子慎言。”聂宗棠不快道:   “天下谁人不知,你阳城金家历代经商禁修行。如今你金家生意遍布修真界,又冒出个修行者,野心昭然若揭!还有,劳烦称我‘聂宗主’。”   金子源气结,刚要还口,就见叶岚庭站到了他身前。   “还望聂宗主慎言。”叶岚庭仍是温润的嗓音,语气却自带威严。他转向金筱,柔声道:“阿筱,听话,先把林驿交出来。”   金筱把林驿护在身后,对叶岚庭摇了摇头。   金子源急了,“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这么犟!”   金筱仍是摇头。   “哼,金老爷,您混在人群中,是想置身事外吗?”聂宗棠将众人的目光转到了沉默已久的金江流身上。   金江流一脸阴翳,从石紫山的修士队伍中走上前来。   聂宗棠:“金老爷,众目睽睽之下,您得给我们个交代,您女儿可是……”   “不劳聂寨主费心。”金江流打断了聂宗棠,并无视对方的恼怒,嫌恶地盯着金筱,“阿筱,你可知罪?”   金筱沉声道:“请父亲明示。”   金江流敛眸,“违背金家祖训,暗自修行,你可认?”   金筱:“认。”   金江流:“与品行败坏之人为伍,你可认?”   金筱:“不认!”   金江流:“……破坏圣火大会,包庇有罪之人,你可认!”   金筱一字一顿:“不、认!”   金江流默然,仰头望天,半晌后回了个:“好——岚庭,阿源,你们回来。”   金子源和叶岚庭见金江流一脸凝重,虽不明所以,但也遵了长辈的话,回到了金江流身边。   金江流乜了金筱一眼,转向了众修士,“诸位,金筱违背金家祖训,暗自修行;与品行败坏之人为伍;破坏圣火大会,包庇有罪之人……”   金子源怔然:“父亲!”   “罪责难逃,不配姓金!”金江流继续道,“金某请在场诸位做个见证,即日起,我金家与此女,再无瓜葛!”   金子源:“父亲!您三思啊,阿筱还小……”   “你住嘴!”金江流说着,转向叶岚庭,“岚庭,派人送我回去吧。”见叶岚庭颔首,他不再停留,朝人群外走去。   再没看金筱一眼。   金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当事人不是她一般,内心却已汪洋一片。   虽说金江流一向苛待她,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因着怕受牵连,就这样当众、如此干脆地与她划清了界限。   说不痛心,是假的。   “阿筱,父亲说的都是气话。”金子源跑到金筱面前,难得哄道:“你听话,把林驿交给岚庭哥,跟我回去向父亲认错。”   金筱摇头,一边将林驿扶起,一边回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晚平白连累了你……”   她顿了顿,“我很抱歉,请你原谅。”   金子源声音发颤,“傻妹妹,你说什么胡话。”   金筱挤出一抹苦笑,“今后你我再无瓜葛,你……别管我了。”话毕,她扶着林驿继续朝前走去。   在她身后,响起了拔剑声。   修真界从未有过金筱这个年纪的惊世奇才,更何况金筱一亮修为,就中断了世人尊崇的圣火大会。另外,各门派对金筱的师门背景一无所知,现下,他们心中恐惧至极。   这一切,都决定了在场修士不可能放任金筱离开。   金筱扶着林驿,与扑来的修士对招。金子源见状只能干着急,有几次想跑向金筱,都被叶岚庭拉住了。   叶岚庭命石紫山修士拦下打算参战的其他修士,与各门派掌权人交涉。   然而,战况愈演愈烈,雨声、刀剑声、叫喊声掺在一起,场面一度混乱。   纵使金筱修为再高,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况且她还得时刻护着毫无知觉的林驿!   她寻不到机会使用移行术,只能被迫不断后退,直到有人嘶吼:   “你们他妈都给我住手!阿筱,快停下,后面是悬崖!”   金筱格挡一剑时,瞥到了面容近乎狰狞的金子源。她见金子源头顶突闪剑光,赶忙朝那剑光推出一掌。   “嗖——”   又有一飞箭朝林驿射来……   打斗声止了,上一刻还张牙舞爪的修士都顿住了,众人的目光汇到了一处,见一蓝色身影将一人护在怀中,背插一箭,坠下了悬崖。   雨势骤大,雷电轰鸣……   良久,有一人踉跄着跪到了悬崖边,撕心裂肺地吼道:   “阿筱——”   --------------------   作者有话要说:   哎……   小可爱们不要伤心,这是男女主成长的必经之痛。   一起为他们加油吧~   呜呜呜,作者抱头逃窜…… 第29章 大梦初醒   混沌虚无的梦境中,金筱独自一人枯坐着,许久未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   她呆望着对面,心里像是被剜去一块,始终空荡荡的,脑中却总会闪过她坠崖后的零星记忆——   寒夜,暴雨,罡风从她周身掠过。她紧拥着林驿,林驿的脸却逐渐被血色晕染。   “我还是……没能护住你。”   金筱顺着林驿脸上的血痕看去,想确定林驿哪里受了伤,最后目光停在了自己的胸口上,见鲜血汩汩流淌。   她的嘴角无力挑起,“还好,受伤的是我。”   可她想不明白,血为什么一直往上流呢?她和林驿这是在干嘛?   直至失去意识前,她问了自己一句:我是不是,逞强了?   ……   “岚庭哥,救救她,求求你救救她,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我……我……都怪我!都怪我啊……”   “阿源,你冷静点。”   金筱觉得耳边好吵,她想睁开眼,眼皮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大夫,大夫,她动了!她动了!”一个凄厉的声音刺入了金筱耳中。   好熟悉,到底是谁呢?   金筱又晕了过去……   她发现自己走在悬崖峭壁间,不断有雨水浇在她脸上,她望不到前路,也看不清脚下,只能靠着岩壁往前挪。   好冷啊,可为何身体是滚烫的呢?   还要走多久?她这是在往哪走?她为何要走在这个地方?   她停在了原地,不想动了。   “这烧——退不下去啊!”   “她要是醒不过来,你们都得死!”   金筱又听到了人声,却仍是睁不开眼睛。她忽的想起自己是和林驿一起的,可林驿呢?此处怎么只有她一人?   林驿还晕着,她不能让林驿一个人待着。   她继续往前挪了,不管这是什么地方,林驿一定在某处等着她。   她要去找林驿……   不知过了多久,金筱睁开了眼,待视线明朗,她见金子源在她床边坐着,双眼无神,不知在想什么,正握着她的手。   她嘴唇翕动,奈何说不出话来,弹了下手指。   金子源一个激灵,朝她俯过身来,“阿——阿筱!”金子源嗓音沙哑,像是嗓子干拧在了一起,倏地强行撕开。   金筱缓慢阖了下眼,金子源立马会意,附耳过来。   金筱:“林、驿呢?”   金子源一怔,坐直了身子。他避开金筱的目光,再未开口。   金筱倦意上来,又昏睡了过去……   “阿月,我好冷,你怎么不管我了?”   这声音把金筱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呆滞的眼僵硬下移,见林驿浑身是血躺在她对面。   “啊——啊——啊——”   “姑娘,您醒醒,快醒醒,都是梦啊!”   金筱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好半晌才从噩梦中回过神来,她扭头看向床边,是良楠。她抬臂遮住眼睛,小声地抽噎了起来——   一年了,林驿死了一年了。   当时她和林驿一起坠的崖,可林驿死了,她活了。   她在昏迷中被叶岚庭带到了石紫山,金子源还把良楠送到石紫山陪她。她挣扎着闯出鬼门关,却发现林驿没了,连尹凤笙也没了音讯。   “姑娘……您当心身体。”良楠的语气很是谨慎,心疼中又带着哄劝。   金筱:“良楠,说点什么吧。”   良楠:“姑娘想听什么?”   金筱抹了把眼睛,起身靠坐在床头,瞥到良楠正攥着手心,“你手里拿着什么?”良楠朝她张开手心,是一个糖葫芦状的布挂饰。   金筱强制自己把思绪转到糖葫芦上,想起了她儿时和良楠吃糖葫芦的情景——   良楠好像,很爱吃糖葫芦。   “姑娘,您愿意听我小时候的事吗?”良楠试探道。   金筱颔首。   “我家里有四口人,爹、娘、还有个妹妹。”良楠说到妹妹时,眼睛亮了下,“家里穷,日子过得本就拮据,却又赶上饥荒……”   “那段日子,我和妹妹总听说大人把小孩子卖了换粮的事。有一次,还亲眼见到了邻家小孩被……”   良楠顿了顿,“我和妹妹怕极了,被爹娘看出了端倪,爹娘将我和妹妹搂在怀里,骂我俩是傻孩子。”   听到这儿,金筱轻笑了声,“然后呢?”   良楠叹了口气,“然后我们一家熬过了饥荒。可不久,爹娘就都病逝了,只剩我和妹妹相依为命。有一次,妹妹捧着手跑回了家。”   “她停在我面前,把手举向我,手里放着一颗糖葫芦。”良楠笑了起来,“她还骗我说,一共有两颗,被她路上吃了一颗。”   金筱看着良楠沉浸在幸福的回忆中,明白良楠为何喜欢吃糖葫芦了:   “我从未听你说过,你还有个妹妹。”   良楠摇了摇头,“之后遇到些变故,走散了。”   金筱敛眸,“你话里有话。表面上是在和我讲清糖葫芦的事,实则……”   良楠垂下了头,朝金筱行了一礼,“姑娘,少爷昨天又来找您了。我照您的吩咐,说您身体抱恙,不方便见他。他……”   金筱扬头看着床顶,“随他吧,下次你继续这般回他。”   金筱有些心烦。她搞不懂金子源在想什么。从小对方就不待见她,怎么现下对她如此上心呢?   不知不觉,窗外泛起了晨色。   “笃笃笃——姑娘,您的药好了。”门外有丫鬟道。   金筱这一年,外伤合着心伤,身子一直不大好。叶岚庭为其寻访了很多名医,定下了她现在喝的这副药方。   金筱见良楠站着不动,催促道:“快去开门。”   良楠这才把药端了进来。她立在金筱床边,神色有些不自然。   金筱疑惑道:“你怎么了?”   良楠眨了眨眼,把药递给了金筱,“姑娘……您感觉身子好些了吗?”   金筱刚舀了一勺,送嘴里。她蹙眉咽下这口,索性长苦不如短苦,捏着鼻子举起碗,将剩下的药一饮而下,“不清楚,应该好些了吧。”   良楠欲言又止,终是点了点头。   金筱莫名有了些兴致,想要出门走走。她起身下床,让良楠给她准备梳洗。   不多时,主仆二人出了门。   叶岚庭在石紫山专门为金筱准备了处院落,院落中干活的丫鬟小厮也是另找的新人,这些人都不知道金筱原来的身份。   而且,这些人也无从得知。   因着一年前,金筱在尊胜宫圣火大会上暴露的逆天修为,在场修士怕其引起修真界更大的恐慌,几经商讨,决定封锁金筱当晚的事。   这对于被逐家门,又遭修真界围困的金筱来说,利大于弊。   所以金子源和叶岚庭在把金筱救活之后,直接把人藏在了石紫山。   这就导致当年知情的修士都以为金筱死了,不知情的修士都还以为金筱是没有修为的金家女,剩下的平民百姓仍将金筱看做富家女。   而金筱本人,因为年纪尚轻,阅历尚浅,受刺激太大,陷入了迷茫,在石紫山得过且过了起来。   金筱行到了一假山处坐下,良楠站在她身旁。   她扬头,阖上眼,感受着不炽热却很温暖的日光,心情舒畅了起来。   她真的好久未出门了,仔细想想,感觉有一个月了。她将眼睛眯缝,看向良楠,见良楠正含笑看着她,她知对方是真心为她高兴。   她正想拉良楠一起坐下晒太阳,就听假山后传来了说话声。   “我刚听门生们说,宗主回来了。”   “嗯嗯,是回来了,宗主这次出门好久,算来,都有一个月了。”   “小翠,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老实交代,是不是对宗主怀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你个坏阿兰,胡说八道什么啊!我这不是见宗主,有一个月未来咱院里看姑娘了嘛。”   阿兰“哦”了声: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小翠,你有没有觉得,姑娘和咱们宗主特般配,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他二人光是站在一起,就让人觉得是幅画。”   小翠:“有是有,可我总感觉他俩没什么进展。”   阿兰:“哎呀,不就是层窗户纸嘛,许是宗主担忧姑娘的身子,才迟迟未捅破的。你说要不要帮他二人一把?”   “怎么……”   “咳——”金筱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了小翠的话。   她知良楠一直倾心于叶岚庭,却因着身份地位克制着自己的心意。就如现在,良楠听着这些话,脸上也没什么变化。   可金筱知良楠心里定不好受,“良楠,把这两个丫鬟带过来吧。”   良楠朝金筱行了一礼,很快将人带到了金筱面前。   阿兰和小翠齐齐朝金筱跪了下来,“小的们知错了,求姑娘原谅。”   “起来回话。”   金筱见二人站起,继续道:“你二人年纪不大,操心倒挺多。阿兰,你和我说说,你想怎么撮合我和岚庭哥。”   阿兰倒也是个实诚姑娘,立马回道:   “我无意中听到宗主房里伺候的小厮说,宗主受伤了,就想着,把这事告诉姑娘您,没准您去看宗主时,一心疼,两人关系就拉近了。”   “噗……”金筱笑出了声,“你话本看多了吧?”   她面上玩笑,心里却是一紧,以叶岚庭的修为,何人伤得了他?   --------------------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的基调,搞得我都不好意思求收藏。。。   小仙女们看着施舍吧 ( :3 )   笔芯~   昨天写完太晚了,怕你们都睡了,就定时成今天发了,感谢不离不弃~ 第30章 少年心事   金筱思忖片刻,使出移行术,直接来到了叶岚庭的卧房外。   她站在角落里,见门前只有叶岚庭的亲信流风在把守,走了出来。   流风朝金筱行了一礼,“姑娘。”   金筱颔首,“岚庭哥受伤了?”   流风自幼跟着叶岚庭,知叶岚庭和金氏兄妹关系亲近,也知金筱在暴露修为后的所有事,于是对金筱道:   “是,宗主牵挂您的身子,怕您忧心,才没告知您。”   金筱见叶岚庭房门紧闭,觉得不对劲,“伤势如何?被何人所伤?”   流风未答,微低下了头。   “我要进去。”金筱话音刚落,流风立马跨步挡在了门前,“还请姑娘莫要为难。”   金筱与流风说话的声音并未放低,按理说,若是叶岚庭此时醒着,不可能听到动静却没反应。   她心下一紧,压声道:   “流风,你谨遵主命,很忠诚。但你是知道的,你拦不住我。待岚庭哥醒来,我自会和他交代事情原委,现下你只需看好此处,勿让任何人靠近。”   未及流风反应,金筱已使移行术来到了叶岚庭房中,“岚庭哥?”   无人应答。   金筱抿了抿嘴,虽说已经进来了,但这毕竟是男子房中,她心里还是有几分顾虑的。   她缓步朝里间走去,进去前,犹豫了下,决定还是象征性得和叶岚庭打个招呼比较合适:“岚庭哥,我进来了哦?”   “……”   “嗯,好。”金筱眯着眼睛踱了进去,瞥到叶岚庭衣物完好地躺在床上。   她吁了口气,来到了叶岚庭床边,目光一紧——   叶岚庭额上渗着涔涔冷汗,眉头紧锁,搭在外边的手正用力攥着被子,俨然一副深陷梦魇的样子。这样子,和他平日里大相径庭。   金筱定了定神,将手搭在了叶岚庭的脉上。   若说这浑噩的一年里,金筱做了什么积极主动的事,学习医术勉强算个数。   可以她现在的水平,着实没什么好称赞的。   金筱蹙眉沉思了会儿,终是叹了口气,她开始轻唤叶岚庭,就像她陷入梦魇时,良楠做的那样。   然而,叶岚庭没有醒。   金筱心下暗叹,叶岚庭此刻的情况,竟比她还要严重,她想不通会有何事缠住叶岚庭。   看着叶岚庭苍白痛苦的脸,金筱思量再三,阖眼,并将手覆在了叶岚庭额上,“岚庭哥,得罪了。”   话毕,她的灵识已闯入了叶岚庭的梦中。   金筱睁开眼,扫了下四周,飞快跑到了一棵树后。她探出脑袋观察了番,认出此地是石紫山的校场,仔细一看,校场上还有个年幼的身影。   待确定了这身影是谁,金筱不自觉地弯起了月亮眼:岚庭哥小时候……长得好可爱!   校场上的小叶岚庭,看着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稚嫩的脸上却有些老成。他一脸严肃,眼神坚定,正不断练着手中的木剑。   金筱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此时正值夏日,看日头已是晌午,偌大的校场上除了小叶岚庭,空无一人。为何小叶岚庭要顶着烈日、独自一人练剑呢?   “岚庭哥~”   这一声听得金筱当即起了鸡皮疙瘩,也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朝声音处望去,又瞧见了个熟悉的小身影。   金筱嘴角抽搐——她之前怎么没注意到,金子源打小就爱和叶岚庭撒娇这件事。   可她转瞬就反应过来,她和金子源差六岁,和叶岚庭差七岁,等她长大些,懂得撒娇是何意后,这两个哥哥都已是少年了。   她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继续观察校场上的两人。   “阿源,你快到阴凉处去,当心中暑。”小叶岚庭一边挥剑,一边朝小金子源道。   小金子源撅了噘嘴,耷拉着脑袋蹲到了离小叶岚庭不远处的阴凉下,“岚庭哥,叶伯伯为何要让你这时候练剑呢?”   小叶岚庭的气息有些急促,“父亲——自有父亲的、道理。”   金筱望着小叶岚庭被汗浸湿的青衫,和发颤的右手,竟生出了种想把这惹人心疼的小男孩抱走的想法。   不料,有人先她一步付诸行动了。   只见小金子源冲了上去,拉起小叶岚庭就跑,“道理又不能当钱使,热就是热,晒就是晒,等晚上凉快了再练也不迟啊。”   小叶岚庭怔怔地跟在小金子源身后,忽而笑了起来。   这个笑很灿烂,是金筱有关叶岚庭的记忆中,从未有过的笑。   金筱看着这二人手拉手跑到树荫处坐下,瞧着对方大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二人自幼建起的情谊,也理解叶岚庭为何总惯着金子源了。   “岚庭哥,我教你,若是叶伯伯一会儿怪你不好好练剑,你就和他撒娇,他指定不会罚你了。”   小叶岚庭的脸上写满了怀疑,“男人怎么可以撒娇呢?”   “怎么就不可以了?没人规定只有女孩子可以撒娇呀。每当父亲想罚我时,我就和他撒娇。若是他气急了,我就哭,那时他总会哄我。”   小金子源的眼中闪着生意人的精明,“岚庭哥,你信我,撒娇这招百试不爽,实在不行,你就哭。”   小叶岚庭面容纠结,最后竟点了点头。   这时,金筱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如褶皱的画卷般,揉在了一起,很快她就发现叶岚庭的梦境转换了场景。   金筱再次一扫周围,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   这次的地点是叶游原的书房,房中亮着灯,门敞开,不时传出叶游原的苛责声。   金筱想找寻叶岚庭的身影,谨慎地移到了书房的门后面。她望向书房内,见叶游原正一脸阴翳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叶岚庭。   这个叶岚庭,比方才校场上的那个大一些。   “啪——”   叶游原将一杯盏摔在了叶岚庭身前,溅起的碎渣划过叶岚庭的脸,血流了下来。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金筱的心仿佛被揪了下。她知金江流和叶游原一向交好,却不知这二人都喜欢摔杯盏。   然而,同样的遭遇,她在叶岚庭脸上看到了与她不同的表情。   她在面对金江流的暴力时,是一脸的倔强、不服。可叶岚庭的脸上是疑惑?是自责?还是……   或许是金筱的灵识处在叶岚庭梦中的缘故,金筱的情绪会很容易被梦境主人感染,此刻她竟有种身处广袤大地却无立身之处的无助感。   她好似无根浮萍,被巨浪打湿,又茫然随风飘逝。   说不出的孤寂!   金筱怔然看着跪在地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叶岚庭,无法相信她感受到的居然是一个孩子的心境。   她深吸了口气,正考虑要不要直接进书房把叶岚庭拉起,告诉他这都是梦,让他赶快醒来,就发现周遭的一切又揉成了漩涡。   待漩涡平展开来,梦境的场景又变了。   夜色浓稠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叶游原夫妇卧房中透出来的光晕,就像潜伏在黑暗中的妖兽的眼睛。   金筱靠在此处角落中的墙壁上,将身子完全隐住了。   她听到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这脚步声凄寂,又像是急于去确定什么。不多时,一青衣少年便停在了叶氏夫妇的卧房前。   少年面容俊美,气质出尘,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这是十五六岁时候的叶岚庭。   金筱看得出叶岚庭有些高兴,猜测他是有乐事想和父母分享,却发现叶岚庭嘴角的笑逐渐僵住,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   发生什么了?岚庭哥为何不敲门?   金筱正纳闷儿,就听叶氏夫妇的卧房中,传出了叶夫人的哭喊声,紧接着不断有东西摔在地上,叶游原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屋内二人在争吵,愈发激烈。   金筱站得离卧房较远,加之东西的碎裂声、叶氏夫妇的叫嚷声混杂在一起,她完全听不清这夫妇二人在吵什么。   在她的印象里,叶氏夫妇一直都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样子。   现下这般,让她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叶岚庭的回忆,还是梦魇化出来的幻境。   她感受到叶岚庭在克制自己的情绪,然而无边苦楚合着心寒在吞噬他的内心。   “咣当——”   只见盛妍披头散发地夺门而出,在看到门口站着的叶岚庭时,怔住了。   叶岚庭嘴唇翕动,躬身朝盛妍行礼道:“母……”   未及他说完,他已被盛妍推搡到了一边。盛妍瞪向他的眼里,满是憎恶。   “都是你!都是你!”   盛妍叫嚷着扑向叶岚庭,双手不停地捶在叶岚庭身上。纵使一个弱女子的力气不大,可那没完没了的敲打声让人甚觉刺耳。   夜已深,晚风卷过,枝叶摩挲作响,本是人静时,人心却被搅弄得一团糟。   卧房内的叶游原始终没有出门,卧房外的盛妍发泄般的捶打叶岚庭,而叶岚庭始终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好似挨打的人不是他。   可笑,这就是享誉修真界的礼仪世家,受世人推崇的叶氏家风!   金筱再也忍不住了,朝叶岚庭跑去。   她将盛妍一把拉开,厉声道:   “伯母,您是长辈,又是逝者,我是该尊敬您。可这并不代表,我能眼睁睁看着您在岚庭哥的梦里欺负他!”   说完,金筱转向一脸愕然的叶岚庭,柔声道:“岚庭哥,你该醒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爱你们~ 第31章 灵魂拷问   金筱将灵识退出叶岚庭的梦境,睁开眼,把手从叶岚庭的额上移开。   她见叶岚庭的眉心逐渐舒展,身子也放松下来,这才吁了口气。   她静候在床边,一边望着窗外,一边等着叶岚庭醒来。   对她来说,叶岚庭的梦境还历历在目,虽说梦魇会幻化出让人痛苦的东西,可令人痛苦的根源,仍是来源于梦主人的亲身经历。   她与叶岚庭相识多年,叶岚庭一贯给她的感觉都是温润有礼,谦和友善。若不是这次为帮叶岚庭驱逐梦魇,她怕是永不会知道叶岚庭的心伤。   即使这梦境真假参半,金筱也敢确定叶岚庭的心伤和叶氏夫妇的苛待有关。   虽说她在梦境未能得知叶氏夫妇苛待叶岚庭的原因,但叶岚庭的情绪无时无刻不牵动着她。   尤其是叶岚庭一动不动地挨着叶夫人的捶打时,叶岚庭的情绪犹如蓄势待发的火山,灼得金筱仿佛瞬时会灰飞烟灭。   金筱再回想起来,有些后怕,她感受到的,丝毫不是她所熟悉的叶岚庭。   可人人心中都有不可言说的痛,这是每个人的秘密。现下叶岚庭的秘密被她无意间发现了,她更愁之后他二人会如何相处。   叶岚庭会因此疏远她吗?还是……   “阿筱。”   叶岚庭温润的嗓音将金筱的思绪拉了回来。金筱下意识站起,朝叶岚庭问道:“岚——岚庭哥,你好点没?”   叶岚庭默然看着金筱,良久未答话。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这让金筱越发胡思乱想。算来,她其实是帮了叶岚庭,可她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没理。   她擅自进入叶岚庭的房间,又擅自闯了人家的梦境,本想着将人从梦魇中拉回,却意外知晓了人家的伤痛!   金筱不由得视线下移。她被叶岚庭的目光搞得浑身不自在。   有一瞬,她甚至想使个移行术直接消失。   可她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不管再怎么事出有因,都是她失礼在先,她该向叶岚庭道歉。   “岚庭哥,对……”   忽而,金筱耳边传来了一声笑,这笑声极轻,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她抬眸,从叶岚庭的嘴角捕捉到了那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   叶岚庭起身,靠坐在了床头。   墨色的长发如瀑般倾泻下来,衬得叶岚庭的脸愈发俊美。那垂在肩头的几缕碎发,竟给平日恍若谪仙的叶宗主添了几分别样的韵味。   叶岚庭柔声道:“抱歉,阿筱,让你见笑了。”   金筱怔然。   她知叶岚庭的涵养极好,可怎么也没想到对方面对她这个不速之客时,竟先因自己的仪态向她道歉了。   她摇了摇头,驴唇不对马嘴道:“岚庭哥,我好像明白为何有那么多姑娘倾心于你了。”   叶岚庭:“……为何?”   金筱坚定道:“因为你人美心善。”   叶岚庭:“……”   金筱沉浸在自己的发现中,“小时候我见姑娘们为你着迷,可疑惑了,现下我懂了。”   叶岚庭轻咳了声,转移了话题,“你何时进来的?”   金筱眨了眨眼,连忙道:“抱歉,岚庭哥,都是我一人的主意,你别怪流风。”   叶岚庭一哂,“他身为宗主亲信兼近卫,却拦不住个小姑娘,该罚。”   金筱心下暗叹,别说是流风了,就算是叶岚庭,也未必能拦住她。   若是一年前,她这话当场就能说出口,可经林驿之死后,她的性子收敛了不少。她不想再因为自己的逞强好胜,鲁莽行事了。   她甚至会不时怀疑,自己是不是间接害死了林驿。   如果当时她再理智一点,大概就不会上苟四的当了呢?   那她就不会暴露修为,在场修士也不会因苟四的挑拨而围杀她和林驿,她不用带着林驿逃到悬崖,林驿也不可能坠崖而亡。   然而,最让她接受不了的,是林驿当时还晕迷着。   可以说是林驿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因为她的行事丧了命。   思及此,金筱不禁自嘲:“不算是小姑娘了,小姑娘可仗着少不更事任性些,而我,没这资格。”   她顿了顿,朝叶岚庭认真道:“岚庭哥,流风对你很忠诚,请你不要怪他。这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要罚就罚我吧。”   叶岚庭嘴唇翕动,终是点了点头。   “对了,你伤怎么样了?是……碰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吗?”   金筱一脸关切,但碍于叶岚庭的面子,她没有直接问叶岚庭被谁所伤。   叶岚庭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半晌道:“无碍。近一年,修真界有一‘林隐宗’突起,到处惹是生非,搅得各门各派不得安宁。”   他顿了顿,扭头对金筱道:“阿筱,你在外间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带你去个地方。”   金筱忙应好,去外间等着了。   不多时,叶岚庭已穿戴整齐从里间走了出来。   金筱见叶岚庭一副与往常无异的宗主风派,浑然看不出方才深陷梦魇的样子,仍担心道:“岚庭哥……你行吗?”   叶岚庭:“……”   金筱见叶岚庭不答,可她又觉得对方那波澜不惊的脸上,好似掩着某种情绪。她正欲开口,就见叶岚庭叹了口气:   “阿筱啊,你就是个小姑娘。”   金筱一头雾水,看叶岚庭的神情,感觉对方真正想说的不是“小姑娘”,而是“傻姑娘”。   叶岚庭未再说话,带金筱出了门。   二人一路同行,所遇者对二人行礼后,无不侧目看这二人。待二人走远了,涉世不深的丫鬟们会小声议论几句,说的最多的就是“般配”二字。   当然,这些话都逃不过金筱和叶岚庭的耳朵。   金筱瞥了眼叶岚庭,见叶岚庭正看着她。叶岚庭收回目光,哂道:“阿筱,以前装得很累吧?”   金筱假装听不懂:“啊?”   不料叶岚庭没打算放过她,“你之前和我对剑时,灵力藏得可真好。”   金筱心虚,正想转移话题,叶岚庭继续道:“怕是阿源和我说的悄悄话,你也都听到了吧?”   叶岚庭话音刚落,金筱就停下了脚步。她看着驻足等她的叶岚庭,嗫嚅道:“你——你们知道我去相见欢的事?”   见叶岚庭颔首,金筱心中百感交集,“你们何时知道的?”   叶岚庭朝她歪了歪头,“一开始就猜到了。你从小就好奇心重,或许你自己没发现,但你的确自幼就爱跟着阿源跑。”   一听后半句,金筱立马反驳,“我哪……”   她沉默了。虽然极不愿意接受叶岚庭这个说法,但她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我和阿源去相见欢的路上,走走停停,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金筱扶手撑额,心想,她纯粹是以为这二人在逛街,谁曾想这二人竟是怕她迷路,一直在等她。   接下来不用叶岚庭多说,金筱也能想明白了。   在青衣男子让众人误以为是她打倒虬髯大汉时,金子源和叶岚庭向她道谢,不是没认出她,而是知道她正因身份是否暴露担忧,故意不认她,让她放心的。   叶岚庭:“不过,当时怎么也没想到,你真的有修为。”   金筱下意识心道:“呵呵,我也没想到你会和金子源去相见欢那种地方!”   她抬眸,见叶岚庭的嘴角噙着笑意。这笑意一如既往的真诚,可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已不配拥有了。   她是那个给身边人添麻烦的人,她觉得叶岚庭和金子源像金江流那样弃了她才正常,可这二人没有。   金子源和叶岚庭不但捡回了她一条命,还对她修行的事只字未问,给了她莫大的包容。   金筱虽嘴上不提,可内心每每煎熬。   就连叶岚庭待她一向不薄,她都羞愧难耐,更别说对她态度大转的金子源了。   金子源究竟是为何对她变了态度呢?   “过去我总说阿源心里是向着你的,你不信,现在你感觉到了吗?”叶岚庭见金筱咬唇不语,耐心道:“前几日金家闹鬼,那鬼像是专门冲阿源去的。”   金筱一怔,脱口道:“他还好吗?”   叶岚庭反问道;“他不是昨日来找你了吗?”   叶岚庭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就差和金筱说一句“你可以自己问他”了。   金筱思忖片刻,叹了口气,“良楠和你挺像的,你二人都在旁敲侧击地劝我见他。”她顿了顿,艰难道:“可我不该见他。”   “我……不再姓“金”了,我也没办法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我……他应该也没理由见我啊?”   “……”   许久,叶岚庭打破了沉默,“阿筱,你不知我和阿源对你有多内疚,是我们没保护好你,你本不该这样忧心多虑的。”   金筱不可置信地望着叶岚庭,情绪忽的就涌了上来,哽咽道:“岚庭哥,我凭什么?”   叶岚庭声音温柔得能将人心融了,“凭你是我们的妹妹。”   他说完,朝愣神的金筱招了招手,“快跟来。”   待进了厨房,金筱还在愣神,她茫然看着叶岚庭择了些青菜洗净,接下来和面、烧水、又把面饼切成面条,下了锅。她喃喃道:   “岚庭哥,你饿了?”   叶岚庭轻笑,无奈摇头,“傻丫头,今日是你的生辰,你忘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面对这惨淡的数据,以泪洗面。   呜呜呜~求小可爱们看看我( :3 ) 第32章 撞见亲热   金筱吃着叶岚庭做的面,心里暖烘烘的,“岚庭哥……那谁,吃过你做的面没?”   叶岚庭端坐在金筱对面,嘴角噙着笑意,明知故问道:“那谁是?”   “咳……”金筱抿了抿嘴,“金子源。”   见叶岚庭摇头,金筱不由得弯起了嘴角,她的月亮眼眸中闪亮,好似春日下的碧海潮生。   “阿筱,你头上这簪子,之前没戴过吧?”   叶岚庭话毕,金筱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因着她平日里的衣物发饰都是良楠负责的,被叶岚庭猛地一问,她竟想不起来自己现在戴的是哪根簪子。   她索性当着叶岚庭的面,直接把簪子拿了下来,“原来是这根。”   叶岚庭笑而不语。   “……好像是之前没戴过。”   金筱边说边回忆今早良楠说过的话,“这银簪是良楠送我的。她送我东西,我当然高兴,奈何我从小就对发饰什么的不感兴趣。”   叶岚庭:“良楠跟在你身边多年,理应知道你的喜好。”   金筱点了点头:“她知道。”   “说来也奇怪,她那么聪明,这次送礼怎就忘了投其所好了呢?而且她平日寡言少语,可每日为我梳头时,都会提这银簪,今日竟还为我戴上了。”   金筱说着一哂,“许是她觉得这银簪很适合我吧,毕竟,她这方面的眼光一向很好。”   叶岚庭默然了片刻,轻笑道:“是很适合你,可也不至于见你不戴,就每日提吧?你确定没有夸大其词?”   “岚庭哥,真不是我夸张,良楠送我这银簪一月有余了吧,这些日子她确实是每日都提,否则我也不会记得这么清楚。”   金筱话毕,顿觉叶岚庭话里有话。   她嘴角一挑,试探道:“岚庭哥,你是不是借着问我簪子的事,打听良楠呢?”   叶岚庭一怔,转瞬莞尔。   金筱寻思着叶岚庭的态度,感觉可以帮良楠一把。   她将银簪重新戴上后,很快吃完了面。她放下筷子,轻咳了声,开口道:“岚庭哥,其实良楠对你……”   “笃笃笃——”   金筱的话被厨房外的敲门声打断了,流风的声音传了进来,“宗主。”   叶岚庭朝门外道:“进来。”   流风应了声“是”,走了进来,手上提着把一看就知是刚铸好的剑,这剑瞬时夺走了金筱的目光。   她见叶岚庭从流风手中接过剑,递给了她,不可置信道:“给我的?”   叶岚庭:“嗯,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金筱的月亮眼乐得眯成了月牙。她接过剑,仔细打量。剑鞘的主体为淡蓝色,剑身轻薄雪亮,长度也完全合适她。   她抬眸,按捺着激动,“岚庭哥,谢谢。”   叶岚庭颔首,看出流风还有话要说,“但说无妨。”   流风:“长老们请您过去,说有要事相商。”   “让他们稍等片刻。”叶岚庭说完看向金筱,金筱立马摆了摆手,“没事的岚庭哥,你去忙吧,谢谢你陪我过生辰。”   叶岚庭起身,走前不忘叮嘱:“你自己回去小心些,改日我再去看你。”   金筱冲叶岚庭笑了笑,目送叶岚庭离开了。   她自己呆坐了会儿,不断抚摸着手中剑,“就叫你‘灵月’好了。”   说完,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抹苦笑。她放下灵月剑,起身将碗筷收好,把厨房恢复原状后,带着灵月剑回住处了。   ……   翌日清晨,金筱从睡梦中悠悠转醒,难得睡了个好觉。但她仍觉怅然,昨夜梦境中,她还是未见到尹凤笙的身影。   金筱很是无奈,与她相伴了十几年的师父,竟只靠梦境维持联络。如今二人在梦境失了联系,她竟对自己师父的行踪无从可知。   一年前,她虽知道了尹凤笙是三大仙门之首的享云阁现任阁主,但享云阁这个门派很特殊。   享云阁历史悠久,先不提其历代阁主都为女子这一让修真界诟病的事,除了享云阁的人,世人皆无从可知享云阁的具体位置。   相传,享云阁位于一座不知名的仙山上,且此仙山在海上漂流不定。   就算是轮到享云阁举办圣火大会,需要广邀各门各派,前来赴会的修士们也只能通过享云阁特设的入口,被传送到享云阁内。   金筱想来可笑,她怎么也算是尹凤笙的亲传弟子,可她却如外人般,也不知道享云阁的具体位置。   她没法找到尹凤笙,甚至过了这么长时间,再联想尹凤笙总对她有所隐瞒的态度,她开始怀疑尹凤笙是不是故意不与她联系的。   毕竟尹凤笙说过,享梦诀乃享云阁秘术,由历代阁主掌握,虽享梦的对象不可自行选择,但要不要进入她的梦境,尹凤笙是可以决定的。   金筱出事后,尹凤笙就没了音讯,这让金筱更加倾向于她之前得出的结论了——   尹凤笙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是金筱的师父。   思及此,金筱叹了口气,若不是她现下躺在石紫山的床上,她当真觉得自己完全众叛亲离了。   可身处如此现状,她却不知该做些什么,完全没有头绪。叶岚庭不问她,她也不愿和对方提。她深知自己捅了篓子,叶岚庭留她是冒着风险的。   她怎能再轻举妄动!   这时,屋外响起了敲门声,阿兰来给金筱送药了。   金筱这才发现,良楠不在她身边,她起身扫了眼屋内,一边纳闷良楠去哪了,一边唤阿兰把药送进来。   “你见良楠了吗?”金筱吹药的间隙,朝阿兰问道。   阿兰明显对良楠不在吃了一惊,忙道:“回姑娘的话,小的未见良楠姐姐。”   金筱觉得事有蹊跷,她将药勺放下,双手举碗,一饮而尽,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痛饮某种佳酿。   一旁的阿兰目瞪口呆:“姑娘,您真厉害。”   金筱“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幸好在阿兰开口前,她已将药咽下,不然就尴尬了。   她把药碗放下,拿帕子拭了下嘴角,“这有什么厉害的。”她没再理会仍在愣神的阿兰,快速梳妆好出了门。   金筱心里担忧良楠,怀疑良楠无故不在是出了什么事。   虽说良楠是她房中掌事的大丫鬟,但说到底,她和良楠仍算是石紫山的外人,她怕良楠受欺负。   可她走得匆忙,忽视了一件事——   她不识路。   她在石紫山本就极少出门,现在兀自外出,不多时就迷了方向,待她反应过来,她已来到了石紫山最为幽静的竹林。   这片竹林一眼望不到边,都是参天的翠竹,行进去,让人恍若隔世。   金筱看着满眼的翠意,甚觉神清气爽。她不由自主地朝竹林深处走去,思忖着下次要带良楠来……   倏然,她一顿,见一男子背对着她立在不远处。男子一袭石紫山青色校服,身形颀长,光看背影就知气质出尘。   正是叶岚庭。   金筱刚想上前和叶岚庭打招呼,一阵风掠过竹林,掀起了叶岚庭的衣摆,竟露出了一角浅粉色!   金筱愕然之际,赶忙躲在了几根丛生的翠竹后面。   待她看清那浅粉色衣裙的主人,心下暗叹:好你个良楠,亏我还惦念着你,谁曾想你竟跑来和岚庭哥幽会了!   然而,她很快转为一脸欣慰。她觉得这是好事,叶岚庭和良楠私下见面,说明二人都对彼此有意思吧?   金筱收敛了气息,继续观察,蓦地目瞪口呆,双手捂嘴:   亲了!   竟然亲了!   岚庭哥竟然亲了良楠!   金筱眨了眨眼,回想眼前这二人之前露出的蛛丝马迹,一无所获!她不敢相信,这二人居然在她眼皮子底下,关系进展到这地步了。   亏她昨日还傻不拉几地试探叶岚庭对良楠的态度,现在想想简直是多此一举,暴露自己眼瞎……   金筱心想,这下她可不能再因着自己不在乎,就放任那些个小丫鬟将她和叶岚庭说成一对了,她自己也该和叶岚庭保持距离了。   待叶岚庭走远,只剩良楠一人,金筱走了出来。   “好你个良楠,瞒得可真……”   金筱话音未落,良楠便一脸惊恐地朝她跪下了。金筱微愠,察觉到良楠的身子在抖,“我说过不让你跪,你这是何意?”   良楠不答,也未起身。   金筱蹙眉,上前将良楠扶起,见对方躲避她的视线,叹了口气:   “你怕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吃了你。被我撞见怎么了,说实话,我高兴着呢。”   良楠一怔,缓慢抬眼看向金筱,泪水忽的就涌了出来。   金筱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岚庭哥。而且,你瞒我……我理解。”   金筱知良楠虽一直爱慕叶岚庭,但碍于和叶岚庭的身份地位相差悬殊,从来不敢妄想什么。   良楠能迈出这一步,天知道她鼓足了多大勇气!   金筱不想往如此勇敢的良楠心口上插刀。   而且,她很欣赏良楠这样的女子:不为世俗,勇逐真我。   再者,良楠平日里就老实本分,现下她二人寄人篱下,良楠更是不愿给她添乱。她理解良楠不敢和她交代,心里定恐慌极了。   可理解归理解,她和良楠毕竟还有一层关系——主仆。阿燕的事是她的伤,她不允许当年的事发生第二次。   “但是……”金筱敛眸盯着良楠,“你知道的,我最恨背叛。”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小仙女的支持~笔芯~   我得快点写,让男女主赶快见面。。。 第33章 秒变情敌   未及良楠反应,金筱已粲然一笑,“走吧,该回去了,一睁眼见不到你,我都不习惯。”   金筱见良楠还在愣神,也不催,兀自朝“回去的路”走去。   她要给对方消化的时间,也想趁机平复自己的心情。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的,经八岁那年,阿燕闷杀她一事后,她再没和人推心置腹过。   即使她与良楠相处多年,良楠一直表现得老实本分、中规中矩,她也不会毫不设防地完全相信对方。   陪伴归陪伴,理解归理解,但这都不能上升至信任。   金筱将此分得很清楚,她方才也明里暗里和良楠强调过了。   无论何事,良楠都该和她交代清楚,否则,一件欺瞒的事开了头,不加以遏制,接下来再想掌控,就难了。   金筱知良楠是个聪明人,一定明白她话的背后——仆人背叛主子,不得善终——的告诫。   但于她心里,她还是希望自己想多了。   可若是她想多了,她行了这么多步,良楠怎么还没跟上来?   正当金筱纳闷儿良楠墨迹什么的时候,她身后传来了良楠犹豫的声音:“姑娘……您走错方向了。”   金筱:“……”   入夜,金筱一人在屋里擦拭灵月剑,对这剑,她真是越看越喜欢。她想着,今后都可晨起去那片竹林练剑,林静、竹美,人跟着心情也好。   倏然,她擦剑的手一顿,若她再撞见良楠和叶岚庭在那竹林密会,岂不尴尬?   想到这里,金筱叹了口气,心想,罢了,人家二人见个面不容易,她还是另寻他处吧。   这时,屋外传来了敲门声,金筱将灵月剑小心放下,开门去了。   门外的是阿兰,手上端着盆新鲜诱人的苹果,见开门的人是金筱,脱口道:“姑娘,怎么是您开门?”   金筱知道阿兰其实是在疑惑为何开门的不是良楠,估计还以为良楠仍未回来。但她甚觉阿兰这小丫头直来直去的性子可爱,忍不住逗对方。   她倚在门上,双手抱臂,佯怒道:“怎么,我开门你不进,非得你良楠姐姐开门,你才进吗?”   阿兰顿时急红了脸,欲和金筱解释。   金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忙和阿兰摆手,“好啦,逗你的,快进来。”   阿兰毕竟小孩子心性,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立马端着苹果乐呵着进了屋,“姑娘,这苹果是宗主特意吩咐给您送来的,说是现摘的,让您吃个新鲜。”   金筱坐了下来,手撑着案几,托腮道:“还说什么了?”   阿兰放下果盘,歪着小脑袋仔细回想,倏地眼睛一亮,从袖中掏出了把小刀。   “我想起来了,宗主还说,一定要给您把苹果切成小块,方便您入口。”   阿兰说着脸红了起来,“姑娘,宗主对您真上心。”   金筱心下暗叹,阿兰这傻姑娘又想歪了,叶岚庭这样说,纯粹是因为,她小时候被金子源害得吃苹果时张嘴太大,下巴脱过臼的缘故。   从那时起,她就对苹果有了阴影,以后再吃苹果,必将其切成小块。   可这并不是件光彩的事,金筱不打算和外人提及。   但是,为了叶岚庭和良楠今后的幸福,尽可能避免这二人因不实言论吵架,她要开始制止她和叶岚庭的谣言了。   金筱:“咳——阿兰啊,我从小就认识岚庭哥,相处的多,所以我二人的关系比较亲近。”   阿兰一边削苹果,一边点头如捣蒜,“姑娘不说,小的也明白,姑娘与宗主真是羡煞旁人。”   金筱:“……”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金筱决定顺着阿兰的话继续尝试,“这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兄妹之间相互关照,再正常不过了。”   谁料她话音刚落,阿兰就摇了摇头:   “姑娘,非亲兄妹之间的关心,那都是藏着私心的。言情话本上的故事,大多是从女子认男子为哥哥,或男子视女子为妹妹开始的。”   阿兰说着一脸郑重地看向金筱,“其实啊,那都是男女间为了拉近彼此距离的幌子罢了。”   金筱:“……”   先说金筱当年认林驿为哥哥这事,那只是她为了自救,而故意捆绑林驿的无奈之举罢了。   再说她从小与叶岚庭兄妹相称,那也是因着金叶两家乃世交,来往频繁的缘故。   思及此,金筱觉得言情话本害人不浅。   她看着阿兰那双被话本熏染了的自以为懂太多的眼睛,不禁扶手撑额,觉得这孩子没救了。但出于同情心作祟,她仍是说了句:   “阿兰,听我一句劝,以后少看点话本吧。”   金筱与阿兰说话的功夫,良楠端药走了进来,“我来吧。”良楠从阿兰手中接过苹果和小刀,跪坐在金筱对面,熟练地削起了果皮。   这间隙,良楠一直低垂着头,神色有些不自然。   金筱瞧了良楠一会儿,对一旁候着的阿兰道:“我有些饿了,你去厨房看下有没有新出锅的点心。”   阿兰忙向金筱行了一礼,出去了。   金筱将目光重新落在了良楠身上,嘴角一挑,道:“你这是吃醋了吗?小丫头的话,当不得真。”   良楠嘴唇翕动,仍垂着头,“小的不敢。”   “怪我之前没注意,也不在乎,由着她们胡说惯了。这些个小姑娘的脑袋里,满是言情话本,可不是件好事,今后我多教育她们。”   金筱说着观察良楠的反应,见对方依旧垂头削苹果,不再多言,拿起了药碗。   “你——你小心点。”   金筱看着良楠呆然盯着出血的手指,蹙了蹙眉。她将药碗放下,越过案几,将苹果和小刀从良楠手中夺走,掏出帕子给对方包刀口:   “就你这心不在焉的,还抢人家阿兰的活,方才就该让你去厨房取点心。”   “……怎么不说话?觉得没理了?”金筱抬眸看良楠,一怔,“你哭什么?我欺负你了吗?”   良楠不答,使劲摇了摇头。   金筱:“……”   她真是搞不明白良楠进屋后这一系列的反常举止。   待将伤口包好,金筱松开了良楠的手,“你自己冷静冷静吧。”她说着又端起了药碗。   转瞬,这药碗被良楠夺了去,在金筱愕然间,良楠已从她头上拔下了那根银簪,插进了药碗里。   金筱敛眸,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一时间,屋内落针可闻,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   金筱见良楠身形颤抖,迟迟未将银簪拿起,沉声道:“拿起来。”   良楠不动。   “我让你拿起来!”   良楠身形抖得更厉害了,却仍是未将银簪拿起。   金筱压抑着内心的怒火,攥住了良楠的手腕,她往上提,良楠外下压,她没了耐心,一把甩开了良楠的胳膊。   “叮——叮叮……”   银簪滚到了地上,下端发黑。   金筱:“……为什么?”   良楠垂头不语。   “呵……”金筱甚觉讽刺:人啊,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然而,自嘲过后,是无尽的酸楚。   金筱不由得低笑起来。这笑声起初微不可闻,不多时变得尖利,随着音量提高,让人听着胆寒。   金筱乜了眼良楠,见对方脸上淌着泪,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仍没有开口的意思,气不打一处来。她捏起良楠的下巴,将良楠的脸拽了过来:   “说——话——”   金筱从未见过良楠接下来的表情,也无法形容这是张怎样狰狞的脸。   良楠忽的挣开了她的手,朝她喊道:“为什么!你居然还有脸问我为什么,因为你不知廉耻!”   金筱怔然,还未开口,良楠继续道:   “明明叶宗主爱的人是我,你又凭什么挡在我二人之间。听着下人们私下叫你宗主夫人,你就那么高……”   “啪——”   金筱给了良楠一巴掌,“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不曾想,竟如此愚昧。你以为给我下了毒,你就能当宗主夫人了?”   良楠捂着红肿的脸嗤笑:   “那是。叶宗主为人亲和谦逊,从不在意什么身份地位,何况石紫山鲜有人知晓你我原来的身份,他爱我,自会为我瞒下一切。”   “除掉你,我和叶宗主的关系自会更进一步。”   听闻此话,金筱简直可笑至极,“你可真有本事。当年尊胜宫圣火大会,近万修士都要不了我的命,凭你一人,能毒死我?”   不料良楠朝她得意一笑,“你还真好意思提你当初的事。”   “你八岁那年,还没半人高,就肯为了林驿上衙门,去石紫山,生平仅有一次和老爷服了软。去年,你又是为了林驿,冒着与整个修真界为敌的风险暴露修为。”   “违背祖训你不怕,众叛亲离你不怕,生死困境你也不怕,为了你心中在意的人,坚守的道义,你勇敢极了!”   “可现在呢?你成了个懦夫,成天躲在石紫山浑浑噩噩,得过且过,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丝毫没了曾经的血性和刚勇!”   良楠的面容愈发狞恶,“现在的你——就是个废人,哪里比得上我?可你凭什么比我得到的多?妄占着石紫山女主人的位置!”   她话音刚落,灵月剑刺了过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小可爱喜欢的话,请点个收藏哈~海豹式鞠躬~~ 第34章 直面现实   刹那间,良楠闭上了眼。   然而,金筱的剑终是停在了良楠脖子的方寸远。   窗外有闷雷滚过,屋内却静得瘆人。   金筱嗓音沙哑得好似干涸已久的荒漠,“就你也配提林驿?他都已经死了,怎么还有你这种恶心之人叨扰他。”   “哈哈哈,哈哈哈……”   良楠睁眼觑着金筱,“我为何不配?我天生贱命,尚且为了所爱之人能拼死一搏,而你呢?”   “人前出尽风头,表现得大无畏,让人以为你有多重情重义。可实际上呢?”   “你说林驿死了,你见了吗?你有悼念过他吗?你说林驿含冤,你为他证明清白了吗?你不过是成天惺惺作态,显得有多重视林驿罢了。”   良楠说着又是一阵嗤笑,“说到底,你才是那恶心之人!”   她话音刚落,金筱就将剑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金筱深吸了口气,“你真该瞧瞧你现在这副嘴脸,为了个男人,成了什么样子。”她见良楠仍扬头闭眼,用剑身拍了拍对方的脖颈:   “喂,方才不是挺能嚷嚷的嘛,现在一副赴死的样子是演给谁看?”   一滴泪从良楠脸上滑过,她艰难地睁开眼,半晌,轻蔑道:“我为了个男人,成了真我的样子,而你为了个男人,成了废人。”   “真该瞧瞧自己现在这副嘴脸的人……”良楠一脸挑衅地盯着金筱,“是你啊,我的好主子。”   金筱敛眸,意识到了良楠在有意激怒她。   随后,良楠开始自己将脖子往剑锋上靠,“废人就是废人,手里的剑也是摆设,你有种杀了我呀!”   金筱嘴角一挑,将剑锋缓缓划过良楠的脖颈。   雪亮的剑锋上,留下条艳红的血痕。   “我杀你……你配吗?”金筱说完,将灵月剑从良楠的脖子上移开。她拿起案几上的帕子,擦拭剑上的血痕,轻描淡写道:   “这碗毒|药,你……”   金筱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良楠端起药碗,将药一饮而尽了。   “啪——”   在金筱怔然中,良楠将药碗摔在了地上。   “金筱啊金筱,我就算是赴死,也比你苟活着像个人样。”倏然,良楠一顿,将手按住了肚子上。她面容扭曲,紧接着吐了口血。   “……现在的你,配不上在石紫山拥有的一切。”   这句话,成了良楠生前的最后一句话。话毕,她倒在了地上,再没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金筱才身形踉跄地来到了良楠身边。   她望着良楠空洞的双眼,跌坐在了地上,“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我究竟是哪里做错了,让你成了第二个阿燕?”   她情绪难掩,猛地扬起了头,将苦涩不断往肚子里吞咽。   夜深,雨落了下来。一阵晚风卷雨闯进了屋内,仍是将金筱的脸打湿了。   金筱胡乱地拭了把脸,咬唇又枯坐了会儿,然后倾身,抬手,帮良楠把眼合上了。   她正欲起身,瞥到了从良楠怀中掉出的糖葫芦布偶。不知为何,待她反应过来,她已将这糖葫芦布偶攥到手里了。   “呵……”   金筱觉得自己的行径着实可笑,可却说服不了自己将这布偶放下。她甚觉憋闷,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屋里,起身朝屋外走去。   她刚一拉开房门,就对上了叶岚庭的眼睛。   二人默然对视了片刻,金筱打破了沉默:“你何时来的?”   叶岚庭未答。   金筱:“可都听见了?”   叶岚庭仍是未答。   金筱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苦笑。她将视线移向了屋檐,看着雨幕外的模糊夜空,“应该是刚来的,什么也没听见,不然……”   她说着跨出了门,与叶岚庭擦身而过,“你怎会任由自己的心上人,死在我面前。”   “对了,这个给你,留个念想吧。”金筱将良楠的糖葫芦布偶朝后一扔,再没回头。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脑中乱作一团。叶岚庭跟在她身后不远处,没有打扰她。   金筱一路上七拐八绕,待回过神,发现她已来到了竹林中。她索性停了下来,仰起头,任由雨水打在她的脸上,身上。   叶岚庭过来给她撑伞,她移开了,继续淋雨。叶岚庭给她周身设下防雨结界,她解开了,继续淋雨。   叶岚庭:“……阿筱,别这样。”   金筱疑惑地瞅了眼叶岚庭,“岚庭哥,你为何要跟着我?人都死我房里了,你不去看一眼吗?”   她见叶岚庭仍是不动,叹了口气,“怎么?你这是想替她除掉我吗?”   叶岚庭嘴唇翕动,“……你自己静静吧。”说完,叶岚庭转身离开了。   金筱望着叶岚庭渐行渐远的背影,有些麻木。她急需寻找一个发泄口,立时从乾坤袖中取出了灵月剑,舞了起来。   那身法,出招,让人瞧着完全不像个妙龄女子该使出的,只给人腾腾杀意和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夜雨合着剑光,在漆黑寂寥的夜,浇了一竹林的愁,却也让金筱陷入混沌怅然的脑子,明朗了起来。金筱收剑而立,想通了一件事——   不论良楠方才的态度有多恶劣,言辞有多无理,那些关于她的评价,都……   金筱以手掩面,承认道:“都是对的……”   自得知林驿去世的消息后,金筱觉得天都塌了,甚至将她这些年的忙碌全然否定。   她无法接受,自己多年来勤修苦练,做梦都想着将林驿护在身后,还林驿清白。可到头来,她竟让林驿含冤死在了自己怀里。   这其中的不甘与怨愤,在与她日夜折磨的日子里,逐渐被愧疚和罪恶感吞噬取代。   可笑的是,她从不认为自己高人一等,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她从没想着自己拥有扭转乾坤之力,但愿能护住自己想守护的人。   然而,她连自己给自己定的下限都没能做到。   林驿还是没了。   她这才发现,曾经的自己,是多么的天真、妄大,也深切体会到,想护住一人,真的很难。   她龟缩在石紫山,浑噩度日,得过且过,何尝不是在忍受这些耗人情绪的同时,逃避现实啊!   她是真的怂了。   说什么忌讳自己一意孤行,牵扯金家和石紫山;说什么忌讳自己逞强鲁莽,再中恶人的圈套,这无非是她给自己趴在原地不起,找的借口罢了。   在她的内心深处,她不愿接受这个被打倒的自己。而林驿的死,也让她失去了重新站起的勇气。   她只是怂得不敢面对让她倍感嫌恶的自己罢了。   可良楠方才句句戳她心窝,毫不客气地、甚至于粗|暴地,将久缩暗处的她托到日光下曝晒,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的现状——   她成了个懦夫。她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就像良楠说的,林驿死了,她见了吗?   没有。在她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身子终于能动弹后,距她和林驿坠崖已经过去数月了。   在这难捱的数月里,她从金子源和叶岚庭口中,以及日益分不清林驿浑身是血地躺在她面前,是回忆还是梦境的折磨中,信了林驿已死。   她悼念过林驿吗?   没有。她不去林驿坠下的悬崖落实,也不接受林驿的死,仿佛这样一直拖着,林驿就活在她见不到的地方。   林驿罪名未除,她为人家证明清白了吗?   还是没有。   曾经的信誓旦旦,成了一句空话,而这句空话,也被她忘在了积灰已久的屋子里。现在这间屋子,被良楠强行打开,拉着她走了进去。   她没办法再逃避了。   她也无法再抱着对林驿的愧疚和罪恶感,躲在石紫山上了。   是时候该走了,虽然晚了一年,但她也该亲自去落实林驿的事了。   若她不为林驿洗清罪名,寻到那恶毒的苟四,揪出幕后黑手,就算是良楠口中说的“废人”,她也不配。   无论如何,她都闯了祸。现下,她应去弥补了。   ……   石紫山下,雨歇,风停,草丛中不时传来几声虫鸣。   金筱默然立在原地,半晌,叹了口气。   她知叶岚庭不会放任她离开,选择了不辞而别。然而,在她使出移行术,几经周折来到山下后,毋庸置疑,她又迷路了。   石紫山位于阳城边界,又是修行圣地,求静,所以别说是山下了,就算是方圆百里,也少有人烟。   金筱现下想问个路,没戏!   可她转念一想,今后有的是她独行的时候,迷路那就是家常便饭,她怎么也得习惯。   想通了这事,金筱迈着坚定的步伐朝不知名的方向去了。   她边走边思忖接下来的安排,首先她要去的,就是她与林驿坠下的悬崖……虽然间隔这么久,悬崖下可能连块骨头都不剩了。   这一路上,她都要打听苟四那厮的下落。金子源和叶岚庭不肯和她说,她就自己查。   然后……   金筱的脚步放慢了些,她察觉到有人在跟踪她。   待从响动确定了跟踪她人的位置,她一个移行术,来到了对方身后,将手掐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金筱嘴角一挑,道:“流风啊,你可真快。”   流风:“……咳,姑娘,宗……”   “脱衣服。”未及流风说完,金筱打断了他的话。   流风:“……啊?”   --------------------   作者有话要说:   呜啦啦啦~谢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 第35章 白吃白睡   金筱放开流风,站到了他面前,“帮个忙,借你衣服用用。我暂且没打算暴露身份,女扮男装的话,行事更方便些。”   流风:“……姑娘,宗主让我带您回去。”   金筱闻言挑了挑眉:“岚庭哥这不是难为你吗?”她见流风不说话,道:“既如此,我就不欺负你了。”   流风微怔:“姑娘这是愿意跟我回去?”   金筱:“你想多了。”   她说着扫了眼周围,指着一棵树道:“你自己选,是去那棵树后面脱,还是我转过身,你站在原地脱。”   流风:“……”   他懂了,金筱说的“不欺负”,是指允许他自己脱衣服,而不是把他打晕了抢。   “那就请姑娘……”流风嘴唇翕动,挤出了三个字:“转身吧。”   金筱利落地转过了身。   然而,流风许久没有动静。   金筱甚觉奇怪,望着天边撕开的夜幕催促道:“快点,等得天都要亮了。”   “……”   金筱迅速转身,就见流风手中结印,欲设隐身阵法。   她在八年前去石紫山找金江流时,就是流风给她设的隐身阵法。这隐身阵法乃石紫山秘术,若真遂了流风的愿,她很大可能就寻不到对方了。   金筱嘴角抽搐,她没想到,流风一路上对她穷追不舍,现在竟为了不脱衣服,要主动躲她。   “流风,你……是怕我轻薄你吗?”   她见流风默默把手放下,叹了口气,继续道:   “我是不可能跟你回去的,你呢,回去也不好复命。要不我还是把你打晕吧,这样你就能把事情都推在我身上了,岚庭哥也没法怪你。”   流风:“……在下,谢过姑娘,还请、姑娘再转过去吧。”   金筱欣然颔首,再次背朝流风,很快就听到了衣服落地的声音,不多时,流风又没了响动。   金筱:“……你好了吗?”   “……”   金筱又唤了流风几声,见对方仍不作答,转回了身,这才发现流风方才站着的地方,只剩下外衣了。   她将流风的外衣拿起,寻了个隐蔽处换上,换发型的时候,忽的觉得流风刚才的举止很是反常。   平日里,流风一向沉稳知礼。他作为叶岚庭的亲信,常伴其左右,为防止旁人从他的举止中刻意揣摩,他对于自己表情的控制很是严格。   可金筱现下回忆起流风方才看她的表情,竟觉得流风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丝委屈。   金筱越想越觉得不对,待梳好马尾,她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她这是嘴上说着不欺负人家,最后却把人家欺负跑了?   “天哪,我这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金筱双手捂脸,顿觉对不起流风。她猜想,流风在回去的路上,怕是会一直设隐身阵法了,毕竟……现在流风身上只剩下里衣了。   她冷静后,正要走,就见有东西掉出了外衣,定睛一看,是流风留给她的钱袋。   这下她更内疚了……   接下来的几天,金筱女扮男装,一直问路朝尊胜宫方向走。   幸运的是,每当她发现自己迷路时,总能在不远处看见有行人走过,且这些人都很乐意为她指路。   今日,金筱也不知这是她离开石紫山的第几天,她终于来到了一个小镇上。   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闻着那扑鼻的饭菜香,一时间竟涌起了情绪。   经历了多日风餐露宿的独行,金筱这才明白,不管是从小苛待她的金家,还是收留她的石紫山,都没让她遭受生计上的苦。   她放眼望去,旅人行色匆匆,小贩热情叫卖,少年们放学路上嬉笑打闹……   世人千姿百态,却都在经营自己的生活。   金筱立在原地许久,反思着自己缩在石紫山的一年,觉得自己太逊了。   她仰头阖眸,感受着日光洒在脸上的温暖,逐渐弯起了嘴角:人活着,还是该动起来,动起来,就得填饱肚子,睡好觉。   思及此,金筱寻了间客栈走了进去。   她这一路上,少见人烟,一袋子的盘缠无处可花,现下终于有了机会,立马要了一桌子的菜。   “诸位可有听说‘林隐宗’?”   “那是,若说现在哪个门派风头最盛,当属这林隐宗。”   金筱一边用饭,一边听邻桌的几个修士闲谈。她记得上次叶岚庭受伤,就和这林隐宗有关。听叶岚庭的意思,林隐宗非正道门派。   “确实,滑稽的是,修真界和平民百姓对林隐宗的评价截然不同。”   “还有这事?劳烦道友详细说来。”   “道友客气了,据我所知,林隐宗看似在修真界兴风作浪,实则——”   金筱觉得说话的修士故意停顿、吊人胃口很是好笑。她摇了摇头,耐着性子等下文。   “是在翻各门派的肮脏事。那些个门派见老底被翻,自然要反咬一口了。百姓就不同了,林隐宗帮他们除祟,他们打心眼儿里感激。”   “听你这么一说,林隐宗入世不久,却深得民心,看来这位宗主能耐不小。”   “唉,说起这位宗主,也真够神秘的,到现在人们也不知是男是女,年轻还是年老。”   听到这里,金筱心里起了疑惑。   这几名修士和叶岚庭对林隐宗的评价完全不同。金筱下意识是相信叶岚庭的,可她仔细一想,觉得这几名修士的评价更加全面。   这时,她突然想起了良楠临死前的一句话:   “可现在呢?你成了个懦夫,成天躲在石紫山浑浑噩噩,得过且过,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丝毫没了曾经的血性和刚勇!”   当这话从一向老实安分的良楠口中说出时,金筱的第一反应是震惊。   如今回想起来,她开始觉得良楠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几个字放在这句话里甚显突兀。   金筱不由得敲了几下脑袋,感觉自己许久不费脑,现下思考起什么来,都有些吃力。   “客官,小的看您脸色不太好,楼上有上好的客房,您看要去休息下吗?”   金筱抬头,见店小二一脸殷勤地看着她,起了警惕。   她还从未见过哪家的店小二如此主动。   “哦?”她敛眸盯着店小二,见店小二的笑容愈发僵硬,“行,一间上等客房,还有这些饭菜,共多少钱?”   店小二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客官,您这桌的账已经结了,客房也给您开好了。”   金筱:“……”   这什么情况?   她将客栈大堂扫了一圈,没有发现认识的人,“替我结账的人在哪?”   店小二面露难色:“客官,您就别为难小的了,再说,那人怕是已经走远了。”   金筱用手指敲着桌面,心想,这次跟踪她的人倒是学聪明了,替她把事办妥了就跑。可她纳闷儿极了,叶岚庭的人怎么总能找到她呢?   她起身,让店小二带她去客房休息。   现在她在明,跟踪她的人在暗,她决定先顺着对方的安排行事,等对方自己露出马脚。   可这筹划的一切,在金筱看到床的一刹那,就都被她抛之脑后了。   金筱实在是太累了,不消片刻,就睡着了……   待金筱一觉醒来,窗外已亮起了灯火。屋内昏暗,她也不掌灯,睁着双大眼躺在床上发呆。   方才她的梦境里,尹凤笙仍是没有出现。   她又想起了良楠的话,“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细想一下,她这一年过得确实很闭塞。   她长期处在一个环境中,突逢巨变,又无法宣泄,久而久之,自己反倒活得像个受害者,认为自己被抛弃了。   如今离开了石紫山,她的思绪愈发清明起来。   虽说享云阁的人,颇有避世之向,尤其是阁主尹凤笙,不屑于捧场露面那是常事。但尹凤笙既然去了尊胜宫圣火大会,怎可能不和她说一声就无故消失呢?   金筱第一次觉得,当年发生在尊胜宫圣火大会上的事,可能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尹凤笙的事有疑点,那林驿呢?   金子源和叶岚庭会不会是为了让她断了念想,才谎称林驿死了的?   金筱蓦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沉寂的心开始疯狂跳动。她一刻也等不了了,掀开被子,跳下床,朝客栈外走去。   出门的一瞬,她想起了跟踪她的人还没解决。   她在街上七拐八绕,随后迷茫地望着四周,叹气道:“唉!这该往哪走呢?怎么又迷路了呢?”   话毕,她开始暗中留意起周围来。   果不其然,空荡的街道上,从距金筱不远处的巷子里,走出了一位男子。   金筱嘴角一挑:好啊,鱼儿上钩了。   “这位大哥,请留步。”金筱说着跑到了那男子面前,“请问,尊胜宫怎么走?”   “尊胜宫……”男子思忖了会儿,抬手指向一处,“你一直朝啊——”男子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金筱撂倒了。   紧接着,金筱抬手在男子的脖子上一砍,人便晕了过去。   “得罪了。”   金筱说完,将男子拖进了小巷里。为防止男子着凉,她还特意寻了些没人要的稻草,给男子盖在了身上。   忙完后,她朝男子所指的相反方向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求收藏~   这章就开启新副本了哈~   一到夏天,我的房间就时常有壁虎出没,真是吓死个人了。。。 第36章 始料不及   这次金筱朝男子所指的反方向走去,不是因为搞混了方向,而是故意为之。   她知叶岚庭定会派人在去往尊胜宫的路上寻她,为了摆脱跟踪,她决定先反向走,隐匿行踪。   三日后,金筱途径一村庄,想着去一户人家讨口水喝。她刚进村口,就见一老妇人提着水桶,走两步,便要停下来歇会儿。   她连忙上前,“婆婆,我来帮您提吧,能告诉我您家在哪吗?”   老妇人连连道谢,将水桶交给金筱后,为金筱指路。   金筱见水桶里只盛了一半的的水,又折回井边,把水打满,这才跟着老妇人走了。   老妇人的家就在村口。用枝杈围起来的院子里,有两间低矮的茅草屋。金筱帮老妇人把水提到屋内后,被老妇人拉着坐了下来。   “小公子,喝碗水吧。”老妇人说着,给金筱递了碗水,“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你莫要嫌弃。”   金筱笑着接过了水,“婆婆客气了,是我打扰到您了,我该请您莫嫌弃我。”   老妇人闻言一乐,直夸金筱嘴甜,陪金筱坐下,唠起了家常。   金筱也和老妇人打听起了这一带的情况,以及附近有何村镇,在什么方向,距此多远。   令她奇怪的是,她每说一句,老妇人都有十多句等着她,除了回答她的问题外,还会说些无关的事,一副许久未与人言而着急交流的样子。   再联想老妇人自己提水的事,金筱猜测对方应是自己住,且内心孤独。   老妇人:“你这娃娃长得真俊,老婆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未见过长得比你好看的人。”   金筱正要说句客气话,冷不丁被老妇人握住了手,老妇人仔细打量着“他”,“一个男娃娃,怎么生得比姑娘家还漂亮呢?”   金筱尴尬地笑了笑,正欲开口,又被老妇人抢了先:   “娃娃,你若是没落脚的地方,可愿陪我这老婆子住几天?我瞧着你,是越看越喜欢。”   金筱:“谢婆婆垂爱,您是自己住吗?”   不料,金筱话音刚落,老妇人的眼眶就湿了。   金筱顿觉慌乱,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婆……婆婆?”   老妇人抬手拭泪,哽咽道:“是我自己住,自从我儿被那聂家寨的修士抓走后,家里便只剩老婆子我一人了。”   金筱一听事关聂家寨,蹙起了眉。   她反握住老妇人的手,掏出帕子替对方拭泪,“婆婆,你我萍水相逢,也算是有缘分。您可愿和我细说此事?”   老妇人沉默了会儿,点了点头,“反正我都一把老骨头了,也不怕得罪那聂家寨!”   “我们这里,属聂家寨管辖的地界。聂家寨自己风评不好,门生凋零,便来我们村子里抢人,好些个孩子都被他们掳走了。”   金筱怔然,之前她只知聂家寨因着一系列骚举动,不受修真界其他门派待见,不曾想竟还有如此恶劣行径。   “那令郎……是小时候就被掳走了?”   金筱话毕,老妇人又开始垂泪了:   “是,聂家寨刚把人掳去,肯定看得紧,这我能想到,于是我便盼着我儿长大,想着有朝一日,聂家寨能放他回来探亲。”   金筱:“那令郎后来回来过吗?”   “回来过,却是夜半偷偷回来的。他和我说他犯了事,聂家寨要除掉他,他怕连累我,只那一次匆匆见面后,便再没回来过。”   金筱见老妇人愈加难过,不知该如何安慰。毕竟骨肉分离之痛,任旁人开解,也难以抚平。   她想做点实事,“婆婆,聂家寨在什么方向?”   老妇人愕然看着金筱,“娃娃,你这是要……”   金筱颔首,“嗯,我要去聂家寨。”   “你去那吃人的地儿作甚?”   老妇人说完一顿,掩面咳了两声,转而开始劝金筱:“娃娃,老婆子我和你说这事儿,没别的意思,只是憋在心里久了,想找个人倾诉。”   金筱乖巧道:“婆婆不必解释,我懂。”   这下老妇人不懂了,“那你还去?若我今日三言两语,把你给害了,我良心何安啊!”   老妇人说着换成了大人吓唬小孩的语气:“现在聂家寨也没停止那抢人的勾当,人家就喜欢抓你这样的,你去了,别想跑。”   金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瞒您说,其实我还挺厉害的。”   老妇人默然看着她,脸上写满了怀疑。   金筱收了笑意,敛眸望向窗外,“而且,我有笔陈年旧账,也该和聂家寨算算了。”   她回看老妇人,“所以,就算您不和我提这事,我也会去聂家寨。您不用担心我,我和聂家寨的人交过手,他们打不过我。”   金筱说着,朝老妇人眨了下眼。   老妇人被她逗笑了,说她调皮,奈何又劝不住她,终是告诉了她聂家寨怎么走。   待金筱出了门,又被老妇人叫住了,对方犹豫道:“娃娃,我看出你是个有本事的。你若方便……可否帮我打听下我儿的下落?”   金筱:“好,令郎叫什么名字?”   “姓苟,单名一个四,苟四。”   金筱刹那间心头一紧,嘴唇翕动,“……可有何特征?”   老妇人点头,“他很好认,小时候被聂家寨的人伤了额头,额上横了道刀疤,今年三十有七了。”   确定了老妇人口中的苟四,正是那个害她和林驿的苟四后,金筱心中五味杂陈。   她看着老妇人那双爬满皱纹的眼中满是期待,不忍告诉对方苟四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可她也无法因着老妇人的善意宽恕苟四。   她朝老妇人行了晚辈礼,转身离开,再没回头……   入夜,金筱来到了聂家寨。   这一路上,她又遇到了很多和苟四的母亲有相同遭遇的人家。   她真是服了聂家寨,别的门派招收门生都是先考察修行资质的,聂家寨却是先充量。   可就算如此,也该有些孩子会因没有资质而被淘汰,但据村民反映,被聂家寨掳走的孩子们,一个也没被送回去。   金筱细思极恐,躲在暗中观察聂家寨的守卫,正想着如何混进去,就见几道黑影闪过眼前,转瞬将那几个守卫拿下了。   她嘴角一挑:看来今晚,聂家寨要热闹了。   紧接着,她发现聂家寨的防御结界有了裂口。待那几道黑影全数穿过裂口后,她赶忙使出移行术,在裂口闭合的刹那,进入了聂家寨。   她隐在一棵树后,见聂家寨各处点着火把,往来修士们有说有笑,并无异常。   那些个闯进来的黑影,也没了踪迹。   正当金筱思忖那些个黑影是何身份时,一张脸蓦地出现了她眼前:“喂,你鬼鬼祟祟干嘛呢?”   若是常人,躲在暗处思考时,眼前突然冒出张脸来,定要被吓得叫出声来。   但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金筱没有叫。只见她镇定地朝说话人行了一礼,恭敬道:“少主好。”   她口中的少主,正是白面娃娃——聂强。   聂强仔细打量了金筱一番,警惕道:“我怎么没见过你?”   金筱面不改色:“我资质普通,平日里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少主对我没印象,很正常。”   聂强对这话半信半疑,没打算放过金筱,“你叫什么名字。”   金筱:“……姓莫,字逞强。”   聂强:“……”   这名字是金筱情急之下瞎起的,却也颇符合她对自己的要求。她见聂强嘴角抽搐,决定趁机夺过话语的主动权:“少主,您没发现寨中有异吗?”   金筱话音刚落,寨中一处就起了混乱,人声嘈杂。未及聂强反应,她已将人拉了过来,一起躲在了树后。   聂强的声音小而颤抖:“这、这是怎么了?”   “嘘——”金筱盯着混乱处,见有一穿着聂家寨校服的男修,领着一行手脚带着铁链的男子走了出来。   这些手脚被禁锢了的男子,有老有少,衣衫褴褛,大多身形瘦弱。   金筱猜测,这些男子恐怕就是那些被掳来的村民。   她瞥了眼聂强,见对方一脸震惊,心想,聂强应是不知道,他爹聂宗棠干的那些个伤天害理的事。   “少主,我们……”   未及金筱说完,聂强已朝那行人跑了过去。   金筱:“……”   她知眼前的事不简单,心里又念着聂强曾帮她和林驿说过话,怕聂强出事,遂追了过去。   聂强停在了那名领头的穿着聂家寨校服的男修面前,气鼓鼓地质问:“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啪——”   这男修一巴掌将聂强扇在了地上,“来人,给我把这小子押到宗主那儿去。”   有几人立马朝聂强走来。   “不用押,我们跟你们走。”金筱上前,将一脸呆滞的聂强扶了起来,耳语道:“少主暂且忍忍,这是有外敌入侵了。”   话毕,她陪着聂强一起随这几人走了。她推测,这些外来修士应是来救被掳的村民的。   “啊——”   这时,村民队伍中传来一阵惊恐声。   金筱回头望去,见那名领头的男修,正不断猛踢一位倒在地上的老者,边踢边骂:“老不死的,磨磨蹭蹭,你是有多大的脸,让大家等你。”   金筱目光一紧,发现那位老者已经咽气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向小可爱鞠躬,感谢看文~~   怪我,某人登场又得推迟一章。。。   请大家不要抛弃我,呜呜呜T^T 第37章 似曾相识   “你还是人吗!”   金筱一个没留神,身旁的聂强就喊出了声,欲朝那名踢死人的男修跑去,押他二人的修士们当然不让。   “少主,冷静。”金筱抢先拽住了聂强,将人护在了身后,“抱歉,几位大哥,我家少主年轻气盛,还望各位高抬贵手。”   庆幸的是,这几名修士并不像踢死人的那名男修般残暴,向金筱颔首后,继续带着她和聂强走了。   一路上,金筱发现各处看守的人,已经不是聂家寨的门生了。   这些入侵者都衣着便服,且未发生打斗,使金筱无论是从衣着上,还是从招式上,都无法辨别这些人属于何门何派。   金筱用传音入耳,暗中询问聂强:“少主,你知道这些入侵者的来历吗?”   “……”   金筱不动声色地瞥向聂强,见对方紧抿着唇,摇了摇头。   她又用传音入耳问道:“这些人明显有备而来,寨……咳——怎么不见宗主呢?”   金筱心下暗叹,好险,差点就把“寨主”叫出口了。   然而,聂强许久未答话,金筱又朝聂强瞥了眼,见对方白嫩的脸上浮起了红晕。   金筱:“……”   联想起相见欢中聂强无法抵御掌风,尊胜宫圣火大会聂家寨的御刀队伍中没有聂强的身影,方才聂强被那名踢死人的男修一巴掌扇倒在地,现下又不和她传音入耳……   金筱觉得她发现了一件秘事——   聂强可能灵力低微,或者,根本就没有灵力!   思及此,她收回目光,按押送他二人修士的指示,跟在聂强身后,进入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大殿里。   这殿内的装潢甚为华丽,两排盘龙玉柱尤为吸睛。   从殿门顺着玉柱朝殿深处望去,有两排人分立左右,拥护着高台上的人。   高台上的人一袭玄衣,正大马金刀地坐着,一手垂于扶手上,手指修长且指节分明,另一手用手肘撑着扶手,几指托着下颌。   不难看出,这是位身量颀长的男子。   金筱视线上移,发现宽大的兜帽将男子的脸完全掩在了暗处。   “哎呦喂,白面娃娃来了。”   待行到高台下,金筱停在了聂强身后,微低着头,用余光看向了说话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长脸男子对高台上的男子道:“宗主,聂宗棠最宝贝的,就是他这个儿子,咱们有这白面娃娃在手,聂宗棠肯定听话。”   长脸男子说完,朝怒视他的聂强翻了个白眼。   金筱却从长脸男子的话中,得到了聂强未回答她的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此时,聂宗棠不在聂家寨。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此放肆?”   聂强话音刚落,殿内就响起了一阵哄笑声。这也没法,聂强的声音一向软糯,导致他现在虽是生气,却毫无威慑可言,反而让人心生怜爱。   在众人的笑声中,聂强的脸气得通红,他上前一步,对高台上的男子道:   “我听他们叫你宗主,想必这些人都归你管。你带人夜袭我聂家寨,又派人假冒我聂家寨的门生劫人,究竟是何居心?”   一时间,殿内落针可闻,气氛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金筱抬眸,朝高台上的男子望去,见对方始终保持着她刚进殿时看到的姿势,虽未说一字,但周身散发的气场足以震慑众人。   金筱见聂强的脸色愈发难看,正想劝对方冷静,长脸男子打破了沉默:   “白面娃娃,你这话简直是颠倒黑白,真正该被问‘是何居心’的人,应是你的父亲——聂宗棠。”   聂强:“你什么意思?”   长脸男子嗤笑,“看来聂宗棠没把他干的那些个缺德事告诉你。”   聂强双手紧攥,身形微颤:被扇的脸颊已变红肿,“你——到底什么意思?”   “行吧,我这人心软,最受不了小孩子气恼了,这就告诉你实情。你爹聂宗棠强抢孩童,夺人自由,被我林隐宗警告不改,我等这才前来救人。”   长脸男子说着,仰头乜向聂强,“所以,我们这样,不叫‘夜袭’,也不叫‘劫人’,你……”   “你胡说!”聂强打断了长脸男子的话,“不许你侮辱家父清誉!”   聂强话毕,殿内又是一阵嘲笑。   “瞧瞧,白面娃娃发飙了。”   “笑死个人了,就聂宗棠那臭名声,哪里还有什么清誉可言?”   “你们一个个的,也太过分了。”长脸男子冲嘲笑聂强的人翻了个白眼,“怎么能欺、欺负噗——哈哈哈哈……”   “你……你们……士可杀,不可辱,我跟你们拼了!”聂强说着就朝长脸男子奔了过去,可他没跑两步,就被迫停了下来。   金筱双手抵着聂强的肩,吁了口气,沉声道:“少主,冷静。他们都是下属,该跟他们对话的人,是我。”   话毕,金筱转向了长脸男子。   她想,聂强身处不堪的聂家寨却心性至纯,难能可贵,但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实属劣势。   以聂强的性子,就算是遇到有理的事情,也得被人欺负了,何况眼下这情形,聂强怕是会被这群人吃干抹尽。   聂强作为当年尊胜宫圣火大会近万人中,唯一一个愿意站出来为林驿说话的人,金筱不会任由他被这群人激得失了理智,做出威胁自身安危的事。   此外,在金筱听闻林隐宗深得民心,却亲眼目睹该宗的人踢死老者后,她站在聂强身前,又多了个原因——   她要搞清楚,林隐宗的人究竟是群正义之士,还是群说着“救人”的话,实则视人命如草贱的虚伪者。   然而,她正欲开口,余光就瞥到高台上的男子坐直了身子。   自打金筱看见这位高台上坐着的男子,就对此人的身份颇为好奇。   当她知晓此人是林隐宗的宗主后,受这阵子听多了此人传闻的影响,她对此人的关注只增不减。   现下,她发现此人忽的换了个动作,目光不由自主地望了过去。她虽看不清此人的脸,但能感觉到,此人正在看她。   金筱收回目光,对长脸男子道:“好一个‘不叫夜袭,也不叫劫人’,可在下看到贵宗门生残害无辜后,着实也不觉得,这叫‘救人’。”   此话一出,何止长脸男子怔住了,方才嘲笑聂强的人也是一脸怔然。   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良久未有人说话。   金筱将视线从林隐宗几人的脸上一一扫过,以期从这些人的表情中,窥探他们对自家门生残害无辜的态度。   她见先于她进殿的几人,对上她目光的刹那,怀疑中流露出一丝躲闪,心中了然——   这些人应是对殿外发生的命案,还不知情。   金筱嘴角一挑,正要继续把握话语的主动权,就听高台上传来了一声低笑。   她朝高台上望去,林隐宗众人也朝高台上望去。一时间,殿上的人无一不对高台上沉默已久的林隐宗宗主面露惊色,疑惑同一问题——   笑了?   金筱觑着这位林隐宗宗主,觉得这声笑好似在哪里听过,且仍觉对方掩在兜帽下的眼睛正看着她。   只见这位宗主朝长脸男子的方向,很是随性地抬了下手,长脸男子便立马小跑到高台上,附耳听吩咐。   此时,金筱想起了途径的小镇客栈中,坐她邻桌的那名修士对这位林隐宗宗主的评价:   “唉,说起这位宗主,也真够神秘的,到现在人们也不知是男是女,年轻还是年老。”   金筱觉得这评价过分夸张了,很明显,这位林隐宗宗主是男,且年轻。但对于“神秘”二字,她是认同的。   毕竟,这位宗主别说是脸了,就是连声音,也瞒得很好。   金筱正要从高台上收回目光,就见长脸男子蓦然看向了她。随后,长脸男子向自家宗主行了一礼,下了高台,直朝她走来,停在了她面前。   金筱:“……”   她对长脸男子的第一印象,就是为人傲慢。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成了一副很恭顺的样子。   长脸男子对金筱行了一礼,之前语气中的尖酸毫无踪迹:“在下桓砦,方才言语失敬,让小公子见笑了,还请小公子勿怪。”   金筱嘴角抽了抽,“……还债?”   桓砦轻笑了声,“非公子想的那两个字,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金筱:“姓莫。”   桓砦颔首,看向了负责将金筱和聂强带到殿里的那几名修士:“方才莫公子说的,是怎么回事?”   有名修士上前回道:“丘万易在护送被聂家寨囚禁的村民时,将一名行在队伍最后的老者……踢死了。”   桓砦:“……原因。”   回话的修士嘴唇翕动,“……老者腿脚不便,丘万易嫌他耽误时间。”   桓砦怒不可遏:“混账!把他带上来!”   不多时,丘万易便一脸得意地来到了高台下,路过聂强时,还乜了聂强一眼,他正要接着乜金筱,身形就顿住了。   在金筱漠然的目光中,丘万易缓缓低头,见桓砦的剑刺进了他的心口。紧接着,剑被利落拔出,丘万易双目瞪圆,倒在了地上,再没动静。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给个收藏好不好~~   这章卡死我了。。。   写完金筱开头说的几句话,心痛了下——坠崖前的金筱,决计不会说这种话。 第38章 霸气护妻   桓砦收剑而立,严正道:“将丘万易的罪过及处决公布下去,安抚好其余被解救村民。礼葬死者,并打听其是否还有亲属,若有,去赔礼道歉。”   “是。”几名修士应声答道,将丘万易的尸体抬了出去。   处理完此事,桓砦朝高台上的自家宗主望去。   许是他觉得自己将事情解决得很好,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求表扬的神色。可当他发现自家宗主一动不动地撑着下颌时,他的脸僵住了。   不止桓砦,殿上的其他林隐宗修士,皆面露惧色。   见状,金筱朝高台上的男子望去,转瞬又收回了目光。她虽看不见男子的眼睛,但身上总有种被男子视线灼烧的炽热感。   这让她很不适,可她马上又察觉到了另一道向她投来的视线。   “咳——”   桓砦一声尬咳,将凝结的气氛活跃了些,再次来到了金筱面前:“莫公子,今夜仓促认识,招待不周,方才的事,又污了您的眼睛,还请您见谅。”   金筱:“……”   她对桓砦待她的态度,一头雾水。   她不由得又瞥了眼高台上坐着的男子,猜测桓砦对她以礼相待,是这人授的意。   可她和这林隐宗宗主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何况她现在还是女扮男装,改名换姓,她实在是想不通,对方为何让自己的下属区别对待她。   但她毕竟经历过相见欢那档子事,心下一紧:我不会是暴露身份了吧?这林隐宗宗主,莫不是认得我?   桓砦的话打断了金筱的思绪:   “接下来,这殿上还有些事情要解决,恐惊扰到公子,公子可愿让在下派人送您去客房休息?”   金筱敛眸,她虽未穿聂家寨的紫色校服,但一直谨小慎微地扮着聂强的下属。   可桓砦竟直接当着聂强的面,挑明了她不是聂家寨的人。   而且,聂家寨的少主,现下就在这殿里站着,桓砦却以一副主人家的姿势,说要派人送她去客房休息。纵使桓砦以礼待她,她对此举也不赞同。   令她意外的是,她不置可否,桓砦也不催,耐着性子等她。   一时间,殿内安静了下来,林隐宗众人的目光,都恭顺地落在了金筱身上。   在不清楚这林隐宗宗主究竟是何人的情况下,金筱不敢大意。她既不相信林隐宗会轻易把她带到客房休息,也不放心留聂强一人在此。   思忖了会儿,金筱也不再装聂家寨的门生,开门见山地朝桓砦问道:“聂强呢?”   桓砦瞟了聂强一眼,“白面娃娃得留下。”   金筱嘴角一挑,站到了聂强身侧,“那不能够。”   话毕,她使出移行术,带聂强离开了大殿……   直至离开聂家寨,来到了一处僻静的林子里,金筱才停了下来。   她放开聂强,踉跄几步,扶在了一棵树上,一阵头晕恶心。   之前她使用移行术,从未出现过这种症状。她猜测,可能是因为这几日,为了甩叶岚庭派来跟踪她的人,一直赶路累到了。   “你——你没事吧?”   聂强软糯糯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摇了摇头,面朝聂强,靠在了树上。   二人默然对视了会儿,聂强打破了沉默:“谢谢你……”   金筱见他欲言又止,也没兴趣问下去。她本就因着聂强对她和林驿的善意,才帮对方脱离了林隐宗的掌控。   现下被掳的村民获救了,想找聂宗棠算账人却不在,她不打算再在聂家寨浪费时间了。   她站直身子,朝前走去,“不用谢,你也知我不是你聂家寨的人了,你我就此……”   “我知道你是谁。”   聂强忽的打断了金筱的话,警惕地环视了下四周,确定无人后,继续道:“金姑娘,我认出你了。”   这时,林中有风吹过,枝叶摩挲作响,掩盖了金筱在寂静的夜中,慌乱的心跳声。   风止,四下又恢复了沉寂。   金筱双手抱臂,朝聂强淡淡道:“哦?”   月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打在了聂强脸上。聂强的脸颊一半红肿,一半却是羞赧的红晕:“你别看我灵力低微,我辨人上,可是有一套的。”   金筱一怔,没料到聂强竟对她如此坦诚。   聂强:“我知你看穿了我灵力的事,但你若想以此来要挟我,不把你还活着的事说出去,大可不必。”   金筱挑了挑眉,聂强却急了:   “你——你别不信啊!我这人很仗义的,方才你帮了我,我不会出卖你的。”   金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于你灵力的事,我只是猜测。你这般告诉我实情,就不怕我卖了你?”   聂强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怕,是你不会。”说完这句话,聂强顿了顿。他接下来的语气很小心,似乎在顾及金筱的情绪:   “一年前,在林公子成为众矢之的情况下,你尚能谨记恩情,不惜为其舍去性命……”   闻此,金筱自嘲一笑,“勿提,我那是不自量力,逞强罢了。”   聂强急忙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想惹你伤心,我是想说,那种危急处境下,你尚能坚守本心,何况是对只帮你和林驿说过两句话的我呢?”   直到这时,金筱才发现自己有些小瞧聂强了——   聂强这是清楚她的品行,料定她不会对自己不利,才和她坦诚相待的。   但把自己的秘事说出来,需要勇气,更需要对对方的信任。金筱了然,聂强此举,是在证明自己信任她。   思及此,金筱终于和聂强发自内心地笑了,“聂公子,既如此,我能向你打听个人吗?”   聂强立马点了点头,“你说。”   金筱吁了口气,“苟四。”   聂强一脸愕然,又朝金筱确定了一遍:“苟四?”他见金筱颔首,更惊讶了,“他不是被你哥哥杀了嘛,你不知道?”   金筱目瞪口呆,许久才回过了神,“你是说,金子源杀了苟四?”   “嗯,你和林驿坠崖后,石紫山的叶宗主立即派人去寻你了,并抓住了朝你和林驿放箭的苟四。那苟四被抓后,一直狂笑个不停……”   金筱催促道:“然后呢?”   “苟四说,你和林驿死得好,话毕,你哥就一剑刺死他了。真的是一剑毙命,大家都惊呆了。可这一剑后,关于金家的风言风语更多了。”   聂强这些话,在金筱脑中嗡嗡作响。   她无法想象,他那只有缚鸡之力的傻哥,竟为了她,冲动之下杀了人。可这,叶岚庭和金子源,都未和她说。   在她深陷于对金子源行为的震惊时,聂强继续道:“不瞒你说,苟四之前是我聂家寨的门生,后来他犯了事,本该被处死的,却跑了。”   金筱:“这我知道。”   “……那你可知八年前,苟四又回了我聂家寨?”见金筱摇头,聂强继续道:   “他回来为我聂家寨抓一个人,可抓住那人后,却违背我爹的命令,对那人下了杀手。然后他便连伤我聂家寨多人,逃走了。”   金筱不知聂强为何和她说这事,可聂强接下来的话,让她再也无法淡然:   “近日,我查到了那日被苟四杀的人姓‘林’,且事发当晚,周围的村庄尽数起火,无数过往行人被一剑毙命,翌日……”   “翌日。”金筱接过了聂强的话,“林驿就因弑父纵火而被通缉了,是吗?”   得到聂强的肯定后,金筱呆立了很久。她蓦地没了力气,重新靠回了树上。   她虽一直相信林驿是无辜的,可经聂强之口,确定林大侠被苟四害死,林驿又是这般被人污蔑后,她心疼得阵阵发颤。   半晌,她抬眸看向聂强,明知故问道:“你告诉我这事,还有别的原因吧?你说吧。”   聂强:“既然你还活着,我猜你应会为了林公子的事继续奔波,我是想你知道这事后,能对我爹……我爹他……他是有错,可……”   “好了,不必说了。”金筱早就料到聂强和她铺垫了这么久,与她建立信任,是另有所图——   聂强的最终目的,是想为聂宗棠解释,怕她日后被人蒙蔽,将罪责都推到聂宗棠身上。   她当然不会这样做。她故意问聂强,也是想看对方能不能将这最终目的说出口。   结果仍不出她所料,聂强说不出口。   “我说的都是真的。若我想为我爹开脱,何必将这事告诉你,或者,我直接把我爹从这事里抹掉再说,也行啊!”   金筱看着白面娃娃着急和她解释,觉得可爱极了,“嗯,我相信你,无论如何,谢谢你和我说这事。”   她说着,转身离开,正要和聂强挥手作别,聂强道:“金姑娘,若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和我说。”   金筱动作一顿,“……好,就此别过,你自己小心。”   说完,她的身影就没入了夜色中。   ……   半月后,金筱来到了距尊胜宫最近的兰颖镇,住进了一年前她下榻的那家客栈。   照例,她点了一桌子的菜,抚慰这些日子半野人生计的自己。这家之前在她看来食之无味的饭菜,现下异常得香。   她夹起根鸡翅,正要放嘴里,邻桌的修士大笑了起来:   “诸位可有听说,八年前阳城那起‘弑父纵火案’,结啦!”   “啪——”   金筱的鸡翅掉到了桌上。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ps:“相见欢副本”在第14章 -第18章。 第39章 久别重逢   金筱顿时没了食欲。她将筷子放下,认真听起了邻桌修士间的谈话。   “这位道友,你方才说这案子结了,是石紫山将那姓林的小子抓住了吗?”   听到这里,金筱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她焦急地等待下文,对方却良久未回话。她心下暗叹:真是受够了这些爱卖关子的人!   在金筱耐心耗尽的刹那,邻桌悠悠然飘来了两个字:“非也——”   “……”   金筱简直醉了,心想:这人就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吗?这人身边坐着的人就不能捧捧场,哄这人赶快说下去吗?   她再也等不下去了,倏地站了起来,朝邻桌看去。   邻桌的三名男修显然被金筱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了,朝金筱眨巴着眼睛。   金筱见他们三人这桌还空着一个位置,走过去拱手道:   “各位道友好,在下姓莫,是个急性子,对方才三位谈论的那桩旧案颇感兴趣,一时没忍住,惊扰了各位,还望见谅。”   坐金筱对面的中年修士率先回过了神,“小兄弟客气了,我等散修人士不拘小节,请坐请坐。”   另两名修士一胖一瘦,也纷纷邀金筱入座。   这正合金筱的意。她致谢后坐了下来,并认出了卖关子不说下文的人,正是坐她对面的中年修士。   金筱抬手,叫来了店小二,“劳烦来些好酒,再上些下酒菜,都记我账上。”   话毕,金筱对中年修士道:“还请前辈继续说下去,这案子究竟是怎么结的?”   中年修士满脸堆笑,连连颔首,“前几日,聂家寨的寨主聂宗棠昭告天下,说这案子是其寨叛徒苟四所为。”   “说什么‘弑父纵火’,其实全是苟四那厮贼喊捉贼,把自己做的缺德事栽赃到了姓林那小子头上。”   胖修士叹了口气,“姓林那小子也是倒霉,死了爹已经够惨了,还被冤枉了这么多年。”   “确实。”瘦修士用手撑着下巴,“这也算是石紫山的失职,若想堵住悠悠众口,怎么也得给姓林那小子个交代,苟四也得妥善处置,以平民怨。”   这时,店小二把酒和小菜端了上来。金筱借着给这三名修士续酒的动作,掩饰心中的个中情绪。   中年修士谢过金筱给他续酒后,对瘦修士摇头道:   “你呀,天真!石紫山作为三大仙门之一,实力仅次于享云阁,在修真界何等地位,哪里还用得着拉下脸向世人解释。”   金筱闻言将酒壶放下,“石紫山的叶宗主温润有礼,明辨是非,既知是错案,定会有所表示。”   中年修士仍是摇头,说金筱更是天真,“小兄弟,若真如你所说,姓林那小子逃匿多年,现下沉冤昭雪,为何还不现身?”   “且那苟四究竟如何处置,石紫山为何还不公布?说白了,这案子都过去八年了,石紫山早就不重视了。”   金筱默然,她知中年修士这样说,是因为一年前,尊胜宫圣火大会上,林驿坠崖和苟四被杀的消息被封锁了。   她心中五味杂陈,喜的是林驿终于洗清了冤屈,悲的是仍旧不知林驿的生死。   “对了,以聂宗棠那德行,怎会愿意为人翻旧案?何况,这苟四还是从他聂家寨出来的,他就不怕惹一身腥吗?”   瘦修士话音刚落,中年修士一声嗤笑:   “他本就是一身腥了。半月前,林隐宗端了他的老巢,救出一大批被他囚禁的村民,他能站出来指认苟四,怕也是被林隐宗逼的。”   金筱见这三人开始谈论林隐宗,也不插话,独自思量。   有一说一,她觉得林隐宗的人,除了有些失礼外,还是很正派的。   可令她烦恼的是,林隐宗为何总先她一步呢?   她前脚刚知道聂家寨抢孩子的事,林隐宗后脚就把人给救了;她才确定苟四污蔑林驿的事,可还未来得及深入调查,林隐宗已帮林驿证明清白了。   这让一个猜测一直盘旋在她的脑中,又被她不断否定——   若林驿还活着,这林隐宗宗主最可能是他。   可林驿在尊胜宫隐姓埋名多年,常伴章习关左右,深受重用,怎可能在自家宫主的眼皮子底下,建立起一个宗门呢?   何况还是个人人放飞自我的宗门……   但这并不是金筱否定这一猜测的唯一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她觉得有可能,但想起来就心寒——   若这林隐宗宗主真是和她同生共死过的林驿,林驿再次见到她,不认她?   “喂,小兄弟,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   中年修士的话将金筱的思绪拉了回来。金筱抱歉地笑了笑,还未想好说辞,就见一旁的胖修士一脸猥琐地看着她。   金筱:“……”   啥情况?   胖修士朝金筱使眼色,“小兄弟,光想有什么劲,你得去啊。”   金筱一头雾水,不知自己错过了什么话题,“……去哪?”   她话音刚落,三名男修就笑了起来。只见中年修士端起杯盏一饮而尽,将杯盏磕于桌上,“来了兰颖镇,那自然得去相见欢啊!”   金筱嘴角抽搐,匪夷所思:这三个男人是怎么将修真界的话题,扯到姑娘身上的?   竟还想当然地以为,她方才是在意|淫|姑娘……   “要不要一起去?”中年修士用无比正经的语气,向金筱发出了邀请。   在三双眼睛的期待下,金筱陷入了沉默……   不多时,金筱嘴角一挑,回了二字:“要啊。”   来了兰颖镇,那自然得去相见欢,既去相见欢,又怎会不想见琅月姑娘呢?   金筱心想,眼下林驿已恢复清白,她又一时半会儿混不进尊胜宫,探查不了坠崖处,还不如小憩一下,弥补一年前未见到琅月真容的遗憾。   于是,她很快和其余三人达成了共识。   待酒足饭饱,四人披着夜色,一起去了相见欢。   今夜相见欢虽无赛事,但仍是座无虚席。金筱与随行三人落座后,观察了下在座的客人,没瞧出有熟悉的面孔,便寻了个理由,离开了座位。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金筱面对朝她贴上来的姑娘们,已游刃有余了。   她婉言谢绝了姑娘们的暗示,穿过一楼大堂,寻了处相对人少的角落,向一位路过的丫鬟打听琅月。   不出所料,琅月现下正在陪客人。   金筱不甘心,犹豫了会儿,抱着侥幸心理,来到了二楼室外的走道上。   这次,她比上回还要小心。   她见通往琅月房间的廊桥上没有人,放出灵识又巡视了下周围,确定无人靠近后,一个移行术,落到了琅月房间的屋顶上。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她落地很稳。她俯低身子,有些期待得顺着瓦缝望了下去,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琅月……怎么又戴着面具啊!   金筱甚觉无语,抬头望天,见月亮再次被云层遮住后,心想,历史惊人的相似,现在,就差个偷袭她的人了。   然而,她刚感慨完,就察觉到了身后有异——   说嘴打嘴,她还真被人盯上了!   金筱屏息凝神,留意着身后人的动静,在对方出手的一瞬,一个前翻,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此处远离灯火通明处,又没了月光,双方都看不清彼此的脸,只能凭灵力走动判断对方的位置。   一时间,寂静的夜传来拳脚相撞的声音,两个黑影在屋顶上快速移动。   金筱无意恋战,怕动静太大,引来更多人的注意,从而暴露身份,于是边打边退。   她见徒手不占优势,又逮不着机会使用移行术,对对方身手欣赏之余,从乾坤袖中取出了灵月剑,抬手一挥,凛冽的剑气将对方击退了数丈远。   她趁机转身,逃离了相见欢。   她见身后没人跟着,停了下来,可还未吁完一口气,一阵罡风就自她身前掠过了。   金筱撇了撇嘴,心知对方这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她不想纠缠,只能继续跑,脑中寻思着如何摆脱对方,这也导致她没注意方向,朝僻静更暗的地方去了。   待金筱反应过来,她已来到了一处四下宽广的平地上,再往前是一湖泊。   就在这时,她一阵头晕恶心,和半月前的症状一模一样。   她被迫停了下来,踉跄了几步,还没站稳,就被从身后追来的人,一掌打进了水里。   金筱的发,在水中散开,脸上弄暗肤色的妆,也被水冲了个干净。   她顾不得背上火辣辣的疼痛,从水中钻了出来,抬手抹了把脸,总算睁开了眼睛。   月色重归大地,染亮了周围的一切。   不断有水珠淌下,模糊了金筱的视线。她隐约觑见把她打入水中的人戴着面具,露出的那双眼怔然望着她,须臾,对方转身和另一拨人打了起来。   金筱暗喜:赶紧跑!   她火速游上了岸,朝打斗的反方向跑去,正要使出移行术,就见一人影闪到了她面前。   “啊——”   未及她反应,她已被对方扛到了肩上,“你不要命了吗?快放我下来!”   见对方无视她的警告,带她御剑飞到了天上,她气不打一处来,一手撑身,一手凝聚掌风,朝对方的后背推去。   “阿月,咱们刚刚久别重逢,你就要对下我毒手?”   金筱动作一滞,心脏开始疯狂跳动,“……林驿!”   --------------------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你二人最好和大家解释一下,为何重逢的地点,是相见欢?”   金筱:“……咳——今儿天气真好~”   林驿:“阿月,你我久别重逢,还是别在作话浪费时间了,我带你去玩儿,好不好?”   作者:“呵呵,林驿,你是小黑屋没待够,是吗?”   林驿拔剑,朝作者缓缓走来,“感谢提醒,在下有笔陈年旧账,也该和你算算了。”   作者:“……”抱头跑路。   感谢看文~求小可爱点个小星星收藏哈~ 第40章 结伴同行   林驿轻笑了声,“是我,惊喜吗?”   金筱:“……”   她说不出话了。   她本就头晕恶心,又被林驿一掌打进了水里,浑身都湿透了,现下被林驿扛在肩上,一吹风,身上冷不说,头晕恶心得更厉害了。   林驿见金筱不答,放慢了御剑速度,将金筱移到了怀里,“阿——月?”   他话音未落,金筱已冷得下意识往他怀里钻。   擂鼓般的心跳声在金筱耳边响起,令她晕沉的思绪恢复了一丝清明,她感觉林驿将她抱得很紧,御剑的速度慢了又慢。   她喃喃道:“惊喜。”   话毕,她昏睡了过去,隐约听到头顶传来“对不起”三字。   ……   金筱是在林驿的怀里醒来的。   她睁开眼,见林驿的脸近在咫尺,正表情凝重地看着身前的火堆。待她反应过来,她已将手贴在了林驿的脸上。   四目相对,二人一阵默然。   “咳——”金筱撇开了眼,刚将手收回一半,就被林驿握住了。   金筱对自己方才的行为已是不解,眼下见林驿目不转睛地握着她,更疑惑了。   她起身,“你……你放开啊——”   未及她说完,她已被林驿重新拥进了怀里。   林驿叹了口气,“对不起。”   金筱眨巴着眼睛,反应过来林驿这是在为之前伤她的行为道歉。她从林驿怀中抽出另一只手,轻拍着林驿的后背,“没事的。”   她见林驿良久不言,抬头朝对方望去,头立马被按了回去。   金筱:“……”   林驿:“我害你发烧了。”   金筱闷声道:“烧不死,但是要被你闷死了。”   终于,她呼吸顺畅了……   金筱披着林驿的外衣,坐在火堆前烤火,思忖着自己头晕恶心的事。这间隙,林驿已从洞外捡了些枝干回来。   林驿将枝干放下,往火中添了些,随后蹲在金筱面前,抚上了金筱的额头,“烧还没退,地上凉,确定不让我抱你?”   金筱摇了摇头,疑惑道:“奇怪,怎么还烧起来了?我从没这般弱不禁风。”   林驿嘴唇翕动,“……怪我。”他说着,坐到了金筱对面,把火烧得更旺了些。   其实,有件事二人心知肚明,二人在对打的时候没认出来,也和金筱不愿恋战,一心想着跑路有关。   不然,以二人对彼此身手的了解,能早些停手。   “……要怪也只能怪你趁人之危。若不是我犯头晕,你能偷袭得了我?”金筱挑起下巴,乜斜着林驿。   林驿手中的动作一顿,勾起了嘴角,“对,怪我趁人之危,不然,怎伤得了修为了得的金二姑娘。”   金筱微怔。   她虽说的是事实,但也是在和林驿开玩笑,不想让林驿自责。显然,她的目的达到了,可林驿叫她“金二姑娘”,也是在开玩笑吗?   “以后,我姓莫。”她见林驿冲她挑了挑眉,没再多言,继续思忖自己头晕恶心的事。   上次头晕恶心,她猜是自己奔波劳累所致,所以之后很小心,就怕这症状再犯。如今不仅再犯,身子还弱了,让她怀疑到了在石紫山喝的药上面。   她脱口道:“难道是因为停药?”   林驿:“什么停药?”   金筱从地上捡起根树枝,戳着火堆道:“岚庭哥给我配的补药,我离开石紫山后,就没再喝了,我猜是因为停了那药,身子才弱的。”   她兀自说着,没注意到林驿愈发阴翳的脸。   “不对,他可能命人把药混在了我的饭食里,所以在我甩了他派来跟踪我的人以前,我没这些症状。”   思及此,金筱蹙了蹙眉,“应该是暂时的吧?药停久了,这些症状会消失吧?”   “叶岚庭为何要给你配补药?”   金筱戳火堆的手一顿,心想,总不能直接说是因为坠崖伤身,又以为他死了,忧思成疾吧……   她沉默了会儿,抬眸望向林驿,正准备搪塞过去,这才发现林驿的脸色不好看。她心下暗叹:林驿这是生气了?为何要生气?   她正欲开口,被林驿抢了先:“为何是他给你配?”   这话直接把金筱给问懵了,“……有什么问题吗?”   “有……”林驿欲言又止,将视线移到了一边,半晌后,继续道:“你不在自己家住,去石紫山干嘛?”   至此,金筱总算从林驿的话中,捕捉到了些让她不安的内容。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继续深想下去的念头,不料林驿给了她当头一棒:“金姑娘不会是在玩儿离家出走吧?”   她见林驿嘴角噙笑,用尽可能漫不经心地口吻试探她,好似心上蓦地被插了一刀,然而,剧痛之后,是麻木。   之前她以为林驿死了,伤心难过,浑噩度日。之后她被良楠骂醒,离开了石紫山,做好了就算林驿死了,她也要为林驿证明清白的准备。   近一个月前,她忽的觉得林驿可能还活着,又燃起了希望,天知道方才她听出林驿声音的那刻,有多高兴。   可这一切情绪,都在此刻不见了踪影。   她木讷地瞧着林驿,脑中冒出个自嘲的声音:   “你自己记着和人家同生共死,可人家根本就不知道这事。但你不能怪人家,人家当时晕倒了,之后的事都是你一厢情愿。”   “何况,你二人在尊胜宫圣火大会上的事被保密了,林驿就算是想知道,也得有当时在场的人告诉他才行。”   “你总不能自己和人家说吧?显得自己在邀功一样,别忘了,若不是你逞强,人家不一定会坠崖。”   金筱突地笑了起来,扶手撑额:不知道就不知道,人活着不就好了!   “阿月?”林驿慌了,正欲起身,被金筱拦下了。   金筱朝他摆手,眼睛弯成了月牙,忍笑道:“对啊,被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好幼稚,都这么大人了,还玩儿离家出走。”   她见林驿狐疑地望着她,怕被对方察觉端倪,索性将脸埋在了臂弯里,“好困啊,我先睡了。”   接下来的夜,很静,只听见枝干不时炸裂的声音……   翌日,金筱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被林驿抱在了怀里。   她挣扎着起身,吵醒了林驿,林驿制止了她的动作,抬手抚她的额头,“听话,你烧才退了。”   金筱定了定神,仍是离开了林驿的怀抱。她将外衣还给林驿,背朝对方整理衣服,淡淡道:“恭喜你。”   林驿不明所以:“恭喜什么?”   “聂宗棠为你洗清了罪名,苟四也已经死了,你不用再隐姓埋名了。”她将马尾绑好,转身朝洞外走去,“我还有事,你我就此别过吧。”   昨晚,自看到林驿的那刻起,金筱就有很多话想和林驿说。   包括问对方坠崖后是如何获救的;这一年来过得怎样;是否和林隐宗有联系;为何会去相见欢……还见到了琅月等等。   可这所有的疑问,在她得知林驿对晕倒后的事毫不知情后,就问不出口了——   她觉得,没理由问林驿这些事,而且,倏地就对林驿的事不感兴趣了。   这种感觉,有点像小姑娘儿时特别在意一件布偶,恨不能将布偶日夜带在身边,唯恐布偶被雨淋了,日晒了,让别的孩子抢了。   可当小姑娘长大些,不禁开始怀疑,布偶若是没了自己那般在意,会不会更好?   不用被她来回折腾,不用被她描眉画眼,不用被她强迫穿自认为满是爱意、实则做工简陋的衣裳……   小姑娘回想起自己对布偶做过的事,觉得有些可笑,从此将布偶放在了柜子里。   金筱回想起自己对林驿做过的事,觉得有些可笑,不打算再在林驿身上耗费心神。她该去寻她那杳无音讯的师父了。   她走三步,一回头,见林驿戴着面具跟在她身后。   她有心问林驿,为何还要隐瞒身份,可又觉得与自己无关,便转身继续赶路了。   虽然林驿的出现,打乱了她之前的计划,但她和尹凤笙也是在尊胜宫断了联系的,所以她的目的地,还是尊胜宫。   该怎么混进去呢?   金筱考虑到,整个尊胜宫,怕是都知道她修为的事。她现在所在的兰颖镇,又属于尊胜宫管辖的地界,想要在此继续隐瞒身份,太难了。   而且,说不定叶岚庭的人,就在这附近蹲守她呢。   想到这里,金筱停住了脚步,猜测昨夜那波和林驿打斗的人,可能就是叶岚庭派来暗中保护她的。   那她去相见欢的事……   金筱面容纠结,有种做了坏事被大人抓包的感觉。   可她转念一想,叶岚庭就算要教育她,也得先有能耐把她抓住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她该解决掉身后这个一直跟着她的人。   她双手抱臂,长吁了口气,转身看向林驿,“你待如何?”   林驿歪头看着她,可怜道:“在下身无分文,可否与姑娘同行?”   金筱嘴角抽了抽,转身之际,把流风的钱袋扔给了林驿:“不用谢,你别再跟着……”   未及她说完,林驿已疾步拦在了她身前:“为何是男人的钱袋?”   --------------------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林驿,我22章就提醒你了,你这张嘴小心把老婆作没。”   林驿:“……总感觉我错过了什么,哪位小可爱能告诉我,阿月为何对我这般冷淡?”   作者:“……给你预定个‘追妻火葬场’的位置,不用谢。”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 第41章 欢喜冤家   金筱一阵无语,搞不清楚林驿问这话的意义何在。   二人默然对视了会儿,林驿一声尬咳,“那我先替你保管……”他话还没有说完,手上就空了。   “我改主意了,你自生自灭吧。”金筱绕过林驿,沿着湖边继续往前走,正准备将钱袋收回袖中,就被林驿夺了去。   林驿上下抛着钱袋,朝金筱挑了挑眉:“阿月,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金筱:“……”   她忽的睁大眼指向林驿身后,“那是什么东西!”   林驿立马将金筱护在身后,转身察看。   这间隙,金筱已重新夺回钱袋。她一路小跑,心下暗叹,这把戏她都和林驿玩儿过了,对方竟还上当。   她不由得勾起了嘴角,可很快就察觉不对,下意识瞥了眼身后,顿住了。   在她的印象里,林驿大多时候是恣意洒脱的,当然也有在尊胜宫隐姓埋名时的收敛锋芒,被众修士围攻时的傲视群雄,以及晕倒后的……乖巧。   金筱也见过自己身体不适时,林驿的一脸凝重与担忧,可现下是什么情况?   林驿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她,俨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竟还朝她轻抿了下嘴唇。   她从未见过这般样子的林驿!   她将钱袋拿到眼前,又看看林驿,怎么也不愿意相信,一个钱袋会让林驿这般。   “阿月……”   金筱愕然:林、林驿这语气,是在撒娇吗?   林驿凝视着金筱的眼睛,“咱们久别重逢,到头来欢喜的,只有我一人吗?”   这话问到了金筱心坎里。   欢喜的当然不是林驿一人,可也是林驿亲手将金筱的欢喜扑灭的。   金筱望着林驿,什么也不想说,谁料林驿一声喟叹:“你对我一脸嫌弃,还用别的男人的钱袋打发我。”   金筱嘴角抽搐,心道:“我哪里嫌弃你了?有谁打发人,用的是全部家当?”   “那,那个……”她想让林驿打住,对方却继续道:“眼下,连别的男人的钱袋也舍不得了。”   金筱目瞪口呆:……合着这人说了半天,还是为了要钱袋!   她觉得自己之前看错了林驿,正涌起冲动,想把钱袋砸林驿脸上,就见林驿用那可怜巴巴的表情,冲她眨了眨眼。   金筱:“……”   她有心问林驿,怎么好意思用如此颀长的身形,装可爱!   然而,她嘴唇翕动,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最后垂头扶额,将钱袋递向了林驿:“给你,都给你。”   对金筱来说,眼前的这个林驿,实在是太陌生,言行举止都让她猝不及防。   可她正好还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这从她与性格迥异的金子源和叶岚庭平日的相处中,就能看出来。   所以,她对眼前的这个林驿,惊讶之余,完全没法。她和自己气恼的同时,只希望林驿拿到钱袋后,能闭嘴。   她话音刚落,林驿已停在了她面前,伸手接钱袋,“好阿月,我就知道……”   金筱再也忍不了了,提钱袋的手一挥,“你知道什么?你什么也不知道!”   好巧不巧,在金筱挥手的同时,林驿刚碰到钱袋。   只见林驿顺着金筱的动作,手甩了出去,那孤零零的钱袋,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后,笔直地砸进了湖里。   金筱:“……”   林驿:“……”   二人默契地看着水花过后,湖面重归平静,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转而面面相觑。   这湖便是金筱被林驿打进去的湖,湖面宽广,且深不见底。金筱想起昨晚的经历,只庆幸自己掉进了靠近湖边的浅水处,且她会游泳。   可眼下这情况,若是想寻回钱袋,没戏。   金筱:“你故意的。”   林驿:“……冤枉。”   金筱:“你若不使劲,它不可能飞那么远。”   林驿:“……信我。”   金筱抬头望天,长吁了口气,兀自转身走了。   林驿跟在她身侧,“阿月,你看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出门还没了钱财,既不安全,又不方便,让我跟着你,路上起码有个照应。”   金筱早已被林驿折腾得没了脾气,“随你。”   待二人同行一阵后,金筱逐渐回过味儿来了。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林驿,见对方没再梳马尾,而是将头发散了下来,虽只简单地用发带束着,却尽显沉稳大气。   银色的半边面具为林驿添了神秘感,一袭青色长袍看似低调,布料和上面绣制的图案却是做工精致,颇衬林驿俊朗的脸庞。   金筱撇了撇嘴:大骗子,说什么身无分文,这身行头分明是专门裁制的!   思及此,再联想那被抛得老远的钱袋,金筱虽猜不透林驿这样做的目的,但也不打算便宜对方了。   她停下脚步,“我好饿。”   林驿挑眉看着她,目光一顿,朝一处走去。她不明所以,见林驿俯身捡起一物后,朝她举了起来:“阿月,金锭!”   金筱:“……呵。”   这演得也太假了。   若不是她现在既辨不清方位,又怕动用移行术耗费太多灵力,再犯头晕恶心,她真就扔下林驿走了。   林驿却好似知道她此时所想,疾步返回她身边,拉起她的手就走,“我们去吃饭。”   金筱在林驿手中挣扎,“放开我。”   林驿握得更紧了,“抱都抱过了,放什么放。”   金筱哑口无言,随林驿走了半晌,嘟囔了句:“林驿,你变了。”   林驿没有回话,在金筱看不见的角度,弯起了嘴角。   二人饱餐后,林驿又拉着金筱逛起了兰颖镇的集市,将各种小吃和姑娘家用的玩意打包给金筱。   哪怕是金筱无意间瞥了某个货摊一眼,这货摊上的东西转瞬就有被林驿买下来的。   金筱让林驿附耳过来,踮起脚尖不满道:“你看不出我现在是女扮男装吗?”   林驿很是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番,将目光停在了她的月亮眼上,哂道:“世间怕是没长得这么美的男子。”   金筱:“……你给我买个假胡子吧。”   林驿许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微怔后摇了摇头,“没用的。”   未及金筱反应,林驿已拉着她去了另一处摊位。   后来她索性闭上了眼,眼不见心不烦,任由林驿拉着她到处走。直到集市的喧闹声愈来愈远,林驿停了下来。   金筱睁开眼,见二人停在了一扇窗口前,窗口一旁挂了块掉漆的木牌,上面画了柄利剑。   林驿:“这是修真界暗设的任务点之一,任务及其奖赏按降妖除祟的难易程度划分等级,以便修士外出历练的同时,解决生计问题。”   金筱冷哼了声,心想:地上的金锭那么好捡,还用愁生计问题?   但想归想,她认为这不失为历练的好机会。   毕竟自她入道以来,除尊胜宫圣火大会期间猎过小型妖兽,以及与那不知被何人设计的麢羊交战过以外,她还真没放开手脚降妖除祟过。   金筱一怔,看向林驿,见对方斜倚在窗边注视着她,忽的懂了对方带她来此的目的。   可她不愿承认,“要打也是你打,生计问题该你解决。”   林驿轻笑,“好,我打。”话毕,他敲了三下窗棂。   片刻,窗口被朝里打开,一位满头华发的老者露了出来,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金筱身上:“几等?”   金筱与林驿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最高。”说完,林驿朝金筱一哂,金筱撇开了头。   林驿:“……”   老者颔首,俯身开始翻腾桌上堆叠的卷轴,良久,从最底层抽出一个泛黄破损的卷轴,又从窗口上方取了块木质令牌,一并递向了金筱。   金筱敛眸,正欲双手接过,被林驿抢了先。   “砰——”   窗口立马被关上了。   金筱:“冲我来的。”   林驿“嗯”了声,将卷轴和令牌收入了乾坤袖中,拉起金筱便走,“不做了。”   金筱不动,“拿出来。”   一年前,她先是无意间发现,相见欢的琅月被叫“阿荷”,之后她身险阵法,遇麢羊凶化,再是尹凤笙失踪,苟四现身……   然后她境遇大变,怎会不怀疑这些事有因果?   而且,就算是没有因果,这些事都发生在此地,也太巧了。   如今这老者看她的眼神,作为老手,寻找卷轴时不该有的磨蹭,明明面对两人、却只问她,又将东西递向她,看似走流程罢了。   可这何尝不是她苦寻无果,主动送上门的消息?   金筱见林驿不肯,甩开了林驿的手,“快点。”   “……给你可以,但你要答应我,有事和我商量,不许跑。”林驿见金筱敷衍颔首,叹了口气,将东西从乾坤袖中取出,递给了金筱。   金筱看了眼令牌,见上面只绘了个和窗口外挂着的掉漆木牌上一样的利剑,知这只是个交接任务的凭证。   她打开卷轴,看任务详情,刚读到“食婴岭有一邪祟作怪,专迫害临产孕妇”,卷轴就被林驿拿去了。   林驿仿佛没看见金筱的脸色,将卷轴阅完后,卷了起来,“阿月,咱们被坑了,这任务……”   金筱打断了他:“接着编。”   林驿沉默了会儿,看向金筱的眼神转为郑重,“别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林驿,你好浪费。”   林驿:“阿月冤枉我也就算了,你是亲妈,钱袋怎么掉的,你最清楚。”   作者:“……”   我滴天,这章总算生出来了。。。   感谢看文~求小可爱点个小星星收藏哈~ 第42章 追妻路上   金筱不答,默然望着林驿。   在她看来,林驿应该有事瞒着她,而她明知这食婴岭的任务是有人故意交给她的,却仍要接,何尝不让林驿不解。   二人久久对视,仿佛都在等对方解释自己的执着……   林驿打破了沉默:“阿月,我担心你,不想让你冒险。”   金筱微怔:就这样?   她揣摩着林驿的神情,对方确实是一脸担忧。但她不得不承认,林驿这话,让她失了先机。   眼下,她在林驿说完担心她之后,再问对方是不是有事瞒她,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思及此,金筱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   多年来,她一直在努力拉近自己与林驿的距离,希望能帮到林驿。她所向往的,也是自己初见林驿时,对方的随性洒脱。   可造化弄人,林驿现下就站在她面前,她却觉得二人离得很远——   他们都有了自己的秘密,终归是有意无意地客套了起来。   金筱收回思绪,对林驿淡淡道:“多谢。”话毕,她明显感觉到林驿眸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可那情绪散得太快,让她再无迹可寻。   她的心莫名地软了,思量着接下来如何开口,既能让林驿把卷轴给她,又能让双方不再尴尬……   她双手抱臂,撇开了头:“说好的要打你打,生计问题你解决,我也答应有事与你商量,不会跑。你倒好,因这任务冲我来的,就找借口耍赖。”   “丑话说前面,我可不担心你,也不怕你冒险。”   “……”   金筱见林驿不答,不由得瞥了眼,见对方正在憋笑,对上她的目光后,还朝她挑了挑眉。   金筱:“……”   她真是愈发搞不懂这人了!   她伸手去抢卷轴,林驿却故意把手抬高,看着她蹦起来也够不到,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可他转瞬就笑不出来了。   金筱也不知自己是气急了,还是心中烦闷得狠了,或只是看不惯林驿的身高压制,想换种方式弥补劣势。   但是,无论何种原因,待她反应过来,她已将林驿扑倒在地了。   林驿的手护着她的头,她的头贴在林驿的胸口上,紧接着耳边传来了急促的心跳声。   金筱有些晃神,在疑惑自己为何冲动的同时,觉得这个姿势甚是熟悉。须臾,相见欢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片段,又充斥在了她的脑海中。   她仓皇起身,躲闪着林驿的目光,刚撑身从林驿身上下来,脚还没落地,就又跨了上去。   四目相对,金筱匆忙撇开,在林驿的欲言又止中,俯身去够对方手中的卷轴。   “啊——”   电光石火间,二人的位置颠倒了。   金筱愕然望着上方的林驿,第一反应是林驿为了不让她看卷轴,也太拼了。可她很快发现,林驿薄唇紧闭,表情甚不自然。   那漆黑的眸中,好似隐忍着……   “咳——”这时,一中年男子路过此地,朝金筱和林驿瞥了眼,“年轻人,注意节制。”   金筱的脸立时热了,她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   金筱眨巴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林驿为何说这话,林驿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背对着她,站到了角落里。   金筱察觉不对,起身朝林驿走去,“你怎么……”   “别过来!”林驿打断了她,并将卷轴扔给了她。   金筱接住卷轴,一头雾水地望着林驿的背影,恍然大悟:“你——你害羞了?不会吧,我这都没……你……你自己冷静一下吧。”   话毕,她拍了拍身上的浮土,来到树荫下,将卷轴打开,读完了剩余的内容。   她没看出这任务与她有何联系,有心敲窗口向老者询问,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假设老者知道内情,可她若是能问出口,对方怕是也不会讳莫如深得立马关窗了。   她觉得没戏,于是开始认真思忖食婴岭这邪祟,专对临产孕妇下毒手的原因。不多时,她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她回头,见林驿驻足,且躲避她的眼神,一阵无语。   此时已接近晌午,日头正旺,金筱在树荫下站着不动,都觉得热,林驿却立在日光下不过来,不知在犹豫什么。   金筱叹了口气,走过去,正要拉林驿的衣袖,谁料对方竟躲开了。   怔然之后,金筱气不打一处来,“姓林的,你无理取闹!”她说着,直接将人拽进了树荫里。   金筱盯着林驿的眼睛,“说,究竟怎么了?”   半晌,林驿轻咳了声,“……别问了。”   金筱:“……”   她现在好后悔,钱袋落水后,她就该把这人也扔湖里。   金筱垂头扶额,整理被林驿搞乱的思绪,决定无视林驿的异样,先谈任务的事。她看向林驿,直奔主题:“食婴岭我不认识,你能带我去吗?”   问归问,但她没指望反对她去的林驿会答应。   她盘算着,待林驿拒绝,那她就有了不能与之同行的理由,到时候她说分道扬镳,林驿再没理由跟她。   然而,就在她笃定林驿会拒绝时,林驿颔首了。   金筱:“?”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林驿,“大哥,你是在逗我?”她话音刚落,林驿已朝前走去,“赶路要紧。”   在飞往食婴岭的路上,林驿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精气神。   他为金筱介绍附近的地形,分析食婴岭任务的情况,还半路回到地面,为金筱采了朵罕见的花。一言蔽之,他在变着法和金筱道歉,哄对方开心。   可金筱除了顺林驿所指的方向御剑,丝毫没理会对方。   她在林驿答应带她来食婴岭时,才反应过来,在这之前,林驿将手抬高,让她够不着卷轴那会儿,就已经决定带她来了。   所以,这厮当时确实是在逗她。   至于后面的乌龙,她简直匪夷所思,若不是看在林驿还在指路上有些用,她真是一刻也不愿和这人待着了。   天色已晚,浓墨在空中晕染开来,二人脚下逐渐亮起了稀疏的灯火。   金筱不知她背后引导之人是何目的,又不想让叶岚庭的人找到她,为了尽可能隐匿行踪,又行了一段路,寻了片僻静的林子落脚。   在她熟悉周围情况的间隙,林驿已勤快地整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点了火堆叫她过去。   她走近才发现,林驿把树叶堆成了蒲团状,还将自己的外衣放在了上面。   “怕你受凉,快坐吧。”林驿盘腿坐金筱对面,手撑下颌瞧着她。她没说话,坐了上去。   这时节,昼夜温差大,外加金筱身子不适,现下浑身被晚风吹得发凉。她望着跳动的火苗,将手伸出,感受暖意传至周身,心情也好了些。   “阿月,赶了这么久的路,你定是饿了。”林驿边说边从乾坤袖中取出今早买的各种吃食,“你想吃哪个?”   “……”   林驿见金筱不答,开始介绍手里的小吃,哪种在兰颖镇卖得最好,哪种最受姑娘家喜欢,哪种……   金筱仍是不想睬林驿,但她已分不清究竟是为什么了。   之前的她,是冲动,爱逞强好胜,也会时常被金子源坑得生气。可她的脾性在坠崖后收敛了很多,怎么见了林驿,就止不住了呢?   林驿不过是不知晕倒后发生的事,不过是一如既往地爱逗她,不过是又为了些不能告诉她的原因,瞒了她一些事。   可她怎么就这么委屈呢?她分明不是个小气的人,怎么会生这么久的气呢?   况且,她都已经决定,不再在林驿身上费心神了,为何还会如此心烦意乱呢?   最让她郁闷的是,若是旁人,她早就以牙还牙了,然而对林驿,她却不争气得没法。   她既无法和不知情的林驿主动摊开所有事,也无法把林驿像金子源那样对待,该打打,该骂骂。   想到这里,金筱瞪了林驿一眼,心想,肯定和这人缠着她不放有关。   不料,这一眼给一路备受冷落的林驿带来了鼓舞,林驿开始更热情得和她说话了:   “阿月,你身子暖些了吗?”   “阿月,你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我最初不让你做这任务,真的是担心你。后来觉察到你很重视,才想着管他是谁的主意,我跟你去,护你周全。”   金筱不堪其扰,再次瞪向林驿,见林驿朝她递来个苹果。   苹果红润,又大又圆,金筱不由得抬手扶住了下巴,连朝林驿摆手。   林驿许是惊讶于金筱突如其来的反应,一时间把注意力全放金筱身上了,没把手收回去。   好巧不巧,林中有鸟飞过,要死不死,将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落在了林驿手中的苹果上,味道顿时散开了。   林驿:“……”   金筱:“……噗——哈哈哈……”   金筱笑得停不下来,笑到抱起了肚子,眼中泛起的泪花模糊了林驿的身影,差点还跌倒在地上。   待她的肚子实在疼得不行了,她才竭力忍笑,揩去眼泪花后,发现林驿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嘴唇翕动:   “阿月,你笑了。”   金筱一顿,见林驿起身,朝空中探查,“今晚咱们吃肉。”   --------------------   作者有话要说:   笔芯~谢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   金筱的敏感,和她小时候的经历有关。   亲们别担心~男女主互通心意后,爱会治愈伤痛哒~   在这之前,他俩该来个助攻了,哈哈哈~ 第43章 佯装夫妻   翌日清晨,金筱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在林驿怀里。   她困惑极了,昨晚她吃完烤鸟肉,便开始打坐,并放灵识留意四周,她确定她没睡,也没遭到任何致晕的攻击。   可她对自己为何又躺在林驿怀里,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只能说明,她又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失去了意识。   金筱这才觉得,她现下的身体状况,不太可能是因为停了石紫山的补药造成的。   “林驿?”她轻声唤着,想问下林驿自己失去意识前后的事。   林驿睁开眼,一脸严肃,却在转向金筱时,嘴角噙了笑意,“小美人,做什么好梦了?”   金筱:“……”   她能打这人一拳吗?   “……咳,你放我下来吧。”金筱一边告诫自己此人还有用,再忍忍,一边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说道。   林驿许是没料到她今日如此温柔,朝她挑了挑眉,抱她更紧了,“可我有点冷。”   金筱:“……”   这人是在试探她的底线吗?   分明身体比她热多了好嘛!   算来,二人才共处一天两夜,金筱却不知自己已被林驿出其不意的言行举止,戏弄了多少次。无论如何,她都该和林驿谈谈了。   “林驿,我把你当哥哥,你这样对我,不合适。”   金筱话毕,明显感觉林驿抱她的手顿了下,缓缓放开了她。   她起身,背朝着林驿,却感觉林驿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不知为何,她有点不敢看林驿此刻的表情。   她疾步朝小溪走去,洗了把脸,待梳好头发,转身就见林驿坐在原地望着她。   四目相对,林驿撇开了目光。   金筱琢磨了下她方才说的话,觉得没什么问题,便只当林驿意识到了自己行为不妥,回林驿对面坐了下来:   “你能和我说说,我昨夜失去意识的事吗?”   林驿回头看她,“……不碍事,你年纪小,修为却远胜同辈,身体有些撑不住罢了,注意休息就好。”   金筱颔首,觉得林驿说的不无道理。就事论事,不考虑林驿戏弄她的事,她还是很感念林驿对她的照顾的,“谢谢你。”   林驿默然望了她一会儿,摇了摇头,“赶路吧。”   ……   二人到达食婴岭,已是申时。一路上灌木丛生,甚多参天大树,遮天蔽日,给人以阴森感。   任务上提到的“食婴岭”,统指这里的四邻五村。这些村子虽属尊胜宫管辖的地界,但地处偏僻,很难被顾及。   金筱听林驿介绍这些事,心下生疑,“怕是根本就没顾及到,不然也不会等到我接这任务。”   林驿一哂,“眼下,不该先核实这任务的真伪吗?”   金筱微怔,她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问题是这任务卷轴明显已有年岁,不是做旧。若这任务不实,那只能说明有人在多年前,就设局引她来。可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太小了。   先不说设这么久的局,保不准她会不会来。就是一年前,她还深居闺中,未暴露修行,和降妖除祟的事相距甚远。   若这任务属实,那便是有人封锁了食婴岭的情况,藏下此任务,专门等着她解决。   思及此,金筱敛眸:如果真是第二种情况,那背后操纵之人,便视人命如草芥了!   对方能将食婴岭的事隐瞒多年,想必势力非常强大。但是,最让金筱细思极恐的,是对方如何在多年前,就料定她会愿意接这任务?   想到这世间,可能有一个人,对她的了解远超于她的想象,金筱一阵恶寒。   至于这个人是不是她所熟悉的,又为何引她来食婴岭,她只能先被动地顺着对方留给她的线索,走进这明知是个局的食婴岭调查。   她不由得望向身旁的林驿,突然有些庆幸,在这不知是否为深渊的路上,这个人愿意陪她。   可问题是,方才她思量的那两种任务真伪的情况,她能想到,林驿一定也早就想到了。   她忽的反应过来,林驿或许说的另有其意。   她赶到林驿身前,开始面朝林驿倒着走:“难道你所说的‘任务的真伪’,是指食婴岭这邪祟,是否真的被村民委派给了修真界?”   林驿瞥了眼她脚下,但笑不语。   “若按这思路,那这象征着任务委托的卷轴,就可能是伪造的。可是这么多年,食婴岭的人不可能不向修真界求救呀?”   闻言,林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但仍是没有说话。   金筱见林驿故弄玄虚,撇了撇嘴,“不说算啊——”   她还未说完,就被身后的石头绊到了,在她身体后倾的刹那,林驿拉住了她的手,帮她稳定了身形。   林驿的手温热、有力,刺激着金筱微凉的肌肤。电光石火间,金筱的脑中冒出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好暖,不想放开。   可这念头刚闪过,林驿就放开了她,“小心。”林驿说着,兀自朝前走去。   金筱怔然望着林驿的背影,心里莫名觉得空荡荡的。她立在原地思忖了会儿,仍是想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感受。   她咬了咬下唇,追上了林驿……   不多时,二人进入了最近的一个村子,看到的却是户户紧闭门窗,路上空无一人,吹过的风都带着阴气。   二人分头敲门,说明来意,门内不是无人应答,就是赶他们走。   眼看这样敲下去不是办法,金筱和林驿聚到一起,商量对策。   金筱:“村民们警惕生人很正常。马上日落,保不齐你我今晚就能碰上那邪祟,不然就在外面候着吧。”   林驿:“阿月可是忘了这邪祟专挑临产孕妇下手?”   金筱眨了眨眼,双手抱臂,“……这有何难,我装。”   林驿歪头看着她,视线从她细瘦的腰肢停到了她扁平的小腹上,正欲开口,身后传来“嘎吱”一声。   二人循声望去,见一扇窗开了一道缝,紧接着半张年轻男子的脸露了出来。年轻男子的声音轻且颤抖:“你们当真是修士?”   金筱颔首,“特来除那残害临产孕妇的邪祟。”   “砰——”   她话音刚落,窗户就被关上了。   金筱:“?”   金筱:“……我吓到他了?”   林驿轻笑,走到这家门前,示意金筱过去。很快,门开了,林驿率先走了进去。   金筱狐疑地跟着林驿进了门,就见方才那位年轻男子朝他二人行了一礼,“求二位救救我家娘子。”   林驿转身将门关上,上前扶起了年轻男子,“愿闻其详。”   年轻男子连连点头,请金筱和林驿入座,“我叫贾三,两位……”男子顿了顿,端详着金筱的脸和着装,“两位公子如何称呼?”   金筱:“我姓莫,他姓……”   金筱扭头问林驿:“你姓?”   林驿:“……”   年轻男子的视线,在金筱和林驿之间来回移动,“……二位,不认识?”   金筱有些无奈,那个被她扔在脑后的问题,终是导致尴尬了。   林驿现下戴着面具,她也不知对方是否打算暴露身份,她现在和年轻男子一样好奇林驿姓什么。   谁料林驿一脸宠溺地看向她,“认识,只是我惹她生气了,她还没原谅我,所以故意装作忘了我的姓。”   金筱嘴角抽搐,见贾三俨然一副误会她和林驿有特殊关系的惊恐表情,恨不能用眼神将林驿射穿。   林驿却对她的敌视熟视无睹,将目光转向了贾三,“贾兄见笑了。”   金筱气得牙痒:林驿这是生怕贾三不误会了!   她正打算和贾三解释,被贾三抢了先:“二位公子……感情真好。”   金筱:“……”   她最终朝林驿眯起了月亮眼,用传音入耳规劝林驿:“想活吗?那就闭嘴。”   林驿轻咳了声,“贾兄,和我们说下你娘子的情况吧。”   贾三早就察觉到了对面二人的诡异气氛,想换个话题,闻言,连忙道:   “我家娘子如今是村里唯一一个足月怀胎的妇人,眼看快生了,我夫妻二人怕极了那邪祟找上门。”   金筱试探道:“这邪祟作乱多年,你们就没向镇守此地的仙门求援吗?”   贾三叹了口气,“多年来,四邻五村派出去求援的人,不在少数,但这些人都没回来过!除了你们,也没修士管过我们。”   金筱蹙眉,与林驿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既然那些外出求援的人,再没回来过,那她从任务处拿到的利剑令牌,也就失去了作为信物的唯一作用。   这样一来,不论这卷轴是否伪造,食婴岭的情况,确实是在多年前就被隐瞒了,而那些出去向仙门求援无返的人,怕是已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一阵凉意顺着金筱的脊梁穿入了她脑中。   她匪夷所思,究竟是什么人,怀着何种目的,生着怎样的铁石心肠,才能放任邪祟残害一方数年,只为等她来。   “大家都怕了,觉得这是天神降灾,无解。”贾三强忍着泪水,“可我的娘子马上就生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和孩子出事。”   他说着,欲给金筱和林驿跪下,被林驿拦下,“求二位帮帮我们吧。”   金筱长吁了口气,对贾三道:“今晚我扮你娘子,你陪你娘子藏好,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林驿:“那我呢?”   金筱不看他,“你扮贾兄。”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求小可爱点个小星星收藏哈~ 第44章 同床共枕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婆娑的树影射在村舍上,形如吐着长舌的鬼魅。   其中一屋舍,自窗纸透出丁点烛光,忽明忽暗,不时隐现着屋内人愈为不耐的移动。   林驿大马金刀地坐着,一手撑着下颌,一手随意垂于膝上,目光随金筱来回移动,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边起了笑意。   但这笑意在金筱把下坠的枕头,重新提到肚子上时,僵住了。   林驿轻叹了口气,起身来到金筱身边,一手扶着金筱的腰,一手抄起金筱的膝弯,将人抱了起来。   金筱怔然过后,匆忙扫了眼屋内,见没异常,才低声对林驿道:“不是让你别这样了吗?快放我下来。”   林驿一脸认真,“娘子身怀六甲,现已足月,为夫怎安心让你来回走动。”   金筱:“?”   ……这人是演上了?   她正欲还口,就见林驿抱她朝卧床走去。   金筱:“!”   她开始在林驿怀里挣扎,“你若敢乱来,我……”   林驿停下脚步,俯身到她耳边,极富磁性的嗓音顺着温热的气息打断了她的话:“乖,邪祟的感官虽不比活人,但再任你这般,怕是要穿帮了。”   紧接着林驿抬头,对金筱委屈道:   “娘子真是狠心,明知为夫顾忌你的身子,什么也不敢做,还故意说这话惹为夫伤心。”   “你别说了。”金筱本就脸颊发烫,心跳按捺不住地加快,现下更是捂住了脸。   “……”   她见林驿没反应,从指缝偷瞄对方,四目相对,林驿撇开了头,继续抱她朝卧床走去。   金筱将手放下,瞧着林驿的脸,“你害羞了?”   林驿斩钉截铁:“没有。”   “你为何害羞?”   “……说了没有。”   金筱撇了撇嘴,在林驿将她放床上,正要给她盖被子时,喃喃道:“骗人,上次你打算背对着我站墙角时,表情就和方才很像。”   林驿的手一顿,借着为金筱盖被子的动作,将脸贴近金筱,目光越发危险,“那你觉得,我现在的表情,如何?”   金筱:“……”   她把脸缩进被子里,只留双眼睛在外面,拿起一旁的枕头扔林驿,“你怎么这么坏!”   林驿接过枕头,一脸无奈,“阿月,真正坏的人,是你。”   话毕,林驿将枕头放好,在金筱的愕然中,也躺了下来,“夜已深,还请娘子为腹中胎儿着想,歇息吧。”   金筱听着这“无比正当”的理由,一阵语噎。   不料林驿扭头,朝她眨了下眼,“我盯着,你睡会儿,若那邪祟来了,我叫你。”   说实话,熬到这会儿,金筱确实是有些困了。   她心里装着邪祟的事,强撑着精神,这会儿林驿躺在她身边,竟让她莫名心安,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案几上的残烛,燃尽了……   “嘎吱——”   门被打开,一股阴风穿堂而入。   金筱蓦然睁眼,与林驿对视,听到“砰”的一声,知门被关上了。   二人敛眸,听着那不断靠近的脚步声,惊讶于这脚步声一轻一重,却急促得很。   金筱心下暗叹:什么邪祟如此心急?   待眼睛适应黑暗,她紧盯着里屋入口,见一佝偻身影闯了进来,东翻西找,一阵丁零当啷。   就在金筱忍不住要怀疑这邪祟谋财时,邪祟手中动作一滞,僵硬转头,朝卧床望来。   “是什么?”   林驿因面朝金筱,背对着邪祟,用传音入耳问金筱。金筱就着自窗外洒进的微弱月光,艰难辨别:   “妇人身形,衣衫褴褛……后颈有颗大痣,手中……提了把剪刀?”   林驿蹙眉:“你确定这是邪祟?”   这分明就是个老妇人!   可金筱还未将这想法传入林驿耳中,就听到了“骨碌碌”的声响。她忍着恶心,回林驿:“是邪祟,她转头太过,头掉了。”   林驿:“……”   金筱:“……滚得有点远,她还没摸到……她好像生气了,要现在动手吗?”   林驿:“再等等。”   动手的决定权交由林驿,是二人在天黑前协商好的。   考虑到多年前,这邪祟的任务等级就被评定为最高,且无从得知这邪祟接连残害孕妇数年后,修为又涨了多少。   稳妥起见,金筱把决定权“让”给了比她经验丰富的林驿。   于是二人按兵不动,由着邪祟满地找头,把头重新放回了自己脖子上。   随后邪祟小跑出里屋,很快又端了盆热水回来。她将热水放在卧床边,摆好了剪刀,这才看向卧床上的人。   林驿:“她在干吗?”   金筱:“……看这架势,好像是要给我接生。”   她话音刚落,邪祟口中就冒出了嘶嘶声,一个尖利森然的声音响起:“妇人生产,男子回避,你还赖在床上干嘛?”   金筱忍笑,调侃林驿:“再不动手,你怕是要被她拖出去了。”   林驿转身看这邪祟,沉声道:“身为稳婆,性格却如此急躁,怕是不利于助产吧?”   邪祟似是被林驿的话问住了,回答不上,越发气恼,那两只本就突兀的眼珠不断凸出,泛起了红光。   逼仄的房间阴风阵阵,夹杂着尸臭味,物件乒乓作响。邪祟鼓起的衣袖下,露出双枯瘦的手,黑长的指甲肉眼可见地变长,朝林驿伸来。   “你们有考虑产妇的心情吗?”   邪祟:“……”   林驿:“……”   视线都落在了金筱身上。   金筱吁了口气,抱着肚子坐了起来,“你,下床候着。你,是稳婆的话,就过来帮我接生。”   前一句是对林驿说的,后一句是对邪祟说的。金筱见林驿不动,演道:“夫君真是狠心,你是想挨完她这下,让我守活寡吗?”   林驿的嘴角抽了抽,听金筱传音入耳:“乖。”他心下了然,金筱这是在以牙还牙。   二人除了要捉这邪祟,还要从这邪祟口中获取背后之人引金筱来此的目的。金筱这样安排,可行。   林驿颔首,示意金筱小心,下了床,目光紧盯邪祟的一举一动。   谁料邪祟呆然望着金筱,突地嘶吼起来:   “你怎么还活着!”   她说着,两行血泪自眼眶流下,黑长的指甲朝金筱袭来。   “啊——”   电光石火间,恣意剑的剑气斩断了自金筱伸来的手臂,邪祟和那断臂化作一团黑雾,转为攻击林驿。   屋内剑光凛冽,打斗声不绝于耳,却未损坏一物。   金筱从肚里抽出枕头,扔到一边,心里正寻思邪祟方才的话,就被林驿精湛的剑术吸引去了目光。待她回过神来,林驿已将邪祟制服。   林驿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朝金筱挑了挑眉。   “咳——”金筱下床,来到了冲她龇牙的邪祟身前,蹲身与之对视,“看仔细了,认识我吗?”   邪祟欲言又止,盯着金筱的眼睛,“……长得真像。”   金筱与林驿对视一眼,追问:“像谁?”   邪祟诡异一笑,“自己看。”   “都快点!夫人要生了。”   金筱耳边一阵嘈杂,她睁开眼,发现四周雾气缭绕,人影憧憧,自己好像身处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里。   她一时拿不准:这是……幻境?   一女子的痛叫自里屋传来,金筱走了进去,眼前逐渐明朗。   她见丫鬟们捧着血水出去,端着热水进来,一妇人从卧床女子身上撑起的被子下钻出,大汗淋漓,满手是血,颤声道:   “夫、夫人,孩子正不过来,这么长时间,怕是已……”   “闭嘴!”夫人打断了稳婆的话,哑声道,“想——办法。”   稳婆只得再钻回被子里。在她低头的刹那,金筱从她的后颈看见了一颗大痣。   金筱敛眸,认出了这稳婆便是那邪祟生前。   然而,不知为何,自打她进了这里屋,就甚觉压抑。她深吸了几口气,朝卧床走近,发现丫鬟们能穿过她时,便不再躲闪,站到了卧床旁。   只一眼,她便被卧床上这位夫人的面容,吸引住了。   这是金筱长这么大,见到的最美的人。   若不是这位夫人因生产脱力,而面色惨白,怕是要比现在还艳美几分。   金筱的目光落在了夫人的双眸上,仔细端详,越瞧越觉得像自己的月亮眼。她一怔,这才发现自己与这位夫人长得很像。   一个念头涌入她脑中,强压不下,她的心随着夫人的叫喊声吊起……   不知过了多久,“夫人,是位千……金。”只见稳婆手捧一女婴钻出被子,一脸惊恐——   女婴浑身黑紫,不哭不闹。   夫人虚弱道:“打、打她。”   稳婆双手抖如筛糠,俨然慌到了极点。正当金筱以为女婴已死时,就见夫人撑身而起,一把夺过女婴,开始拍打女婴的臀部,弹其脚部。   屋子里弥漫的是令人窒息的绝望……   在夫人泪滑落的同时,女婴终于哭了出来。   金筱随之松了口气,见夫人将女婴递给稳婆清洗,自己瘫软在了床上。她凝视着夫人的脸,脸上的笑意连自己也没察觉。   她原以为这就结束了,却察觉屋里屋外异常安静。   夫人:“让我看看孩子。”   稳婆无视了夫人的话,低垂着头,抱女婴站远了些。   须臾,外屋响起了脚步声,金筱回头,见一女子掀帘而入,“阿荷来迟了,还望夫人勿怪。”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鞠躬~   开始揭秘了~ 第45章 残缺真相   阿荷?   这个阿荷……是金家当年那个自戕的阿荷吗?   看到这里,金筱已分不清眼前的一切,究竟是邪祟化出的幻境,还是邪祟生前的回忆了。   “阿荷”,一个自八年前就蓦然闯入金筱记忆的名字,一个一年前金筱误打误撞再次听到的名字,现下,又出现了。   金筱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偶然,心想,或许这正是背后之人引她来食婴岭的关键。   她仔细端详起了进入里屋的阿荷。   阿荷一身侍女服,生得要比一般女子高些,脸庞甚是俊秀,脚步沉稳有力。她走到稳婆身前,接过女婴,这才看向卧床上的夫人。   刹那间,金筱明白了屋内四人所扮演的角色。   金子源曾与她说过:阿荷是娘生前最信任的丫鬟,与娘主仆情深。她因受不了娘的离世,服了毒,随娘去了。   忆此,金筱抿了抿唇——   眼前这个欺主的阿荷,应该不是当年金家的阿荷,而这位刚经历过生产之痛,又突逢背叛的夫人,应该不是她娘。   可有过两次被身边人背叛经历的她,对夫人此刻的心境太懂了,她的目光下意识停在了夫人身上。   果然,夫人方才恢复了些气色的脸,再次苍白如纸,“阿荷,把孩子给我。”   阿荷乜了眼夫人,“夫人,您可别告诉我,您现在还未搞清楚状况。”   “放肆!”夫人挣扎着起身,“我让你——把孩子还我。”   阿荷但笑不语,手指顺着女婴的脸一路下移,停在了女婴的脖颈处,逐渐加大了力道。   女婴哭了起来。   “阿荷!”   “夫人何必着急,这孩子好不容易从您肚子里出来,又遭罪才活了过来,命硬着呢。”阿荷说着,把手从女婴脖颈处拿开,开始哄逗女婴。   夫人松开紧攥着的手,神色也变得镇定起来,“……你藏得可真好,说,你想要什么?”   屋内回荡起了阿荷的笑声,这笑声愈发得意,惊到了她怀中的女婴,哭笑声混杂在一起,让人听得头痛欲裂。   忽的,哭声戛然而止,阿荷觑着夫人:   “我想要的很简单,所以,这孩子是不是一睡不醒,哦,对了,还有小少爷的安危,全看夫人您的配合了。”   夫人敛眸,毫无血色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额上渗出了细碎的汗珠,“说。”   “不愧是夫人,爽快。”阿荷勾起了嘴角,眼中是按捺不住的欲望,“劳烦夫人告知我——”   “享云阁的位置。”   金筱的心“咯噔”一下,脑中翻起了惊涛骇浪:这怎么可能还是巧合!   她见自己的思绪,不断被眼前的反转扰乱,狠掐了自己的手臂一把,逼自己认清,无论如何,她现在只是个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旁观者。   夫人咳了一声,许是牵扯到了伤口,她低下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阿荷脸上的笑意退去,目光阴翳起来。   “你想知道的,并不是享云阁的位置。”夫人瞧着阿荷没有否认,继续道:   “你见我这本该被享云阁诛杀之人,却在自废修为后活了下来,还把一个商贾之家做大到受修真界敬仰,现下,遇一尸两命情况,仍把孩子平安生下。”   “你真正想知道的,是我为何能如此。”   阿荷眯眼望着夫人,不置可否。   夫人:“左右我逃不出你手心,先让我看看孩子吧。”   屋内落针可闻,夫人与阿荷相交的视线上,似有火花闪过。   半晌,阿荷朝夫人走去,将女婴放在了卧床上。   夫人只看了女婴一眼,胸前就亮了起来,这光亮被夫人托在手中,像是一团火。   夫人:“这便是你想要的东西,能助修士于短时间内修为暴涨,平常人可锻体、护体。”   “如何证……”   阿荷的话还未说完,夫人就吐了口血,这口血直接回答了阿荷未问完的话。   只见夫人嘴角一挑,迅速将那团光亮朝女婴拍去。   电光石火间,阿荷一掌将夫人击倒,夺过了那团光亮,待她反应过来,那团光亮已钻入了她体内。   阿荷浑身抽搐,露于衣外的皮肤红得瘆人,“找——死——”她的手再次朝夫人打去,中途却折到了女婴方向。   “住手。”夫人强忍着鲜血上涌,“你中了享云阁秘咒,这孩子是你解咒的唯一线索。”   阿荷目眦欲裂,提起了夫人的衣领。   夫人的嘴角不断有鲜血流出,俨然命不久矣,“秘咒的反噬大于功效,你若想让享云阁给你解咒,只能先确保我的两个孩子活着。”   阿荷怒不可遏:“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夫人瞥了眼女婴,“享云阁迟早会来找这孩子,除了等待,你别无他选。”   此时的阿荷已被秘咒折磨得说不出话来,她猛然甩开夫人,踉跄着跑出了屋,那稳婆也跟着跑了出去。   屋内又静了下来,再次弥漫起了生离死别的绝望。   夫人揩去唇边的血,将一旁熟睡的女婴抱起,抬手打开床头的柜子,取出一叠小孩的衣物。   这一过程中,夫人的手一直在抖,每个动作都缓慢得很,她将那叠从小到大的衣物,一件件展示给女婴。   久立床前的金筱,看着那一件件她从小穿过的衣服,早已哭成了泪人——   这些衣服都是她娘给她做的,眼前这人,就是她娘。   金筱忽的想起了她八岁那年,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她跪在金江流的书房里,想恳请金江流帮林驿证明清白,然而,金江流非但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还把杯盏砸到了她的心口上。   她疼得蜷起了身子,听金江流骂她非要学她娘。可这话后,金江流第一次遭到了金子源的顶撞。   金子源质问金江流,娘的真正死因,见金江流答非所问,金子源吐血晕厥。   金筱这才反应过来,金子源定是八年前,就对娘死于难产这事,起了疑心。   “你看,都是蓝色的哦。”   金筱的思绪被眼前人的柔声细语拉了回来。   “娘喜欢蓝色,你哥哥也喜欢蓝色,娘猜你也喜欢蓝色。”   “……不喜欢也没关系,这些衣服,算娘给你留的念想……对不起,娘不能陪你了。”   “……你刚生下,娘就给你添了麻烦,你今后的路,会走得很艰难。”   “……娘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像方才那样勇敢地活下去,不论如何,都不认输,为自己搏一搏,好吗?”   夫人说着,将头抵住了女婴的头,泣不成声。   金筱嘴唇翕动,还未来得及把话说出口,就听屋外响起了跑步声,紧接着,一男童稚气的声音传了进来:“娘——”   “阿月?阿月?”   这熟悉的声音,将金筱从邪祟生前的回忆中拽了出来。   金筱睁开眼,视线被眼泪冲得一片模糊,隐约看见林驿坐她对面,正与她对掌,不断给她传送灵力。   她抱了上去:   “嗯。”   “喜欢。”   “没关系。”   “我不怕麻烦,不怕难。”   “好。”   “……林驿,这些话我娘都听不到了,怎么办啊?”金筱死死地抱着林驿,痛哭起来。   林驿的手缓缓放在了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   “我听。”   “你说什么,我都听着。”   “……别哭了,好不好?”   林驿将头埋在金筱的颈窝里,“……阿月,我的心,快疼死了。”   “不许你死!”金筱松开林驿,与之对视,“你要是敢死,我和你没完,你听到没?”   林驿的唇边勾起一抹苦笑,又把人拉回了怀里,“我听到了,你听到了吗?”   金筱抽噎着:“听到什么?”   林驿:“心跳,你再这么吓我,它就不跳了。”   金筱眨巴着眼睛,听着林驿胸膛里急促的跳动声,感受到自己体内猛如洪水般的哀痛,逐渐平息了。   良久,她点了点头。   情绪稳定下来,脑子也清明了。金筱匆忙从林驿怀中离开,焦急道:“那邪祟呢?”   林驿:“……跑了。”   金筱见林驿面露愧色,以为对方在自责放跑邪祟的事,于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怪我。”   林驿:“……”   这时,屋外响起了打斗声。金筱起身捅破窗纸,眯眼望了出去。   天边的夜空,已泛起了熹微的晨色。不远处的林子里,刀光剑影,数十个蒙面人纠缠在一起,不断有人倒下。   金筱与林驿对视一眼,二人甚为默契地收敛了气息,朝打斗处走去。   二人蹲下|身子,隐在了灌木后面,悄然观察着局势变化。   金筱用传音入耳道:“两拨人。”   林驿颔首,“且皆出招杂乱,看不出是何门何派。”   金筱心下不安起来:   贾三说过,这食婴岭,除了她与林驿,还从未有修士来过。可她与林驿前脚刚到此地,后脚就来了两拨不明身份的人。   再加上那邪祟已从她和林驿手中逃脱,现下不知踪迹,若已落敌手,对她极为不利——   这邪祟目睹了阿荷残害她娘的过程,无论阿荷是生是死,她都需要查明全部真相后,让这邪祟指认凶手。   不多时,两拨人尽数倒下,金筱和林驿走近察看,发现无一生还。   金筱的目光瞥到了树后的衣摆,她走了过去,见一男子靠躺在树上,她俯身摘下男子的蒙面,一怔——   金子源?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可以的话,请点个小星星收藏哈~笔芯~   作者:“这几章写得很吃力,我细想了下,觉得和男主间接性失踪有关,导致我对他的言行举止手生。”   林驿礼貌问:“那我走?”   作者仓皇抱大腿,“别啊!”   暗处的金筱朝作者微微颔首,收起了灵月剑。 第46章 明争暗斗   金筱见金子源毫无知觉,把手伸到了对方鼻下……   她吁了口气——还活着。   “醒醒。”金筱轻摇金子源的肩膀,这间隙,林驿来到了她身边,也蹲下了身子。   金筱把手放下,蹙眉望着仍旧未醒的金子源。   林驿:“周身没有伤处,应是被吓晕后,手下把他藏在了此处。”   “胡闹。”金筱说着,身子朝金子源倾去,眼前忽的一片青色。她退回身子,不明所以地看向林驿。   林驿将挡在金子源脸前的衣袖放下,“阿月,你靠他那么近干嘛?”   金筱:“?”   金筱:“……叫醒他。”   林驿:“……我来,怎么叫?”   未及金筱反应,林驿已隔在了她和金子源中间。眼下救金子源要紧,她便没细想林驿的举动,将叫醒金子源的话告诉了对方。   林驿颔首,在金子源耳边道:“少爷,您的生意赚翻啦!”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待林驿从金子源身前移开,金筱就见金子源美滋滋地睁开了眼,四目相对,金子源瞬间止笑,朝她扑来,“阿筱啊——”   劲风扫过金筱身前,迫使她闭了下眼。她再睁眼时,金子源的两条胳膊,已挂在了林驿的后背上。   金筱:“……”   片刻,金筱发现比林驿的举止更奇怪的是,这两个男人非但没有立马松开,还双双沉默了起来。   因着林驿背对着她,又把金子源的脸挡了个严实,所以这二人的表情,她都看不到。   她起身。   与此同时,金子源气冲冲地推开了林驿,朝她委屈道:“阿筱,你竟任由这人占我便宜。”   金筱的嘴角抽了抽。   原本,自上次叶岚庭与她提及金子源之后,她已对金子源的态度松动了些。   之后她从聂强口中听说,金子源为了她杀了苟四的事,她对金子源的看法,又转变了些。   再加上她方才通过邪祟生前的回忆,看到了自己出生前后的事,这让她猜到金子源为何在八年前吐血后,对她的态度逐渐转变了——   金子源这些年,可能一直在暗中调查母亲被害的事,并想法补偿被错怪的她。   当然,这点成立的前提是,邪祟的记忆没有被篡改。   可她对金子源上升的好感,现下被对方本人扑灭了。   她有心对金子源道:“要点脸,你又不亏。”但她已被金江流赶出金家,再这般说,就不合适了。   于是,她朝已经起身的林驿无奈一笑,对金子源道:“金公子,请自重。”   金筱话音刚落,金子源和林驿皆是一怔。   不料,金子源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委屈表情,“阿筱,我有话对你说,你到我身边来好不好?”   金筱这才察觉有异——金子源从醒来到现在,一直躺坐着没站起来。   “你……”金筱抿了抿唇,终是来到了金子源身前,蹲下了身子,“你说吧。”   金子源显然被金筱对他前所未有的温柔惊到了。他轻咳了声,蓦地瞪向林驿,那杀人般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再敢打扰我们试试!”   金筱见状叹了口气,看向林驿,“林驿……”   林驿颔首,“我再去检查下方才打斗的地方。”他说完,转身走了。   金筱回过头,默然看着金子源,等着对方开口。   金子源瞥了眼林驿,悄声问:“那人是谁?”   金筱敛眸,“……那个一年前,你说,死了的人。”   她以为,金子源怎么也会因为骗了她,而稍显愧色,谁料对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愠色:“你疯了吗?还嫌他害你害得不够惨?”   金筱见金子源跳过自己骗她的事,没好气道:“作伴罢了。”   金子源“呵”了一声,好似听到了个笑话,“作伴,亏他能说出口!”   金筱微怔,“你怎知,这是他的提议?”   闻言,金子源一手捂住胸|口,另一手指着金筱,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金筱歪头看着他,一头雾水。可她瞧着金子源这架势,生怕对方一气之下,再晕过去,于是破天荒哄顺道:   “虽然不知你在气什么,但请你避免晕倒,不然,只能用水泼醒你了。”   金子源:“……”   他强迫自己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没让金筱的话把他送走。他指向林驿,“你就不怕他对你图谋不轨?”   金筱失笑,摇了摇头,“我无权、无势,没人家有钱,何况当初还自以为是得害人家坠了崖,这样的我,有什么值得人家图谋的?”   “你——”   金子源不可置信地打量着金筱,像是第一次认识金筱,“你一个姑娘家,为何要和男人比这些?”   金筱的神情转为严肃,没有回答。   受尹凤笙潜移默化的影响,金筱从未因自己是女子,就对自己设限。   在她看来,无论女子想待在闺阁绣花,还是在外舞刀弄枪,等等,这都是女子的自由。   男子做的事,女子也可以做,而且,做的不会比男子差。   可世人对女子多有偏见,连历代享云阁阁主也不能免除,何况其他女子?   细数享云阁的历代阁主,哪个不是修为高深,在修真界占据数一数二的至高地位,却只因是女子,而被诟病。   金筱深谙道不同不相为谋,也不愿做无谓的争执,正欲换个话题,被金子源抢了先:   “况且,阿筱,你不能这么想,你是我金子源的妹妹,任谁靠近你,那可都是高攀。”   金子源说着,乜了眼不远处的林驿,恶狠狠道:“尤其是那小子。”   金筱许久未见识金子源的自恋,竟忘了这一茬,现下一时难以适应,连忙撇开了话题,“你来此,是查母亲的事吗?”   之前的一切猜测,在金筱看到金子源那熟悉的表情时,被她推翻了——   金子源没有变,当他听到金筱说起母亲的一瞬,眼中一闪而过的,仍是看待杀母仇人的神情。   “什么母亲的事,我是因为你一年多不愿意见我,想你想得紧,才在听说你来此后,急忙赶来的。”   金子源越说越委屈,险些哭出来:   “谁料刚到,就被一群不只是哪里冒出来的人追着打,家仆们拼死……”   金子源眨巴着眼,猛地扫向周围。   金筱:“别看了,都死了。”   金子源“哇”的一声,还未哭出来,就见金筱朝他挥起了拳:“闭嘴!”   金子源惊恐地望着金筱的拳头,双手捂嘴,点头如捣蒜。   金筱将手放下,站了起来:   “为了装好兄长,枉费这么多人的性命,你怕不是有什么大病!你要搞清楚,现在你我已无关系,以后,请你不要再这么做了。”   “阿月,怎么了?”林驿疾步回到金筱身边,瞥了眼金子源。   金筱扬头看着天边,心下暗叹,自己竟如此天真地以为,金子源转性了。   金子源从来都比金江流可恶。   金江流对她的厌恶,起码是明着的,然而,金子源却是口蜜腹剑,只有在涉及母亲的事时,才会对她难掩嫌恶。   现在,金子源仍是这样,所以,金筱接下来的话,也没必要问了——   不论八年前,金子源因何怀疑母亲的死因,他如今依旧认为,母亲是因生金筱才丧的命。   金筱心想,这样也好,反正就算金子源知道了真相,也只能是添乱,搞不好还会被那背后之人害了。   思及此,金筱对林驿回道:“无事。”她问金子源:“自己能走吗?”   她见金子源可怜兮兮地摇头,背朝对方,蹲下了身子,“上来。”   金子源:“!”   林驿:“!”   林驿上前,一把拉起金筱,自己背朝金子源,蹲下了身子,“上来!”   “看我不压死你。”金子源毫不客气的趴到了林驿背上。   金筱:“……”   接下来,她的耳朵不堪其扰。   金子源:“老实交代,你接近我妹,是何居心?”   林驿:“缘分。”   金子源:“放屁!你啊——阿筱,他掐我!”   林驿:“阿月,他冤枉我。”   金筱捂住双耳,加快脚步,将这二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入夜,三人在一处林子落脚。   林驿架起火堆,将外衣脱下,正欲给金筱披上,被金子源抢先一步。金子源一脸得意地瞅着林驿,凉风吹过,他打了个喷嚏。   金筱将金子源的外衣扔了回去,“再作妖就揍你。”   金子源瞧着林驿幸灾乐祸的神情,心疼地抱住了自己,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倏然,一股浓香窜入了金子源的鼻中。   他睁眼,见林驿将一黑不溜秋的东西递向了金筱,“姓林的,你就给我妹吃这?”   林驿凝视着金筱,嘴角噙着笑意,“这是烧土豆,她喜欢。”   金子源对此嗤之以鼻,“我妹从小锦衣玉食,哪里瞧得上你……”   他顿住了,愕然望着金筱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金筱接过了那面目全非的烧土豆,两只手将其来回掂着,吹了吹,掰开了。   金筱闭眼嗅那浓香,咬了一口,朝林驿弯起了月亮眼,反观林驿,其目光从未离开过金筱。   金子源的视线,在眼前二人脸上来回移动,喃喃道:   “完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收藏停滞了一个月,刚发现涨了一个,高兴地叫出了声!   哪位绝世小可爱,抱抱~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我会坚持写下去的,加油加油加油!   【假哥小剧场】   作者:“大舅哥是明白人。”   金子源:“你叫谁大舅哥呢?我可没同意这门亲事!”   林驿:“大舅哥好。”   金子源:“……”   金子源拉来一座金山,逼分手桥段进行中…… 第47章 一晕一伤   未晞的朝露滑着叶片缓缓滴落,在石子上溅起一汪小水洼。   金筱在这细微而突兀的声响中转醒,刚睁开眼,就见身前对坐着两个人——   金子源双手抱臂,眼下乌青,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死盯着对面的林驿。林驿正合眼打坐,一派气定神闲。   金筱未惊动这二人。   她见自己靠躺在树上,身上盖着林驿的外衣,于是开始回忆昨夜的事,不由得蹙起了眉。   林驿之前与她说过,她晕倒,是因为她的身体撑不起她现在的修为。   这话虽然有违常理,但完全适用于她的情况。   修士的身体,本该是随着日复一日的修行,逐渐增强的,她却是每次实战后,立马修为暴涨,导致身体增强的速度远不及修为。   按照林驿的思路,她动用灵力后,身体消耗大,那确实注意休息就好。   可问题是,这一路上,活都是林驿干的,邪祟也是林驿打的,金子源还是林驿背的,她委实算不上劳累,为何昨夜还是晕了呢?   一个念头闪现她脑中,还未成形,已被她扼杀,她猛地摇头,脱口道:“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林驿和金子源异口同声地问道,话毕,二人相看两厌。   金筱仿佛在这二人视线的交汇处,看到了火星噼啪作响。   她垂头扶额,心想,不用问也知道,这二人在她晕倒后发生了什么。   “阿月,你……”   “打住,谁是你阿月?你再乱叫,看我不收拾你!阿筱,咱别理他,他就一流氓。”   “阿月阿月?”   “嘿,你……”   “都闭嘴。”金筱捏了捏眉心,心下暗叹:两个大男人,竟如此幼稚!   “……”   金筱抬头,见两个男人正乖巧地望着她,俨然在等她发话,她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二人如此听话。   然而,惊讶过后,自她心底溢出了一种莫名的满足。   这陌生的满足感驱使她嘴角上弯,她连忙抿了下嘴,借着把衣服还给林驿的间隙,整理好了表情。   她坐直身子,“我要去兰颖镇,若不同路,咱们就此别过。”   金子源:“你去兰颖镇干嘛?”   金筱横了他一眼,“说你自己。”   金子源:“……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总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吧?”   金筱深吸了口气,“把你带到兰颖镇,你自己找人接应。”   金子源连连点头,乜了眼林驿。   林驿:“……”   林驿见金筱望向自己,对金子源勾起了嘴角:“阿月去哪我去哪。她现下不想回家,那我就陪她散心。”   话毕,金子源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金筱。   金筱的脸上毫无表情,内心也不似当初在山洞,听到林驿说“离家出走”四个字时难受了。   “好,收拾一下,等下出发。”金筱说着站起身来,走到河边洗脸梳头……   在前往兰颖镇的路上,金筱发现金子源的话少了很多,且大部分时间都在瞪林驿,腿脚方便后的他,一有机会就给林驿使绊子。   反观林驿,总能识破金子源的花招,对方越是气恼,他脸上的笑意越浓。   对此,金筱权当自己带了两个小孩。   不料,金子源的眼神竟射向了她,她“一脸和善”地问道:“有事?”   金子源惊恐摇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林驿身上。   ……   三人当天晌午抵达兰颖镇,来到了镇上规格最高的客栈。   算来,这已经是金筱第三次来此了,她随着金子源踏进客栈,林驿跟在她后面。   “哎呀,小兄弟,你我还真是有缘!”   金筱听着这声音熟悉,寻声望了过去,就见前几日与她喝酒逛相见欢的中年修士,朝她张开了双臂。   转瞬,她身前立了两个人——   金子源和林驿难得站到了统一战线,四目盯着中年修士。   中年修士:“?”   金筱叹了口气,绕过二人,走到中年修士面前,向对方行了一礼,“让道友见笑了。”   中年修士嘴上说着无事,身体却诚实得被那瘆人的目光盯得往后仰。倏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朝金子源和林驿一哂,对金筱道:   “小兄弟,在下今晚要去相见欢,你若有空,不妨叫上你那两位朋友一起,咱们……”   中年修士话还未说完,金子源已撸起袖子冲了过来,被金筱抬手挡下。   金子源:“阿筱,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我可是你哥!”   “够了。”金筱觑着金子源,“你不是。别再装模作样了,让人……恶心。”最后二字,她做的口型。   金子源呆然望着金筱,嘴唇翕动,未说出一字。   金筱不再看他,正要向中年修士道歉,才发现对方已被林驿送出了门,一脸欢喜,对上她的目光,还朝她挥手作别。   待中年修士没入人海,林驿转身,朝金筱挑了挑眉。   金筱嘴角抽搐。   三人组寻了处角落的位置,金筱刚坐下,金子源和林驿就分别坐在了她两边。   她对这二人的剑拔弩张已见怪不怪,兀自和小二报菜名。   饭菜上桌后,金子源只看了一眼,便嫌弃地撇开了头,开始抱怨这家客栈菜色少、口味差、住房更是糟糕。   “金公子多少吃点吧,不然待会儿你付账,别人还以为我和阿月欺负你。”   金子源愕然望向林驿,“你个臭不要脸,说这话还要带上我妹。”   “他说的对。”金筱见林驿给她夹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摇了摇头,把肉夹到了林驿碗里,这才看向金子源:“我可不白救你。”   未及金子源反应,林驿也看向了他,得意道:“我也不白背你。”   金子源气得直捶胸|口,就差吐出口老血,哪里还有心情吃饭,若他的视线能杀人,林驿身上怕是已千疮百孔。   他看着林驿不断给金筱夹菜,在有些被金筱拒绝后,仍旧锲而不舍地观察并摸索金筱的喜好,双拳早已握紧……   “啪——”   金子源拍案而起,怒斥林驿:“不许吃我妹豆腐!”   四下的目光朝此处聚来,见林驿筷子一松,豆腐掉在了桌上。   金子源也在金筱的怒视下,回过了神。   他躲闪着金筱的目光,对大堂里的客人们赔笑:“误会,误会,很抱歉惊扰了各位。为表歉意,今日我请客,大家敞开了吃!”   堂中顿时响起了欢声笑语,金子源见无人再关注他们这桌,擦了把汗,这才颤巍巍地坐回了金筱身边。   金子源:“……阿筱?”   金筱没好气的“嗯”了声,却给了金子源继续说下去的勇气:“你还是跟我走吧。”   金筱嗤笑,“走哪?”   金子源瞥了眼目光阴翳的林驿,也不知是从哪掏出了折扇,轻摇道:   “随你,反正哥哥我这么有钱,就算是给你买座城来玩儿,也不在话下,省得某人死皮赖脸纠缠你,还抢你喜欢的豆腐吃。”   金筱正欲开口,被林驿抢了先:“怪不得阿月不愿意回家,有你这坑哥,任谁都心烦。”   大堂内人声鼎沸,衬得三人组这桌的气氛愈发诡异。   金筱微垂着头,放下了筷子,“我吃饱了,对了,告诉岚庭哥,别再派人跟着我了。”   她说完,没再理会金子源和林驿的表情,起身,上楼,回房。   关上门的一刹那,金筱靠在门框上,深吸了几口气,然而,苦涩仍在她心底翻滚,她越想克制,越是被搅得心烦意乱。   她扑在床上,抱起了枕头,终是忍不住自嘲——   她终究不是圣人,对林驿一而再,再而三的无心插刀,做不到不痛不痒。   她仰躺在床上,摊开四肢,强迫自己把林驿扔在脑后,思量起了正事。   她的灵识陷入邪祟生前的回忆时,分明看到那稳婆跟着阿荷跑出了里屋,可里屋的景象没有崩塌,回忆仍在继续。   金筱敛眸:那稳婆必定没跑成。阿荷怕稳婆逃跑后,把看到的事说出去,将人定住了。   因着金筱当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亲娘身上,所以她不知阿荷是否因急于压制所中秘咒,才没来得及对稳婆下杀手。   再后来她就被林驿叫醒了……   金筱一顿,有些懊恼:怎么总是绕不开林驿!   她重新整理思绪。   邪祟跑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她无从得知。若想查清当年母亲被害的事,她现下只能从享云阁和阿荷入手。   享云阁的人,她只认识尹凤笙,尹凤笙却已与她失联已久。   阿荷的话,她都不知道这人还活着没!   金筱叹了口气,她不想再等那背后之人送她线索了,先不说这人是敌是友,光凭意图牵引她这点,就让她不爽。   若想摆脱控制,又不耽误她查真相,那只能是她接下来的行动,在那背后之人的计划外。   思及此,金筱还真想到了一件事符合这一要求。   “笃笃笃——公子,方便进来吗?”   金筱起身开门,见店小二端着吃食,“请进,这是?”   店小二把饭菜放于桌上,“这是和您同桌的两位客人帮您点的,哦,对了,那位请客的公子让我把这钱袋给您。”   金筱:“劳烦你还给他,我不要。”   店小二为难道:“怕是还不了了,他和另外那位公子突地打了起来,一晕一伤,方才他的家仆来接他了,现在估计已经走了。”   金筱目瞪口呆:“……啥?”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哼唧哼唧求收藏~   最近写得很嗨,虽然卡文卡得狂薅头发……   尤其是这章,这三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导致在三人之间来回跳转的我,逐渐精分( :3 )。   说起来,文案最后的场景越来越近了呢。。。   【假哥小剧场】   金筱:“各位亲,这家我来了三次的客栈,你们知道叫什么吗?呵呵,作者根本就没起好名字。”   作者:“……咳,楼上,给我留点面子。”   金子源:“这是重点吗?你们不该关注我被林驿那厮打晕的事吗?”   林驿:“呦呵~醒了。”   金子源火速退出群聊…… 第48章 有口难言   金筱满脑子充斥着“打了起来”、“一晕一伤”,实在想不通两个大男人何至于动手。   她将只知道这大概情况的店小二送出门,揉了揉眉心,决定到窗前碰碰运气。   金筱住的房间,从窗户望下去,正好是客栈正门对着的闹市。   此时,客栈门口停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前后簇拥数人,除背剑散修外,皆金家家仆打扮,瞧上去,个个都是练家子。   只见又有几个家仆,背着、护着昏迷的金子源出了客栈,将人送上了马车。   这一过程中,金筱仔细打量金子源,见对方并无大碍,下意识松了口气。   她的余光瞥到一颀长身影,在这人抬头的刹那,她闪离窗口,背靠在了窗边的墙上。   金筱眨了眨眼,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躲林驿。   紧接着门外响起了急促的上楼声,这脚步停在了金筱门前。   “笃笃笃——”   金筱的心跳莫名快了些。她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敲门声再次响起,“……阿月?”   金筱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镇定道:“有事?”   “我——我有话对你说。”   金筱虽未理清缘由,但她知自己现在不愿意见林驿,“我困了,再说吧。”   门外沉默了片刻,“……那、那你先休息,晚些我来找你。”   然而,金筱许久未听到林驿离开的声音。   她现下脑中乱作一团,也就忽视了林驿言行举止的反常。   她急需静下心来考虑接下来的行动,便加重脚步回到床上,且将鞋子故意扔在地上,抖开被子,开始装睡。   不多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待脚步声渐远,金筱吁了口气,坐了起来。   回想这几日,她与林驿同行,对方的言行举止总会干扰她的思绪,这是她与其他人相处时,从未有过的情况。   对此,她百思不得其解,现下更是苦恼至极。   尹凤笙失联,阿荷不知死活,知晓母亲被害真相的邪祟跑了,还有个躲在暗处牵引她的人……   这些事情盘根错节,搞得她头都大了。   况且,她还要赶在背后之人的计划前采取行动,可不能因为林驿,再横生枝节了。   思及此,金筱晃了晃脑袋,敛起了眸: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先把林驿甩了!   她打算今晚就去相见欢,查琅月和阿荷的关系——   只有琅月被叫作阿荷这件事,是她无意间发现的,所以不可能在背后之人的计划内。   眼下天色尚早,她想着,不妨先睡个饱觉,养足精神,待天黑后,直接不告而别,再不给林驿跟她的机会。   她再次躺下,合上了眼,按捺下那些觉得对不住林驿的念头,自我开解:   哼,反正是他自愿跟着的,我可没承诺什么。   ……   金筱一觉醒来,窗外已亮起了稀疏的灯火。   她伸了个懒腰,下了床,也不掌灯,借着窗外的朦胧光亮,整理好衣物,重束了发。   这间隙,她一直在心里过着去相见欢的计划,待收拾妥当,要离开时,也还想着计划。   不料,在她开门的一刹,思绪就被门外闪现的人影惊飞了。   二人异口同声道:“你……”   一时间,气氛仿佛凝滞住了,林驿打量着金筱的夜行装扮,金筱的目光则落到了林驿有些淤青的嘴角处,二人双双陷入了沉默。   金筱撇开目光,不断警告自己:不要关心他,要保持距离,别耽误正事……   “你要走?”   金筱微怔,心好似被锥刺过:林驿的声音,在抖?   她将视线重新移到林驿脸上。   走廊中跃动的烛光下,林驿微抿着唇,眼神犹如深不见底的漩涡,将金筱裹挟其中。   这神情,金筱读不懂,也没心思细想。   林驿在她门前候着,已出乎她的意料,现下她无法不告而别,只能另寻机会离开。   “饿了,去街上的小吃摊转转。”金筱说着跨出了门,被林驿一把拽住。   “阿月,我有话……”   “不着急,吃饱再说。”金筱打断了林驿,却见对方不肯松手,她挣扎了两下,反而被握得更紧了。   她不明所以,火气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奋力甩开林驿的手,转瞬却被对方拥进了怀里。   金筱睁大了眼,头顶传来林驿的叹息声:“阿月,我们谈谈吧。”   周身是林驿温暖的气息,耳边是林驿有力的心跳声,金筱的脑中一片空白……   “咕噜噜——”   金筱在这突兀的饿肚子声音中回过神来,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脸热得厉害,却没意识到自己用从未有过的语气道:“我、我真的饿了。”   她耳边的心跳声急促起来……   不多时,林驿轻笑了声,放开她,又牵起了她的手,“听你的,吃饱再说。”   未及金筱反应,林驿已拉她下了楼,她见林驿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心下暗叹:   这还跑得了吗?   出了客栈,街上热闹如当年。   金筱和林驿并排走在人群中,引无数姑娘含羞侧目,然而,当姑娘们发现这二人牵着手时,震惊之余,心碎了一地。   金筱见状,心生一计,朝林驿打趣道:“林公子,你还是放开在下吧,不然得惹多少倾慕你的姑娘伤心。”   林驿挑起了嘴角,“在下只在乎莫公子的看法。”   金筱隐约觉得这话不太对劲。她偷瞄林驿,正对上了林驿的目光,对方朝她挑了挑眉。   金筱匆忙看向别处,思量起其他离开的法子。   “阿筱,咱别理他,他就一流氓。”   “你个臭不要脸,说这话还要带上我妹。”   不知为何,金子源这两句话倏地闯入了金筱脑中,也点醒了她。   她这一路上,为何招架不住林驿,为何总让对方牵着鼻子走,不就是因为林驿比她不要脸嘛!   可问题是……   金筱不由得蹙起了眉,若是旁人这样待她,她怕是已让对方安息了,为何林驿却是个例外呢?   她猛地摇头,觉得眼下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得跑!   就像她与林驿初遇时,为了逃生,她需要和苟四拼演技,眼下,不正是她和林驿拼谁更不要脸的时候吗?   想到这里,金筱眯起了眼:是时候为了主动权,豁出去了。   “阿月,怎么了?”林驿停在金筱身前,把手搭在她双肩,俯身看她。   金筱微垂着头,酝酿情绪……   她抬起一只手,覆在了林驿的手上,在林驿手指微颤的瞬间,加大力道握住了对方:   “林驿,这一路上,多谢你的照顾,你对我真好。”她抬眸,眼中闪着泪光,朝林驿弯起了月亮眼。   “……阿——阿月,我……”林驿话还没有说完,唇已被金筱的一指抵住。   “乖,听我说完。”   金筱说着,将手从林驿唇上拿开,牵起了对方的双手,“我这人,脾气不太好,对你态度也欠佳,你却一直包容我,帮我。”   “我想好好谢谢你,可以吗?”   不给林驿回话的机会,金筱继续道:“不说话就是答应了,走吧。”   她拉着林驿逛起了摊位,把各种男子用得着的物件往林驿怀里塞,随后又买了冰糖葫芦递向林驿,佯装惊讶道:   “怪我,你这双手都占着,怎还自己吃得了东西,来,我喂你。”   她拉林驿到路边的台阶上坐下,把冰糖葫芦递到了对方嘴边。   从始至终,林驿的视线一直在金筱身上。   现下,他凝视着金筱的眼睛,眼中是按捺不住的喜悦,他咬了一颗糖葫芦,竟对着金筱憨然一笑。   “呀!我付了两份的钱,怎么只拿了一根,你也不提醒我。”金筱站了起来,“你等我,我再去拿一根。”   林驿望着金筱跑进了人流中,不消片刻便没了踪影,嘴角的笑褪去了。   街上人来人往,当注意到独坐在台阶上的林驿时,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晚风习习,林驿衣发俱扬,犹如误落凡尘的上仙。   这上仙手捧一堆小物件,充满了烟火气。   然而,其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威慑的气场足以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没过多久,林驿周边一片死寂。   他盯着金筱消失的地方,一字一顿:“小、骗、子。”   “噗——”   林驿看也不看,当即朝声音处推出一掌,掌风止于柱前,须臾,柱子碎成万千齑粉,露出了藏于柱后之人。   桓砦呆立在原地,倒吸了口凉气,好半天才走到林驿身前,行礼道:“宗主。”   林驿不语,看向桓砦的眼神愈发阴翳。   桓砦脑中飞转,想着保命的法子:“……宗主,我跟着您,是想找机会复命的,不曾想,竟看到金姑娘……”   见林驿眼中闪过凶光,桓砦咽了口唾沫,硬生生将“把您给甩了”换成了:“如此钟情于您。”   林驿的脸色和缓了些,就差把“说下去”写在脸上。   于是乎,桓砦开始胡言乱语:“金姑娘给您买了这么多东西,还喂您吃糖葫芦,定是爱惨了您!现下,怕是又为您挑东西呢!”   林驿颔首,换了话题:“事情办妥了吗?”   桓砦如蒙大赦,“妥了,并探查到今晚那两方也会有动作。”   “你不用去相见欢了。”   林驿说着,起身把手上的物件递给桓砦,郑重道:“我亲自去,你呢,替我在此,好好等着你们的宗主夫人回来。”   桓砦:“……”   这能等到才怪!   他见林驿转身欲走,连忙传音入耳:“宗主,这几日是您毒|发的日子,千万小心。”   林驿一顿,回首一指:“记得赔柱子。”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哒~   爱你们~   【假哥小剧场】   作者:“阿筱啊,怪我,没给你安排个闺蜜。”   金筱:“要闺蜜干嘛?”   作者:“促进你‘那方面’快点开窍。”   金筱:“……虽然不知道‘那方面’指什么,但我应该不需要。”   作者捂脸:“不,你需要。”   金筱:“?”   金筱:“有这功夫你还不如去码字,别耽误我走剧情!”   卑微作者挥泪码字ing.   ps:男女主这躲不掉的缘分!前方预警,这一夜,会很漫长~ 第49章 天缘巧合   相见欢一楼大堂座无虚席,中央的白玉色海棠花台上,有几个妙龄少女,正随着乐曲舞动身姿。   一曲毕,台下一阵喝彩,坐在角落里嗑瓜子的金筱,也象征性地拍了两下手。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堂内的人,选择性无视那一张张面具下本性的释放,没认出熟悉的人,便叫住了路过的一个丫鬟:   “姑娘,琅月姑娘现下可有空?”   丫鬟朝金筱欠身,只望了金筱一眼,耳尖红了:“回公子的话,琅月姑娘待会儿有客人,现在拒不见客。”   金筱颔首,往丫鬟手中塞了枚金锭,待人走开,她挑起了嘴角——   琅月待会儿才有客人,那现在岂不是见她的好机会?   金筱起身,上了二楼,再次来到了二楼室外的走道上。   夜黑风高,廊桥上空无一人,金筱回顾着之前两次的经验教训,选好位置,使出了移行术。   落于琅月屋顶的刹那,金筱蹲下了身子,放出灵识巡视四周,确定无人埋伏后,轻声掀开块瓦片,望了下去。   一丝讶然闪过她眼中。   她将琅月的房间来回扫过,又等了片刻,见仍是没人,一个移行术,来到了琅月房中。   外间装饰雅致,一面墙上挂着大家之作,案上的香炉烟气袅袅,旁边放着本打开的书。   金筱悄声走向里间,掀起了帘子。   粉窗帘,红纱帐,摇曳的烛火荡人心神,与外间简直是两方天地。   金筱蹙眉:这是这样那样的地方吗……   倏然,房间一处传来响声,金筱侧身藏于柜后,见斜对面的梳妆台凭空消失。   仅一眨眼的功夫,琅月站在了梳妆台前。   金筱敛起了眸——   她不了解琅月的脾性,若琅月拒不配合她询问有关阿荷的事,难免打草惊蛇,待琅月的客人到了,她的处境会更被动。   俨然,那梳妆台后暗含秘密,机会难得,可以先探查一番。   思及此,金筱直接移行术来到了琅月身后,钳住了对方的脖子。   琅月花容失色:“谁?”   金筱嘴角一挑,记下了这声音。   她在琅月脖颈处一劈,接住了对方倒下的身子,将人扶靠到墙上,以防对方中途醒来,又点了对方的穴,紧接着打开了衣柜。   金筱:“……”   满目皆是略显暴露的衣物。   时间紧迫,她来不及细瞅哪套衣服布料多些,随意揪出一套,眯眼换在身上,随后又把琅月藏进了柜中。   以防万一,她思忖了下,将马尾放下,走向了梳妆台。   她许久未梳女儿家发式了,正回忆着手法,却在看到镜中自己的瞬间,傻眼了——   她脸上的面具,不知何时,消失了。   她急忙返回柜子,想要去取琅月的面具。   “笃笃笃——姑娘,我带公子进来了。”   金筱心下一紧:琅月平时都让人敲门就进的吗!   门一开一合,男子的脚步声传入了金筱耳中。   与此同时,金筱扬手挥灭里屋的烛火,拉上了窗帘。   五步。   金筱打开柜子,摸到了琅月脸上的面具。   十步。   金筱愕然:琅月的面具像是长在了脸上,拿不下来!   男子的脚步声停在了外屋中间的案几处,倒茶声响起……   金筱刚想松口气,就听对方将茶壶放下,朝里屋走来,丝毫没有再停下的意思。   金筱:倒茶声是这男子和琅月定下的暗号!   茶水满盏,男子可自行进入!   金筱定了定神,若她现在模仿琅月的声音,拒绝男子进入,怕是只会让对方起疑,那只能将计就计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牺牲一下!   金筱为自己做好心理疏导,闪身至门侧,摆好了架势。   脚步声在里屋帘前微顿,帘子被掀起一角,外屋的烛光透进些许。   金筱见男子犹豫,心知这人不好对付,现下她的优势是眼睛适应了黑暗,得先将男子骗进来,再把对方制服。   想到这里,金筱使移行术来到了男子前方的盲区。   “唔——唔——”她学着琅月的声音,捂嘴呼救,接着又移回门侧。   果不其然,男子继续进屋了。   电光石火间,金筱放下里屋的帘子,夺去男子手中正欲燃起的明火符,扑向了对方——   制敌第一步,扰他心神。   然而,她还未碰触到男子的身体,就被对方嫌恶地推开了。   金筱嘴角抽搐:   这男人谁啊?连“琅月”的投怀送抱都拒绝?   对方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朝她一掌打来,她侧身躲过,目光凛冽:找死,本姑娘巴不得直接进行制敌第二步。   方寸之地,伸手不见五指,二人凭着对方的灵力走动,开始过招。   男子招招狠辣,竟向金筱传递了一种被登徒子轻薄后,誓要手刃女流氓的感觉。   金筱也不客气,本打算打晕就行,现下对男子下了杀手。   几回合下来,金筱逐渐从对方的招式上察觉到了一丝熟悉,试探了起来,对方居然也试探起了她。   她绕到男子身后,正欲偷袭,对方将垂下的桌布扯到了她脚下。   金筱冷笑:这招她一年前就见过了。   她佯装踩到桌布,向前倾去,在男子出手的一瞬,转身擒住了对方的手臂,还未来得及将对方双手反剪,就被对方挣脱了。   二人再次打了起来。   拳脚相撞间,屋内物件叮当作响,扬起了重重红纱帐。   二人本就模糊的视线,被纱帐又遮了一层,抬手去拨,竟是朝反方向动同一块。   纱帐依旧拦在二人之间。   情急之下,金筱拉住手旁的一块纱帐,一边将纱帐拧起,一边闪到男子身后,男子识破了她的计划,攥住纱帐,袭她脚下。   此时,夜风劲起,闯过窗帘,卷入屋内。   那垂于地上都过三尺的纱帐,在金筱抬脚后退时,停在了她身后。   金筱毫无预料地踩了上去,脚下一滑,朝床上跌去。   见男子被她手中的纱帐带了过来,在她眼前不断放大,她一手撑床,转过身子,钳住对方双手,将人反压在了身|下——   再次跌到床上也就罢了,她可不想再被人压在身|下。   风止,屋内恢复寂静,在二人动作前,月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洒在了床上。   金筱:“!”   林驿:“!”   二人目瞪口呆。   金筱心下暗叹:自己使出浑身解数甩林驿,最后甩了个寂寞?   “笃笃笃——姑娘,是出什么事了吗?”   金筱还未开口,已有丫鬟打开门,进了外屋。   金筱深吸了口气,学着琅月的声音,朝外屋道:“无事。”   “……那小的先退下了。”   金筱听着丫鬟将门合上,脚步声渐远,这才吁了口气,回头看林驿,登时被林驿脸上的愠色惊住了。   “你啊——”   不等金筱说完,林驿已和她调换了位置,在她耳边低语:“小骗子,把我扔下,是想给谁投怀送抱?”   金筱脑中轰然炸裂。   “说——话——呀——”   耳边拂过的热气,令金筱一阵战栗,她猛地推开林驿,跳下了床,踉跄着靠在了墙上。   她见林驿从床上坐起,默然盯着她,眼中的灼热仿佛能将她刺穿。   “你这不立马来寻欢了吗?”   金筱脱口而出,话毕,她和林驿皆是一怔。   她撇开头,紧咬下唇,不明白自己为何先说出的是这句话。   床上传来一声轻笑,她不可置信地望向林驿,见林驿下床,信步朝她走来。   金筱:“你别过来。”   林驿冲她挑了挑眉,脚下未停。   金筱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自己真是小瞧了林驿的脸皮,在对方停于她面前的刹那,她扬起了手,被林驿握住了。   她挣扎,另一只手也朝林驿打去,再次被对方握住。   林驿的脸上再无戏谑,柔声道:“阿月,是我不好,别气了。”   “你放开。”   “阿月,你好好看看我,我的脸都被金子源那货打伤了,你就行行好,别打了吧。”   金筱瞧着林驿嘴角的伤,嗤笑道:“脸伤了还要跑出来寻欢作乐,早知道,让金子源把你打死算了。”   林驿别开了头,金筱隐约从他嘴角捕捉到一丝笑意。   “阿月啊,你这可冤枉我了。”林驿回过头,一脸委屈:   “弃我于街上的是你,对我投怀送抱的也是你,把我压在床上不让动的还是你,我可是一进门,就洁身自好得将人推开了。”   金筱眨了眨眼:好像是这么回事……   这片刻晃神的功夫,她的双手就被林驿按在了身前。   林驿俯身凝视她的眼睛,“快说,你穿成这个样子勾|引我,是何居心?”   待金筱元神归位,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让林驿牵着鼻子走了。   她不甘示弱:“我这是为了办正事,需要假扮琅月。你呢?三番两次来找琅月,还进人家卧房,欲意何为?”   林驿再也忍不住了,笑了起来,“傻丫头,自打我进了门,你就暴露了。”   金筱回忆着方才,“除了倒茶声,还有其他暗号?”   林驿颔首,“且琅月,卖艺不卖身。”   金筱:“……”   果然,姑娘家还是矜持些好,投怀送抱鲁莽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求收藏o( ̄ε ̄*)   响应小可爱的召唤,我竟然连着更了,呜呜呜~我要努力保持(声音越来越低)。   每天都为自己打气,冲冲冲! 第50章 相互呷醋   金筱面露尴尬,挣脱开林驿,将烛火重新点上,探查起了梳妆台。   然而,她并未发现异样,轻扣梳妆台后面的墙壁,也是实心的。   金筱有些犯难:此处应是有阵法,且隐秘得很。   当初她和尹凤笙学习阵法时,就对此不感兴趣。那一张张奇形怪状、七拐八绕的阵图,对她这个路痴而言,简直是天大的折磨。   她不知是否应该庆幸,现下,自己和在阵法见长的尊胜宫待过几年的林驿共处一室。   她思忖了会儿,望向林驿:“合作吗?”   林驿本就斜倚在墙上,一直注视着她,闻言,冲她挑了挑眉,“阿月,与人合作,需先拿点诚意出来。”   金筱颔首,“食婴岭那邪祟生前接生过我,在她的回忆中,我看到我娘被一个叫阿荷的丫鬟所害。”   “一年前,我恰巧听到琅月被叫阿荷,虽存在同名的可能,但我仍需确定琅月的身份,这梳妆台后,就有她的秘密。”   金筱见林驿若有所思,试探道:“而你,三番两次来找琅月,恐怕也不是为了听曲吧?”   林驿一脸坏笑,“那可不一定,琅月姑娘琴技超群,在下可是……”   林驿被金筱恶狠狠的眼神盯得收敛了笑意,“阿月?”   金筱不再看他,自己琢磨起了阵法的事。   林驿跑了过来,轻晃金筱臂上垂下来的披帛,“阿月,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金筱不想理他。   “阿月,我跟你合作。”   “算了吧,你可别勉强。”   “不勉强,怎么可能勉强。”林驿见金筱许久不答,叹了口气:“……阿月,我也在找一个叫‘阿荷’的人。”   金筱手中的动作一顿,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下。她看向林驿,等待下文。   “……先父生前,与阿荷有段纠葛。”   金筱看林驿实在有难言之隐,便没询问细情,“不论你我要找的,是不是同一个阿荷,在怀疑琅月身份这事上,是一样的。”   林驿默然凝视着金筱的眼睛,待他反应过来,他企图摸金筱脑袋的手,已被金筱拨开了。   金筱:“说正事呢,别动手动脚。”   林驿一哂,俯身检查梳妆台,喃喃道:“以后得看紧点儿了。”   “看紧什么?”   “咳——阿月快看!”   金筱:“……”   这话题换得也忒生硬了。   她顺着林驿手指的方向看去,见梳妆台上的铜镜后,有个极小的凹槽,“这是……阵眼?”   林驿摇头,“不确定,也可能会触发,提醒设阵人有人入侵的警示。”   金筱蹙起了眉:眼下,关于这阵法,仅这一条线索,如若不试,再寻机会就难了。   “试试?”   林驿的话,将金筱从思绪中拉回。她抬眸看林驿,“你不怕……”   这是陷阱?   林驿但笑不语,仿佛知道金筱未说完的话是何意。他将金筱护在身后,正准备解那凹槽上的阵法,金筱站在了他身侧。   这一刻,二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初遇时的场景。   八年了,当初的青衣少年,仍将金筱护在了身后,当初的龆龀丫头,也依旧选择站在林驿身旁。   二人谁都没有说话,会心一笑,胜过万语千言。   “嗡——”   二人脚下的地板,在林驿解阵时,倏然闪现红光。   紧接着一群蒙面的黑衣人被传送至此,朝二人挥剑,却在看清金筱的脸后,敛了杀意。   金筱脑中飞速旋转,佯装失手,露出要害。   果不其然,对方的目的是活捉她。   将人击退之际,她匆忙瞥了眼林驿那边,发现黑衣人对林驿下的是杀手。   她问林驿:“出去打?”   “好。”   话虽如此,二人却并没有立即跳窗。   二人边打边朝窗户靠近,待汇到一处,才先后跳了出去。   金筱跳出去的刹那,握住了林驿伸来的手,一个移行术,来到了一僻静角落。   金筱:“这是哪?安全吗?”   她话音未落,林驿已拉着她跑了起来:“相见欢后院。”   金筱:“……”   这还不如不移呢!   须臾,四下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琅月屋里的黑衣人追了上来,除此之外,又有一队蒙面人加入混战。   金筱刚躲过一个想活捉她的黑衣人的攻击,一蒙面人就帮她把这黑衣人击退了。   然而,这蒙面人转身就把剑刺向了林驿的要害。   一头疑云的金筱立在原地,连个抬手的机会都没有,在蒙面人的保护下,黑衣人完全近不了她的身。   她看着林驿以一当十,一阵无语:这还打什么打!   在林驿击退敌人的间隙,金筱移到了他身边,将人一并移离了此处。   二人移到了一处林子里,林中寂静,只有不时的虫叫声。   金筱放灵识探查周围,确定暂且安全后,靠在树上调息,见林驿抬起她的手,给她把脉,哂道:   “什么时候学的?我没猜错的话,麢羊那事发生时,你还不会。”   林驿“嗯”了声,“那之后。”   金筱眨了眨眼,一个难以启齿的猜想还未成形,就得到了林驿的肯定:“为了你。”   金筱躲开那灼热的视线,将脸隐在暗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   一年前,她为了林驿苦读医书时,哪里会想到,那时的林驿,也在为了她,做同样的事。   “我信你个鬼。”金筱调整好表情,看向林驿:“谈正事,方才是两拨人,黑衣人抓我杀你,蒙面人护我杀你,你怎么看?”   林驿耸了耸肩,“他们嫉妒我有才有貌,起了杀心,我有什么办法?”   金筱嘴角抽搐,“你能要点脸吗?”   她不再给林驿贫嘴的机会,把享云阁的信息隐去,分析道:“阿荷被我母亲下了咒,她如果还活着,会设法掳我,以求解咒之法。”   “若琅月就是阿荷,那黑衣人作为琅月的人,想抓我这一行为,就解释得通了。”   思及此,金筱的思绪滞住了:“可救我杀你的蒙面人,是谁的人呢?”   “……”   “林驿,你到底有没有头绪啊?”   金筱读不懂林驿此刻的表情,只隐约察觉到一丝酸涩。她有意气林驿:“算了,你脑子不太好使,也不是你的错。”   “可那阵法,你总该看出些端倪吧?”   林驿不再看金筱,沉声道:“那是尊胜宫的阵法。传言,章习关有一胞妹,叫章习荷。”   “你怀疑琅月是章习关的妹妹章习荷?”   金筱愕然,联想起了自己与林驿在尊胜宫山洞里的发现,“密室里的那幅画,画于林大侠身边的无脸女子,可能是章习荷?”   林驿颔首。   金筱敛眸,“林驿,你是怀疑,还是确定?”   琅月作为青楼女子,若真是章习关的妹妹,章习关碍于宫主身份,定会将这件事隐瞒。   所以,知道琅月真名,又亲昵地唤对方“阿荷”的人,最有可能是章习关。   顺此推理,若一年前,金筱在琅月屋顶上,看到的玄衣男子是章习关,那深受章习关信赖,负责望风的青衣男子——   那个把她逮了个正着,调戏她,又放她走的人,只能是当时作为章习关亲信的,盛延行!   金筱见林驿疑惑地望着她,再次试探:“盛公子可曾捡到一根丁香木簪?”   “阿月,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金筱仔细打量林驿的神情,半晌,叹了口气,换了话题,“今夜之后,再想进琅月的房间,难了。”   林驿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二人收敛气息,听到不断有人向此处靠近。   林驿对金筱传音入耳:“回客栈。”   金筱思量了下:确实,客栈位于闹市,可比这荒无人烟的林子好隐匿多了。   她当即拉起林驿的手,移回了她的客房。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金筱将林驿推出了门,躺在床上整理杂乱的收获……   不知过了多久,她脑中彻底乱作一团。   “笃笃笃——阿月?”   金筱跳下床,打开了门,见林驿递给她两套蓝衣:“你身上这件……还是换了吧。”   金筱也没多想,瞧着衣服崭新,疑惑林驿大晚上从哪买衣服的同时,心里一暖,“你等我一下。”   她接过衣服,合上了门,换衣服时才发现,这两套蓝衣,一套女式,一套男式。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金筱换好女装,梳了个双平髻,打开了门。   她见林驿望着她不动,以为对方不解她为何选择女装,解释道:“已经被认出来了,女扮男装没用了。”   林驿仍是不动。   “怎么,不认识了?”金筱弯起了月亮眼,拉林驿下楼,“心烦,陪我喝两杯。”   二人挑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两壶酒。   金筱给自己和林驿各倒一杯,自饮起来。   “诸位可有发现,三大仙门的现任掌权人,竟都未结道侣。”   “那可都是人中龙凤,眼光挑剔得很,且人家道侣的选择,关乎整个仙门的走势,自然马虎不得。”   金筱听着邻桌修士们的闲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酒要比她在相见欢喝过的烈,一杯下肚,她的头有些晕沉:   “林驿,你说,岚庭哥会不会怪我?”   林驿的脸愈发阴翳,“……为何?”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可爱们的关爱T^T,你们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   激动人心的时刻,马上要来喽~(害羞捂脸) 第51章 抵墙强吻   金筱又给自己斟了杯酒。   她拿起杯盏,轻晃里面的酒,红晕逐渐随着醉意,浮现在了她的脸颊。她垂头抚额,低笑了几声,仰头饮尽杯中酒。   “咳咳——”   金筱揩了下嘴角,抬眸看林驿。   她眼中氤氲着水汽,酒水衬得那本就红润的唇,更加娇|嫩:“林驿,你不知道,岚庭哥对我有多好,可我却尽给他惹麻烦。”   林驿薄唇微抿,见金筱又倒了一杯,沉声道:“你醉了,别喝了。”   “哼。”金筱瞪着林驿:“你不陪我喝,还不让我喝。”   她的视线愈发模糊。   她晃了晃脑袋,指着林驿问:“你怎么变成两个了,两个你,都喝不完一杯酒吗?”她站起身子,逼近林驿的脸:   “说,你是不是不愿意喝?”   林驿默然盯着她,上身不自然地挺得笔直。   金筱得不到回复,又坐了回去,喃喃道:“若是岚庭哥在此,定会陪我喝的。”   “说起三大仙门中,如今风头最盛的,当属石紫山的叶宗主。”   “确实,叶宗主年轻有为,貌比潘安,也不知谁家姑娘有幸,能做得了石紫山的女主人。”   “诸位道友可曾听说,叶游原生前,其实和金江流商量过两家联姻的事。”   听到这话,金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驿:“……此话当真?”   金筱见林驿一脸严肃,又笑了起来,“这我怎么知道,若是真的,那只能是金子源嫁过去了,他可是从小就爱缠着岚庭哥。”   金筱说着,忆起了儿时的事:   “小时候,我被金子源欺负了,岚庭哥总会哄我、护我,可我再大些才发现,他真正偏向的人,是金子源!”   金筱叹了口气,又灌了自己一杯:“不过没关系,从小到大,对我好的人没几个,岚庭哥算一个,我打心眼儿里感激他。”   林驿的脸,越发阴沉。   “你这人怎么回事?”金筱端详着林驿:   “你凭什么生气?岚庭哥会叮嘱丫鬟,把苹果切成小块再给我吃,你呢?你直接递给我一个大苹果。你吓到我了,知道吗?”   金筱说完,眨了眨眼,“你好像……不知道我因为咬苹果,下巴脱过臼的事。”   林驿:“……”   “哈哈哈——抱歉,误会你了,我自罚一杯!”金筱给自己满上,还未拿起杯子,就被林驿夺了去。   林驿将她杯里的酒饮尽,又举起了自己那杯。   金筱的目光,顺着林驿流畅锋利的下颌线,停在了对方滚动的喉结上,一时晃了神。   “砰——”   林驿的落杯声,惊回了金筱的思绪。   金筱将手伸向林驿那边,想拿回自己的杯子,被林驿挡住了。   “别喝了。”   金筱不听,拨开林驿的手,去拿杯子,手被林驿攥住。   “别喝了。”   此时的金筱醉意冲头,情绪忽地涌了上来,委屈道:“你太坏了,金子源都比不上你,成天欺负我,现在还抢我的酒喝。”   金筱打了个酒嗝,甩开了林驿的手,“岚庭哥就不会这样。”   她说着捂起了脸:   “……良楠死后,岚庭哥竟没有先进屋看她,而是跟在了我身后,怕我出事。可无论如何,良楠的死,都与我有关。”   “他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先顾及我的?”   金筱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口中仍嘟囔着:   “我也太可恨了,当时竟故意气他,逼他离开,就这样,他依旧派人跟着我,怕我遇到危险。”   “……林驿,你说,岚庭哥还未成亲,是不是有我的责任?”   林驿不语。   金筱嗤笑,“肯定有,我赖在石紫山不走,耽误了他们俩,之后走是走了,可良楠也没了……”   “你醉了,回屋休息。”林驿起身扶金筱,被金筱一把推开。   “哼,想占我便宜,没门儿!”   话毕,金筱自己起身,踉跄着上楼,见林驿跟在她身后,半自嘲半抱怨:   “说起来有个亲哥,却不如没有。说起来街上认了个假哥,却仗着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笑着往我心上捅刀。你俩都比不上岚庭哥。”   金筱到了房门口,转身,见林驿停在她面前,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且目光如炬。   她心想:这有什么可气的,也太不经说了。   她叹了口气,规劝道:“林驿,你真该和岚庭哥好好学学,大度一点。而且,兄妹不能总待在一起,要给彼此留空间。”   她话音刚落,已被林驿抵在了门上。   未及她反应,林驿的脸靠了过来,将唇覆上了她的唇。   金筱立时睁大了眼,心如擂鼓。她的醉意去了大半,脑中犹如惊雷闪过。   林驿离开了她的唇,与她额头相抵,温热的气息合着酒香,拂过她的鼻梁:“谁要拿你当妹妹?”   金筱微启着唇,已然忘却了眨眼,脑中不断盘旋着林驿这句话……   “阿月?”   林驿察觉了她的异常,松开她,正欲捧起她的脸察看,人没了。   ……   郊外寂静,偶尔伴着夜风习习,树叶摩挲作响。   金筱疾步走在小道上,脚下的枝叶被她踩得发出声响,在夜中尤为突兀。   她的酒已醒,脑中却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同时振翅,烦得她抱住了头,恨不能将自己敲晕。   倏然,她停下脚步,敛起了眸:林驿那厮……肯定又是在拿我开玩笑!   太过分了!   她转身,一边往客栈方向走,一边气恼自己太怂了,跑什么跑,方才就该把林驿揍一顿。   灌木丛中窸窸窣窣,不时传来啜泣声。   金筱收敛气息,确定声音来向。她放轻脚步,朝那哭声走去,绕到了一处灌木后。   只见一个幼小的身子蜷在地上,衣衫褴褛,冷月打在他的脸上,合着的双眸下,显出两条蜿蜒的泪痕。   金筱俯身打量这小孩,发现对方只是哭累了,她摸了摸小孩的头,“小朋友,醒醒。”   小孩的长睫毛扑哧了下,睁开了眼,惊恐一瞬即逝,眼巴巴瞧着金筱,“漂亮姐姐,你是来送我回家的吗?”   金筱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   她望着小孩天真的眉眼,心里的火,莫名消去了,甚至有一种,想把世间所有的美好,都送给眼前这个小身影的冲动。   “先起来。”金筱把小孩扶起,无论是语调,还是动作,都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她脱下自己的外衫,给小孩穿上,可二人身形有差,导致小孩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金筱和小孩互视一眼,齐声笑了起来。   金筱:“你还记得家住哪里吗?”   小孩抿着嘴,一双大眼来回移动,半晌,指向一个方向,“好像在那边。”   金筱顺着小孩手指的方向望去,见那比她脚下的小道还窄的路,隐在了林深处,俯身盯着小孩的眼睛:   “胆子蛮大的嘛,和我说说,怎么跑到这里的?你父母呢?”   小孩一惊,眼中瞬时噙满了泪水,“漂亮姐姐好可怕。”紧接着,小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着实让金筱体验了一回手忙脚乱……   “乖,不哭了,是姐姐不好,姐姐送你回家好吗?”   终于,小孩止了哭声,撇嘴望着金筱。   金筱这才吁了口气,牵起小孩的手,朝小孩所指的那条路走去。   方才她确实是在试探小孩。   除了一贯的谨慎外,也有她今日动用移行术次数太多,怕自己身体吃不消,遇到意外难以抵抗的考量。   现下,她觉得自己多心了,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于是,一大一小踏着枝叶间漏下来的月光,时走时跑,给寂寥的夜,添了些许童趣。   行到一岔路口时,金筱瞥到一辆牛车。   车座上的大爷正打着盹,被路过的石头颠醒,仓皇抬头,看向四周,对上了金筱的目光。   金筱朝大爷招手,“大爷,我们要走这条路,顺路的话,能捎我们一程吗?”   大爷将金筱二人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露出了笑脸,“顺路,上来吧。”   金筱道谢,把小孩抱上牛车,自己坐在了小孩旁边。   树影晃动,牛车轻摇,小孩笑盈盈的脸,都让金筱将烦心事暂时抛之脑后,享受起了这片刻的安宁。   她给小孩整理好头发,摸了摸小孩的脸,这才发现小孩脸上凉得很。   “冷怎么不说话?”她说着,紧了紧小孩身上的外衫,目光一顿——   小孩自己身上的衣服本就破破烂烂,被金筱的动作一带,露出了胸|口——   那是致命的剑疤,不可能出现在活人身上!   金筱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回小孩烂漫的脸上,心下一紧:活傀儡……   尹凤笙讲过,“活傀儡”是指将活人一剑毙命后,趁对方灵识未散,强行将灵识留在体内,炼成供活人驱使的傀儡。   来不及心生怜悯,金筱将小孩推开,跳下牛车,刚落地,脚下就泛起了诡异的红色法阵。   红光拔地而起,将金筱困于其中,同时封住了她的灵力。   金筱看着一群不知何时已埋伏于周围的黑衣人冲向自己,而小孩、大爷,甚至是牛,都已失去生气,垂下了头,才悔不当初。   急速的御剑声穿入金筱耳中,恣意剑的剑光飞来,将黑衣人掀出一个豁口。   林驿突出重围,单手结印,法阵的红光倏然褪去。他揽着金筱的腰,后退的同时,转身挥剑,凌冽的剑气击退数人。   金筱呆然望着林驿,隐约察觉到林驿的灵力波动有异。   然而,黑衣人不减反增,将二人团团围住。   此时,林中御剑声又起,一群青衣修士转瞬将黑衣人杀了个干净。   “阿筱。”   金筱朝声音处望去,见叶岚庭青衣猎猎,站在她不远处。   “岚庭哥。”金筱挣开林驿的手,朝叶岚庭跑去,忽觉头重脚轻,头向下栽去,叶岚庭扶住了她。   她听到林驿喊她“阿月”,吃力地抬起眼皮,好似看到林驿的嘴角有血流下,再后来,她便失去了意识……   --------------------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这个场景了~感谢陪伴,爱你们~   求收藏~求鼓励~么么么~   ps:小可爱们不用担心,1v1就是1v1~ 第52章 蛛丝马迹   金筱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窗外已是大亮。   她脑中不断闪过昨夜的场景,脸上露出一丝嘲讽——   曾几何时,她竟成了需要被人精心设套,才可能抓住的高手。   开门声起,金筱朝外屋望去,见叶岚庭挑起了帘子。   四目相对,叶岚庭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何时醒的?”   金筱弯起了月亮眼,眼中带着几分小孩子的调皮,“许是被你吵醒的?”   叶岚庭轻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他停在金筱床前,端详着金筱的气色,“小祖宗,这段日子,玩儿够了吗?”   金筱但笑不语。   叶岚庭:“怎么?见到我这般开心?”   “嗯!”   金筱何止是开心,她觉得自己太走运了,“岚庭哥,谢谢你。”   叶岚庭:“……傻丫头。”   金筱望着叶岚庭的一身青色校服,莫名想到了被她抛之脑后的林驿:   仔细一想,除尊胜宫的玄色校服外,她每次见到林驿,对方好像都是一身青衣,是像她喜欢蓝色一样,喜欢青色的缘故吗?   思及此,金筱这才忆起昨夜她晕倒前,好像看到林驿的嘴角流下了血。   她连忙撑起身子,“岚庭哥,林驿呢?”   叶岚庭面露疑惑,“昨晚那位同你一起的公子,是林驿?”   金筱眨了眨眼,思忖自己是不是情急之下说错了话。毕竟林驿戴着面具,应是不打算暴露身份的。   “阿筱,我知你离开石紫山,多半是为了林驿,但你不该再与他为伍,你是忘了一年前,他把你害得……”   “是我自愿的,与他无关。”   金筱打断了叶岚庭,“岚庭哥,你和金子源瞒我他还活着的事,我理解。可我自己的路,我自己选,何种后果,我自己承担。”   不等叶岚庭开口,金筱恳求:“岚庭哥,请你告诉我,他人呢?”   叶岚庭沉默了会儿,叹气道:“最初,并非瞒你。他走了。”   金筱琢磨着叶岚庭的话,也就是说,叶岚庭当时确实以为林驿死了,然而,在得知林驿还活着后,仍选择了继续瞒她。   原因不用问,无论是叶岚庭,还是金子源,都不希望她和林驿再扯上关系。   这是他们认为的,为她好。   可林驿呢?撩完她,又跑来救她,最后却走了?   金筱不相信,林驿若真不告而别,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去哪了,可曾留话给我?”   金筱心存一丝希望,猜想林驿兴许受伤了,怕麻烦到石紫山,自己找地儿疗伤去了,会让叶岚庭转告她地点。   她才不去找他呢!   如此轻浮之人,就算再见着,她也只会揍他一顿。   然而,叶岚庭摇了摇头。   金筱的脑中,有一瞬的空白,很快,一股羞耻感涌上心头,她紧攥着被子,脱口道:“混蛋!”   他都洗清冤屈了,石紫山不可能再抓他,为何还要隐瞒身份,隐匿行踪?   这些天,骂不走,打不散,蹬鼻子上脸,各种撩拨她,搅得她心神不宁,最后却玩儿一样,一声不响就走了?   太过分了!   金筱气得牙痒,这几日,她总被林驿牵着鼻子走,怕是在人家眼里,自己只是个可任意亵玩的物件……   她垂头抚额:“别再让我看见他。”   “笃——笃笃——”   叶岚庭:“……进。”   有人打开门,脚步似有犹豫,进了里屋,“宗主,姑娘的药,好了。”   金筱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抬起了头。   阿兰弓着身子,端着药碗,微垂着头,让金筱一时间无法将她,和石紫山那个直来直去的小丫头联系在一起。   金筱正想感慨一段时日不见,阿兰稳重了许多,就被叶岚庭坐到她床边的动作一怔——   之前她与叶岚庭再亲密,也只当是兄妹间的正常相处,可现下,她怎么感觉有些别扭呢?   叶岚庭:“拿来。”   阿兰应声答是,仍旧躬身垂头,停在了叶岚庭身前,把药碗递上。   在叶岚庭举起药碗的刹那,金筱隐约看见,阿兰的手,在颤。   金筱敛眸,打断了阿兰正欲行礼退下的动作:“阿兰,这药,是不是有毒?”   阿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屋内的气氛陡然凝固,只听得阿兰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慌什么,回话。”叶岚庭温润的嗓音,依旧让人听着如沐春风。   金筱将视线移到叶岚庭脸上,见对方嘴角噙笑,示意她放心。她吁了口气,觉得自己也真够疑神疑鬼,于是耐着性子等阿兰开口。   “……姑、姑娘……”阿兰带着哭腔,头埋得更低了。   金筱的语气和缓了些,“你说吧,我不怪你。”   “这、这是您在石紫山,喝的补药,宗主,挂念您的身子,特意叮嘱我给您熬的,没——没毒。”   金筱沉声道:“你把头抬起来。”   阿兰顿了下,缓缓抬头,那双人畜无害的眼里,满是泪水,正不听使唤地往下淌。   “噗——”   金筱没忍住,笑出了声——   阿兰还是那个阿兰,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只不过,开始怕她了罢了。   当初,金筱支阿兰去厨房拿点心,之后良楠便与她撕破了脸,这一过程中,阿兰指定回来过,还去禀告了叶岚庭。   所以才会有,金筱一开门,就见叶岚庭站在门外的场景。   阿兰这小丫头心思单纯,见跟了她多年的琅月说死就死,对她心生恐惧很正常。   “唉,真伤心。岚庭哥,你看看我把你家小孩吓的,你怕不是故意带她来见我的吧?”   叶岚庭轻笑,“确实是故意的,我瞧着你在石紫山时,挺喜欢她。”   金筱:“可她现在……”   “好啦,先把药喝了。”叶岚庭说着,舀了一勺药,在金筱的注视下,喝了下去。   金筱:“……”   叶岚庭把药勺放进阿兰举着的托盘中,药碗递向了金筱。   金筱的脸倏地红了,她接过药碗,比昨晚那烈酒喝得还痛快。   叶岚庭从她手中拿回药碗,放进托盘中,又把帕子递给她。   金筱垂下头,一边用帕子擦嘴,一边羞愧道:“对不起,岚庭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怕是得了什么被迫害妄想症!”   叶岚庭:“……无事。”   他又对阿兰道:“自行领罚,下去吧。”   话毕,金筱还未来得及求情,阿兰已逃离了。   金筱苦笑,要说对此不痛不痒,是假的。   此时,她感觉身体愈发舒适,有一种田地久经干涸,逢一场春雨的满足。   “岚庭哥,这药见效好快啊,好像把我这段时间耗去的精气神,一股脑地补了回来。”   叶岚庭盯着金筱:“可有何不适?”   金筱摇头,“舒服极了。”   叶岚庭颔首,起身道:“好好休息,我先去忙,晚些来看你。”   金筱再三考虑,在叶岚庭离开里屋前,叫住了他。   “石紫山冤枉林驿多年,害他隐姓埋名,被修真界针对,如今真相大白……”金筱顿了顿,继续道:“石紫山会向他道歉吗?”   叶岚庭默然望着金筱,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他掀起帘子,朝外屋走去,“阿筱,你还小,不懂这世上,并没有什么真相大白。”   帘子垂了下来,脚步声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了门外。   待金筱回过神来,下唇险些被她咬破了皮——   叶岚庭不对劲。   不管是八年前,金筱为了林驿,上石紫山寻求叶岚庭帮忙时,还是方才,一向温润有礼的叶岚庭,仿佛霎时变了个人。   那语气中带出来的漠然,许是他自己也没察觉。   金筱不禁怀疑,若林驿的事放在别人身上,叶岚庭还会这般对待吗?   还是说,当真如那客栈的中年修士所言,石紫山仗着在修真界的尊贵地位,不会拉下脸向世人道歉。   在叶岚庭眼中,八年前的错案,已经不值一提?   不是的。   这不是金筱所熟悉的叶岚庭,叶岚庭不该是这样的,金筱所看到的叶岚庭,正直、友善,凡事追求尽善尽美。   然而,金筱越是这样想,越是无法解释对方的反常。   这点疑虑将金筱的脑海冲开了个豁口,更多不解涌了进来。   金筱蹙起了眉:叶岚庭的人,为何总能找到她?昨夜危急关头,竟出现的那般恰当。   而且……   金筱感到一阵恶寒:叶岚庭都不问她为何晕倒,就已为她备好药了。   她是叶岚庭看着长大的,叶岚庭知道她有多信任他。她不过是觉得阿兰的行为可疑,试探了一句,为何叶岚庭却要喝那药呢?   再深想,叶岚庭何尝不是在避重就轻,转移话题?   若是放到以前,金筱决计不会想到这层面。   当然,她也可以理解为,叶岚庭为她思虑周全,担心她的身子,怕她刚醒来就受累,才催她休息的。   可这段日子,她看了太多人间丑态,在一只只暗中操控的手中险象环生,她的心思怎可能没有变化?   就这,她昨晚还栽了跟头。   那只能说明,她把人性,还是想得简单了。   她心里不安得很,再也躺不住了,掀开被子跳下床,顺着门缝向外瞄去,心里不断有个声音响起:   但愿想多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哒~   我好像和林驿混熟了,写他没那么卡了,然后,写叶岚庭卡了,哈哈哈。。。   换季期间,大家注意保暖,防感冒哈~   ps:金·福尔摩斯·筱,又上线了~ 第53章 风雨欲来   院落不大,四下却皆有修士把守。   金筱放出灵识探查周围,更是震惊——整座宅子被守得固若金汤,还设有防御结界。   这就是三大仙门之一的宗主,外出办事的阵仗吗?   金筱撇了撇嘴,得亏叶岚庭方才来探望她了,否则,她光是看到门外这架势,就要以为自己被关起来了。   她见阿兰路过,想找这小丫头问下情况,打开了门,“阿……”   只见阿兰朝她匆匆行了一礼,逃也似的离开了她的视线。   金筱:“?”   她何至于把阿兰吓成这样?   人下意识的举动,能暴露很多。   阿兰因着良楠的事,躲金筱,尚能理解。可这满院的修士,在金筱推门而出的刹那,眼中闪过的警惕,就耐人寻味了。   金筱不动声色地走向立于门口的修士:“咳——这位大哥,请问岚庭哥现在何处?”   修士朝金筱行礼道:“回姑娘的话,在下不知。”   金筱:“……你们为何来此处?”   “宗主只吩咐我等保护姑娘,其余在下一概不知,还望姑娘见谅。”修士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微垂着头。   金筱颔首,望了望周围,佯装出对陌生环境有些担忧的神色,“这……这是哪啊?”   “兰颖镇郊——郊外。”   修士自知入了金筱的套,把头垂得更低了。   金筱敛眸:“哦,原来‘一概不知’,是这个意思。”   修士再不敢多言。   金筱甩袖转身,朝屋内走去,“都给我安静点,本姑娘要休息!若是谁吵醒了我,我就让你们宗主把谁扔下石紫山!”   “砰——”她合上了门。   喉中干痒,金筱走向案几,斟了杯茶,刚放到嘴边,又放下了——   经试探,叶岚庭派这么多修士守在她门外,是怕她跑了。   门外的修士说是“保护”她,其实就是跟着她。   叶岚庭那么谨慎的人,肯定知道屋外的人架不住她一个移行术消失不见,没准儿在这屋内,还留了后手。   移行术乃享云阁秘术,据尹凤笙所言,享云阁的人,从未当着享云阁以外的人的面,动用过此术。   以至于金筱在修真界,就是个行走的秘密。   她师从何门,灵力为何异于寻常,对于知晓她修士身份的人来说,仍是个谜。   那既然叶岚庭没有移行术的破解之法,为了尽量使金筱待在屋里,别乱跑,只能是让她……   所以这水,金筱不敢喝了。   可她方才不是已经和叶岚庭说过了吗?她自己的路,她自己走,何种后果,她自己承担,为何还要把她看这么严呢?   就算是叶岚庭担心昨晚的黑衣人再对她不利,也可以和她商量对策,现下这叫什么事!   不行,她得找叶岚庭说清楚!   刚才出去那趟,她已将院落中的把守盲区记下了。   她走到床前,将被子整成里面有人躺着的假象,还拉住了床帘,之后一个移行术,隐在了院落中的一处角落。   宅中各门各院,皆有修士把守,另有修士队伍,各处巡逻。   金筱绕过重重防守,已然晕头转向。她靠在一面墙上调息,放灵识探查所处位置。   照常理推断,宗主外出,宗主所在的位置,应是防御最严的地方。   然而,金筱苦寻无果,七拐八绕,到了这么个僻静小院。   此处杂草丛生,池塘干涸,明显荒废已久,金筱待了半晌,也未见有修士巡逻至此。   金筱心下暗叹,迷路误事!叶岚庭怎可能来这种地方。   然而,正当她打算大摇大摆地离开时,前方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打开了。   金筱匆忙侧身,等门被合上后,脚步声停下,才悄然望了过去,一怔:   流风?   只见流风仔细环视四周,确定无异后,行到小院门口守着了。   金筱这才意识到,自打一开始,她就想错了方向——   流风作为叶岚庭的亲信,本就常伴叶岚庭左右。更何况叶岚庭现下外出,最有可能待在他身边的人,就是他的亲信,流风。   金筱不知自己这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距流风离开的屋子甚远,完全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那屋前也没什么可供躲藏的地方,她若是过去了,流风一回头,便能看见。   金筱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先和流风确定下,若是叶岚庭在办什么秘事,确实不方便见她,那就算了。   大不了她就回房间去,等叶岚庭忙完,再沟通。   可叶岚庭的反常,已在金筱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往最坏的方面想,理智不允许金筱打草惊蛇。   若叶岚庭真对她存了什么不好的心思,而她却因为和流风问话,被流风察觉异常,告诉叶岚庭,那叶岚庭之后只会瞒她更严。   思及此,金筱觉得自己怕是魔怔了!连叶岚庭都怀疑……   如果这一切,仅仅是她想多了,那她岂不是在方才喝药的时候伤了叶岚庭后,要再伤叶岚庭一次?   但她没有办法。   多年来,她几次死里逃生,如今更是在多方不明的势力下来回周旋,日子过得如履薄冰,她的处境,不允许她放任异常不管。   那她只能想办法,打消流风任何可能怀疑她的念头了。   想好法子后,金筱使移行术离开了小院,停到了距小院门口尚有一段距离,能看见流风的一棵树后。   她趁着巡逻的修士还未过来,慌里慌张得朝小院门口跑去。   四目相对,金筱佯装被流风发现后,很吃惊,朝反方向跑去,跑了两步,又停下,转过身,望着流风思考。   倏然,她面露欣喜,正欲跑向流风,对方竟朝她跑了过来。   电光石火间,金筱明白了流风的动作——   不想让她靠近这小院。   流风:“姑娘,您怎么过……”   金筱将计就计,朝流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张望四周,拉流风躲到了树后,调侃道:   “好你个流风,大家都在尽职巡逻,你倒好,躲这儿偷懒了,也不怕被其他修士撞见。”不等流风开口,金筱一脸失望:   “我看见你,还以为岚庭哥在此呢。”她观察着流风的神情:   “可转念一想,若是岚庭哥在此,你定伸手拦我,而不是朝我跑了。岚庭哥此时不在宅里,对不对?所以你才这般放纵自己。”   流风:“……嗯。”   金筱心道:“上钩了。”   叶岚庭不但在此,还不想让她知道——   如果叶岚庭是在忙宗门秘事,流风大可与她直说,然而,流风接受了她给出的理由。   她佯装不满:“你怎么能这样,岚庭哥有多信任你,你是知道的,他出门在外,多危险呀,你还不尽心替他分忧。”   流风:“……姑娘教训的是。”   金筱见话语的主动权已牢握在手,叹了口气:   “岚庭哥让我好好休息,却派了一院子的人盯着我,他不会是料定我会找他理论,才故意出去躲我的吧?”   “……姑娘错怪宗主了,宗主是怕黑衣人再来找您麻烦,想保护您,且宗主外出,确有急事处理。”   金筱一边听流风扯谎,一边借着低头踢石子的动作,想接下来的行动。   “好吧。”她郑重看向流风,“流风,我离开石紫山那晚,言行举止欠考虑,冒犯了你,对不起。”   流风显然没料到金筱突如其来的道歉,轻咳了声,“姑娘,您的道歉,我受不住。”   金筱哂道:“哪有什么受不受得住的,任谁错了,都该道歉。对了,那小院里有什么?”她说着,朝小院走去,被流风拦下。   “姑娘,那小院年久失修,恐有危险。”   金筱前面铺垫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让流风相信,她认为叶岚庭不在此处。   这样,她就能在发现自己误会叶岚庭后,开玩笑说叶岚庭躲她,以求不伤对方的心。   于是,她不顾流风的阻拦,继续朝小院走,“来都来了,让我看看,我小心点不就好了。”   流风一手拦金筱,另一手垂于袖中,开始结印。   金筱目光一紧:他这是想给叶岚庭传音入耳!   她不再犹豫,擒住流风拦她的手,将对方放倒,点对方穴的同时,不忘把戏演到底:   “放心,那些个碎瓦残片伤不到我,你在此等我一会儿,我看看那小院,便回来给你解穴。”   她使出移行术,直接来到了流风走出的那扇木门外。   木门两边的窗户都被封住了,金筱看不见屋内的状况,也不用担心屋内的人看见她。   她收敛气息,侧耳细听屋内,很快,叶岚庭的声音,传入了她耳中。   “小时候,我不懂,为何旁人对我满是夸赞,父母却对我百般苛刻。再大些,我觉得是父母给予我的期望高,而我做得,还不够好。”   金筱听叶岚庭嗤笑了起来,蹙起了眉,想起了在叶岚庭梦魇中看到的景象:   幼小的叶岚庭谨遵父命,在炎炎烈日下一遍又一遍地练剑。   稍大点的叶岚庭,跪在地上,被叶游原扔摔的杯盏划破了脸。   十五六岁的叶岚庭,满脸的少年得意,却在听到父母争吵后,无边苦楚漫于心田……面对叶夫人的死命捶打,不吭不响。   屋内的叶岚庭嗤笑声止:“直到我发现了你的存在,才知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真心待我。”   “林驿,八年前,你就该死在那场火里!”   --------------------   作者有话要说:   【假哥小剧场】   作者:“阿筱,你总受伤,和你总想着理解别人有关。”   金筱:“你的意思是,我可以ooc?看谁不爽,直接上手?”   作者:“咳——人设咱还是要保持的。”   金筱:“……别人家的闺女,不是甜,就是爽,我却只能苦心经营自己的事业。”   林驿:“阿月,咱这可是言情文!”   金筱:“?”   ps:女主持续开窍中…… 第54章 灵月剑折   叶岚庭负手而立,盯着窗前瓶中早已枯萎的花,敛了敛眸,枯枝残叶瞬时化为齑粉,零落成泥。   他转身看向盘坐在地上的人,嘴角挑起一丝嘲讽:“怎地?毒性发作,说不出话了?”   林驿阖眸调息,脸上毫无波澜。   叶岚庭的嘴角逐渐放下,目光愈发阴翳,“究竟该说你命大,还是会藏?”   “……”   “哼,你不会以为,自己还能走出这间屋子吧?”   他走到林驿身前,蹲了下来,在林驿耳边低语:“不——可——能。”   话毕,他一脸嫌恶地起身,退了几步,见林驿仍是无动于衷,陷入了沉默:   “……林驿,你注定斗不过我。再无懈可击的人,一旦动情,便有了弱点。昨夜阿筱挣开你的手,跑向了我,你心里气极了吧?”   林驿的睫毛轻颤了下。   “哈哈哈——”叶岚庭得意道:   “怎么说好呢,八年前,因着阿筱的童言童语,我探查到了你和林向晚的行踪;一年前,因着阿筱对你的格外关注,我又识破了你的身份。”   “奈何火烧不死你,噬血丹要不了你的命,阿筱歪打正着,助我使你坠崖,你仍活了下来。”   “几次死里逃生,你怎就不长记性?现下又因着阿筱,落我手上。”   林驿睁开眼,漠然望着叶岚庭。   叶岚庭:“后悔了?晚了。说到底,阿筱还真是我的贵人,多亏了她……”   “你不该这般待她。”   林驿打断叶岚庭,嗓音有些沙哑。他喉中的鲜血不断涌上,强压不下,吐了出来。他抬起手,甚为随意地揩了下嘴角。   然而,叶岚庭对这个好不容易才被他激得开了口的人,一阵语噎。   林驿缓缓道:“她很重视你,信任你,一直以为自己在给你添麻烦,更是因着良楠的死,对你内疚极了。你,对不起她。”   叶岚庭嘴唇翕动,背向了林驿:   “不劳你这外人费心,那良楠自寻死路,还不忘挑拨我与阿筱的关系,他日,我自会与阿筱解释。今后,我也会加倍对阿筱好。”   “呵,咳咳咳……”   林驿竭力控制着毒|素的影响,额间渗出了冷汗:   “‘加倍’一词,是用在原有基础上的。你所谓的‘好’,就是利用她,靠在她体内养蛊,来找我?”   叶岚庭怔然——   一年前,他在金筱住进石紫山后,趁对方重伤昏迷,在其体内种下了已配对成功的雌蠊蛊虫。   即使雌蠊蛊虫远在天边,也能被与之配对的雄蠊蛊虫感应到,并使之做出反应。且两只蛊虫距离越近,雄蠊蛊虫的反应越强烈。   这便是金筱一直甩不掉叶岚庭派来跟她的人的缘故。   此外,雌蠊蛊虫在靠近体内含有噬血丹毒|性的人时,会在宿主体内由休眠状态转醒,越发兴奋。   “你明知她体内的蠊蛊虫苏醒后,会令她头晕恶心,逐渐开始无意识陷入昏迷,危险难料,却仍下此毒|手,这便是你对她的‘好’吗?”   林驿的脸上哪还有最初的波澜不惊。   受毒|素侵扰,他脸色惨白,此时却因怒火,生生将脸上逼出了血色。   他体内的灵力流窜更乱了。   他几乎是一字一句:“叶岚庭,哪怕你有点心,都不该这样对她。”   “她自小亲情淡薄,又连遭身边人背叛,你是她心里为数不多的光,这光一旦灭了,你让她……如何自处?”   叶岚庭扬起头,望着那挂于梁上的蛛网。   蛛网大而密,显然已有时月。蜘蛛正不急不缓地朝那苦苦挣扎的小虫挪去,越来越近,张开了血盆大口……   叶岚庭转身,觑着林驿:“她不会知道的,说到这里,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替我瞒着她。”   他的目光变得狡黠:   “林驿,你都死到临头了,还装什么正人君子。阿筱身上有那么多秘密,你可别恬不知耻,说自己一直跟在她身边,没有私心。”   林驿低笑起来,笑声越发刺耳,含着三分嘲讽,三分无奈,更多的是同情:   “当然有私心,阿月厉害,我骄傲得很,倒是你看中的那些个虚名,我一概不稀罕。”   “你也真是可悲,都当上宗主了,仍改不了骨子里的自卑。你以为我不知,你在阿月体内养蛊的另一目的?你怕她,你想牵制她。”   林驿说完,叶岚庭的脸已布满阴云。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同情我。”   “假皮披久了,不知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的,是你吧?”   “不愧是江湖混子,嘴上功夫了得,怎就在阿筱身上栽了跟头?”   “……‘阿筱’二字从你口中说出,简直污了这名字。”   叶岚庭倏然大笑,不住地摇头。他指着林驿:“情——情种。”   紧接着,他又笑了起来……   林驿:“情种可比视人命如草芥,残害双亲的怪物强……”   “闭嘴!”   叶岚庭一掌击去,凛冽的掌风登时打在了林驿的胸|口上,林驿一口鲜血喷出,身子还未倾倒,叶岚庭的剑已刺了过来。   “噗嗤——”   汩汩鲜血顺着紧攥剑身的指缝淌了下来。   叶岚庭讶然:“阿——阿筱。”   金筱抬眸,对上了叶岚庭惊慌的双眼,眸中一片空洞。   她像是不知疼痛,一寸一寸地拔出叶岚庭插于她胸|口的剑,亦如一年前,悬崖边上,血色晕染了她外衣的同一位置。   “阿——阿筱,你、你别动,我这就给你处理伤口。”   叶岚庭话音刚落,手臂就被金筱猛然拔出剑的动作甩向一边,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金筱不再看他,为自己点穴止血,转身查看林驿的情况。   林驿正强撑眼皮看她,薄唇微启,却再无力气说话,须臾,晕了过去。   金筱一手握着林驿的胳膊,搭在她肩上,一手环住林驿的腰,将人扶起,朝门外走去。   “阿筱。”   叶岚庭叫住她,“你听我解释,不是你听到的那样。”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岚庭,又好似目光穿过了他这个人,半晌,继续扶着林驿朝门外走去。   叶岚庭一个闪身,挡在了门前,“阿筱……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会害你?你听话,先把林驿放下。”   二人久久对峙,屋内陷入了死寂,只听头顶闷雷滚过。   金筱将视线从叶岚庭脸上移开,扶林驿走到墙边,让其靠着墙,坐了下来。   叶岚庭见状一哂,“好阿筱,我就知道你是信我的。”他看着金筱朝他走来,迎了上去,“乖,我这就叫人为你处理伤口。”   转瞬,他嘴角的笑僵住了——   金筱从乾坤袖中取出灵月剑,扔了剑鞘,冲向了他。   两剑相撞,“刺啦”声接连不断。   叶岚庭沉声道:“阿筱,你竟为了这人,同我动手?”   他没有得到回复。   只感觉金筱加快了出剑速度,手上的力道比以往同他对练时大得多,招招发挥出了十分的威力。   金筱仍是无甚表情,叶岚庭单看她的脸,还以为她在发呆,丝毫看不出正在与他对决。   然而,他很快发现了一件更令他吃惊的事——曾几何时,那个在他记忆中,连拿剑都吃力的黄毛丫头,已经成长为了用剑高手。   回首一年前,金家院中,金筱的剑术还远不及他,甚至被他打断木剑,将剑架在了脖子上。   那时,二人虽都未动用灵力,但仍能从对战经验以及熟练度方面,高下立见。   可眼下,他与金筱对剑越发吃力,不多时便落了下风:   一个人的修为和剑术,怎会短时间内如此精进?   就在他分神的功夫,金筱已逮住机会,朝他一剑刺来。   他赶忙挥剑格挡,剑却在金筱强横的攻势下当即折断。紧接着,他被灵月剑抵住了脖子。   屋顶雷声大作!   未及叶岚庭反应,金筱将剑划过了他伤林驿的手。他下意识捂手后退,血滴在地上,与尘土混在了一起。   他无法接受这一结果,生平第一次怒吼,喊的是金筱的名字。   金筱双眼无神,冲他站着的方向,平举灵月剑。   “乓——”   灵月剑折成两截,被金筱扔在了地上。   叶岚庭目瞪口呆。   金筱不再顾及他,转身去扶林驿,将人带出了门。   门外,院中,一片青衣猎猎,为首的流风盯着金筱,拔出了剑,其余修士纷纷效仿,虎视眈眈。   电闪雷鸣后,天色愈发暗沉,一阵狂风席卷院中,金筱衣发俱扬。   她单手结印,将周身灵力运转于掌中,朝前推去。   掌风过后,呻|吟声不断,再无一人站起。   金筱撑着林驿,从人堆中踏出一条路,出了小院的门。   门外又有一队修士杀来,然而,还未瞧清金筱的身影,就目睹了小院轰然倒塌,全然瞪大了眼,忘记了自己是来干嘛。   之后的路上,金筱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那防御结界在她眼中,恍如泡沫,毫无威胁。   于众修士一眨眼的功夫,金筱已和林驿消失不见了……   ……   乌云,细雨,林中。   金筱亦如一年前,以一个类似拖拽的姿势,背着林驿往前走。   “阿月,对不起。”   金筱有气无力道:“什么对不起?”   许久,她才发觉林驿仍晕着,正当她确定不会得到回复时,林驿喃喃:“山洞里,对不起。”   金筱一怔:他知道坠崖前后的事了……   “光说对不起可不行,我又背了你一次,你得还回来。”   --------------------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上一章紧赶慢赶,终于在凌晨3点更了,原以为大家都睡了,没人看。然而,怎么比其他时间看得人多啊?( ̄. ̄)   看到Martha的评论,我竟老脸发热,跑去照镜子,脸红了。。。这位小可爱,请问你是有什么迷人的魔法吗?   ps:呜呜呜~感谢各位小可爱让我的收藏破了两位数! 第55章 撒娇索吻   入夜,雨势渐大,草木被打得簌簌颤抖。   雨滴在屋檐上,迸溅开来,落地的刹那,映出了庙中跳跃的火光。   金筱扯下庙里破旧的帘子,铺于地上,让林驿躺了上去,枕着蒲团。   这间隙,林驿仍是没醒。   金筱望着林驿苍白的脸,不由得想起了前几日,每每恢复意识,就见自己躺在林驿怀里,身上暖和极了:   林驿,长夜漫漫,那时的你,抱着被蛊虫致晕的我,在想些什么呢?   你心里,怕是比我现在,还要难受吧?   你怕我知道真相后受不了,选择了一个人承受,宁愿让我误会你。   我却一直在计较,你仗着自己不知坠崖前后的事,笑着往我心上捅刀。可我那一口一个的“岚庭哥”,又何尝不是在凌迟着你?   林驿,在你心里,定觉得我傻极了吧?   我原以为,我只是路盲,不曾想,眼盲,心也盲,被人家耍得团团转,却仍傻呵呵地对人家笑,对你甩脸。   这些年,你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呵护我这份傻的……   待金筱反应过来,她的手已触上了林驿的手,很凉。她又碰了碰林驿的脸,还是很凉。   她轻抚林驿的额头,滚烫!   她将火烧得更旺了些,随后抬起林驿的头,将蒲团抽出,自己坐上,让林驿枕在了腿上。她握住林驿的手,开始给对方输送灵力……   雨打窗棂,杂乱无章,像是有呜咽声夹杂其中。   金筱的思绪亦是纷乱。   林驿和叶岚庭的一段话,横跨八年,甚至更长,将金筱对这二人在内的许多固有认知,瞬间打破。   此时,她仿佛走进了一间一地残卷的屋子里,跪地整理,将那些被撕得稀碎的纸张一点点拼接。   有些纸张陈旧落灰,脏了她的手。   有些纸张却是崭新,在阳光下泛着光亮,好似从出世,就被藏了起来。现下金筱发现了它们,想拿起其中的一片,被纸锋划破了手。   血滴在上面,晕染了上面的字,金筱费力辨别,认出是“良楠”。   “良楠,良楠……”   金筱不断默念这个名字,心一阵抽痛。   时至今日,良楠在石紫山上的所有反常行为,金筱都懂了——   当初,良楠在石紫山上的状态,一日比一日差。   不知从何时起,良楠看她喝药时的神色,开始不自然了。   再后来,良楠送了她一根银簪,且在每日为她梳妆时,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与她提及那银簪。   就像她所说的,良楠那么聪明,怎会不懂得送礼要投其所好?   明知她对梳妆不感兴趣,却要送给她发饰?   可笑她当时过得浑噩,脑中一团浆糊,又对叶岚庭坚信不疑,只当良楠为了夸耀自己眼光好,才送了她那根银簪。   致使今日,她才明白了良楠的良苦用心——   良楠是想借那银簪,暗示她药里有毒啊!   她傻,叶岚庭心里却如明镜般。只关于那银簪,试探她几句,便知晓了良楠此举的真实目的。   所以才会有翌日的,叶岚庭与良楠在竹林“幽会”,叶岚庭亲了良楠。   天知道那亲密的表象下,叶岚庭如何威胁的良楠,良楠的心里,又怕成了什么样子!   然而,当良楠一脸无助地跪在地上,与她哭泣时,她却暗示良楠,背叛她,不会有好下场。   最终,她白日里展现出来的不信任,逼得良楠走上了“死谏”这条路……   金筱抬眸,望着庙外寂寥漆黑的苍穹,心中五味杂陈:   良楠啊良楠,最后果真应了这名字,陷入了两难。   曾记否,马车上,八岁的金筱打趣良楠:“良楠,你这名字真怪,你说,若是有一天,我和岚庭哥哥真有了矛盾,你会帮谁?”   “姑娘高看我了,我身份低微,何谈‘帮’字。我是您的人,定当为您尽心。”   金筱当时还太小,只觉得良楠这回答无趣得很,哪里会想到八年后,良楠说到做到。   面对她爱的人利用她,她忠的人猜忌她,良楠的内心该有多煎熬?   但她仍不愿让叶岚庭下毒的事败露,坏了名声,更不能眼睁睁看着金筱被害。   人微言轻的她,与金筱寄人篱下,日子本就过得如履薄冰,谨小慎微。   她该是苦熬了多少个日夜,才做好了谋划。   她将金筱喝的养蛊药,换成了致命药,逼金筱离开石紫山,离开叶岚庭。   金筱现在何尝不明白,良楠抢在她说话前,主动喝下那碗毒|药,是为了不弄脏她的手,让她在知道真相后,能少难受些。   良楠真是死前死后,都在为她考虑。   可她呢?   她将良楠最珍视的糖葫芦布偶,扔给了叶岚庭,现下连良楠的身后事是如何处理的,都不知道……   思及此,金筱无声痛笑,悔恨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砸了下来——   她说良楠配不上叶岚庭,到头来,无论是叶岚庭,还是她,都配不上这般好的良楠。   金筱再也按捺不住,扬起手,扇向自己。   手被握住了。   “咳——阿月,别打我,疼。”   金筱呆然望着林驿,“我……我没打你。”   林驿将她的手放下,为她拭泪,“你打的,就是我。”   金筱眨巴着眼,纵使再迟钝,也听懂了。她覆上林驿的手,在自己脸边摩挲,“对不起。”   林驿微怔,转瞬朝她一哂,“说什么呢,都是我自愿的。”   金筱摇头,“对不起。”   林驿收敛了表情,陷入了沉默。   半晌,他嘴唇翕动,“阿月,你——你本是天之骄子,富家千金,可一生顺遂,平安喜乐,却因为我,走了最难的一条路。”   “是我,对不起你。”   金筱仍是摇头。   林驿:“……阿月,我现在没有力气,你能帮我取下东西吗?”   金筱连忙点头。   林驿轻笑,用眼神示意自己的胸|口。   金筱:“……”   她见林驿一脸认真,不似玩笑,于是撇头看向别处,摸向了林驿的胸|口,几番找寻,咬紧下唇的同时,脸热了起来。   总算找到了!   她将东西掏出来,看向林驿,这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抬袖捂住了脸。   她急忙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无事。”林驿把袖子拿开,看向金筱手里的东西,“你打开看看。”   金筱瞧着林驿的脸,见没什么异常,这才看向自己的手,一怔——   一块手帕,一角绣着翠竹。   正是她在相见欢丢了的那块!   也是她与林驿刚认识时,林驿递给她擦眼泪的那块。   她将手帕打开,见她买的那根丁香木簪躺在里面。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驿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你个大骗子!臭流氓!”金筱说着,拍了下林驿的肩。   她敢保证,这一下,她丝毫没有用力,可对方一阵哼唧,小模样委屈极了,令她不住怀疑:难道这肩膀也被叶岚庭伤了?   她瞧着林驿望向她的眼神,感觉她再不采取行动,对方就要疼哭了。   “咳——我、我给你揉揉。”   金筱说完,帮林驿揉起了肩膀,“……好些了吗?”   “嗯,阿月,我嗓子有些不舒服,也帮我揉揉好不好?”   金筱:“!”   嗓子也能揉?   她疑惑地看着林驿,见对方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并朝她仰起了脖子。   金筱:“……”   罢了,她听着林驿的声音,确实有些沙哑,揉就揉吧,可要怎么揉啊?   她刚将手放在林驿的脖子,就碰到了对方的喉结,不知为何,手倏地就收了回来。   庙内的气氛陡然暧|昧,谁也没有打破沉默。   金筱撇开头,不动神色地吁了几口气,待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恢复正常,才又向林驿的脖子探去。   她的手避开林驿的喉结,轻抚两侧。   怎料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硬是让她觉得,比她当初学的任何一种术法都费劲……   “好——好点了吗?”   “……嗯。”   金筱分明听着这声“嗯”更哑了,可她也不愿再继续下去,忍受来自身心上莫名的折磨。   她把手收回来,与林驿对视,见对方的神情,好像仍有不适,于是又问了一句:“还、还有哪不舒服吗?”   林驿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有,嘴。”   金筱已然分不清林驿说话的真伪了。   她瞧着林驿的嘴角,那被金子源打出的淤青淡了些,待她回过神来,她的手已经点了上去。   明里暗里,直接间接,她已经知道了林驿对她的心意,可她对林驿呢?她脑中乱得很,暂且捋不清。   尤其是眼下,她只能强烈感觉到自己对林驿的愧疚与心疼。   对,她心疼这个为了她独自承受一切的男人。   不只是此刻,早在她看到那张,贴着林驿莫须有罪行的告示时,她就开始心疼了。   她的心疼了这么多年,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年,眼下人就躺在自己腿上,虽然受了伤、中了毒,但还活着,而且还对她那么好。   她有什么可犹豫的?   她扔开那些纷乱的头绪,遵从本心,在对方的脸上,轻啄了下。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么么么~   大家的点击、评论、收藏,一度让我满血复活!   ps:手心手背都是肉,对于叶岚庭的行为,我T^T。但良楠在我心里,是小天使~ 第56章 拥你入怀   林驿许是没料到金筱这突如其来的亲吻,一脸受宠若惊。   待他回过神来,金筱早已撇开头,不再看他了。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金筱紧闭双眼:太冲动了!这亲一下,不得对人家负责啊?   可问题是,她还没明白自己对林驿的感情,究竟是不是儿女之情……   林驿的话打断了金筱的思绪:“阿月,我嘴疼,你为何亲我的脸?”   金筱偷瞄了眼林驿,见对方一脸坏笑。   若是往常,她听了这话,早该说林驿轻浮了。可现下她自己心虚,哪里还有理责怪林驿的撩拨。   “咳——不可过分。”金筱话音刚落,林驿便笑了起来。   这笑声爽朗恣意,一如当年的少年,却让金筱莫名羞恼。   她不知自己这话有什么好笑的,正欲低头和林驿理论,冷不丁被对方环住了腰。   金筱:“!”   她的身子不自然地挺直,眨巴着眼睛,发现自己竟下意识抬起了双臂,心想:这人不是说没力气了吗?怎么还这么能折腾?   可她顾忌林驿身上的伤,不能贸然将人推开。须臾,见对方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打算,只能尴尬道:   “你——你干嘛?”   “阿月,我都听到你的心跳声了。”   金筱的心跳得更快了……   林驿:“好香。”   金筱:“……”   她感觉再由着林驿,自己的脑子就要开始冒烟了,“一人一身血腥味,香什么香,我看你是脑袋烧晕了,鼻子也不通了。”   林驿轻笑了几声,不置可否,反而让金筱开始自我怀疑。   金筱不动声色地闻了闻自己:确实是血腥味,而且在这潮湿的阴雨天,味道明显加重了。   她心下暗叹:林驿这张嘴,真是够了!   她半晌没听到林驿说话,深吸了几口气,低头看林驿,见对方阖着眼:这是……睡着了?   不会又晕过去了吧?   林驿是内伤加外伤,她是外伤加心伤,且二人都中了毒。   内外伤好治,她那像是大风刮来的充沛灵力,早已使二人的伤好了大半,而她的心伤……   思及此,金筱一怔,林驿方才的话,其实是在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暂且忘掉那些不愉快的。   可林驿……他体内的毒还在发作,现下是强撑着精神同她说话的吗?   金筱急忙俯下了身子,正要察看林驿的情况,林驿睁开了眼:“阿月,你老实交代,何时喜欢上我的?”   金筱身子顿住,嘴角一阵抽搐:何时喜欢上的……   拜托,她现在连喜不喜欢都没搞清楚好吗?   她知林驿这是在给她挖坑,于是甩开头,坚定道:“我可不喜欢你。”   林驿一哂:“你可知,自己在相见欢幻化出的面具,长什么样?”   这可把金筱问住了。   之前金筱去相见欢,前两次是没机会看到自己的面具。   后来她为了假扮琅月,需要照镜子梳个女儿头,这下是有机会看自己的面具长什么样了,却发现面具消失了。   金筱:“不知,怎么了?”   林驿叹了口气,“傻丫头。”   金筱一头疑云。   可她转念一想,她喜不喜欢林驿,和相见欢的面具有何干系?   她猜想,林驿怕是觉得自己被她拒绝了,挺没趣的,这才故意借面具的事,岔开了话题,可她正好也想问林驿,自己面具消失的事:   “林驿,我的面具为何到了琅月房中,就消失了呢?”   “相见欢的面具阵法,不覆盖琅月房中。”   金筱想起了她在琅月屋顶上看到的景象——   也就是说,琅月,玄衣男子和林驿,戴的都是自己的面具,而非阵法幻化的。   林驿不用说,金筱现在也明白他为何在聂宗棠为他洗清罪名后,继续戴着面具隐藏身份了——   叶岚庭在明,他在暗,行动更方便些。   “可琅月为何要戴面具?还有……”金筱敛眸盯着林驿,“既然当初与我对打的青衣男子是你,那玄衣男子,便是章习关吧?”   林驿凝视着她的眼睛,“阿月,你好凶。”   金筱:“……”   “别岔开话题!”   林驿立马乖巧;“是章习关。琅月作为相见欢的头牌,以防被好色之徒爬屋顶窥见真容,戴面具保持神秘感,不难理解。”   爬屋顶的好色之徒轻咳了声,“你——你当时就认出我了吧?”   金筱见林驿含笑颔首,更疑惑了:“可你我七年未见,我都长那么大了,还是……”   她把“女扮男装”四个字咽回了肚子里,对于她被林驿拆穿女儿身的经历,简直不堪回首:   “还戴着面具,你如何能认出我?”   林驿“哼”了声,闭上了眼,“不告诉你。”   “你这人怎么这样!”   金筱去拨林驿环着她腰的胳膊,不料林驿搂她更紧了:“阿月,我这还发着烧呢,你得懂得心疼我,我好冷,让我再抱你睡会儿。”   金筱已然被这人的没皮没脸,折腾得没了脾气。   明明她才是那个被占便宜的人,奈何对方强调自己是病号,她若是对人家动手,那就成了乘人之危了。   面对自己的处境,金筱进退两难,仰头叹息:果然不该亲那一下的……   林驿的呼吸逐渐平稳起来。   不多时,金筱听到了轻微的鼾声,她知林驿确实是累了。   昨夜在她晕倒后,林驿独自面对石紫山众修士,经历了什么,她无法想象。   当时林驿破阵后,抱她退敌,她已感觉到对方灵力波动有异。还有她晕倒前,隐约看见林驿的嘴角有血流下。   林驿那时,应该已经毒|发了。   即使毒|发,以林驿的身手,突出重围绰绰有余,可林驿……为了她,没有走。   她睡了一觉,精神饱满,然而小院再见林驿,对方已虚弱成那般样子。   若是她对叶岚庭没有起疑心,她还能再见到林驿吗?   她不敢想。   她觉得她傻,她和林驿认识多长时间,她就被叶岚庭欺瞒、利用了多长时间,可林驿呢?   林驿是清醒着往火坑里跳!   林驿就不该与她相认,离她越远越好。   金筱端详着林驿的睡容,帮林驿整理额边碎发,“你更傻。”   该拿你怎么办好呢?   ……   翌日,雨歇风停,晨曦一寸寸挪进庙内,洒在了金筱身上。   金筱一夜未眠,既担心自己体内的蛊虫,将叶岚庭的人引来,需要保持警惕,又怕自己无意识晕过去,照顾不了林驿。   她枯坐整晚,整理头绪,总算有了个初步的想法,可脑中仍是乱得很。   她将林驿悄然放下,走出了庙。   此庙荒废已久,破败不堪,经一场雨,旧漆残木倒是在日光下,泛出了一丝生气。   庙前有条小溪,因着昨夜的积雨,水位高涨。水流冲过石头,哗啦作响。   金筱站在庙前,敲了敲酸麻的腿,朝那小溪走去。   她脱了鞋袜,提起裙摆,踏进了小溪中,水流过她的脚下,一阵冰凉。她打了个寒颤,挑起了嘴角:爽!   周身的疲惫,被溪水激了个干净,纷乱的脑子,也逐渐恢复清明。   金筱紧咬下唇,感受着自脚下攀上来的刺激。待她适应了水里的温度,抬起脚,欲朝小溪对面走去。   这时,她身后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未及她回头,已被人从水里提起,扛到了肩上。   “林驿,你快放我下来。”金筱在林驿肩上挣扎。   林驿不理她,弯腰提起她脱在溪边的鞋袜,回到了庙里。   金筱见林驿将她放在蒲团上,握住她的脚,抬向自己,连忙把脚往回收,“别……”   林驿与她对视,一脸严肃,继续将她的脚放自己怀里,暖了起来。   脚下的冰凉随着林驿身上的暖意褪去,一阵酥麻直击金筱心底,她别过头,尝试把脚收回来,又被林驿按了回去,她有些抵不住了:   “林驿……”   林驿叹了口气,开始给她穿鞋袜。   金筱脚下挣脱不开,索性弯腰去抢林驿手中的鞋袜,然而,被林驿的眼神怔住了。   她垂下头,任由林驿动作:   林驿这是生气了吗?可我没惹他呀,他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待穿好鞋袜,金筱总算松了口气,她收回脚,正欲抬头看林驿,就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林驿紧拥着她,“阿月,你还有我,答应我,别伤害自己,好吗?”   金筱这才反应过来,林驿是在心疼她,“我没事的,只是想清醒一下。”   林驿埋头于她的颈窝,“换个法子,换个法子清醒,好不好?”   金筱感觉到林驿的声音在颤抖。   她忽的想起了自己的灵识,被林驿从食婴岭邪祟的回忆中拉回后,林驿也是这般抱着她,声音也如现在这样。   当时她明明已经答应这个男人,不再让他担心的。   金筱抬手,抱住了林驿,“好……林驿,我不想再连累你,更不想因着自己不清楚内情,置你于险境,别再瞒着我了,好吗?”   她见林驿陷入了沉默,握住林驿的胳膊,离开了对方的怀抱,“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林驿与她对视,嘴唇翕动:“我姓叶,本名叶岚逸。”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求鼓励,求收藏~   【假哥小剧场】   作者:“林驿,咱能不能别装柔弱?”   林驿:“不能~阿月这么善良,我不得抓住机会,趁着受伤,多腻歪腻歪~”   作者:“你个大老爷们,又是一宗之主,还是……你这般,脸呢?”   林驿:“各位小可爱,请问追自己老婆,需要脸吗?” 第57章 多重身份   金筱一脸震惊,垂下了手,“那你和……”   她现在都不想提及叶岚庭的名字!   林驿明白她未说完的话,淡淡道:“嗯,算是堂兄弟。”   金筱想起了叶岚庭在小院说过的话:叶游原夫妇因为林驿的存在,不可能真心待他。   可叶岚庭作为叶游原夫妇的独子,是石紫山未来的少宗主,那夫妇二人怎可能因为林驿这个侄子,苛待自己的亲生儿子呢?   电光石火间,金筱想起了叶夫人的名字——盛妍。   而林驿在尊胜宫期间,用的名字是盛延行!   金筱睁大了眼,仔细端详林驿的脸,“……你——你才是……”   林驿挑了挑眉,“阿月,你老实交代,咱们的父辈,是不是给你我指婚了?”   金筱的嘴角抽了抽。   这么严肃的话题,这人怎么也能拐到奇奇怪怪的地方啊!   “说正事呢!”   “这不就是正事嘛,若没指婚,那你我为何会在客栈听到,邻桌修士讨论金叶两家联姻的事?”   金筱一阵语噎,心想,嘴长在别人身上,她怎么知道。   然而,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林驿这话的隐含意思——林驿才是叶游原和盛妍的亲生儿子,石紫山的继承人。   金筱:“那……林大侠呢?”   林驿的脸上没了戏谑,不知想起了什么,默然了会儿,道:“他是,你叶伯父之前的亲信。”   金筱察觉到了林驿对叶游原的称呼,心想,怕是在林驿心里,陪他长大的林大侠,才是他的父亲。   金筱察觉到此时的气氛有些尴尬,不想让林驿为难,便想先寻个别的话题调和一下。   她双手抱臂,别开了头:   “林驿啊林驿,亏我自小觉得你是个爽快人,谁曾想,你竟愈发会卖关子了,有什么事不说清楚,非得让对方猜。”   林驿但笑不语。   金筱瞥向他,见他一脸的云淡风轻,心像是被刺了下,再也生不起气了。   石紫山真正的少宗主流落在外,多年后被顶替自己的堂兄弟陷害,扣上莫须有的罪名,被迫过起了改名换姓的逃匿日子。   这其中的个中滋味,并非常人能忍受的。   可林驿,仍在对金筱笑。   金筱想起了当初林大侠在给林驿讲起金家和石紫山的关系时,林驿的反应——   林驿那个时候,俨然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而加速林驿知道这一切的人,正是金筱。   八年前,时刻谨记林大侠叮嘱,勿暴露他与林驿行踪的金筱,本是对这“父子”二人主仆式的相处模式感到好奇,这才就此询问了叶岚庭。   岂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只通过金筱的只言片语,叶岚庭便怀疑这“父子”二人是他要找的人。   紧接着金筱被金子源合扇子的声音吓到,与金子源扭打了起来,也就忽视了一旁叶岚庭的反应。   金筱现在回想起来,叶岚庭完全不对劲——   每每她与金子源打架时,叶岚庭都是要拉架的,更别说二人一有要动手的趋势时,叶岚庭就会把那苗头掐掉了。   可那天,叶岚庭没有拉架,只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之后金筱和金子源被双双禁足,禁足结束后,就是石紫山的圣火大会,叶岚庭风光无限,而林驿,已经成了被修真界通缉的“弑父纵火犯”。   思及此,金筱悔不当初,自己怎么就没及时发现叶岚庭的异常呢?   然而,她忘记了那时的她,只有八岁。   金筱蹙眉望着林驿,不理解林驿对于间接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她,怎么就如此包容,甚至还喜欢上了她。   林驿不该后悔当年从苟四手下救了她,今后离她远远的吗?   “阿月?”   林驿伸手在金筱眼前晃了晃,哂道:“想什么呢?”   “你别笑了。”金筱说着就哽咽起来,“看着你笑,我心里难受。”   她不再看林驿,把脸埋在了臂弯里。   须臾,林驿环住了她,轻拍她后背,“好好好,我不笑了,你别难受了。”   金筱闷声道:“你不该哄我,对我凶一点,态度恶劣一点才对。”   林驿憋笑:“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金筱抬头:“怎么就……”   “啊——”   林驿被金筱的头磕到了下巴,开始捂着下巴呻|吟,令金筱一阵手忙脚乱。   “你、你把手拿开,我看看。”金筱朝林驿倾去,被对方抱了个满怀。   “阿月,谋杀亲夫可是重罪。”   金筱:“……”   她懒得和这人贫嘴,手脚并用,不断挣扎。   林驿抱她不放:“你还有话问我吧,这样,你若乖乖让我抱着,我便告诉你,如何?”   金筱心想:如何个鬼!   她一个没注意,狠推了把林驿。   “哎呦,疼死我了。”林驿紧闭双眼,倒吸了口凉气。   这下金筱彻底不敢动了,“……还疼吗?”   林驿点了点头,眉头锁得更紧了。   金筱咬着下唇思索,半晌,叹了口气,“让你抱,让你抱好吗?”   她话音刚落,林驿脸上的痛意立马消失,“好,你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金筱:……这人是不是在演戏?   罢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林驿,叶岚庭口中的‘林向晚’,就是林大侠吧?你老实告诉我,林大侠的死,是不是与我有关?”   林驿怔然望着金筱,不知不觉中,怔然逐渐转为了心疼。   他疑惑自己瞒得那般严,金筱是怎么想到这一层面的?   确实与金筱有关。   当年在街上,林驿为了救金筱,与苟四对战,被苟四耍阴招,伤了右臂。   林向晚见状,怕林驿再吃亏,连忙加入了战斗,击败了苟四,谁料苟四为了逃跑,竟分别朝林驿和金筱甩出了符火。   林向晚为了救林驿,夺了林驿的恣意剑,击灭了符火。   但也正是他所使出的那招石紫山剑法,被苟四识破了身份。   之后苟四冒死回到聂家寨,将林向晚的行踪透露给了聂宗棠。   聂宗棠是什么人,那可是修真界公认的唯恐天下不乱之人,当之无愧的搅屎棍。   林向晚作为叶游原之前的亲信,定是掌握了石紫山的很多秘密,聂宗棠怎会放过这行走的秘密?   所以,聂宗棠当即免除了苟四的罪行,并派人协同苟四活捉林向晚。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叶岚庭早在聂宗棠之前,拿苟四母亲的性命要挟苟四,让对方借聂家寨的手围困林向晚,将其当场杀了,若遇林驿,一并击杀……   林向晚奋力逃脱,回到了林驿身边,生命垂危之际,将林驿的身世说了出来。   整件事情里,包含了各方势力,怀着不同的目的,若是细究,林向晚的死,和以上所有人都有关系。   可金筱对这背后的勾心斗角毫不知情,何况她当时还那么小,自己都险些丢了性命。   她又有什么错呢?   她不过是推动之后一系列事情发生的意外一环罢了。   林驿知金筱心思细腻,他把人抱在怀里都小心翼翼,又怎会舍得让对方背负那些沉重的东西?   他故作轻松,拂了下金筱的鼻子,“瞧把你厉害的,不管是林向晚,还是林大侠,都与你无关,你可记住了。”   金筱正欲还口,被林驿抢了先:“阿月,你老实交代,当年你是故意叫‘林大侠’的吧?”   金筱:“!”   难道林驿当年就识破她的修士身份了?   怎么会,她当年演得多好啊!   金筱假装听不懂林驿的话,“你什么意思?不叫林大侠,那该叫什么?”   林驿敛眸:“道友呗。”   金筱咽了口唾沫:还真被识破了……   林驿一脸得意,“寻常人家的小丫头,碰上你的事,早被吓哭了,你倒好,非但不怕,心里还一直盘算着与那苟四斗智斗勇。”   “此外,我们打斗时,街上的人都在看热闹,而你,在观察我们的身法和招式。还有……”   “我——我只是这类事碰多了,有经验罢了。”   金筱打断了林驿,给自己的行为寻着合理的解释,她可不想继续谈论她修行这个话题:   “……而且,小孩子本就好奇心重,多看你们两眼怎么了?你这纯粹是过分解读。”   林驿重复她的话:“这类事碰多了,有经验罢了。”   林驿抚住金筱的头,让其贴在自己身上,用下巴轻蹭,“阿月,我经营多年,忍着不与你相认,就是不想让你掺和那些纷争,可如今……”   金筱接住了他的话,“可如今,你我都是局中人,该携手并进才是。”   林驿的手一顿。   金筱抬头与他对视,弯起了月亮眼:   “我很清楚,因为你,我成了更好的人,所以,你不要觉得把我卷进来而内疚。况且我这么厉害,你赚大了。”   林驿笑了起来,又把金筱的头按了回去:“阿月这般能干,几次助我脱离险境,我何止是赚大了。”   “脱离险境”四字,让金筱想起了坠崖的事:   “我很后悔,一年前,若是我没有逞强,想些迂回的法子,是不是就不会害你坠崖了。”   “这便是你给自己起‘莫逞强’的原因?”   金筱猛地挣脱林驿的怀抱,质问道:“你如何知道这个名字的?”   她确定“莫逞强”这个名字,只在林隐宗突袭聂家寨那晚,和聂强提过。   她不可置信的打量林驿,“……你是林隐宗宗主!”   --------------------   作者有话要说:   太感动了,我竟然收到营养液了!海豹式鞠躬~   感谢看文~   ps:第30章 悄摸摸修复了个小bug,不影响后面的剧情哈~   【假哥小剧场】   作者:“啊啊啊……我受不了你们两个了,太腻歪了!”   金筱:“楼上胡说八道什么呢!”   林驿:“对啊,你以为我和阿月稀罕在那破庙一直待着呢,你可别忘了,你已经一天多没给我和阿月吃饭了。”   作者:“……”   作者疯狂码字中,下一章必须跳地图!感谢在2021-09-16 23:59:20~2021-09-18 00:55: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artha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给你的家   金筱见林驿朝她挑了挑眉,不回话,回想起了在聂家寨殿里的场景——   林隐宗宗主大马金刀地坐于高台上,一手撑着下颌,不发一言,周身气场却足以威慑众人。   然而,当金筱为了聂强站出来时,这位宗主坐直了身子。   之后金筱就觉得这位宗主兜帽下的眼睛一直在她身上,那声低笑更是让她倍感熟悉,一度令她怀疑自己已经暴露了身份,原来如此!   金筱敛眸:“你在聂家寨那殿上,就认出我了吧?”   林驿但笑不语。   金筱面上维持着镇定,内心却已涌起波涛。   不论是在相见欢,尊胜宫,还是聂家寨,都是林驿先认出的她。   她忽地想起了二人在兰颖镇集市上,她让林驿给她买假胡子,林驿却回了她个“没用的”。   此时,金筱终于明白了这个“没用的”是何意——   任凭她乔装打扮,林驿都能认出她来。   金筱在小院听到叶岚庭与林驿的对话前,一直觉得自己为了报答林驿的救命之恩,为对方付出很多。   如今,她发现林驿了解她,远比她了解对方多得多,而且,林驿为了守护她心里的光,背后做出的牺牲,更是让她意想不到。   金筱自愧不如,心下暗叹:林驿何至于此!   说不感动是假的,除此之外,她心里一阵欢喜。   她就像个日复一日饮苦汤的孩子,好不容易尝了一口糖,贪恋这味道,忍不住想多尝一口。   金筱佯装生气,“这位林公子,还是叶公子来着,身份众多,一个比一个尊贵,想必身边的新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应是无暇故人。”   林驿听得一头雾水:“阿月,你这是何意?”   金筱“哼”了一声,“你倒是说说看,为何在聂家寨不与我相认?”   她这是明知故问。   之前林驿用盛延行的身份,在章习关手下做事,不便与她相认。   之后林驿壮大了自己的势力,与她从相见欢打到湖边,认出她后,纵使她已跑,也要将她扛走相认。   所以,当时林驿在聂家寨,不是不认她,而是——   “我若知道你会拉着那白面娃娃瞬间消失,让我苦寻半月无果,早就不管不顾,直接将你从殿上带走。”   金筱瞧着林驿凑近的脸,竟闻到了一股醋味。   她感觉自己玩脱了……   她后倾身子,与林驿的脸拉开距离,后背靠到了林驿的胳膊,这才想起自己还被林驿抱在怀里。   “咳——”金筱尴尬地别开头,不料与庙里的佛像对视上了。   佛像慈眉善目,愣是把金筱看得生出了罪恶感。   金筱垂下了头,“聂强在你被千夫所指时,为你说过话,你该叫你的下属对他以礼相待。”   林驿怔然望着金筱,嘴角挑起一抹笑:“好。”   “还有……”   “嗯?”   “你——你还是把我放下吧。”   林驿歪头看金筱的脸,瞥到了浮起的红晕,故意逗金筱:“不问了吗?”   金筱:“问呢。”   “那得让我抱着,才能回答你。”   “……”   金筱定了定神,开始思忖林驿作为林隐宗宗主这件事。   她不是没猜到过这个结果,可她直到现在,仍觉得匪夷所思——   林驿究竟是如何在章习关眼皮子底下,建立起一个宗门的呢?   不知不觉中,金筱看向林驿的眼神已满是赞赏。   林驿看穿了她的小心思:“阿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   “嗯……”金筱的语气郑重起来:“林隐宗入世不久,却在修真界名声大振,背后的谋划非一朝一夕促就的。”   “所以,你在尊胜宫期间,甚至比这更早,就已经让林隐宗开始动作了。”   林驿的脸上没了戏谑,朝金筱颔首。   金筱:“既如此,尊胜宫圣火大会那晚,明显是有人给你设套,你定是有听说风声的,不会没有准备。”   林驿沉默了会儿,淡淡道:“章习关对我有了怀疑,我便想趁圣火大会,将计就计,离开尊胜宫。不料,被叶岚庭下了毒。”   “……阿月。”林驿凝视着金筱的眼睛,“若没有你,我怕是没那么容易逃脱。”   金筱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原来她没有好心办坏事。   可知道真相后,金筱简直不堪回首自己这浑噩的一年,感觉自己可笑极了。   人家林驿这一年,在发展林隐宗的势力,惩恶扬善,她却终日在石紫山得过且过,时不时还梦到林驿坠崖后的惨状,痛哭流涕……   太丢人了,这事绝对不能让林驿知道!   “咳——”金筱决定先入为主:“所以,你这一年来,都在全心处理林隐宗的事务吧?”   她刚想说她也没闲着,一直在努力修行,精进剑术,被林驿抢了先:   “不是,主要在想你。”   金筱:“!”   若是直白点描述金筱这一年来的心路历程,岂不是想林驿想得死去活来?   可这话,她决计说不出口!   她再也顶不住林驿那炽热的眼神了,挣脱对方的怀抱,疾步朝庙外走去,于心默念:   “金筱啊金筱,你可要冷静点,你还未找到失踪已久的师父、残害母亲的阿荷、背后牵引你的人,可不能被林驿的撩拨迷了心智!”   金筱停下脚步,长吁了口气,回头看林驿,“别装可怜,快跟上,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林驿的嘴角抽了抽,行到金筱面前,“你我身上都有伤,还是调养下为好,先回林隐宗,再从长计议,如何?”   金筱觉得可行,点了点头,扯住了林驿的衣袖,“你指方向,我使移行术带你回去。”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金筱愈发对林驿的方向感产生质疑,最后开始怀疑林驿动机不纯。   他二人先是来到了一处风光旖旎的山谷,林驿抱歉后,向金筱介绍起了谷中的奇珍异兽,二人讨论得热火朝天。   之后二人移到了一处山涧瀑布,瀑布周围林木环绕,花香扑鼻,林驿骗金筱,牛郎当年就是在这瀑布边上,偷到织女的衣服的。   他说着,还把编好的花环戴在了金筱的头上。   金筱漠然望着林驿,“呵”了一声,把花环扔给林驿,兀自走去——   这厮指的压根就不是林隐宗所在的位置,而且,是故意的。   林驿追了上来,牵起了金筱的手,“阿月,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金筱把手抽回,扯住了林驿的衣袖,待林驿乖乖指出方向和大概距离后,再次动用了移行术……   ……   今日的悦君衣坊生意火爆,老板娘接钱接到手软,嘴就一直没合上过,笑纹也平添了几条。   “呀——闹鬼啦!”   只听店里的伙计一声尖叫,店内顿时鸦雀无声,转瞬,场面陷入了混乱。   老板娘连忙朝客人们赔笑,未及她解释,人已经跑光了。   气急败坏的老板娘冲向伙计,揪起对方的耳朵,将人提到了角落里。   她正欲破口大骂,不料笑的时间太久,面部僵硬得很,硬是抽了自己两嘴巴子,才骂出了口:“疯了把你,青天白日哪来的鬼!”   不等伙计开口,她指着伙计的鼻子,一脸了然道:   “好小子,你是对面靓衣坊派来的奸细吧,专门来破坏我生意的!”   “不是啊老板娘!”伙计的嗓音因着惊吓尖锐起来。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了老板娘身后的试衣帘。   “啊——”伙计再也撑不住了,抱头蜷缩在了地上。   老板娘这才察觉异常,大着胆子回头望去。   当她看到试衣帘边上空空如也的衣架时,立马捂住了嘴,一脸悲痛:“我那两件新做好的成衣呢?”   她踉跄着跑了过去,查看衣架周围,“钱啊,我的钱,那可是花大价钱做的!”   “老——老板娘。”伙计再次抬起了颤巍巍的手指。   老板娘顺着伙计手指的方向,终于看到了试衣帘下露出的一只脚。   老板娘咽了口唾沫,拉开了帘子——   躺靠在墙上阖眼的女子,一青一蓝叠在一起的血衣,血衣上方放着的两枚金锭。   老板娘蹲身探查阖眼女子的鼻息,确定人还活着后,拿起了一枚金锭,回头对伙计道:“这般有钱的鬼,多来几个也无妨。”   伙计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老板娘口中的两个“有钱的鬼”,正一身新衣地走在兰颖镇的集市上。   二人都在认真反思自己的过错。   林驿:“没事,默契是可以培养的。”   金筱:“嗯。”   “以后你多带着我使移行术,定能移到我指的而你不认识的地方。”   “……嗯,还好移到试衣帘后,你及时把那女子打晕了,不然女子引来众人见我们凭空出现,怕是会引起更大的骚乱。”   “……嗯,你拿了衣服,留了钱财,旧衣也叠了整齐,店家定会理解我们。”   林驿话毕,与金筱齐颔首,二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都被彼此甩锅的话逗到了。   好损的两人。   既然来到了集市上,二人也不着急赶路了,进了一家菜馆填饱肚子,洗了个澡,这才继续赶往林隐宗。   --------------------   作者有话要说:   卑微的我,有一种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的错觉,竟然半天涨了1个收藏(我先去找找下巴掉哪了)。   我怀疑,凌晨3点是我的本命!   爱你们~   【假哥小剧场】   作者:“两位,咱吃了喝了澡也洗了,山水也看了,对我的服务可还满意?”   金筱:“呵,说得好像我逼你似的。”   林驿:“一般般。”随后与作者耳语:“你若再给阿月那方面开开窍,我悄悄给你个五星。”   作者:“……”   (╯‵□′)╯︵┻━┻ 第59章 恋而不知   金筱寻了处僻静角落,拉林驿走了过去,“就这儿吧,指方向、距离。”   林驿照做后,金筱动用移行术,二人来到了一片林中。   林中幽寂,只闻振翅声和枝叶摩挲作响。金筱正怀疑林驿又没好好指路,就听身后传来了个熟悉的声音:   “宗主——”   二人循声望去,见桓砦站于马车旁,正一脸兴奋地朝林驿招手。   可当桓砦的视线与金筱对上时,桓砦突露拘谨,毕恭毕敬得向金筱行了一礼。   金筱:“?”   她疑惑地看向林驿,林驿朝她挑了挑眉。   这下金筱对桓砦对她的态度更不解了,下属看到自家宗主都那么随性地打招呼,怎么对她这个外人却如此有礼呢?   她想不通,只当是这个人人放飞自我门派的独到处世之法,于是对桓砦还了一礼。   然而,一礼后,金筱发现桓砦脸上的恭敬变成了惶恐。   桓砦匆忙瞥了眼林驿,对金筱行了个更大的礼,不再抬头,搞得金筱一头疑云:“他……”   “不必理他,走,上车。”   未及金筱反应,林驿已牵起了她的手,带她行到马车旁。桓砦连忙殷勤地挑开了帘子。   金筱提起裙摆,正欲抬脚上车,“啊——”   被林驿抄起膝弯抱了起来。   金筱下意识环住了林驿的脖子,脸倏地红了。她偷瞄了眼桓砦,见对方已抬手捂眼,捶了林驿一下,低语道:“作甚,快放我下来!”   林驿不听,将她抱进了马车,在她耳边道:“那人当着我的面,抱你两次,我要抱回来。”   金筱眨巴着眼:啥?   她看着林驿紧盯着她,脑中飞速思量对方方才的话……   转瞬,金筱想起了尊胜宫圣火大会上,自己被麢羊所伤后,叶岚庭当着林驿的面将她抱走。   那夜黑衣人设阵抓她,她睁开林驿的手,跑向叶岚庭,晕在了叶岚庭怀里。之后定是叶岚庭又当着林驿的面,将她抱走了——   所以,林驿这是在吃叶岚庭的醋?   思及此,金筱嘴唇翕动,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个……宗主,可否借一步说话。”桓砦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   林驿头也不回:“说。”   金筱心知桓砦这是有要事禀告,不便让她听,可林驿这反应俨然没把她当外人。   但她现在被林驿盯得尴尬得很,何不借此机会,避上一避。   “咳——你们先聊,我下去转转。”金筱说着就要下车,林驿将她按了回去,为她放下了帘子。   林驿走于前,一言不发,跟在后面的桓砦心里七上八下。   林驿停下脚步,转身看桓砦,和面对金筱时完全是两一副神情,让桓砦生出一种现下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就不用回林隐宗的感觉。   桓砦开始整理措辞:   “宗主,这几日我等在您指定的地点待命,如今我已接到您二人,可要命其他人回来?”   林驿默然,目光转向马车,林风拂起帘下一角,露出了金筱的衣摆。   桓砦:“……是,属下回去就安排。那个……宗主。”   桓砦挠了挠后脑勺,“您看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到时候,您能不能替我在金姑娘面前,说几句好话?”   林驿总算瞧了眼桓砦:“我家阿月大度得很。”   桓砦一时语噎。   林驿横了他一眼:“你有意见?”   桓砦的头摇成了拨浪鼓,开始拍马屁:“金姑娘人美心善,正直仗义,怎会计较儿时的事,是我心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见林驿颔首,松了口气,试探道:   “咱们宗门上下清一色的男子,金姑娘去了多有不便,您看,要不要调我妹妹回来,给金姑娘作个伴?”   林驿:“说实话。”   桓砦:“……咳,宗主,我想我妹妹了,她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不安全,妹行千里哥担忧啊。”   林驿很是认真地打量了下桓砦,见对方言辞恳切,感情真挚,调侃道:“桓潜有你这般兄长,也不知是好是坏。行,让她回来。”   桓砦的脸上立马乐开了花:   “谢宗主!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待您和金姑娘下了马车,林隐宗全体上下夹道欢迎,齐喊‘恭迎宗主、宗主夫人回……’”   “闭嘴!”林驿打断桓砦,瞥了眼金筱那边。   他甚至都能想象到金筱听到“宗主夫人”四个字会作何反应。   若真如此,那他这段时间为了与金筱拉近距离所做的一切谋划,就都白费了!   林驿一脸阴翳地盯着桓砦,沉声道:“给你半个时辰,通知宗门上下,金——姑——娘,喜——静。”   桓砦恍然大悟,深知自己险些“酿成大祸”,忙向林驿躬身,逃也似的御剑飞向了林隐宗。   林驿望着桓砦远去的背影,竟开始庆幸桓砦因着欣喜过头,误将为他和金筱准备的“惊喜”提前说了出来。   还好,及时阻止了桓砦的弄巧成拙。   林驿吁了口气,疾步朝马车走去,仿佛慢一点,金筱就会消失不见,让他再难找寻。   他停在马车旁,听舆内没有动静,心下一紧,掀开了帘子——   金筱抱着自己,头靠着车壁,睡得死沉。   林驿的目光柔和起来,心却是一阵抽痛:这几日,她定是累坏了。   他悄然上了马车,坐到金筱身边,将人揽在了怀里。   金筱被这动作小惊了下,却只是蹙了下眉,没有醒来,在林驿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攥着对方的衣襟,嘴角噙上了笑意。   她梦呓:“林驿,我好想你。”   “……嗯,我知。”   金筱仿佛听到了林驿的话,轻笑了声,睡得安详……   ……   金筱一觉醒来,感觉周身颠簸,她睁开眼,就见林驿放大的侧颜。   她手脚并用,挣开了林驿的怀抱,坐到一旁,气鼓鼓瞪着林驿:“我是又晕了吗?”   若是又晕了,林驿说抱她是为照顾她,她也只能认了。   不料,林驿含笑摇头。   金筱:“!”   那这人就是趁她睡着占便宜!   “林驿,你再这般无礼,我就……”   林驿一手撑着下颌,歪头看金筱:“你就?”   金筱把头瞥向窗外,毫无威慑道:“我就不理你了。”   林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直到见金筱像只即将炸毛的小奶猫,这才轻咳止笑,换了话题:“还没到,可要再睡会儿?”   金筱双手抱臂,“不睡了,谈正事。”   林驿:“什么正事?”   “尊胜宫乃三大仙门之一,虽因之前的内乱,实力有所受损,但也不应在圣火大会如此谨慎之际,让叶岚庭有机会给你投毒。除非……”   “阿月真是聪明,你猜的不错,叶岚庭和章习关早在尊胜宫圣火大会之前,已结为了盟友。”   得到林驿的肯定,金筱想起了章习关在林驿将无限圣火呈上来后的种种异常——   当时,林驿与章习关中间只隔了一个盛有无限圣火的鼎炉,既然林驿能觉察到冰针刺向无限圣火,那章习关岂会对此一无所知?   然而,章习关自始至终,没有为林驿说一句话。   他一直保持着公正的姿态,不偏不倚,可这何尝不是变相任着众人讨伐林驿?   金筱现下回忆此事,简直细思极恐。   那个夜晚,修真界最重视的盛会,在众修士视为圣物的无限圣火照耀下,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明争暗斗,将龌龊的私欲掩在了暗夜里。   而金筱,是那晚唯一的变数,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就好比热锅里的腐肉,一碗油浇了下去,锅中噼啪作响,恶心的东西不受控制地往上翻。   所以,众人眼看苟四的丑恶被揭穿,心里惶恐得很。   他们口口声声称金筱为“妖女”,又何尝不是希望局面再混乱些,以继续维持自己门派清白正直的形象。   腐肉团结在了一起,再往锅里倒瓢水,大家一起沉下去,上面的汤,清了。   金筱想到这里,甚觉可笑。   可她登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点:叶岚庭和章习关因何结成的盟友?   三大仙门凌驾于整个修真界之上,向来泾渭分明,虽实力有所差别,但任哪个,都是其他门派无法企及的,且各自为政,从未听过有什么利益纠纷。   那么石紫山和尊胜宫究竟为了什么,会暗中乘上一条船?   金筱思忖了一番,没有头绪,看向林驿。   林驿一脸坏笑:“想不到他们结盟的理由?”   金筱颔首。   “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金筱二话不说,掀开帘子就要跳车,惊坏了赶车的桓砦。   桓砦连忙拽紧缰绳,一把拦下金筱,“金姑娘,您这是作甚?”   金筱没好气道:“让开,我躲流氓。”   她话音刚落,就被流氓拽了回去,帘子落了下来。   桓砦:“……”   紧接着,马车继续行驶了。   林驿怕金筱使移行术消失,又怕牵金筱的手让对方更怒,只得拽着金筱的衣服,哄道:“好阿月,我错了,我这就告诉你。”   金筱乜了林驿一眼,示意他别再卖关子。   林驿老实交代:“因为阿荷。”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求鼓励,求收藏~   【假哥小剧场】   桓砦:“请问有人想要分我的狗粮吃吗?我快撑死了……”   林驿:“趁着没死,赶快赶车。”   金筱:“?”   作者摸了摸桓砦的头,“放心,你没我吃得多,我还好好活着。”   桓砦:“……” 第60章 同病相怜   金筱想起林驿之前说过,林向晚与阿荷有段纠葛,结合林驿的身世,猜道:   “你和林大侠离开石紫山,与阿荷有关?”   见林驿颔首,金筱倏然想到了一点——   金家历代经商禁修行,却与仙门石紫山交好。   那些年,金江流和叶游原时常聚在一起,而阿荷作为金筱母亲最信任的丫鬟,与叶游原的亲信林向晚,很大可能是认识的。   金筱急忙向林驿确定,“你我要找的阿荷,其实是同一人?”   林驿嘴唇翕动,“……之前,我并非有意瞒你。”   金筱明白,前几日她与林驿探查琅月房间时,林驿还想着不让她搅这趟浑水,可眼下,二人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金筱斟酌着措辞,“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其实是想问林驿,阿荷何至于让林向晚带着他离开石紫山。   可若直白问出来,她总觉得有些尴尬——   三大仙门之一的石紫山,竟使其少宗主流落在外。而受世人敬仰的现任石紫山宗主,只是个替代。多年来,替代一直在谋害正主。   这一桩桩,无论拎出哪件,都算是修真界极大的丑闻了。   仙门秘事,讳莫如深。金筱这般含糊地问林驿,只是为了方便林驿回话时多些余地。   金筱想着了解事情大概即可,以防她再被人诓骗,误伤了林驿,所以并没指望林驿细说。   林驿轻笑了声:“还能是什么?无非是上一辈的恩怨被阿荷发现后,告诉了……”   “林向晚,林向晚为报复主家,抱走了主家襁褓中的儿子,随后主家碍于面子,封锁消息,找了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同宗男婴做替代罢了。”   金筱怔然望着林驿好似在讲述话本上的烂俗故事,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到了石紫山上,那块相传乃仙人所遗的紫石,在叶岚庭出世时大放奇光,光芒笼罩整座石紫山,经久不散。   可这异象,究竟是为叶岚庭所生,还是为林驿所生呢?   这二人虽一个温润,一个洒脱,一个俊美,一个俊朗,但同样是年少有为,修为了得,若是没有那些个阴差阳错,怕是另有一番机缘。   金筱心下暗叹:真是造化弄人……   可阿荷这个始作俑者,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借着搅乱金叶两家,使三大仙门皆牵涉其中呢?   金筱直到现在,也没和林驿坦白自己与享云阁的关系。   一方面,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关系,毕竟她与她那不靠谱的师父,仅见过一面后,对方就失联了。   另一方面,金筱从未去过享云阁,也和其除尹凤笙之外的人,从未联系过,所以享云阁现下是何情形,她并不清楚。   这么多年,林驿为了护她而瞒她,她如今何尝不是这般心思?   她不愿在自己毫无把握的事情上,把林驿牵扯进来。   所以眼下,她只能暗自思量。   既然林驿承认了一年前与她对打的青衣男子是他,玄衣男子是章习关,再结合之前的推断,她现下可以确定:   琅月就是章习关的妹妹章习荷,也是她与林驿要找的阿荷。   那么叶岚庭和章习关为何因着阿荷结盟,不用林驿解释,金筱也能想通了——   阿荷知道叶岚庭的真实身份,相当于握住了叶岚庭的把柄。   而阿荷作为章习关的胞妹,流落风尘,章习关作为宫主,解决此事易如反掌,却任由阿荷继续在相见欢做头牌,怕是另有隐情。   通过章氏兄妹仍有来往看,章习关很有可能是为了给阿荷寻求享云阁的解咒方法,才以叶岚庭身世要挟,使石紫山与尊胜宫联手。   思及此,金筱一脸愕然:两大仙门这是要联手讨伐享云阁吗?   那她那身为享云阁现任阁主的师父,尹凤笙,不会是因着这两大仙门的暗算,才与她失联的吧?   金筱定了定神,回想起尹凤笙确实是在尊胜宫圣火大会上,她出事之后,没了音讯的。   两大仙门为了解咒,联手搞另一仙门,还是个素有避世之名的仙门,这简直匪夷所思。   可这也是金筱到目前为止,将所有得到的线索整合在一起后,得出的结论。   她自己都不信……   一定还有什么她没想到的地方。   金筱无奈,扶手撑额:“林驿,对于叶岚庭与章习关结盟一事,你怎么看?”   “男人嘛,无外乎争权夺势,抢……咳——利益至上。”   金筱只思量了林驿这话的表面,也就忽视了林驿瞬间的异样,“可我实在想不到,阿荷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才合理。”   林驿沉默了会儿,问道:“你认为章习关的妹妹章习荷,是我们要找的阿荷,也就是相见欢的琅月?”   金筱一脸“这不是废话嘛”的表情。   林驿摇了摇头,郑重道:“阿月,在没还原既定事实之前,怀疑只能是怀疑。”   林驿这话倒是点醒了金筱。   她还是想得太绝对了,或许她推理出的“琅月就是阿荷”这一前提就是错的。   金筱叹了口气,决定换换脑子:“你为何总穿青色衣服?”   林驿许是没料到金筱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变,愣怔了下,将头转向窗外,哂道:“算是被从小养成的习惯吧。”   林风穿过窗帘,撩弄着林驿半披半束的墨发。   林驿的嘴角噙着笑意,眼眸却深不见底,不知在想些什么。   金筱抓住了“被”字,心知这事和林向晚有关。   林向晚让林驿穿青衣,是为暗示石紫山的青色校服吗?还有那主仆式的相处方式……   金筱心想,纵使林向晚因着上一辈的恩怨,让林驿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不可否认,他将林驿教得很好。   林驿正直、仗义,总是很乐观,即便遭遇困境,也能耐着性子,寻机反抗。   金筱猜在林驿心里,怕是早已对林向晚释怀了。   那叶游原呢?既然少年时期的叶岚庭都能打听到林驿的行踪,叶游原为何不认回林驿呢?   金筱观察着林驿的表情,“林驿,那个……我想多了解你一点,毕竟……”   林驿轻笑,“阿月,你和我不必拘束。”   金筱抿了抿唇,问道:“叶伯父找过你吗?”   林驿摇头。   金筱微启着唇,再也不忍问下去了。亲情对她来说,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奢望,可对林驿来说,是幸福碎成了泡沫,终成幻影。   如若比较没有拥有过,和拥有又失去后,哪个更痛,金筱认为是后者。   她想起了叶游原和金江流属于一类人——认为家族面子大于天。   当年,叶岚庭命令苟四围杀林驿不成,索性一把火葬送数个村庄,给林驿扣上了弑父纵火的罪名。   所以,叶游原即使知道了林驿的行踪又如何,他是不可能认一个恶名昭著的儿子回来,污石紫山的清誉的。   叶岚庭何尝不是抓住了叶游原这点,堵死了林驿认祖归宗的所有路。   金筱回忆起了叶岚庭被盛妍捶打的那个梦境,当时金筱的灵识受叶岚庭情绪的影响,明显感觉到了对方一闪而过的异样。   那时金筱急着帮叶岚庭摆脱梦魇,没有细想,现在回想起来,那梦境重现的,或许正是林驿遇险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那异样,是杀意。   叶岚庭发现纵使林驿出了事,自己的处境仍是没变,对叶游原和盛妍起了杀心。   而林驿的“残害双亲”四个字,激得叶岚庭对他下了杀手。   此时,金筱才深刻感受到了自己之前对叶岚庭的了解,有多匮乏。   如今,叶岚庭继任石紫山宗主,要灭了林驿,而林驿建立了林隐宗,与之明争暗斗……   “阿月?”林驿抬手在金筱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叫你也不应。”   金筱眨了眨眼,嗤笑道:“同是天涯沦落人,你我都是有家不能归。”   林驿冲她挑了挑眉:“我们不是正在回家吗?”   金筱:“?”   转瞬,她明白了林驿这话的隐含意思,把衣服从林驿手中揪出,自己鼓弄了起来:   “你——你好歹是个宗主,人前需注意形象,树立威严,像你方才这话,就很不妥,还——还当着桓砦的面抱我,更是不妥。”   林驿眸中一亮:“你的意思是,人后可以对你……”   “不可以!”金筱打断了林驿的话,把头撇向了窗外。   舆内静了下来,二人脸上表情各异,帘外的桓砦一声尬咳,提醒道:“宗主,金姑娘,咱们到了。”   舆内二人这才反应过来,马车不知何时,已停住了。   林驿先行下车,刚抬起手,欲扶金筱,就见金筱跳下了马车,他的手抓了把空气,垂在了袖子里。   此地为一片竹林,翠绿顶天,环顾四周,一眼望不到边。   金筱已然被眼前的竹海搞得晕头转向,只感受到此地若隐若现的灵气。   她仔细瞧着桓砦的步法和启动阵眼的手势,于心记下,待桓砦准备妥当,叫她与林驿过去,三人入了阵中。   金筱立时睁大了眼——   谁会想到竹林中的阵法通向城郊靠山之地!   --------------------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中秋快乐!么么么~   话说,我竟然坚持写到第60章 啦~感谢小可爱们的一路陪伴~   希望我们能继续走下去~爱你们~   【假哥小剧场】   桓砦:“总算到了!这一路上,臊死我了!”   金筱:“我们做什么了吗?”   林驿:“我们,什么,也没,做。”   金筱:“?”   林驿:“咳——阿月,你这章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作者:“好啦好啦,一人一个月饼,都散了吧。” 第61章 助攻大队   金筱行于长阶上,看着依山而建的庭院。   庭院外观简单大气,隐于苍翠间的屋舍错落有致,立于高处,俯视能见距山脚下不远处的烟火气息。   直至过了防御结界,金筱也未见有任何碑匾写有“林隐宗”三字。   她心下暗叹:这是应了“隐于山林”四个字吗?可那不该将宗门选址于深山老林吗?为何会建在这离人烟如此近的地方?   若不是能在此感受到灵气,金筱都不觉得这是仙府所在,更像是有钱人家建来游玩的山庄。   她有心问林驿,可转念一想,一来林驿之前不便行动,选址机会少;二来林隐宗之前一直暗中动作,仙府位置应让人意想不到。   这般来看,不论是竹林中的阵法,还是这选址,都很适合林隐宗了。   待金筱随林驿和桓砦穿过一片林木,见两名修士分立于庭院门口,朝林驿行礼:“宗主。”   林驿微微颔首,进了门。金筱跟在他身后,路过门前两名修士时,冷不丁被一声“金姑娘”惊得顿了足。   金筱确定不认识这两名修士,“你们……认识我?”   电光石火间,发生了很多事。   先是林驿横了桓砦一眼,桓砦连忙对那两名修士传音入耳,警告他们闭嘴,随后向金筱解释:   “哈哈哈……那是自然,金姑娘是贵客,且是林隐宗时至今日唯一的女宾,何况宗主早已命我等为您安排好一切,他二人怎会猜不出是您呢?”   好家伙,这话不但打消了金筱的疑虑,还很自然得为林驿在金筱心中增加了好感。   金筱对这两名修士分别回了一礼。   两名修士不敢动。   这间隙,桓砦瞥了眼自家宗主的脸色,吁了口气。   待金筱和林驿走远,桓砦才揩了把冷汗。   他将两名修士一顿修理:“脑子呢?有初次见面,未经介绍,就知对方姓甚名谁的吗?”   两名修士回忆起桓砦方才火急火燎地飞回林隐宗,严肃告知宗门上下“金——姑——娘,喜——静”时的夸张架势,敢怒不敢言。   不多时,林隐宗众修士传音入耳,不能传音入耳的奔走相告:“宗主带宗主夫人回来啦!”   紧接着,又有一句传起:“切记,要装作之前不认识夫人!”   然而,这对于林隐宗的小部分人来说,太难了;对于大部分人,难上加难。   暂且追溯到林驿于聂家寨认出金筱的那晚——   林隐宗众人接到紧急任务:牢记金筱画像,暗中打探金筱去向。可他们每每刚掌握金筱的行踪,金筱一个移行术就消失不见了。   这更加为林隐宗宗主夫人的形象增添了一丝神秘色彩,大家都对金筱好奇极了!   但碍于自家宗主的威严,大家现下都演起了戏。   所以,在林驿带金筱逛林隐宗时,遇到的修士无一不对二人自然行礼,却都会忍不住在二人看不见的地方,再瞧上几眼。   可百密一疏,而且,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次数多了,金筱的敏感和谨慎也起作用了。   金筱面上不动声色,用余光留意四周。   她很快发现有人同手同脚,有人刚与她碰面,很快又从某个角落拐了出来……甚至莫名觉得,这些人在按捺激动。   她实在忍不住,低声问林驿:“今日林隐宗是有什么喜事吗?”   林驿沉默了会儿,朝金筱挑了挑眉,“有吧。”   金筱:“?”   她见林驿没有细说的意思,也就没多问,毕竟自己初到此处,还是听主人家安排,少问得好。   穿过长长的回廊,林驿带金筱来到了一处院落前,停下为金筱指道:   “这处你住,我住隔壁院落,你若晚上害怕,叫我一声,我立马能过去。”   金筱随口道:“放心吧,不会扰你清梦的。”   她说完,兀自进了自己那处院落,目光一顿——   这院落的布局和景致,竟像极了她在金家住的小院!   她仔细环顾四周,才觉出不同,不禁喃喃:“……怎会如此?”她回头寻林驿,见对方倚在门墙上看她,嘴角噙着笑意。   金筱心里霎时涌起一股暖流,笑得像个孩子。   那双月亮眼,也重新有了甜意。   林驿嘴角的笑止住,凝视着金筱的眼睛,须臾,朝金筱走来。   金筱:“说,怎么回事?”   林驿不知想起了什么,眼中的愠色一闪而过:“……爬过几次墙。”   金筱想象着林驿爬墙的场景,又笑了起来,转瞬,她反问自己:被人爬墙该高兴吗?   林驿什么时候爬的?她竟毫不知情。   若是在她被逐出金家之后,那她不知道情有可原,可若是在那之前,她岂不是不够警惕?   她敛眸盯着林驿:“什么时候爬的?”   林驿但笑不语,朝她靠近一步。   金筱下意识后退,被林驿揽住了腰。   金筱:“!”   她想抬手推林驿,不料对方将她朝前一揽,使她的双手禁锢于彼此身前。她看着林驿的脸不断靠近,心知要发生什么。   “林驿!”她脱口道。   林驿顿住,轻笑了声,将她拥进了怀里。   金筱的心跳急促起来,脸愈发热,她想集中精神理清自己究竟是怎么看林驿的,可思绪丝毫不受控制,如漫天飞絮,就是抓不住。   很快,她脑中乱作一团,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林驿轻抚她的头,“是我心急了,吓到你了?”   金筱摇头。   “那是不愿意?”   金筱点头,猛地又改为摇头,仍觉得不对,可又想不清楚,“啊”了一声,把脸埋在了林驿的衣服里,露出的耳尖红得诱人。   她闷声道:“……林驿,我觉得,在我想清楚之前,我们不该如此亲密。”   林驿哂道:“为何不该?”   金筱一怔:难道该吗?   等等,这种时候,问什么时候能想清楚才更合适吧?   未及她回答,林驿继续道:“我替你想清楚了,而且,亲密能助你想清楚,要不要试试?”   金筱的嘴角抽了抽,混乱的脑子终于闪出一丝清明,她用力推开林驿:“我信你个鬼!”   挣脱后,她转身跑向房间,林驿在她身后道:“一会儿有大夫来给你检查身体。”   金筱头也不回,合上了门:“困了,再说吧。”   她扑到床上,脑中克制不住地想起那晚林驿将她抵在门上亲她的场景。她当时确实是吓到了,之后觉得林驿是在戏弄她,很生气。   可如今……   金筱仰躺在床上,盯着床顶发呆。   她眼下还是确定不了,自己是不是因着知道了林驿为她做的那些事,觉得感动,才导致现在的心乱。   感动不等于心动。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密,又明里暗里有着联系,金筱整日考虑这些事情,脑袋都要炸了。   虽然她有时会因为林驿的逾规而生气,但不可否认,林驿能让她从那些个阴谋和圈套中得以喘息。   她一想到世间有一个人,喜欢她喜欢到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千疮百孔的心就会得到安慰。   林驿对她太好了,可她不想仗着林驿对她好,就由着自己一时脑热,应了对方。   若那之后,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发现自己并不喜欢林驿,她肯定会毫不留情得与林驿分开。   就像斩断她和叶岚庭十几年的情分般干脆。   她知道自己绝对做得出这事,到那时,岂不是伤了林驿的心?   她不想让林驿伤心,所以,她要认真对待她与林驿的关系,可前提是,她得避免林驿时不时的撩拨乱她心绪啊!   况且,她也不想做那个故意吊着对方的人。   思及此,她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先保持些距离好,待正事都处理完了,再考虑也不迟。   对了,林驿方才说什么来着?   检查身体?   金筱起身坐到床边,心想,她和林驿身上都有伤,也有毒,她方才为了躲林驿,推脱掉了检查,可林驿身上的伤,怕是比她要重,不能耽搁。   于是,她转眼忘了自己冥思苦想得出来的结论,去了林驿的院落。   林驿的门前无人把守,房门敞开,金筱行至门前时,听到屋内几人的谈话。   “体内毒|素暂时压制住了,内伤已无碍,外伤也都结了痂。咳——不过,宗主近日还需注意,切勿做剧烈运动。”   桓砦的声音接道:“大夫您得说清楚些啊,什么归为剧烈运动?”   屋内一阵哄笑。   金筱不知笑点在哪,却觉得林隐宗这般氛围,没其他门派那般死板,倒也让人心情愉悦得很。   这或许和她自幼待于深闺,渴望自由有关。   她觉得那种等级森严的上下级制度,会束缚人心,而人一旦外在的东西注意得多了,修行势必会受影响。   这时,屋内走出一人,打断了金筱的思绪。   桓砦愕然望着金筱,转瞬提高了音量:“金姑娘,您怎么来了?”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惦念你们宗主的伤,既然他已无碍,我就不进去了。”金筱说完转身,朝院外走去。   “金姑娘请留步。”   金筱转身看桓砦。   桓砦脑中飞转:“这……这还没检查完呢。”   紧接着,屋内传出大夫的声音:“还望宗主恕罪,我竟漏查了您背后的剑伤,这伤口细而深,需这药粉仔细匀涂于伤处才可。”   屋内有人愁道:“这可如何是好?咱宗门上下都是粗手粗脚的大老爷们,哪干得了这精细活。”   屋内哀叹之际,桓砦一脸恳切地看向了金筱。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求收藏~   ps:啊——写到这章,我真想握住金筱的双肩,摇醒她,你评价林驿为你做的事情时,为何不想想自己为林驿做的!   将心比心,你个恋爱白痴!   哎呀,急死我啦……   然而……我不敢,我若是摇金筱,某人知道了肯定会提剑找我的(T ^ T) 。   林驿喊话作者:“你虽努力得一塌糊涂,但贵在有自知之明,值得表扬。”   作者:“……”   (╯‵□′)╯︵┻━┻ 第62章 团圆佳节   金筱心下思忖:伤口细而深,需要小心上药……   都很细了,等它自己痊愈不就好了?   这大夫也真大惊小怪,是因着给一宗之主诊治的关系吗?   怪不得林驿这一路上动不动就喊疼,怕是让这些人惯的!   金筱回过神来,发现桓砦一直看她,疑惑道:“有事?”   桓砦微怔,一时语噎,随后像是下了莫大的勇气,“可否劳烦金姑娘……帮我们宗主上药。”   金筱听着屋内的人还在犯愁,又见桓砦一脸恳切,纵使一开始心思全然放在林驿的伤势上,现在也回过味儿来了。   她嘴角一挑,敛起了眸:   好啊,一群人跑我面前演戏来了。你们怎么也不和林驿打听打听,本姑娘八岁就是演戏的老手了。   “爱莫能助,我这笨手笨脚的,可做不了那精细活。”   金筱说完就走,任桓砦跟在她身后补救,也不理会。   “宗主!”   屋内突然爆出几声喊,金筱不以为意,心想:都还挺默契。   可她紧接着发现桓砦折返跑回了屋。   屋内没了长吁短叹,声音尽显焦急,大夫也没了之前的惶恐,竟开始责备林驿藏着掖着。   “你不惜命,老夫也救不了你!”   金筱心里咯噔一下,见大夫不顾众人阻拦,气冲冲地背着药箱走了出来,有几名修士追着大夫一顿挽留,大夫一概不理。   几人闪过了金筱身侧……   待金筱反应过来,她已奔进了林驿里屋。   她见桓砦站在床前,跑了过去。   桓砦听到脚步声,回头:“金姑娘?”   林驿:“拦住她咳——咳咳……”   桓砦拦住金筱,把头别到了一边,“金姑娘,请回吧。”   金筱一个移行术,来到了林驿床前,怔住了——   林驿的心口一片暗紫,周遭经脉狰狞。   金筱嘴唇翕动,“怎——怎么弄的?”   林驿不看她,也不回话,拿起衣服要穿,冷汗从额间淌了下来。   金筱忽的想起了叶岚庭推林驿的那掌:我不是已经给他输灵力了吗?大夫方才不是说他内伤已无碍了吗?   怎会如此!   桓砦上前一步,“金姑娘,恕在下方才冒犯,劳烦了您,现下还是请您出去吧,我得赶快为宗主疗伤。”   “我来。”金筱止住林驿的动作,盘腿坐在林驿身后,伸手抬眸,大惊——   林驿的背上自左肩向右下方,裂着条足有一尺长的伤口,不断有血渗出。   这叫细?   庸医!   金筱小心控制着力道,将灵力输到林驿体内,心就像是被人攫住,一阵揪疼。   她见林驿扬起了头,身子微颤,连忙再减力道,让自己的灵力尽量柔和……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只剩床上二人。   金筱见林驿背上的伤口不再恶化,放下早已脱力的手,小心探出身子,看林驿心口的伤——   仍是一片暗紫,倒是四下的经脉不似之前狰狞了。   金筱吁了口气,正要跌坐回去,林驿抬手为她拭汗。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开口。   金筱将林驿的手轻轻放下,拿起林驿的衣服,罩在对方身前,又扫了眼床边躺着的药瓶,打开闻了下,开始小心为那背上的伤口上药:   “……疼就说出来。”   林驿摇头。   金筱想起自己背林驿的姿势、让林驿平躺在地上、林驿将她扛在肩上、抱她、她捶林驿、推林驿……   这些动作哪个不会加重林驿身上的伤?   何况,叶岚庭是下了死手的,哪那么容易恢复!   今日到兰颖镇上,二人明明还去了药铺,林驿给她塞了好些个灵丹妙药,待她上了药,才继续赶的路。   可他自己却瞒了她一路,一直抑制伤势,喊疼的时候是假,那些个平静或者朝她笑的时候,才是真痛!   她竟如此粗心!   按捺多时的情绪猛地涌了上来,金筱环住林驿的腰,轻靠在了林驿的背上:   “……我再也不推你了。”   林驿无力地笑了声,“阿月……”   “嗯。”   “……亲我一下好吗?”   “……嗯。”   金筱移到林驿身前,跪直身子,捧起了林驿的脸,没有迎那火热的目光,阖眸覆上了对方的唇,在对方启唇的刹那,离开了。   她垂着头,调整着自己的表情,抬头冲林驿笑道:“好好休息吧。”   话毕,她下床离开,见桓砦守在门口,朝对方赔了一礼:“抱歉。”   她有些失神,挪回了自己房中,坐在案几前,盯着窗外的院墙发呆,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笃笃笃——阿月?”   林驿的声音拉回了金筱的思绪,她急忙跑去开门:“你怎么唔……”   未及她说完,林驿已俯身堵住了她的嘴。   她下意识要推林驿,忽地想起了对方身上的伤,将抬了一半的手,又垂了下去,任林驿的唇瓣在她的唇上厮磨,一动不动:   说好的,再也不推他了……   林驿许是察觉了金筱的异样,睁开了眼,那眼中含着深情,却在对上金筱呆滞的目光时,一顿。   他放开金筱,小心翼翼地唤:“阿月?”   金筱回过神,轻抚林驿的脸:“伤势需静养,不可任性。”   林驿一脸灿烂:“好,都听你的,这个给你。”他说着,将一盏燃着的花灯递向金筱。   金筱眨了眨眼,抬手接过,提到眼前细细打量。   她长这么大,玩儿过兔子灯,放过荷花灯,看过龙灯,赏过金鱼灯,却是头一次见手里的灯——   灯壁上雕着紧簇的丁香花,在柔和的烛光下,泛着净透的蓝紫色,小巧可爱,一如当年林驿送她回家时,偷偷带在她头上的。   她弯起了嘴角。   “喜欢吗?”   “嗯。”   “走,去吃饭。”林驿牵着金筱往外走,金筱端详他的面色,瞧着确实比方才好很多,才放下心来。   金筱随林驿来到校场上,见上面摆了十几张大方桌,摆法随意,毫无讲究。   穿着便服的修士们,从校场边的一排灶台上端走做好的饭菜,在桌间乱放,导致每桌的菜品也不统一。   穿梭其中的桓砦,拿着双筷子夹自己心仪的菜,一边指挥众人,一边为自己斟了杯酒,杯盏刚放到嘴边,就对上了林驿的目光。   他连忙将酒杯放下,待瞥到林驿牵着金筱的手时,欣喜道:“都麻利点,没看见宗主和金姑娘到了吗?”   众人齐齐停下动作,朝金筱和林驿望来,一脸激动,即使双手都占着,也不妨碍他们行礼问好。   不得不说,这场景有些温馨的好笑。   金筱低头轻笑,抬眸对上了林驿的眼睛。林驿拉她穿过众人,挑了处位置坐下,“大家不必拘谨,随意吧。”   本就随意的众人更随意了,哗啦啦坐下一片。   林驿:“对了桓砦,你方才都偷吃哪桌的菜了,去给人家倒酒。”   桓砦大概数了下,扫过黑压压的人头,生无可恋道:“宗——主——”   林驿不理他,开始给金筱夹菜,倒是其他人催促得紧:   “快点桓砦,磨叽啥呢!”   “先给俺倒,俺今天要喝到天亮!”说这话的是个虬髯大汉,人称霍老六,正举着大碗招呼桓砦。   桓砦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抱起酒罐墩在了霍老六桌前:“喝死你算了。”   桌间一阵哄笑,看这二人斗嘴。   金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林驿撑着下巴看她,问道:“今日究竟是什么日子?”   林驿指了指天上的圆月,“团圆节。”   金筱这才想起来,今日八月十五,“……他们都不回家吗?”   林驿沉默了会儿,“这里就是他们的家。”他见金筱不解,解释道:“他们大多是八年前,遭受无妄之灾的人,亲人或已离世,或仍失踪。”   金筱怔然。   她扫过那一张张喜笑颜开的脸,完全想象不到,这些人经历了家人葬身火海、或被一剑毙命的悲痛。   怪不得林隐宗的人如此团结,相处起来亲密无间,原来大家当初是怀着同样的心情,聚在一起的。   “阿月,想什么呢?”   金筱被林驿的话从思绪中拉回,见对方开了瓶桂花酿,立马夺了放远,哂道:“你有他们陪着,我放心了。”   林驿不舍得从桂花酿上收回目光,转瞬觉得金筱话里有话,正欲询问,被吵闹声打断了。   只见霍老六摇晃着身子指着桓砦道:“你——除了斗鸡,还会什么?”   桓砦翻了个白眼,“小爷我——什么不会?就、就是论喝酒,也比你强百倍。”   “你二人快得了吧,没一个能喝的。”周围的人调侃道。   霍老六不服这话,晃了晃脑袋,“你——你们可别忘了,俺可是你们当中,第一个,与宗、主并肩作战的人。”   桌间一阵鄙夷,桓砦也不甘示弱:“那、那我还是第一个,引起宗主注意的人呢!”   霍老六推了桓砦一把:   “你个龟孙——还真有脸提这事,你因着和你斗鸡那小子,不小心伤了你妹,就打人家的妹妹,这般无耻,宗主当然注意你了。”   金筱听着这事耳熟,一时却想不起来,问林驿:“他二人说的是何事?”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林驿摸到金筱的手,“吃饱了吗?”   金筱点了点头。   林驿提起花灯,对金筱耳语:“带你去个地方。”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可爱们的不离不弃。 ()   我会继续加油哒~   ps:我一想到上一章林驿他们在屋里的场景,就想笑,哈哈哈……   然而,请不要问我接下来屋里发生了什么,这就像之前的钱袋飞湖里一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抱头逃窜ing.   另外,原定计划是写乞巧节,过了个中秋,就改了(ω)   可我才刚写顺没几天,又开始卡文了。。。   【假哥小剧场】   金筱:“咳——某人不是说要给我安排个闺蜜嘛,人呢?”   作者:“哼!当初你对我爱答不理,现在我让你高攀不起。”   金筱:“……那我走了。”   作者连忙抱大腿:“别!我给你安排一车!” 第63章 宽衣解带   林隐宗后山有一片草地,接着潭水,波光粼粼中映着一轮圆月。   金筱随林驿披着月色,漫步于潭水边。   她有些心不在焉。   今早,她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跟林驿回林隐宗——   一来,她体内还有能被叶岚庭追踪到的蠊蛊虫,二来,林隐宗比起三大仙门之一的石紫山,终究是新秀,实力差距可想而知。   所以,她在林隐宗待得越久,林隐宗暴露位置、陷入危险的可能性越大。   她想,她还是对自己的战力太自信了。   她根本不把任何对手放眼里,而林驿给她的感觉也是那么有把握,这一度让她忘了面临多少艰难险阻,又有多少人藏在暗处。   直到她看见林驿身上的伤。   她才知林驿在瞒她,在故意让她放宽心,在给她编织一个安宁的美梦。   她不要这样!   林驿是她从小想要护着的人,她怎能疏忽大意,让对方再因着自己,身陷困境?   这时,林驿轻笑了声,“阿月,我好开心。”   金筱微怔。   她的心很乱,又不想扫了林驿的兴,只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林驿确实高兴得很,全然沉浸在甜蜜中,现下也只当金筱是在害羞,没有多想。他带金筱停下,将花灯递给金筱:   “在这里放吧。”   金筱微微颔首,随林驿蹲在潭水边,将花灯放进了水里。   烛火在晚风中摇曳,不多时漂到了远处,一如金筱的思绪般。   林驿问她:“许愿了吗?”   金筱摇头,她总觉得人想要什么,该自己努力争取,而不是寄托于那些个虚幻缥缈的神灵。   “……好吧。”   林驿说完,枕着自己的胳膊,躺在了草地上,见金筱仍盯着渐远的花灯发呆,挑了下嘴角,来了个偷袭。   金筱对这突如其来的一扑防不胜防,转瞬躺在了草地上。   她定了定神,轻拍林驿的背,“注意伤势,不可任性。”   “不要。”林驿说着,抱金筱更紧了。   金筱深吸了口气,“听话。”   林驿在她怀里蹭了蹭,算是摇头了。   金筱:“……我会心疼的。”   林驿一顿,撑身看她。   自叶岚庭小院再见,林驿就没有再戴面具了,一张俊脸没了遮盖,更是勾人心魄。   然而,金筱心中没有旖旎。   她见林驿的眼里满是欣喜和柔情,久久凝视她的眼睛,紧接着喉结滚动了下,朝她的脸靠近,她本能地闭上了眼。   ……吻没有落下。   金筱也没有睁眼。   她不知林驿是否看穿了她的伪装,或者觉得她的反应有些漠然,才止了动作。   正当她以为林驿要起身时,温软的触感落在了她的眼帘上,随后,是另一只。   她睫毛轻颤,睁开了眼,见林驿含笑望着她:“可爱。”   伴随这二字落音,金筱心中涌起了股莫名的悲伤,很快眸中氤氲起了水汽,抽噎了起来。   林驿一脸的惊慌失措,忙将人捞起,拉进怀中,小心翼翼地哄:“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好阿月,乖,别哭了……”   金筱摇头,将脸埋进了林驿的前襟。   良久,她哽咽道:“你不要再受伤了。”   林驿嘴唇翕动,“……好。”   “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能。”   “我真是……好气你。”   “……嗯,对不起。”   金筱摇了摇头,想捶林驿,可又顾及对方身上的伤,于是锤了自己的大腿。   “阿月!”林驿攥住了她的手,不让她继续。   金筱愠声道:“该挨揍的人是你,念你是伤号,这次我替你受了,再有下次,我直接往你伤口上倒盐!”   林驿给她揉腿:“我保证,不会了。”   发泄完,金筱的理智逐渐占了主导,她有些尴尬,可又不能推开林驿,只得垂着头,在林驿怀里玩儿袖口:   “……那噬血丹的毒,寻到解法了吗?”   林驿:“还没。”   金筱知,若她体内的蠊蛊虫有解,林驿早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为她解了,所以没问。   一时间,二人都陷入了沉默,各想各的事……   ……   翌日,金筱一觉睡到了巳时。   她睁眼起身,犯了好一会儿的迷糊,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床上。   她想不起来,自己昨夜究竟是在林驿怀里晕了,还是睡了。她掀开被子,正欲下床,怔住了,视线缓缓下移:   “啊——”   她被人换了一身寝衣!   金筱坐在床边,排查可疑对象,可除了那谁,还能有谁!   羞愤之下,她火速穿衣,欲去找那流氓理论。   房门打开,金筱睁大了眼:“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门外站着的,是金筱当初在兰颖镇上,无意调戏过的发饰女。   “托您的福,我被调回来了。”发饰女说着,将手中热气腾腾的饭菜举了举,“先吃饭?”   金筱:“?”   她侧身,将发饰女让了进来。   她见发饰女不用引路,径直走到了案前,摆放食物,心知对方进过这屋子,也意识到自己错怪林驿了:   “谢谢你昨晚照顾我。”   发饰女叹了口气,朝金筱撇了撇嘴,“您是不知道,昨晚宗主命我给您换衣服时,可吓人了。”   金筱眨了眨眼:“为何?”   “怕我占您便宜呗,竟还让我闭眼。”   金筱一阵语噎,半晌捏了捏眉心,“……抱歉。”   她朝发饰女行礼,惊得发饰女掉了筷子,“兰颖镇那晚,是我冒昧了,欠你个道歉,现在补上。”   金筱起身,见发饰女还没回过神来,弯腰捡起落地的筷子,放在案几上,坐了下来。   发饰女连忙给金筱换了双筷子,“怪不得大家对您评价那么高。”   “什么评价?”   “说金姑娘人美心善,平易近人,没有仗着身份欺人。”   金筱有些无奈:先不说她本就不是那仗势欺人的人,她一个被赶出家门的人,有什么身份可言?“……过誉了。”   “哪里,大家都很喜欢您的,呀——”   发饰女说着捂了下嘴,接着道,“拜托,这话您可千万别告诉宗主,他会生气的,毕竟他对您的占有欲……”   “打住。”金筱实在听不下去了,岔开了话题,“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发饰女撑腮瞧着金筱:“桓潜。”   金筱的嘴角抽了抽:“……还钱?”   发饰女哂道:“不是您想的那两个字。”   对于这熟悉的回答,金筱忽的想到了一个人:“桓砦是你的……”   “我哥,我们长得很像吧?”   金筱从这兄妹二人名字的讶然中回过神来,瞧着桓潜,越瞧越像桓砦。   这二人的长脸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金筱之前竟没有联想到。   “对了金姑娘,您先吃饭,这些可都是宗主特意吩咐厨房为您做的。”   桓潜的话打断了金筱的思绪:“宗主今日忙于事务,脱不开身,让我来给您解闷儿。”   “谢谢。”金筱见案上全是自己喜欢吃的菜,心下一暖,让桓潜一起吃,桓潜摇头,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金筱有些尴尬,觉得自己来林隐宗做客,居然赖了床,咳了一声,借着夹菜的动作试探桓潜:   “你平时不在宗里吗?”   “嗯,宗主命我在各处打探消息。”   金筱心下了然,不用再问下去了——   所以,桓潜当初在兰颖镇卖发饰,是在给林隐宗打探消息,也就是说,林驿多年前就已经设下情报网了。   金筱又安心了些。   桓潜:“那个,金姑娘……”   金筱抬头看桓潜,见对方脸上浮起了红晕,“嗯?”   桓潜抿了抿唇,目光移到了地板上,“您哥哥……最近怎样?”   金筱一头雾水,心想,她有哥哥吗?   须臾,她恍然大悟:“你是说金子源?”   桓潜好似被戳破了心事,耳尖也红了起来,把头别向了一边,仍用手撑着腮,“……嗯。”   金筱:“……”   这啥情况?   金筱想起了自己的经历,一脸严肃:“金子源那厮欺负过你?”   桓潜忙摆手,“没没没——没。”   金筱倾囊相授:“你不用怕他,他那人就欠收拾,看他不顺眼,直接打就好了。”   桓潜目瞪口呆,随后一脸的拒绝,“金公子人很好,不可怠慢。”   这下轮到金筱目瞪口呆了,疑惑她和桓潜说的是一个人吗?   “慢着。”金筱觉得漏了一点,问桓潜:“你怎么认识金子源?”她见桓潜羞赧一笑,有种不好的预感。   桓潜像是想起了什么,“姑娘还不知道?”   金筱摇头,有些郁闷:她这是错过了什么吗?   “怕是我哥怂了,未敢与您坦白。当年,金公子与他斗鸡时,误伤了我,他便追着金公子打,最后还推了您一把。”   金筱:“!”   合着昨晚霍老六说的是这事——   桓砦就是当年金子源让她“兄债妹偿”的人!   “哈——”金筱放下筷子,理着这桩陈年旧事,怪不得桓砦一见她,就那般惶恐,原来是心虚……   她揉了揉眉心,心下暗叹:林驿定是知道这事的,昨晚竟在她询问时,故意卖关子。   是觉得她心眼很小吗?   接着,金筱想起了桓砦的醉话:“那、那我还是第一个,引起宗主注意的人呢!”   结合霍老六的调侃,金筱怔然:   林驿怕是在她注意到他之前,就见过她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了!熬的我两眼泪花。。。   感谢看文~感谢收藏~感谢评论~   话说,上一章作话挑选了两个可爱的表情,然后都变成了一堆问号。。。   我马上就要突破我的20万大关了!加油!   ps:亲们,我竟然连着三天涨收了~   你们真的是总能在我泄气的时候,给我坚持下去的理由~   爱你们~   【假哥小剧场】   作者:“咳咳——”   “……”   作者:“人呢?”   金筱:“别打扰我吃饭。”   林驿:“别打扰我开会。”   作者:“……”   (╯‵□′)╯︵┻━┻ 第64章 不辞而别   对于林驿何时初见的她,金筱今日并没有机会问对方。   在她吃过午饭后,以身体不适,想休息为由,谢绝了桓潜继续陪她的好意,自己闷在房中做接下来的计划。   到了晚上的饭点,桓潜又给金筱送来了饭菜,这次二人一起用饭。   金筱帮忙摆碗筷,被桓潜止了动作:“姑娘让我来,这若是被宗主知道我让您动手,我怕是不用在林隐宗混了。”   金筱心里有事,又见桓潜坚持得很,于是收了手,“你们宗主……还在忙吗?”   “嗯,都忙一天了,怕是连口水也来不及喝。”桓潜说着一边将饭菜摆案几上,一边给了金筱一个眼神。   金筱眨了眨眼,连忙起身:“那可不行,他身上还有伤,怎能过分操劳。”   桓潜拉住了她,低垂着头……   金筱:“?”   她见桓潜的双肩在抖,俯身瞧对方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   桓潜在憋笑。   金筱不再理桓潜,重新坐了回去,开始动筷。   桓潜许是觉得自己玩儿过火了,一时有些慌乱,尬咳了一声,“抱歉金姑娘,我平时野惯了,说话没个度,望您包涵。”   “……我是看这些年宗主一直记挂着您,一时冲昏了头,才想试试您对宗主的态度。”   金筱默然吃饭。   桓潜开始给她夹菜:“您尝尝这个,还有这个。”   金筱礼尚往来,也随意给桓潜夹了两筷子。   桓潜抿了抿嘴,把筷子放下,盯着金筱,见金筱仍是不说话,撑案站起,甚有壮士扼腕的架势:“我这就去找宗主领罚!”   “噗嗤——”   金筱笑出了声,对桓潜弯起了月亮眼:“不至于,彼此彼此嘛。”   桓潜:“……”   紧接着,两个姑娘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饭桌上热络起来。   饭后,金筱送别桓潜,院子里晚风簌簌,撩着她的发和衣摆,月光洒在她身上,影子单薄。   她抬头望那圆月,月是比昨日还圆,她的心却越发缺了块。她想着前路未卜,不知寻觅何处,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屋。   本以为今夜难眠,却出乎意料地进入了梦乡——   金筱盘坐在梦境里,双手抱臂,盯着对面大马金刀睡着的尹凤笙。   良久,金筱见这梦境里幻化的尹凤笙许是一个姿势睡累了,面朝她侧躺了过来,调侃道:“毛病真多。”   话毕,尹凤笙倏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久视无言……   金筱撑着下巴仔细打量尹凤笙,“许久未见,好不容易幻化出一个,还瘦弱了些。”她说着叹了口气,“梦里也不让人省心。”   “说说吧,你这一年多,躲哪潇洒去了,收了徒弟,却瞒这瞒那,还不声不响玩儿失踪,做你徒弟真倒霉。”   “做你师父才倒霉!”   金筱怔然!   她坐直身子,瞧着猛然坐起、一脸愠色的尹凤笙,不可置信道:“你——你——”   “你什么你!没大没小,叫师父!”   尹凤笙瞪着金筱,“为师被关了这么久,你也不来寻,现下好不容易联系上你,到头来,就是听你欺师的吗?”   金筱一脸狐疑,朝尹凤笙靠近。   尹凤笙身子后倾:“你——你干嘛?”   她话音刚落,被金筱戳了戳脸。   尹凤笙:“!”   她瞪大了眼:“死丫头,反了你!”   金筱听着这熟悉的责骂声,感受着真实的触感,终于相信眼前的尹凤笙是真人。   她按捺着心中的激动,起身,后退几步,朝尹凤笙行了跪拜礼,恭敬地唤了声:“师父。”   “……”   尹凤笙将金筱扶起,难得郑重:“倒是稳重了些。”   师徒二人对坐下来,相互打量。   金筱有很多话想问尹凤笙,可对方毫无征兆的消失,现下又突然出现,她拿不定这种行为背后的因果,决定等对方先开口。   尹凤笙:“……你瘦了。”   金筱:“……您也是。”   “是找不到我,愁得吃不下饭的缘故?”   “……嗯,您这是被关了一年多吗?何人?何处?”   尹凤笙嘴唇翕动,抱起胳膊,将头别向了一边,“太丢人了,为师不要说。”   金筱的嘴角抽了抽,颔首道:“行,那您掖着吧,我先睡了。”她说着,闭眼欲退出梦境。   尹凤笙忙道:“不孝徒弟!”   金筱睁眼看她,耐心等待。   尹凤笙垂头扶额:“……自尊胜宫圣火大会那晚,就被关起来了,相见欢……”   金筱:“琅月?”   尹凤笙愕然看她,转瞬,这愕然变为怨愤:“你知道还不来救我!”   金筱揉了揉眉心,“我猜的,前几日去琅月房中探查了一番,触动了阵法,被发现了。”   尹凤笙乜了金筱一眼:“当初让你好好学阵法,就知道喊头疼,现在后悔了吧?”   “并不,您这教的人,不也被困住了吗?”   尹凤笙一阵语噎……   金筱:“师父,琅月为何关您?”   她试图从尹凤笙这里确定琅月就是阿荷。   然而,尹凤笙岔开了话题:“等下,听你方才那话,你是已经暴露修士身份了吗?”   金筱心下暗叹:看来真是与世隔绝了一年多。   “嗯。”   “挺好,金江流定将你逐出家门了吧?”   “……嗯。”   “好事,那金家本就束缚了你。”   金筱:“……”   尹凤笙手心掂着拂尘,“这事以后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把我救出来。”   金筱见尹凤笙完全没打算回答她的问题,气不打一处来:   “把您救出来,然后呢?继续糊弄我?师父,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要瞒我!我自出生就在局里了,我有知情权!”   尹凤笙默然看着金筱,不知在想什么。   金筱心下思量再三,斟酌着措辞:“师父,前些日子,我被人引去了食婴岭。”她顿了顿,观察着尹凤笙的神情:   “食婴岭那邪祟将我拉入了她的回忆,我看到了她为一位夫人接生出了一个女婴的场景。”   尹凤笙像是在听故事,“然后呢?”   “然后……那位夫人被她身边叫阿荷的丫鬟胁迫,使出享云阁秘咒,才保住了自己的两个孩子,她对阿荷说,享云阁的人,会来找那女婴的。”   “所以,师父,那位夫人,您认识吗?当年那女婴,享云阁找到了吗?”   尹凤笙直视金筱的眼睛,摇了摇头,“从未听闻此事。”   金筱嗤笑了声:从未听闻是假,不肯认我是真。   须臾,金筱又觉得没关系,大不了她自己查,反正一向如此!   她心知,尹凤笙无论如何,都是她的授业恩师,“还请师父指教,我该如何救您?”   尹凤笙:“你现在就去享云阁找兰阮,她会帮你的。”   金筱一脸的无奈:   “师父,您老是贵人多忘事吗?一来,享云阁位置从不向外界透露,二来,我虽是您的弟子,可我从未去过享云阁啊。”   尹凤笙冲她眨了眨眼:   “为师相信你,会感应到的。知晓享云阁所在位置,是每个享云阁弟子的本能,你动作快些,别让为师等太久。”   金筱无法,敷衍道:“行吧。”   她与尹凤笙辞别之际,想起一事:   “对了师父,您不愿告诉我琅月关您的原因,总能告诉我,您修为如此高深,是如何困于琅月房中的吧?”   尹凤笙目光漂浮,“……好色呗。”   至此,金筱终于为自己三番两次爬琅月屋顶的好奇心,找了个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借口。   “阿筱。”尹凤笙叫住了她,朝她张开手,“……你受累了,要抱一个吗?”   金筱微怔,想起了小时候。她轻笑,摇了摇头,合上了眼。   尹凤笙敛眸……   ……   金筱从梦中醒来,望着漆黑的床顶,发了会儿呆,随后撑开帘子,看着窗外的朦胧夜色:   要不要与林驿辞行呢?可到时候,该用什么理由呢?   无论何种理由,林驿……怕是都会难过吧?   金筱有些莫名的烦闷,起身穿衣,出了门。   此时已是深夜,金筱踏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空旷。她未掌灯,趁着月色来到了林驿的院落。   屋内熄着灯。   金筱收敛气息,来到了林驿的屋檐下,发现林驿还未回来。   她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回过神来,已一个移行术,来到了林驿房中。   昨日白日里闯进这屋子时,她的心思全然在林驿的伤势上,没注意这屋子,现下摸着黑,也是看不清。   她分辨出了林驿的床,这才想起来,今日还未给林驿上药:   他还在忙吗?一日未见了……   院中响起了脚步声,桓砦的声音由远及近:“宗主,要我说,金姑娘和叶岚庭那般熟悉,就该把金姑娘也叫来,大家一起商量对策。”   林驿横了桓砦一眼。   桓砦咽了口唾沫,小心观察林驿的脸色:   “……宗主,咱们宗门上下,何人不知金姑娘是您的命,我不畏您的横眉冷对,拿您的命说事,足以证明我对您的忠心了吧?”   林驿停下脚步:“你再拐弯抹角,明日我就让桓潜回去。”   “别——别啊宗主。”桓砦说完,挠了挠后脑勺,豁了出去,“宗主,您是知道叶岚庭会用金姑娘体内的蠊蛊虫找到您的。”   林驿继续回屋,不屑道:“那又如何?”   桓砦有些急了,追着林驿,“宗主,咱们现在还不是与石紫山硬碰硬的时候。”   林驿的手放在了门扉上,“做好你自己的事,我有分寸。”   话毕,他推门而入,隐约察觉到屋内有人来过。   翌日,林驿去找金筱吃早饭,发现金筱早已不在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么么~   【假哥小剧场】   作者:“咳咳——”   作者:“人呢?”   “……”   作者:“好吧,看来今日还是只有我,男女主大概都在自我反思ing.让我们期待林驿对自己的‘美强惨’设定,有更深刻的理解;金筱能尽快想明白自己对林驿的心意。”   ps:写到桓砦急了时,我脑中突然冒出一句话。   桓砦应该对林驿说:“老铁,猥琐发育,别浪!”   还有,一车的“闺蜜”在路上~ 第65章 倏然开窍   金筱出了林隐宗后,迷了方向。   她在诺大的竹林中凭感觉前行,最后还真交了好运,走了出去。   现下,她对享云阁位置唯一知晓的,就是漂浮于海上的一座仙山。   那就先找海呗!   金筱回忆着尹凤笙的话,也就是说,她是能感应到师门所在的。   而且,各门派弟子都需外出游历,享云阁的弟子再低调,也不例外。   既然享云阁未单独给那些游历而归的弟子开传送回去的入口,说明凭他们自己回去,并非难事。   可问题是,金筱体内有蠊蛊虫,有被叶岚庭知晓享云阁位置的风险。   谁料金筱在与尹凤笙提及这一顾虑时,对方对此嗤之以鼻,让金筱尽管放开手脚。   思及此,金筱寻了处高地眺望,朝海的方向移去……   墨色夜空,繁星点缀,宽阔无边的的海面上,漂着一叶小舟,随风而动。   金筱仰躺在小舟上,盯着寂静的夜空发呆。   儿时,她是渴望如此自由地仰望星空的,可现下,她却觉得哪里不对了,且丝毫没了当初向往的那般欣喜。   海风不时拂过她身侧,她抬手拨开被撩到眼前的碎发,顿了顿,又用衣袖遮住了脸。   无论是否能想清楚这种落差,今夜都注定无眠了……   翌日,日光甚好。   金筱待小舟停到海边,跳了下去。   眼前是一家客栈,应是刷了新漆不久,在这沙土一片、屋舍四散的岸上,很是引人注意。   一女子从客栈出来,肩上搭了块儿方巾,将手遮在眼睛上方,望着海上。   汗珠顺着她有些黝黑的脸淌了下来,她抬手随意揩了把,许是未瞧见她想看到的,叹了口气,正要转身回客栈,对上了金筱的目光。   女子晃了下神,很快一脸笑意地朝金筱迎去,“姑娘可是要住店?”   金筱颔首,随女子进了客栈。   客栈大堂桌子几张,柜台后有位中年妇女正飞速打着算盘,又有一妇人端了盆水从二楼下来,看样子是刚打扫完。   “姑娘可以叫我阿顺。”阿顺热情得朝金筱介绍店里的人,“那是小容姐,那是我们掌柜。”   阿顺瞥着埋头算账的掌柜,靠近金筱低语:“她只认钱,你小心被宰。”   阿顺话音刚落,就被掌柜乜了一眼:“好吃懒做,嘴上还没个把门儿,工钱不要了是吗?”   “掌柜我错了。”阿顺借着朝掌柜弯腰的动作,向金筱眨了眨眼。   金筱会心一笑。   拿了钥匙后,阿顺带金筱上楼认房间,“姑娘打哪来?我们这附近,可从未见过您这般丽人。”   金筱信口一说:“西边。”   阿顺:“……哈哈哈——想来那地方养人,不像我们这里,整日风吹日晒。”   “风光甚好。”   阿顺歪头想了下,脸上露出了自豪,“确实。”   二人说话的间隙,到了房门前,推门而入,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得很。日光穿过窗户,洒在床褥上,阵阵海风让人清爽。   金筱顿觉昨日的疲惫褪去一半。   阿顺:“姑娘待会儿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先备着。”   “清淡些即可,劳烦帮我送上来。”   “没问题,您好好休息。若您觉得屋里闷了,下来吃也好,咱们店里都是女子,平日里不太忙,都会坐到一起吃饭,唠唠家常,很是热闹。”   金筱一哂,“不了。”   先不说她不喜欢唠家常,她也没什么家常可唠。   她送出阿顺,躺到了床上。   这一路上,她并未感应到享云阁的位置,觉得照这进度下去,不知还得让尹凤笙等多久。   可她转念一想,那仙山的位置再漂浮不定,对其移动产生影响的水的流向、风向等,都是有一定规律可循的。   怎用得着仅凭感觉瞎找?   金筱敛眸,她肯定忽视了某些因素,而尹凤笙那不着调的样子,怕是根本就没觉得需要告诉她,她得再去梦里和对方问问。   想到这一层,金筱强迫自己进入了梦境。   然而,尹凤笙没有出现……   金筱无法,吃了午饭后,站在窗前,看着海浪翻滚,兀自思量着各种可能……   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屋内变得模糊起来,一如金筱愈发混沌的脑子。   金筱晃了晃脑袋,咬着下唇,将手撑在窗棂上,甚为郁闷地弹着——   她一个路痴,一向不擅长找路这事啊!   烦!   金筱下了楼,本想告诉阿顺,不用给她送晚饭了,她不饿,却没看见阿顺的身影,于是行到柜台前,让掌柜代为转达。   掌柜应下后,顺着客栈大门,望了眼海边,算盘打得贼响:“那家伙又跑出去偷懒了。”   金筱顺着掌柜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阿顺坐在海边,面朝着海面。   风扬起阿顺的衣发,那身影一动不动,有些落寞。   金筱有心去瞧阿顺,奈何她自己也是一肚子的事,终回了房里。   她将窗户关上,趴到了床上,手指抠着枕头,按捺着某个不停想要浮现在她脑海中的身影。   然而,越是驱赶,那身影越是清晰。   金筱叹了口气,将自己裹在了被子里,只得继续想些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月入中天,困意席卷上来,金筱阖上了眼……   再睁眼时,她险些叫出声来——   她眼前,是林驿的裸背!   待注意到自己的动作后,金筱吁了口气——   她这是梦到那日她发现林驿的伤势后,给林驿疗伤的场景了。   当时金筱的心思全然在林驿的伤上,无暇左右,连桓砦何时出了房间也未察觉。   然而,现下,她的目光不知不觉从林驿的伤口处,拐到了对方的宽肩窄腰上,思绪飞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阿月?”   金筱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回想着接下来的动作。   她放下手,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去看林驿心口的伤,心想,接下来林驿该给她擦汗了。   林驿抬手摸她的脸。   金筱:“!”   她愕然望着林驿,见对方嘴角噙着笑意,眼里满是柔情,随后,另一只手也捧起了她的脸,朝她的唇贴近。   “不对!”   金筱这一嗓子把自己喊醒了,她立时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   她脸上浮着热潮,呼吸急促,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发现铺天盖地都是林驿的身影:   林驿的伤好些了吗?   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发现我走了,他在想什么……   金筱捶了捶脑袋,可这并没有什么用——   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满脑子想的都是林驿。   此时,比她之前任何时候,思念都要浓稠,她觉得自己要被这思念吞没了:   怎么就放不下呢!   有什么放不下的!   她要做的事那么多,就算是为了保护林驿,也该离对方远远的才对啊!   一阵晚风闯了进来,总算是给金筱的脑中带来一丝清明。   她翻身下床,站在大开的窗前,一脸疑惑,她记得她关窗户了……   天蒙蒙亮时,金筱已躺不住了。她到客栈周围转悠,又去海边踱步,无奈心里仍是空荡荡的。   日头渐高,海边热闹起来,好些个妇人、孩子朝海上张望。   不多时,一只只渔船映入眼帘,有个男人高举大鱼,向岸上的人炫耀。   “阿娘,阿爹捕的鱼好大啊!”   小男孩的眼中闪着光亮,被阿娘捏了捏鼻子:“那是当然,你阿爹最棒了。”   待男人上了岸,小男孩扑到了男人怀里:“阿爹,我也要捕这么大的鱼。”   男人蹲下了身子,揉了揉孩子的头,那粗犷的外表下,说着语重心长的期盼,“等你长得比我高了,能捕到更大的鱼。”   男人说着,看向了久候岸上的妻子,憨笑起来。   金筱望着眼前这幕,心里说不出的温暖。   她一直活得很拧巴,也总是很匆忙,现下,生平第一次觉得,这种岁月静好的日子,真好。   海风吹得她发丝飘扬,她扫过岸上的团圆,脸上笑着,却又觉得自己在这里格格不入。   她开始往客栈走。   她也不知自己如何思忖的,反正不想见人,却也没使移行术,寻了处僻静的小路,想绕回去。   “你找死!”   阿顺的声音传入金筱耳中,金筱听着情形不对,循声赶去,见阿顺挣脱掉一男子的搂抱,脱掉一只鞋,打着男子。   男子落荒而逃,还被阿顺飞出的鞋砸中了后脑勺。   金筱跑到阿顺身边,“没事吧?”   阿顺瞪着男子的背影,啐了一口,理了理衣服,“没事!”   金筱端详着阿顺的脸色,试探道:“要回客栈吗?”   阿顺点了点头,捡起被扔到一边的木盆,朝客栈走去。二人一路上都未说话。   进了大堂,阿顺将木盆墩桌上,趴在桌上,将脸埋进了臂弯里,金筱坐在她一旁,朝走来的小容姐使了个眼色。   小容姐见状笑了笑,开始摆放早饭。   掌柜掀帘而入,乜了阿顺一眼,坐到了她对面,“这是又被大壮抱了?”   金筱微怔,一是没想到掌柜说话如此直白,二是听出了阿顺并非第一次遭遇此事。   掌柜拿起块饼,边嚼边调侃:   “不就是被抱了抱嘛,这般死样给谁看?当初阿牛抱你时,你可不是这样的。要我说,你还是放下阿牛,跟了大壮吧。”   金筱听着这话有些不适,她不知,这是不是此地民风开放所致。   可大壮过后,突地又冒出个阿牛,这多少影响了阿顺在金筱心里的形象。   若现在离桌,有些失礼,金筱便去拿饼,想着吃完早点回屋。   不料阿顺喃喃:“若能放下,就不叫喜欢了。”   金筱一怔,饼掉在了桌上。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爱你们~   话说,马上就要到我心心念念的场景了~感谢在2021-09-27 16:37:03~2021-09-29 23:18: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演不下去   掌柜和小容姐望向金筱,金筱连忙道歉,说自己失礼了。   “没事。”掌柜说着又递了金筱一块饼,还戳了戳阿顺的肩,“喂,快吃,吃完了干活,别又像之前那样坏我生意。”   阿顺依旧趴着不起。   掌柜怒了:   “怎地,说你还不乐意了?我哪里说得不对,阿牛不但穷,还没大壮能干,他就算是再努力,也让你过不上好日子。”   阿顺露出了半张脸:“我又不怕苦。”   掌柜:“……”   随后嗤笑了两声,朝小容姐使了个眼色。   小容姐笑了笑,宽慰掌柜:“由着她去吧。”   “什么叫由着她去吧?”   掌柜指着阿顺道,“大壮为了她,一直为难阿牛,她知道阿牛斗不过大壮,之前不也主动离开阿牛了吗?现下这是哪根筋搭错了。”   阿顺又把脸埋了起来:“你别说了。”   “怕我说你就好好干活,别再像之前那样,夜夜梦阿牛痛哭,第二天无精打采,看见谁都叫阿牛。”   “哎呀,别说了!”   “我偏要说,阿牛这都出海几天了,还不回来,怕是根本就没捕到鱼,这种男人,你要他何用?”   阿顺拍案而起:“我不管,阿牛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   大堂一时间安静下来,掌柜和小容姐面面相觑……   “你明知待在阿牛身边,大壮会继续找阿牛麻烦,为何还要坚持?你这样做,不是在害阿牛吗?”   久未吭声的金筱打破了沉默,扭头看向阿顺。   阿顺许是没料到金筱会开口,且一开口,就这般犀利。她呆立在原地,与金筱对视,嘴唇翕动着。   金筱从阿顺的眼中,逐渐意识到了此刻这个咄咄逼人、多管闲事的自己。   她撇开头,竭力遏制着自己心里的郁闷,叹了口气,“对不起,我……”   “我离开阿牛,才是害他。”   金筱愕然,缓缓看向阿顺,阿顺的眼眶红了:   “阿牛憨厚老实,勤劳乐观,也一直在为了娶我而努力,我若为了大壮离开他,不就是在否定他这个人吗?那样对他——太残忍了。”   阿顺的话就像一把尖刀,插在了金筱的心口上,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切,幼稚,以后的苦日子,有你好受的。”掌柜说着,乜了阿顺一眼。   阿顺倒是没了方才的气恼,眼中闪着亮光,坐回了位置上:   “我早就想好了,只要我和阿牛在一起,相互信任,相互支持,就没什么好怕的,至于大壮那怂货,我自己就能应付。”   掌柜摇了摇头,把目光转到了陷入沉思的金筱身上:   “对了姑娘,你这一个人出门在外,是想去哪?最近这世道可不太平。”   金筱回过神来,随口道:“家里闷,出来散心。”   “那你算是来对地方了,不过你一人,终归是不太安全,明日距此不远的码头,会来一艘大船,那船风评很好,你可乘上去瞧瞧沿途的美景。”   金筱思忖着掌柜的话。   她觉得船上人多,消息传播也快,总比她自己瞎转悠强,于是和掌柜打听了码头的位置。   入夜,金筱关住了窗户,在床上合眼假寐,留意着屋里的动静。   良久未有响动,她觉得许是自己多心了,遂睡了过去……   夜半,金筱从梦中惊醒,坐起身来。   她见窗户大开,立马跑到窗前查看,然而,并无人,她轻触嘴唇,感受着上面的余温,脸上的红潮久未散去:   他来了,却躲着我……   翌日,金筱与客栈几人辞别,还抱了抱阿顺,搞得阿顺一头雾水。   金筱未作解释,朝昨日掌柜说的码头方向走去。   路程稍远,金筱却没动用移行术,而且她故意放慢脚步,一边走向错误的方向,一边叹气:“怎么就这么难找呢?”   四下静悄悄……   金筱瘪了瘪嘴,“啊对,掌柜说的好像是那边。”   她移回正确方向的同时,又想了个法子。   她面朝大海,张开双臂,“海风好舒服啊。”听着背后的声音。   然而,耳边只有海浪声……   金筱将计就计,借着垂下手臂的动作,把钱袋掉到了脚下,然后耷拉着脑袋,继续向着码头的方向走。   可她再次失算了——   钱袋没有被送回来。   金筱一直垂着头,余光瞥到前方有处孩童堆砌的沙屋,正对着她的,是一个不知是何用处的小坑,她敛眸,朝着那小坑迈去。   “啊——”   金筱摔坐在了地上,“好痛啊——起不来啦——”   “噗嗤——哈哈哈哈,这也太可爱了。”不远处的桓砦看见这一幕,再也憋不住了。   然而,他立马接到了林驿的死亡凝视。   桓砦很是痛苦地憋笑,“那个,宗、主,您还等什么呢?”   林驿凝视着金筱的背影,勾起了嘴角:“她很少这样。”   桓砦的嘴角抽了抽,正欲开口,被林驿横了一眼:“你不许看。”   桓砦:“……”   抬手遮住了眼。   林驿这才全神贯注地把目光放在金筱身上,却发现金筱抓起把沙土扔了,气冲冲地走了。   金筱越走越快,再没停顿,只当自己方才疯了。   可她心里的落差很大,毕竟在她的印象里,林驿还从未冷落过她。   她不知林驿怎么想的,也不知对方身处何处,可明明大晚上趁她睡着了偷偷见她,还……那什么她,现下究竟是什么意思嘛!   她站在人群中,等着大船靠岸,心情逐渐由气愤转向委屈,丝毫未注意到几处邪恶的视线。   大船靠岸后,人们争先排队。   金筱待众人排好,站到了末尾,紧接着有几人跟在了她身后。   许是船靠岸的时间短,虽是排好的队,却在上船时乱了起来。   金筱被挤在中间,移动不能自己,最后被推上了船。   她寻了处人相对少的角落站好,长长吁了口气,望着眼前的海天一色,却丝毫没有兴致,脑中不断过着阿顺昨日的话,倏然一怔——   林驿是不是生气了?   虽生着气,却仍不放心,才寻了过来?   思及此,金筱咬了咬下唇:那我……是不是该主动一点?   “啊——你他娘的放开老子!”   金筱被这喊声惊回了思绪,回头看去,目光一顿。   只见林驿一脸阴翳,正掰着一大汉的手,大汉起初还骂骂咧咧,现下已随着手指外翻,脸部狰狞地跪在了地上,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   围观者言论四起。   “这是怎么回事?”   “嗐,那大汉想对人家姑娘行不轨之事,被这位公子捉了个现行。”   金筱听着周围的人左一言右一语,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眨了眨眼,才回过味儿来。   她蹙了蹙眉,正欲跑向林驿,就见三五个男子朝她围来。   “扑通——”   船上登时鸦雀无声,只闻大汉在水中扑腾,大呼救命,方才打算围金筱的几个男子高喊了声“大哥”,开始忙乎着救人。   然而,船高海深,这几人非但没把他们的大哥先捞上来,还不小心掉下去一个。   船上的人看着眼前的鸡飞狗跳,一阵哄笑。   金筱无暇顾及这群人,跑向林驿,“林……”   谁料林驿一眼没看她,直接从另一头跳下了船。   金筱:“!”   她着实被林驿的动作吓到了,一时间都忘了对方的修士身份,一个移行术来到船舷处,却连林驿飞起的衣角也未够到。   她正欲跟着跳下去,一只乌篷船映入了眼帘。   乌篷船小而雅致,蓬侧挂着的铃铛随风而动,声音清脆好听,一青衣男子坐于船头,正往杯盏中斟酒。   可不就是林驿嘛!   待金筱回过神来,她早已落到了林驿的船上。   林驿仍是不睬她,兀自饮酒。   金筱抿了抿嘴,坐到了林驿身侧,“……你的伤好些了吗?”   林驿不语。   金筱:“……你这段日子,还是别喝酒了。”   这话仍是没有得到回应。   金筱垂着头,轻晃林驿的衣袖,“林驿,你别不理我。”   “咳——咳咳。”林驿呛了口酒,也不看金筱,只将衣袖从对方手中抽出,换了个方向坐。   金筱瞧着林驿这冷漠的态度,再迟钝也知道人家这是因她不辞而别生气了。   她飞快扫了眼船上,见船夫正埋头撑船,于是探起身子,在林驿的脸上点了下,“我错了,你别气了好不好?”   林驿坐直了身子,随后视线朝船夫射去。   “得嘞!”船夫摘下斗笠扔海里,直接飞到了一旁的大船上。   金筱这才认出船夫是桓砦,“他唔——”   一阵天旋地转后,金筱的话都被林驿堵在了唇间。   她躺在船面上,被林驿一手护着头,一手紧拥在怀里,四片唇瓣辗转厮磨。   金筱见林驿闭着眼,心下暗叹:等下再亲,我好不容易才想明白,得先说清楚。   她从林驿的禁锢中费力抬着胳膊,想拍拍对方,先暂停一下。   许是林驿以为她想跑,立马抱她更紧了。   金筱没法,只得试着开口,不料刚启唇,就被侵入了。对方没了之前的温柔,唇舌甚是霸道,金筱一下子慌了神,毫无招架之力。   --------------------   作者有话要说:   20万字了(T ^ T)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国庆快乐~   【假哥小剧场】   作者:“要不咱们到这里完结吧?”   金筱:“随便。”   林驿:“好啊。”   作者:“……你们的理想呢!”   尹凤笙:“咳咳——阿筱,不要逼为师自救。”   金筱:“……等着。”   ps:上一章更新竟然没有提醒,伤心。。。 第67章 互通心意   金筱被林驿吻得喘不过气来,本能地想别开头,脸立马被对方捏了回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金筱才感觉到林驿的动作缓了下来。   她趁着林驿与她耳鬓厮磨,大口大口地喘气,方才想说的话,早已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听林驿一遍遍地唤她的名字……   待金筱脑中恢复一丝清明,见林驿一脸幽怨地看着她:“阿月,你还从未回应过我。”   金筱简直哭笑不得:那你倒是给我个反应的时间啊!   未及她开口,林驿叹了口气,要起身,她连忙拽住对方的衣襟,将人拉了回来,自己主动吻了上去。   她见林驿一脸愕然,弯了下月亮眼,环住林驿的脖子,开始学对方方才的动作。   主动变为被动,被动又转为主动,狭窄的乌篷船开始摇晃,篷角的铃铛响个不停……   天边墨色洇开,星辰铺设,碧波之上月色微漾,只听“哗啦”一声巨响,盈盈月光映在了荡起的水花上,将空空如也的乌篷船泼了个湿。   金筱被林驿抱着钻出水面,软绵绵地趴在了对方的肩上。   她头晕目眩,嘴上麻疼,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若是知道林驿这么能折腾,打死她也不主动。   不料,对方的脸又贴了过来。   金筱有气无力道:“我要死了。”   林驿一顿,轻笑了声,用下巴蹭了蹭金筱的额头,将人送上了船。   金筱如死鱼般瘫在船篷里,看着林驿点亮烛火,从乾坤袖中取出衣物递给她:   “换上。”   震惊过后,金筱撇开了头,“你怕是疯了。”   “那也是被你逼疯的,说好的‘携手并进’,你却始乱终弃。”   金筱回过头来瞪林驿,“滥用。”   林驿不语,朝她挑了挑眉,开始脱衣服。   金筱:“!”   她匆忙背对林驿,听着身后的窸窣声,脸上好不容易褪去的潮红又涌了上来,“你——你——”   林驿接了她的话头:“你可别回头,毕竟船就这么大,我也是没办法。”   金筱忍无可忍,胡乱朝后抓了一把,扔林驿身上,“我管你,出去!”   “……外面又没什么遮挡,你就不怕我被别人看……”   “滚啦!”   林驿抱起衣物,委屈巴巴地出去了。   金筱总算清净了些,她拍了拍脸,仰躺在篷里,正打算整理下思绪,林驿的声音传了进来:   “阿月,我换好了,能不能进来?”   “不能!”   “……外面有点冷。”   “忍着!”   “……我伤还没好。”   金筱的嘴角抽了抽,心想,方才那强横霸道的劲儿,可真看不出身上有伤,“……我换完衣服叫你。”   “好吧。”   金筱待身上又涌上些力气,才坐了起来,她将衣服换好,听着林驿没了动静,悄声出了船篷。   林驿撑着条腿,坐于船头,衣袍随风而起。半干的头发披散着,只用根发带松松垮垮地系着,不时撩过那流畅锋利的下颌线。   金筱凝视着林驿的侧颜,抿了抿唇……   林驿回过头,朝她伸出了手,“过来。”   金筱害怕历史重现,连忙摇头,转身就要回船篷,被林驿一把拉进了怀里。   林驿沉声道:“还跑?”   金筱眨了眨眼,明白了林驿话后的意思,环住了林驿的腰,喃喃:“不跑了。”   林驿对她耳语:“再有下次,抱你到人堆里亲。”   金筱把脸埋进了林驿的前襟,“……坏死了。”   “可以更坏,你要不要试试?”   金筱:“?”   “啊——”她的腰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下。   “过分。”金筱一脸羞愤,毫不犹豫得在林驿的腰间狠掐了把,不料对方笑了起来。   这是下手不够狠吗?   金筱加大力道,又掐了把,谁料林驿弓着腰,笑得更大声了。   还真是奇了怪了!   金筱欲再次尝试,林驿艰难道:“好阿月,饶了我吧,痒。”   金筱:“……”   她敛眸,挑起了嘴角,手继续朝林驿腰间探去,“痒啊,那这样呢?”   “哈哈哈哈……”   船上笑声不绝,金筱沉浸在了发现林驿怕痒这件事的新鲜中,然而,不多时,她就又后悔了……   金筱被林驿揽在怀里,平复着呼吸,待手臂涌上些力气,才捶了林驿一下。   林驿嘴角噙着笑意,执起她的手腕,细细摩挲。   金筱顺着林驿的视线望去,发现今晚的夜空比前几日都要亮,欣喜从心底生出的同时,心里那莫名的空缺也被填得满满当当——   她第一次见识到夜幕辽阔,是在林驿的背上,现下,林驿又陪在她身边了。   “……林驿,我好想你。”   “……嗯。”   “我一直很想你。”   “嗯。”   金筱抬头看林驿的表情,疑惑自己好不容易说出口的话,对方竟然只用两个“嗯”来回应,“你好淡定。”   林驿低头看她,神情有些无奈,俯身亲了亲她的眼睛,“没我想。”   金筱开心了,“唉——没办法,本姑娘就是这么招人惦记。你老实交代,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林驿凝视着金筱的眼睛,思绪飞回了当年阳城的闹市上——   那抹蓝色的小身影,藏在角落里,一双月亮眼俏皮可爱。明明是个娃娃,脸上却时而露出大人的神情。   之后她在闹,他在看,她摔倒了,他去扶,她没看见他罢了。   没想到的是,几个时辰后,他们又遇见了,她偷看他,被他发现,他朝她挑了挑眉,她却蹙了蹙眉,对他行了一礼。   又过了一会儿,她开始掀摊子,被他擒住了手……   缘分是从那里开始的,悲剧也是从那里掀开的,庆幸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两个又聚到了一起,还互通了心意。   林驿眼底的笑意渐浓,顾左右而言他:“阿月,你这口气像极了一个人。”   “谁?”   “金子源。”   金筱一怔,“你骂我!等等,你又转移话题。”   她继续问林驿,林驿先是让她自己猜,最后索性扬起了头,一脸得意:“不告诉你。”   金筱一阵语噎。   但她很快就想通了,今后日子还长,有的是机会问出来,现在,是她坦白的时候。   她从林驿怀里起来,一脸认真地与之对视,“林驿……我其实是……”   林驿抬手捂住了她的嘴,“与我,不用勉强。”   金筱将林驿的手移开,“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林驿一哂,点了点头。   一时间,金筱心中五味杂陈,“你——你怎可放任身份不明的人在身边?”   “那你会害我吗?”   “当然不会!”话毕,金筱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被林驿绕进去了,她深吸了口气,“我想同你说,你愿意听吗?”   林驿默然了会儿,又把金筱揽进了怀里,“愿意。”   金筱:“当初在食婴岭,我从那邪祟生前的回忆中得知,我娘之前是享云阁的人,阿荷知此事,拿刚出生的我威胁我娘,逼她说出享云阁的位置。”   “我娘施巧计,给阿荷下了享云阁秘咒,迫使阿荷保我与金子源性命。”   林驿将金筱抱紧,“条件是什么?”   “享云阁的人会回来找我,留着我,就有机会解咒。”   “所以……你是享云阁的弟子?”   金筱颔首,正要继续说,被林驿抢了先:“你师父是尹阁主?”   金筱怔然望向林驿。   林驿哂道:“很好猜啊,不然谁还能把你教得这般厉害。”   金筱有心“呵”一声,可也不想坏了尹凤笙在林驿心中的威名,于是无甚感情地回了个“好吧”。   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调侃,不得不说,她那不靠谱的师父,在人前装得很好:   “林驿,我师父被琅月困在了你我当初在琅月房中看到的那个阵法里了,我猜琅月就是阿荷,可我师父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不愿告诉我实情,只让我去享云阁搬救兵。”   林驿思忖了下,一脸的不可置信:“以尹阁主的修为,怎会……”   这可为难金筱了——   她怎好意思把尹凤笙贪恋琅月美色,致使自己栽了跟头的事情说出口!   “咳——”金筱不看林驿,扯着歪理:“咱们要关爱老年人,要求不能太高。”   林驿嘴唇翕动,“……好,可享云阁最忌讳外人知晓其仙府位置,我就不和你去……”   金筱打断了他:“你想多了,等我找到了,再说吧。”   林驿沉默了片刻,撇开了头,随后肩膀微颤。   金筱去瞧他的表情,登时气得牙痒——   这人在憋笑!   摆明是在嘲笑她不认识路!   眼下被她发现,竟满是同情地对她说:“难、难为你了。”   金筱只当自己的实诚喂了狗,挣脱开林驿的怀抱,气愤地回了船篷,开始睡觉,任林驿好话说了有一筐,也不理睬。   最后她索性背朝林驿,捂住了耳朵。   林驿躺在了她身后,贴着她的手说话,痒得她只得放下手。   “阿月,我错了,为表诚意,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不稀罕。”   “有关阿荷的。”   “……”   金筱翻身看林驿,“那你说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陪伴~   ps:我这章写得好费劲啊。。。他们两个甜了,我却一边吃核桃补脑,一边狂薅头发(T ^ T) 。 第68章 诡事疑云   阳平坡属于尊胜宫管辖的地界。   此地不大,曾因行商队伍往来,热闹过一时,近些年却由于一些骇人传闻,愈发冷清。   “这世道,有骇人传闻的地方多了去了,可从未听说何处凭空消失过一户人家。”   略显安静的客栈内,一公鸭嗓冒出,语调甚是夸张。公鸭嗓长得贼眉鼠眼,衣衫褴褛,正站于一散修身旁,盯着桌上的酒壶咽唾沫。   “阳平坡就有一例。”公鸭嗓说着,趁散修低头吃饭,伸手去够桌上的酒壶,被对方敲了一筷子。   公鸭嗓揉手抱怨:“仙师,您总不能白让我向您介绍此地的情况吧。”   散修不看他,“和你说话已是抬举你。”   公鸭嗓眯了眯眼,目光停在了散修的佩剑上。   “嗖——”   客栈一角落朝公鸭嗓掷来一物件,公鸭嗓倒是身手灵活,立马捉住了,定睛一看,眼冒金光——   一枚金锭!   他朝金锭掷来的方向望去,见那桌坐着一男一女。   男子一身广袖青衣,清逸出尘,此时正撑着下巴瞧公鸭嗓,一脸不羁。他对面坐着的女子戴着幂篱,掩着全身,正欲抬手掀幂篱,手就被男子握住了。   这二人正是林驿与金筱。   金筱试着从林驿手中抽出手,对方却挠了挠她的手心,握紧了她,她无法,对林驿传音入耳:   “戴着这么个东西,我怎么吃饭啊?”   林驿宠溺一笑:“乖,一会儿换地方吃。”   “我就不明白了,我行事低调多了,你为何还要让我带幂篱,反而是你,一掷千金惹众目。”   “阿月,你可比千金抢眼多了。”   “……”   金筱觉得幂篱怕是也挡不住自己脸上的红晕,她埋头捏了下林驿的手指,不说话了。   这间隙,公鸭嗓已用毕生所识的污言秽语,把那散修骂得晕头转向,随后一副狗腿样跑到了金筱这桌,“公子,请问有何吩咐?”   他这话是对林驿说的,目光却瞥着金筱,转瞬,他就感觉到了一股逼人的视线。   他看向林驿,被林驿阴翳的目光怔住了……   林驿很少皮笑肉不笑,道:“方才的事,继续说。”   公鸭嗓连连颔首,“这阳平坡,十年前凭空消失了一户史姓人家,据说……”公鸭嗓压低声音,“是因着闹厉鬼。”   金筱思量着十年前,阿荷早已通过假死,离开了金家,“那……”   她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林驿拉了下手,林驿朝她摇了摇头,觑着公鸭嗓:“那户史姓人家,你可有了解?闹的是何厉鬼?”   “当然,这世上,就没我小机灵打听不到的事。”   公鸭嗓说着清了清嗓子,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林驿嫌他扰金筱的耳朵,让他站得离自己近些,并放低音量。   公鸭嗓:“这史家算是阳平坡的大户,奈何史老爷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于是招了个上门女婿,不但平日里百般刁难,还让人家改姓了史。”   “女婿实在不堪受辱,竟卷了史家的财产,要和一青楼女子私奔,唉——这可害惨了……”   林驿打断了公鸭嗓:“说重点。”   公鸭嗓:“……好,私奔事露,青楼女子被残害,化作厉鬼祸害史家,再后来,史家就凭空消失了。”   金筱对林驿传音入耳:“阵法?”   林驿颔首,正要解释,见店小二端着饭菜过来了。   店小二垂着头,摆盘时道:“两位客官,这公鸭嗓嘴里没一句实话,您二位莫要被他骗了。”   公鸭嗓立时急红了眼,嗓子更哑了:“你放屁,老子说的句句属实!”   店小二不语,正欲转身离开,被林驿擒住了胳膊:“小兄弟,你们店这菜做得可以呀,可否再介绍介绍?”   店小二仍垂着头:“……客官不妨先尝尝。”   林驿敛眸,“你还真是性急。”他把筷子按店小二手里:   “菜削了皮会变样,每次盐多盐少,味道也会有些许差别,小兄弟不妨先替我们尝尝,介绍起来才更准确。”   店小二攥住了筷子,缓慢移向菜盘,倏而面露凶光,筷子朝林驿刺去。   林驿嘴角轻挑,未见动作,店小二手中的筷子已碎成了齑粉。   一旁反应过来的公鸭嗓嚎了一嗓子,还未来得及跑路,就听头顶一阵破裂声,他抬头,见十几个黑衣人随着碎瓦残片从天而降,惊恐道:   “救啊——”他被人提到了一边。   金筱摘了头上的幂篱,看向林驿那边的战况,“有这喊救命的功夫,你早就跑开了。”   她说着,将幂篱递向公鸭嗓,“小机灵,你先帮我拿一下。”   公鸭嗓呆然望着金筱的脸,刚接过幂篱,眼前一阵罡风扫过,一眨眼,金筱已加入了战斗。   她将一黑衣人一脚掀飞,还未收回腿,就被林驿拦腰抱到了一处桌子上。   林驿在她的脸颊飞快点了下,“坐好,省着力气吃饭。”   金筱捂着方才被林驿亲过的地方,看着黑衣人接连被林驿干趴下,闲得捏了下自己身上的肉——   短短几日,她感觉自己被林驿喂胖了好几斤。   还吃什么吃!   金筱跳下桌子,朝唯一顽强站起的黑衣人移去,然而,她一掌还未推出,对方就踉跄倒下了。   再无一人爬起。   金筱:“……”   她无奈看向林驿,见林驿朝她歪头一笑,挑了挑眉。   “噗呲——噗呲……”   金筱愕然朝声音处望去,见之前那位散修一剑又一剑地捅着公鸭嗓:“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老子出言不逊!”   公鸭嗓随着剑起剑落,身体抽搐,口中不断喷涌鲜血。   “老子这就教你做啊——”散修被金筱一掌打翻在地。   金筱闪身来到公鸭嗓身边,见对方已然涣散的目光朝自己转来,嘴唇翕动。   金筱俯身,“你说吧,我听着。”   公鸭嗓艰难吐出三字,死不瞑目……   待金筱回过神来,林驿已帮公鸭嗓合上了眼:“那散修对他施了术,死后也不得安宁。”   林驿说着,简单布了个阵,起阵后,公鸭嗓的魂魄现身。   公鸭嗓浑身怨气暴涨,眼眶冒着团团黑气,然而,在对上金筱视线的刹那,落了瞳仁,“姑娘,是你帮我报的仇吗?”   “是我。”林驿没好气道。   公鸭嗓不理林驿,继续对金筱道:“姑娘,我能跟着你吗?”   林驿将金筱挡在身后,盯着公鸭嗓,“你是想魂飞魄散吗?”   公鸭嗓想绕过林驿看金筱,奈何他出不了阵,只得不断拉长脖子巴望金筱,“姑娘,这个男人太过霸道,你跟着他,会受委屈的。”   林驿忍无可忍,立马把公鸭嗓的魂魄收进了锁灵囊中,转身问金筱:   “你觉得我霸道吗?”   金筱因着林驿这几天看她太紧,有心气对方,扬头道:“嗯。”   “你很委屈?”   金筱又“嗯”了一声。   林驿微抿着唇,朝金筱走近,金筱暗叹不好,连忙后退,被林驿揽在了怀里,“他临死前和你说什么了?”   金筱回忆着公鸭嗓临死前那三个字,心想,这若是被林驿知道了,搞不好公鸭嗓真得魂飞魄散。   她不再气林驿,朝对方弯起了月亮眼:   “我又不是听你说话,哪里记得住啊。”趁林驿脸色和缓,她连哄带骗,“好啦,咱们好人做到底,把他埋了吧。”   二人处理完客栈的事,开始沿路打听史家的位置。   不料,所遇之人都说从未听过阳平坡有史姓人家,就更别提有户人家凭空消失的事了。   金筱:“林驿,你把小机灵放出来问问吧。”   林驿继续朝前走,“不认识。”   金筱的嘴角抽了抽,跑到林驿身前,“你放不放?”   林驿:“……那你不许和他说话。”   “惯得你。”金筱不再搭理林驿,打算自己从林驿身上寻锁灵囊。   林驿握住了她的手,继续打商量:“那我问,你听着,这样总可以了吧?”   金筱目瞪口呆:这不一个意思吗?   但她觉得问路要紧,之后再教育林驿也不迟,于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林驿高兴了,将她护在了身后……   然而,久无动静,金筱察觉不对,从林驿身后出来,见林驿正要把锁灵囊收起来。   金筱一脸懵圈。   她是啥也没听到吧?   这就结束了?   她见林驿拉她就走,问道:“你们说什么了?”   林驿一脸得意:“我又不是和你说话,哪里记得住。”   金筱:“……呵。”   合着她之前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林驿带金筱来到了公鸭嗓所说的地方,二人分头找起了阵眼。   此处杳无人烟,杂草丛生,金筱拨开灌木,又探查树根,连角落里的石头也没放过,不多时已头晕目眩。   她晃了晃脑袋,正要换个地方,林驿叫她过去。   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蹲到林驿身边,“找到了?”   林驿颔首,指了指脚下的蚂蚁窝,双手结印开始破阵。   “等等。”金筱一脸拒绝,“你确定是这里?要是进错了怎么办?”   林驿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下这个问题,“嗯……那就先放公鸭嗓进去探路。”   金筱:“……林驿,我们谈谈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哼唧哼唧求收藏~   ( :3 )   【假哥小剧场】   作者:“林驿,你是一直醋性这么大吗?”   金筱:“他最近飘得厉害。”   作者:“你和林驿谈什么了?”   金筱:“让他反思一下自己最近的行为。”   作者:“他自己怎么不出来回话?”   金筱:“他正在忙着写检查,我盯着他呢。”   作者:“……不打扰了,你们忙。” 第69章 陪你演戏   林驿被金筱教育了一番后,表面上有所收敛,开始解释脚下的阵法。   但金筱总觉得不对劲:“蚁窝确实隐蔽,可也容易被外力破坏,施阵者如何确保阵法完好?”   林驿含笑看着金筱,“阿月啊,尹阁主定然不会在教你的时候睡着吧?”   金筱:“?”   转瞬,她捶了林驿一拳,“爱说不说,别拐弯抹角骂人。”   她见林驿笑得更加灿烂,又补了几拳,但毕竟心虚,没下重手——   阵法课上,她确实没清醒过几回,可以说是被尹凤笙哄着听完了课,至于吸收了多少,从近年的实践中就可看出。   金筱记得很清楚,最后一节阵法课上,尹凤笙忍无可忍,想用拂尘敲她的脑袋,终是拍了拍她的肩:   “别难过,你确实是不开这窍。”   这话金筱现下想起来,感觉尹凤笙更像是在安慰她自己。   “阿月,你说你没了我,可怎么办?”林驿握住金筱捶他的手,轻晃着。   金筱冷哼了声,“不妨试试。”   林驿:“……”   他轻咳了声,转移了话题:“选蚁穴为阵眼,只是障眼法罢了。毕竟连阿月如此聪明都未想到,何况其他人呢?”   金筱怔然:这便是自夸的最高境界吗?   她摇头感慨:“林驿,你可真是个人才。”   人才毫不谦虚,“过奖。”开始继续破阵。   金筱还能说什么,只能怪自己仍是小瞧了林驿的不要脸程度。   她跟着林驿进入阵中,见眼前一片荒芜,只一处宅院孤零零立着,大门紧闭,牌匾上写着“史宅”二字。   二人互视一眼,听院内的动静,待听到人声时,皆是一怔。   金筱对林驿传音入耳:“究竟是什么人,能把一宅子的活人困在同一阵中?”   林驿敛眸,“还有一只厉鬼。”他说着,悄然靠近宅子探查有无其他阵法,半晌,朝金筱摇了摇头。   二人一阵默然……   这不同于林隐宗仙府必须通过竹林阵法才可进入,因为仙府所在,是可以被看见的,只不过外人会被防御结界拦下。   而眼前这个阵,竟直接将史宅和厉鬼隐匿于世间了!   若非亲眼见到,金筱简直无法想象。   联想自身,再看看继续查探的林驿,她撇了撇嘴,心下暗叹:“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她行到林驿身边,指了指门。   林驿颔首,将她护在身后,敲了门。   “……是有人敲门了吗?”   “……好像是。”   “啊啊啊——快去禀告老爷!”   金筱听着宅内的欢呼声,与林驿面面相觑。   很快,门被打开,待金筱看清门后站了乌泱泱一片,头也不抬地朝她与林驿行礼道“仙师好”,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林驿反应奇快,“诸位客气了。”   带头行礼的中年男子闻言一顿,猛然抬头,肥肉横生的脸上疑惑转为热情:   “哈哈哈——我史家久未有客人登门,以致全家欣喜过甚,让二位见笑了。”   金筱知中年男子的话是客套话,且这夸张的迎接阵仗,未抬头便喊“仙师”,俨然另有隐情。   她见中年男子衣着富贵,其他人皆仆人打扮,算着年岁,对林驿传音入耳:“这中年男子,该不会是那个上门女婿史万春吧?”   林驿:“不知,待他自己说。你看他们站得离门那么远,怕是有什么顾忌,我们先想法子进去。”   话毕,林驿回了中年男子一礼,“言重,在下林驿,与内人云游于地……”   “咳!”金筱打断了林驿。   不料林驿直接抚了抚她的后背,关切道:“阿月,你且坚持一下,这位老爷如此好心,定会帮你我的。”   未及金筱反应,林驿已将她揽在了怀里,对中年男子道:“内人身体突有不适,可否借贵地休息一宿。”   金筱只得配合装病弱,又咳了几声。   她把手偷偷伸于林驿身后,拧了对方一把,传音入耳:“演技拙劣,让你进去才怪。”   然而,她话音刚落,中年男子就配合地“呀”了一声,使唤身后的小厮:“你,快去把二位贵客请进来。”   金筱听林驿在她耳中得意地笑了两声,一阵语噎。   奇怪的是,这小厮未出门,而是站在了门槛后面,请金筱和林驿进来。   二人不动声色,进了史宅。   金筱佯装不经意,回头望向门外,又是一惊——   从宅内朝门外看,是条街巷,不时还有行人走过,哪里见有什么荒芜!   金筱心下了然:这是阵法加幻术。   再联想方才这群人站得离门尚远,小厮迎客却不出门二事,她朝林驿使了个眼色,林驿会意,扶她进了客房,安置于床上。   她见林驿谢过小厮后,合上了门,起身瞪对方:“你这戏做得可真全。”   林驿朝她挑了挑眉,“多亏娘子配合。”   金筱拿枕头扔他:“还胡说!”   林驿接过枕头,坐到了金筱身旁,把枕头垫在了金筱身后。   金筱顺势往后一靠,“算你有……”   她看着林驿双手撑于她两侧,朝她贴近,止了话头,本能地往后仰。   林驿手贴于墙,护住了她撞上来的脑袋,凝视着她的眼睛:“算我有什么?”   金筱僵着身子,磕巴道:“有、有眼色。”   林驿轻笑,亲了亲她的眼睛,“为何说我胡说?”   金筱嘴唇翕动,看着林驿近在咫尺的俊颜,红晕很快浮现在了脸上。   她撇开了头,又被林驿捏住下巴正了回来。   林驿与她额头相抵,让她退无可退,“金姑娘天不怕地不怕,却总想着躲在下。”   金筱顶不住那灼人的目光,索性闭上了眼。   她听林驿笑她,羞愤道:“你真是唔……”   林驿再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堵住了她的唇,进而将她拥进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金筱趴在林驿身前平复呼吸,脑中一片混沌,听林驿问她:   “早晚的事,不是吗?”   她将这话在脑中转了好几个弯,也没想明白,起身喃喃:“何意?”   林驿一哂,对她耳语:“娘子。”   金筱感觉脑袋要炸了……   她任由林驿扶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脑中倏然闪过一丝清明,“你这是要自己去查?”她连忙起身,“我也去。”   林驿将她按回床上,“这几日辛苦你了,先好好睡一觉。”   金筱一头雾水:“这几日,剑都是你御的,人也是你打的,我何来辛苦一说?”   林驿瞥了眼金筱脸上的潮红,望着对方天真的眼神叹了口气,他揉了揉金筱的头,“你可忘了,你现在是在装病。”   金筱想起了这档子事,“那你回来告我经过,然后我们再一起查。”   林驿给她掖好被角,“好,睡吧。”   待林驿出了门,金筱真觉困意涌了上来,须臾进入了梦乡……   窗外落日西沉,夜幕散开,廊上亮起了烛火,随脚步声晃动。   金筱听到开门声,从梦中悠悠转醒。   她翻身,掀起了床帘一角,透过屏风望见外屋的丁点微光,视线逐渐清晰了起来,见一颀长身影正往桌上摆着什么。   紧接着,她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肚子被勾地开始抗议。   她起身下床,蹑手蹑脚地绕过屏风,停到了林驿身后,抬起了手,正欲吓林驿一跳,就被对方握住了。   林驿转身看她,瞥了眼她脚下,将她扛回了床上,拍了拍她的脚,“总不爱穿鞋,该打。”   金筱弯起了月亮眼,“你给我穿。”   “好,我给你穿。”   “快点穿,我饿了。”   “要不我把饭菜端床上喂你?”   “不——不用。”金筱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被林驿抱到了桌前,开始填肚子。   “林驿,那位老爷是史万春吗?”   “嗯。”   “你们都说什么了?”   “先吃饭。”   “我想听。”   “……先吃饭。”   金筱耸了耸肩,“好吧。”   饭后,二人开谈。   林驿:“你猜得对,这些人已多年未踏出宅子,就算是打开大门,也会受幻术影响,丝毫未察觉自己已被隔世。”   “试探出原因了吗?”   林驿颔首,“史万春对厉鬼的事只字不提,只说之前有高人指点,闭门不出保平安。所以,他把你我的到来,误以为是当年的高人来访。”   金筱嗤笑,“他说这话,是觉得你好忽悠吗?”   “人之常情,他能放你我进来,确实有久不见外人,好客心起的缘故,但这不代表人家能轻易对陌生人直言家事。”   金筱叹了口气,觉得这事确实难办。   “你这气叹得有些早了。”林驿双手抱臂,闭眼不看金筱。   金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说好的要相信林驿,她晃了晃林驿的衣袖,“这哪能难得到你?快说说你怎么套话的。”   林驿高兴了,“这还不简单,我直接告诉史万春,他们这是被关起来了,出不去了,门外也是幻象。”   金筱目瞪口呆,摸了摸林驿的额头。   林驿握住她的手,细细摩挲,“他当然不信,我让他叫个小厮出门试试,却无人敢上,最后还是我朝门外扔了个过去。”   金筱咽了口唾沫,“然后呢?”   “撞到结界上,晕了呗。”   金筱:“……”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第70章 取得信任   金筱其实很想问林驿,史万春有没有派人把他扔出去。   虽然她知道扔不出去,但史万春竟然还供林驿与她好吃好喝,实属不易,“你……没为难人家吧?”   林驿不可置信地望着金筱:“你想什么呢?我是那种恃强凌弱的人吗?”   “咳——”金筱心下暗叹:刚上门就这般直白道破人家的处境,还扔人,就算是没有亲眼所见,也能想象到当时慌乱的场景。   转瞬,她想到一事,“你该不会是故意不让我去的吧?”   她话音刚落,就被林驿拥进了怀里。   “阿月,咱们可是事先商量好的,你怎能冤枉我。”   金筱从林驿怀里离开,敛眸瞧着对方,“你说实话。”   一时间,屋内落针可闻。夜风闯窗而入,烛火轻摇,映在屏风上的两个身影,一阵晃动……   金筱见林驿的脸上没了戏谑,叹了口气:   “我替你说,无论是叶岚庭,还是阿荷,都不会等我们。你挑头当这恶人,逼史万春尽快开口……只是想让我轻松些。”   林驿的眼睛亮了下。   金筱:“但你没有瞒我你做了什么。你宁可让我误会你,也要保护我那份廉价的小心思。”   “你别这么说自己。”   “林驿,我很清楚,我做事顾虑太多,总想着迂回解决,尽可能给别人减少伤害,所……”   “可到头来,你自己伤得最深。”林驿许是想到了什么,情绪难耐,撇头躲开了金筱的目光。   “……我被伤,只是因为那些事与你有关。”   林驿一顿,缓缓回头,见金筱眼中氤氲着水汽,“阿——阿月……”   金筱抬手覆在了他的唇上,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听我说,我做事,但求无愧于心,不在乎别人那些个阴谋算计,但是……”   她顿了顿,有些哽咽,“我受不了的是,让你受委屈。”   她扬头,不想让泪水落下,可一想到林驿为了护她遭的那些罪,受的那些伤,就越发控制不住。   林驿捧起她的脸,吻她落下的泪,又辗转堵住了她的呜咽声……   二人额头相抵,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拂过鼻翼。   林驿将金筱抱在腿上,用下巴蹭着金筱的头,“是我不好。”   金筱摇头,“你可以坏一点。”   “近日,你可是总说我太坏了。”   这说的完全不是一码事好吗?   “我那是……”金筱嘴唇翕动,对自己仍是经不住林驿的撩拨而气恼,可她也没法与林驿脸不红心不跳地谈论亲密的话题:   “反正,你今后别总怕我受伤而瞒我了,我不想你一人面对,我也没那么矫情。”   林驿抱她更紧,“好,阿月最厉害。”同时心里又忍不住感慨:媳妇太聪明了,也不是件太好的事情……   闹了这么一出,金筱总算想起了还没问完林驿后续发生的事。   她晃了晃林驿的衣襟,“你快说,那小厮晕倒之后呢?”   “任谁知晓自己被骗,也无法立马接受,何况这一宅院的人,被骗了十年,困了十年,总得让他们喘口气,缓一缓。”   金筱撇了撇嘴:   “所以史万春现下还是不信自己被骗了,可又奈何不了你,开始耗着了?以你对他们之前的行为判断,怕是不会由着他。”   林驿挑了挑眉,“嗯,我把公鸭嗓放出去了,今晚这宅子,一定很热闹。”   金筱:“……人家叫小机灵。”   “不管,就叫他公鸭嗓。”   金筱一阵语噎:今日算是白教育了……   ……   月入中天,夜深人静熟睡时。   “鬼啊——又闹鬼啦——”   史宅却传出了惊恐的尖叫声,尖叫声此起彼伏,混杂着慌乱的脚步,须臾,院中四处亮起了火把。   一团黑雾趁乱闪至客房,轻敲窗棂。   林驿与金筱互视一眼,起身开窗,放那团黑雾进了屋。   黑雾褪去伪装,露出了副贼眉鼠眼的样子,视线刚要落在金筱身上,就被林驿阴翳的目光截了过去。   林驿:“史万春有说什么吗?”   公鸭嗓一脸恭顺,“没有,但已派人来寻您了,想来是要向您交代。”   林驿颔首,“继续。”   于是,在金筱的愕然中,公鸭嗓又化作一团黑雾,飞出了窗外。金筱想不通公鸭嗓为何对林驿态度大变,不禁问林驿:   “你对他做了什么?”   谁料林驿“哼”了一声,“不告诉你。”   金筱:“……”   不多时,有小厮敲响了门:“仙师?”   待金筱退去里屋,林驿佯装一副被吵醒的样子,披着外衣打开了门,“是出什么事了吗?”   小厮一脸焦急:“仙师,不得了了,宅上闹鬼啦!老爷请您过去捉鬼。”   林驿倚在门上,双手抱臂,“不去,你家老爷又不信我,怕是你自作主张。我若跟你去了,说不定你家老爷还以为鬼是我放的。”   “仙师,这我哪敢啊,确实是老爷要请您过去。”小厮见林驿站着不动,一跺脚,跑了。   片刻,史万春亲自敲响了门。   他委实被公鸭嗓吓得不轻,一脸的虚汗直往下淌,可仍是强装镇定,对林驿一顿道歉,说尽好话。   林驿见目的达成,不再推脱,叫上金筱,随史万春走了。   待来到史万春的卧房外,面对望而却步的史家众人,林驿与金筱开始演戏。   二人事先并未商量,以至于金筱看见林驿给史万春的卧房设了个直冒血光的法阵,加重众人的惊恐时,也是一怔。   林驿却是已然入戏。   他双手结印,蹙着眉:“阿月,你离远些,屋里这邪祟不好对付。”   未及金筱动作,身后以史万春为首的众人立马退得老远。   金筱上前一步,站在了林驿身侧,“我怎能弃你不顾!”   她随便结了个印,面露难色,悲愤道:   “你总是不听我劝,无论对谁,都是一片赤诚,纵使别人防你害你,你也会因着对方的一丁点善意,豁出命去,值吗?”   林驿配合道:“值!”   “我看你就是傻!”   “这么危险,你还要陪我,你才是傻!”   在屋内充当厉鬼的公鸭嗓无语的同时,屋外的史万春一边悔恨自己先前对林驿的不信任,一边被金筱和林驿的感情感动得稀里哗啦。   紧接着,在史家众人以为是“夫妻齐心,其利断金”的力量下,林驿破去了血光阵法。   他打开锁灵囊,对公鸭嗓传音入耳:“自己进来。”   公鸭嗓继续化作一团黑雾,在屋内东磕西碰,装作奋力挣扎、顽强抵抗的样子。   在撞碎了好几个名贵花瓶后,公鸭嗓发出一阵嘶吼声,回到了锁灵囊中。   卧房终于恢复了安静。   林驿将锁灵囊收好,倏然身形不稳,朝金筱倒去,金筱连忙伸手去扶,扶了个空——   只见史万春抖动着脸上的肥肉,大叫一声“仙师”,搀住了林驿。   金筱:“!”   林驿:“!”   别说是他二人因一直背对着史万春,未来得及看清对方如何身轻如燕地飞了过来,就算是与史万春站在一起的小厮丫鬟们,也是一脸讶然。   史万春不顾林驿比他高出好几头,一手够着林驿的腰,一手将林驿的一条胳膊环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扶林驿进屋。   林驿回头,向金筱求救,金筱觉得画面“太美”,实在没眼看,索性别开头看向地面。   这在外人看来,都以为金筱是在伤神。   林驿却是憋了一口怨气。他无法,演戏要演到底,于是一边随了史万春,一边对金筱传音入耳:   “阿月,你等着。”   金筱强忍着笑意,朝这二人跑去,把林驿白日里对她说的话还了回去,“林驿,你且坚持住!”   让金筱没料到的是,她就算是进了屋,好像也没什么事可做。   史万春把林驿扶到案前坐下,贴心地给林驿擦着额上并不存在的汗,反倒是把林驿瘆出了些汗。林驿见金筱兀自坐在一旁看热闹,只得自救。   他止了史万春手上的动作,正襟危坐,“谢史老爷好意,但你我若再这般下去,内人怕是要生气了。”   话毕,心里正偷着乐的金筱见史万春的视线落了过来,知这是无法置身事外了,只得开口:   “史老爷莫听他胡说,他平日里浑惯了。”   说实话,林驿方才那窘迫无助的样子很难得,金筱是很想多看几眼的。   “哈哈——是我唐突了,夫人莫怪。”史万春起身坐到了一旁。   金筱有些愣怔,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个称呼,待看见林驿按捺着不住想要上挑的嘴角时,才明白过来。   风水轮流转,这下轮到她硬着头皮演下去了,“……咳,史老爷客气了。”   这话后,金筱只在史万春未注意到时,瞪林驿两眼,不再说话。   林驿朝她眨了眨眼,以作安抚,见时机成熟,开始步入正题:   “史老爷,方才这邪祟因是被宅中其他邪祟引来,且戾气如此深重,可见宅中这邪祟非同寻常。”   这当然是胡扯,金筱与林驿自打进了这宅子,直到此刻,也未察觉到那厉鬼所在。   可林驿这话直戳史万春的心事,使之脸色一变。   史万春默然了会儿,拍了下大腿,“事已至此,再瞒下去,怕是也活不成了。”   他一脸恳切地望向林驿,起身行了一礼,“还望仙师救我全家老小性命。”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么么哒~   感觉自己有望收藏破20啊!哈哈(越笑越小声)   我这里好冷~~大家注意保暖哈~   【假哥小剧场】   林驿一脸怨气:“阿月,你就眼睁睁看着别的男人抱我?”   金筱乜了林驿一眼:“都是男人,怕什么?”   林驿:“……可你为何那般开心?”   金筱os:你那样子太可爱了,好嘛!   金筱:“咳——咱们费力演戏,终于等来了史万春要提及厉鬼的事了,你说我为何开心。”   林驿思忖了下,“也对!”   作者朝林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便是恋爱中的男人。” 第71章 大义灭夫   史万春与艾艾第一次相见,是在成为史家上门女婿的第三年。   那时的他,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是白面小生,丝毫不会联想到十多年后,他会是这般一脸肥肉,大腹便便。   他在史家备受老丈人压迫,且每日天不亮就得起床,为妻子史君萍准备早饭。   待伺候史君萍梳洗完,他便站在案几旁,听史君萍一边吃饭,一边唠叨他没用——   二人都成婚三年了,还没有孩子。   史万春脸上堆笑,听到史君萍直言想换个丈夫后,藏在袖中的手攥成了拳头……   男人的耻辱啊!   之后,老丈人病危,因着家里的生意急需打理,迫不得已让史万春出了门。   史万春也正是在这次出行中,被随行的狐朋狗友灌了几杯烈酒,鼓起怂胆踏进了百花楼……   回忆至此,史万春开始抹眼泪,搞得一旁的金筱与林驿面面相觑,只觉尴尬——   他们是来找那厉鬼打探阿荷的事的,不想听史万春说这些个红尘往事啊!   况且,这些往事不该是难以启齿吗?   可他二人见史万春如此悲痛,陷入情伤无法自拔,打断人家也不合适,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听了下去。   史万春擤了把鼻涕,“我与艾艾相见恨晚,情投意合,互不看轻,奈何双方都有桎梏,也只能是趁我经商外出,得以见面。”   “直至一天,艾艾告诉我……”史万春说着扬起了头,一字一顿,“她怀孕了。”   金筱闻言蹙了下眉,总觉得史万春这话是为了证明什么。   她见林驿的嘴角欲挑不挑,正要传音入耳询问对方何意,史万春继续道:   “我是个男人,怎能任由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在外受苦?仙师,换做是你,你能吗?”   林驿强忍着笑意,一脸郑重道:“不能!”   史万春无比赞同地点了点头,“于是我用好不容易藏下的私房钱,加上朋友的帮忙,为艾艾赎了身。”   林驿佯装一脸佩服,“史兄不顾自己处境艰难,如此重情重义,实属不易。”   这话说完,金筱简直想离席而去了。   她不动声色地瞧了眼史万春,又把目光转向林驿,心下暗叹:“呵——男人。”   都有妻子了,还出去瞎混,谈什么重情重义?   她听着非但不感动,还觉得膈应好嘛!   这时,林驿的声音传入了金筱耳中:“阿月,再忍忍,他要说重点了。”   金筱这才发现,自己的目光不知何时已与林驿对上了,知林驿是在故意顺着史万春,便吁了口气,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史万春:“我知我家娘子容不下艾艾,便先给艾艾找了处宅子容身,本想攒些钱,让艾艾过得更好……”   “史老爷。”金筱忍无可忍,打断了史万春,“我听人说,你是卷了史家的财产,要带着那女子私奔的。”   史万春一脸愕然,嘴唇翕动。   屋内的气氛尴尬异常。   金筱不打算放过史万春,正欲再说下去,林驿笑了两声:   “史兄莫要误会,内人这是路上听了些风言风语,现下一听您的经历,想为您鸣不平,才一时失了口。”   林驿说完,对金筱使了个眼色,金筱瘪了瘪嘴,把头撇向了一边。   史万春脸色缓了过来,朝林驿点了点头,“无事,那我继续说,不料有人向我家娘子告密,让她寻到了艾艾的住处……”   “砰——”   开门声打断了屋内的谈话,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爹,我听管家说,您屋里闹鬼啦?”   只见一矮胖少年穿着一身寝衣闯了进来,金筱还未回过头来,就被林驿挡在了身后。   史万春忙道:“辉儿,先去换身衣服。”   史辉不听,继续朝三人走来,瞥到了林驿身后的蓝色裙摆,“咦?是小姐姐吗?”   转瞬,史辉就停下了脚步,一嗓子哭腔:“爹,这个哥哥好凶啊——”   史万春生怕得罪林驿,赶忙叫小厮把史辉抬走了。   林驿这才露出金筱,却没回自己原先的位置上,顺势坐到了金筱身边,在案几下牵住了金筱的手。   金筱挣脱不开,索性由着他去了,但仍是没给好脸色。   林驿:“史兄,这孩子是?”   史万春叹了口气,“是我与艾艾的孩子。”他见金筱与林驿皆是一怔,解释道:“我家娘子是在艾艾临产时找到艾艾的。”   “她知自己不能生育后,为了遮丑,夺了艾艾的孩子,还……还残害了艾艾。”   史万春又开始垂泪。   林驿加快进度:“难道这宅中镇压的邪祟,是艾艾?”   史万春悲愤点头,嚎啕大哭:   “艾艾一直误会是我负了她,怨气不散,搅得史家不得安宁,先是吓死了我的老丈人和娘子,又接连夺了十几条下人的命。”   “她——她就是想看着我家破人亡,让我一辈子担惊受怕,活在悔恨中!”   金筱与林驿互视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史万春:“她还在史家设了结界,不让我们出去,若不是有位仙师路过此地,将她封印,我和辉儿怕是也活不到现在!”   林驿:“那你们为何仍待在宅里,被困十年而不知?”   史万春面露纠结:“当初那位仙师将艾艾封印后,警告过我们,我们已被艾艾下了诅咒,终身不可踏出这宅子,之后他便离去了。”   “可我仍是心存侥幸,派了小厮出去采买,谁料小厮再也没回来,且艾艾突破封印,又开始残害性命。”   “若不是那位仙师折了回来,再次将艾艾封印,我和辉儿怕是……”   “咳——”林驿打断了史万春,“史兄,在下有个猜想,不知当讲不当讲。”   “仙师但说无妨。”   “那位仙师,怕是在用你这一宅子的人,保艾艾。”   史万春立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用几十条活人性命,保一只厉鬼?”   林驿颔首,“如若不然,那仙师为何不度化了艾艾,而是将她封印在这宅中,又将史宅尽数隐匿于世,困住你们?”   史万春:“可……可这是为什么呀?如此罔顾人伦,他就不怕事情败露?”   金筱嗤笑:   “艾艾残害多条人命,修为了得,突破结界是早晚的事,她生前恨惨了史家人,断不会让你们存活,所以那仙师借艾艾除掉你们,掩盖罪行,只是时间问题。”   史万春额上渗出了冷汗,望着金筱与林驿,强装镇定道:   “既然这史宅隐匿于世,那两位仙师的到来,怕也不是路过了吧?”   这话总算让金筱对史万春有了些许改观,态度和缓了些。   林驿注意到了金筱的表情变化,挑了下嘴角,现下他二人已掌握主动,再不用与史万春绕弯子,于是挑明了来意:   “我与内人正是为了你宅中这厉鬼而来。”林驿说着站起身来,“事不宜迟,还请史兄带路。”   史万春别无他选,现下纵使已对林驿与金筱的信任出现了裂痕,为了活命,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二人身上。   他带着林驿与金筱来到一处阴森森的院落,抬起了颤抖的手指,“此处便是封印艾艾的房间。”   金筱见这院落四周贴满符咒,封印阵法圈圈相套,正要上前探查封印艾艾的房间,被林驿拦下了。   史万春一边惊恐地望着周围,一边擦着额上的冷汗,“仙师小心,这符咒和阵法都碰不得。”   他话音刚落,林驿就扯下了一张符咒。   史万春:“!”   他仓皇后退,“仙师!”   林驿观察着符咒上的图案,淡淡道:“无事。”   这下史万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两股战战站在原地,脸上的肥肉跟着哆嗦。   金筱看他实在害怕得紧,道:“史老爷,你说下这厉鬼之前的作案手法,就回避吧,这里交给我和林驿即可。”   史万春连连颔首,“艾艾她——她——她死后喜欢勾引男子,先前被她害死的那些个下人,都是容貌端正的小厮。”   金筱思忖了下,“嗯,那就好办多了。”   林驿将视线从符咒上移开,落到了金筱身上,“阿月,你该不会……”   金筱不搭理他,指着他问史万春,“史老爷,你觉得他能入艾艾的眼吗?可以的话,让他引艾艾出来。”   林驿怔然:“不是阿月,你怎能……”   “可以可以!”史万春上下打量着林驿,“仙师这般俊朗,就算是再来十几个艾艾,也抵不住啊!”   林驿当即瞪向史万春,对方却已然忽视了他的目光,接着对金筱道:   “艾艾还会按着男子的容貌,让好看的多活几天,就仙师这容貌,怕是艾艾都下不去手了!”   金筱点了点头,见林驿眼巴巴望着自己,有意因着之前林驿和史万春的浑话气对方:“你就牺牲一下美色吧。”   林驿的嘴角抽了抽,视线在金筱和史万春之间来回移动。   史万春一心只想着活命,哪里顾及到眼下金筱和林驿之间的诡异气氛,顺着金筱的话劝林驿:“对啊仙师,您长得这么……”   “史万春!”林驿忍无可忍,敛眸望着金筱,“在下有些家事要处理,你且回避吧。”   金筱瞧着林驿的神情,心下一紧,这才感觉自己玩儿脱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陪伴~(* ̄3 ̄)╭ 第72章 孰是孰非   金筱扪心自问,她看不惯男人三心二意,却把自己说得重情重义,当场回怼,有错吗?   她觉得自己忍着没动手就不错了!   既然史万春护不住艾艾,那为何还要与艾艾纠缠不清,让对方怀上自己的孩子?   先前金筱没懂史万春在提及艾艾怀孕时的动作,现在她明白了,那是在嘚瑟——   艾艾怀孕,不正好证明了史君萍多年未孕,不是他史万春的问题吗?作为上门女婿的史万春,受辱多年,总算通过艾艾,找回了些尊严。   可艾艾呢?   她作为一个青楼女子,好不容易保住了肚子里的孩子,最终却是被自己男人的原配抢了孩子,夺了性命。   金筱真为她感到不值。   也得亏是史万春说他为艾艾赎了身,不然金筱真是觉得这个男人糟糕透了。   说起金筱为何对史万春这事如此反感,是因她联想到了自己母亲的经历。   经食婴岭那次,在稳婆的回忆中,金筱看到自己母亲生自己时的艰辛后,她对女人生孩子这事就生了些抵触。   她一想到她娘拼死生下她,舍命护住她与金子源,可到头来,金江流对她娘的评价都是贬低,就觉得心寒。   她不明白,女人拿命生孩子,究竟图了个什么?   艾艾死后,无论史万春是否流露的是真情实感,起码还在与她和林驿说起时为艾艾垂泪了,金江流呢?   她长这么大,从未听金江流说过她母亲的好话!   金筱今日确实是有些气急了。   然而,说到底,史万春毕竟只是个外人,金筱再不赞成对方的行为,也没必要上赶着多管闲事,可林驿呢?   林驿就算是为了哄顺史万春继续说下去,也没必要一直赞同对方的观点吧?换个法子不行吗?   思及此,金筱见林驿仍敛眸望着她,朝她逼近,直接一掌拍向了对方。   林驿:“?”   他一边侧身躲过,一边企图握住金筱的手腕,“阿月,你这是为何?”   “看你不爽!”金筱说着拦下林驿伸来的手,又推出一掌,掌风凛冽,掠过林驿身侧,撞到了院中的树上。   树应声折断,砸在了地上。   林驿睁大了眼。   他一边躲闪,一边仍是不可置信地问道:“阿月,你来真的?”   “不然呢!”   “你——你乖,我们谈谈好吗?”   “打赢我再说。”   呆立在原地的史万春,看着方才还恩爱异常的小夫妻,瞬间拳脚相向,已然一头雾水。   须臾,他忘了林驿之前对他说的话,也丝毫没发现人家二人是因他的那些个红尘往事才动的手,开始摆出过来人的架势规劝道:   “二位仙师,夫妻之间,那可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何必大打出手?”   他话音刚落,就接到了金筱与林驿朝他射来的视线:“你闭嘴!”   史万春:“……”   史万春总算想起了林驿的话,在掌风殃及他之前,逃了:   “二位处理家事就处理家事,小心坏了院里的封印阵法啊——”   这话倒是提醒了林驿。   他看着金筱一脸愠色,再联想金筱在屋里时对史万春的态度,对金筱为何与他生气已大概猜到了。   还打什么打!   他本就下不去手好吗?   但现下再防御,也架不住金筱来真的啊!   令他庆幸的是,帮倒忙的史万春总算给他提供了条思路。于是他借着朝后躲闪的动作,一手垂于袖中,暗中结印,在金筱脚下设了个阵。   金筱对此毫不知情,当即踩在了阵上,身子立马被定住了。   金筱:“……”   她看着林驿一脸得意地朝她走来,运转灵力挣扎了几下,可仍是被死死地定在原地,更气了。   “林……”她还未说完,就被林驿亲了下脸颊。   林驿上下打量着她,“呀——阿月,你方才不是打得挺凶吗?怎么不动了?”   金筱觑着他:“卑鄙。”   “哎呦,冤死我了,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又打又骂。”林驿说着站在了金筱身后,伸出一指戳向金筱的肩。   “啊——”金筱的身子不受控制得向前倾去,转瞬就被林驿接在了怀里。   林驿紧拥着她,“看在你这么主动的份儿上,我就不生你的气了。”   金筱嘴角抽搐,一阵无语……   “阿月,我只要你。”   金筱一怔,思忖着林驿这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是什么意思。   “至于孩子的事,以后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咱们就不要,好不好?”   金筱眨了眨眼,顿时羞红了脸,若不是她现在动不了,怕是又要将脸埋在林驿的前襟里了——   这个男人怎么总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啊?   林驿久久得不到回应,俯身看她,又把她拥进了怀里。   她嘴唇翕动,不知该如何回林驿,她觉得自己方才有些无理取闹了,该向林驿道歉,可话一出口,就变成了:“我才不要你。”   “不要也得要,你只能嫁给我。”   金筱没想到林驿当真什么话都能接住,“不嫁!”   林驿抬起她的下巴,低头点了下她的唇,“嫁不嫁?”   “不嫁。”   林驿贴在了她的唇上,“嫁不嫁?”   “……不嫁。”   林驿加深了这个吻,待金筱脚下虚浮,身子软了下来,才放开金筱,任金筱趴在他的胸前平复呼吸,柔声道:“嫁不嫁?”   得以动弹的金筱,终于把脸埋进了林驿的前襟里,不说话了。   林驿在她头顶轻笑,忍不住调侃,“傻阿月,都这么多次了,还是不会换气。”   金筱这下彻底不打算从林驿的前襟里钻出来了——   怎么办,羞死个人了……   “嘭——”   二人被院里这声巨响打断,循声望去,见金筱方才打倒的那棵树,自树根升起一团黑气。   这黑气不断膨胀,倏然朝二人袭去,二人十分默契地分别朝后退去。   “咳——”金筱扇着眼前的黑气,寻着林驿的身影,隐约看见一身姿婀娜的女子扑向了林驿。   “喂!”   金筱说着已闪身擒向那女子,女子转身格挡,一双含情眼露了出来,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开始与金筱过招。   林驿:“……艾艾?”   艾艾一顿,缓缓看向林驿,朝对方抛了个媚眼。   这间隙,金筱已甩出符咒,符咒在艾艾周身燃起,竖起红光,将艾艾困在了其中。   可艾艾丝毫不露惧色,反而待在符咒起的阵中,端详起林驿的脸来。   金筱挡在了林驿身前,在对上艾艾目光的同时,倏然懂得了林驿每次挡在她身前的感受了,她回头看林驿,见林驿正对着她笑。   这笑竟然显露出几分欣慰。   林驿行到金筱身侧,牵起了金筱的手,目光始终落在金筱身上。   金筱甚觉心安,回看艾艾。   若不是她方才无理取闹那一出,怕是她与林驿如何探查这院落,都找寻不到艾艾真正被封印之处,其实是院中这棵不起眼的树。   这让她与林驿对史万春口中的那位仙师的歹毒心思更为震惊——   这棵树虽不起眼,但很容易被破坏,怕是不用等艾艾自行突破封印灭了史家,史家人不经意间碰了这树,就该死了。   林驿哂道:“阿月真厉害。”   每逢林驿夸她,金筱第一反应都会是觉得别扭,现下,不知为何,她却觉得甜蜜得紧。   她轻哼了一声,正欲问艾艾阿荷的事,艾艾叹了口气:   “被困了十年,好不容易出来就碰见个这般俊朗的公子,不曾想,竟是个有主的。”   艾艾说着眯起了眼,“不过啊……这样才更刺激,公子,你瞧一眼奴家嘛~”   金筱突觉不适,“咳!那个,艾艾对吧,问你个事。”   艾艾不睬金筱,继续端详林驿的脸,“公子瞧着面生,却一眼认出了我,怕是专门来寻我的吧。”   金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忽视掉艾艾的搔首弄姿,“你够了,识相的话,就好好回我的话。”   艾艾总算乜向了金筱,下巴朝着林驿,“他问我就答。”   金筱:“……”   “哈——我真是……”若不是因着正事,金筱恨不能直接将艾艾收到锁灵囊里。这一想法,让金筱回想起了当初林驿对公鸭嗓的态度。   她抿了抿嘴:原来,一个人对另一半的占有欲,是控制不住的。   她知林驿仍在看着她,却因为自己的后知后觉,现下没法直视林驿的目光了。   想通这几件事,金筱看向艾艾的目光变得没那么冲了:   “艾艾,你也有过爱的人,还是位母亲,没必要这般轻贱自己。”   艾艾闻言一怔,脸上的戏谑褪去了,“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金筱斟酌着措辞:“史万春再不济,不也为你赎身了吗?你为何……”   “我呸——”艾艾打断了金筱的话,姣好的面容上尽显嫌恶,“他就是个畜生!亲手杀了了我,竟还充好人!”   金筱与林驿面面相觑,对这反转始料未及。   金筱:“不是他为你赎……”   “不是!”艾艾周身怨气暴涨,令她衣发俱扬,那双含情眼中瞳仁不见,留下了两行血泪。   “嘭——”   一张符咒穿过法阵,贴在了艾艾狰狞的额上,艾艾倒在了地上。   金筱看向林驿,林驿将手放下,朝她挑了下眉:“总算安静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 第73章 无意撩拨   金筱有些无语,“是安静了,可现下如何问话呢?”   林驿悠然道:“这符咒只是为了压制她的怨气,防她失了心智,马上就醒。”   果然,须臾,艾艾睁开了眼,瞳仁重新落上了。她从地上坐起,想撕掉额上的符咒,却无法,只能警惕地盯着眼前二人。   金筱蹲身与之对视,“艾艾……”   “让他和我说。”艾艾打断金筱,指向了林驿。   金筱:“……行吧。”   她站起身来,朝林驿弯了弯手,林驿瞧着她没生气,朝艾艾走近一步:   “你可还记得阿荷?”   艾艾闻言一顿,像是陷入了回忆,半晌,嗤笑了一声,“那个忘恩负义的贱货,不是喜欢让男人管她叫琅月嘛。”   林驿与金筱互视一眼,决定再与艾艾确定一遍:“你是说,琅月就是阿荷?”   艾艾用那双含情眼勾林驿,“谁知道呢。”   “咳——”金筱见林驿看向自己,撇开头揉了揉眼睛,“我没事,你继续。”   她话音刚落,艾艾就捂头发出了嘶吼声。   那额上的符咒泛着红光,折磨得艾艾蜷缩在了地上,她吃力地对上林驿的冷眼,总算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公——公子,我、我说……”   “琅、月,就是阿荷。”   待头上疼痛缓和,艾艾喘了几口粗气,又坐了起来,“阿荷是她的小名,也只有阿关这样叫她,到了百花楼,她便挂牌叫琅月了。”   金筱想起了林驿之前与她提过,章习关有个妹妹叫章习荷,问艾艾:“你可知阿荷与阿关的真实身份?”   艾艾摇头:   “我与他们兄妹二人自幼结识于百花楼,初见时,我也只当他们一样是穷苦人家出生。不料这兄妹二人的言谈举止尽显贵气。”   金筱觉得这样问下去,针对性并不强。   她思忖了会儿,与艾艾打商量:   “你不必害怕,我二人来找你,只是想向你打探阿荷的事,若你配合,事毕可帮你度化,再不被困在这宅子里。”   艾艾嘴唇翕动,竟朝金筱一哂,这一笑有些许“解脱”在里面,“如何配合,你说吧。”   金筱沉声道:“让我探下你的记忆。”   “不可。”林驿一脸严肃地盯着金筱,金筱知他这是在忌讳上次食婴岭的事。   她牵起林驿的手,柔声道:“这次,你陪我一起,好吗?”   林驿微怔,陷入了沉默……   这沉默被艾艾的笑声打破,二人望向艾艾,见艾艾朝他二人露出了羡慕的眼神:“我无所谓,你们小两口商量好就行。”   金筱闻言晃了晃林驿的手,“行吗?”   林驿凝视着她的眼睛,终是点了点头。   “好,你放心,享忆术我专门请教了师父,不会再出现上次的问题了。”   金筱说着拉林驿盘坐在艾艾对面,结起了印。   待她于心默念完咒语,一手握住林驿的手,一手抵在了艾艾的额头上……   享忆术既不同于金筱窥探叶岚庭的梦境,也不同于稳婆拉她进入回忆,给她展示特定的记忆。   现下她拉林驿进入了艾艾的灵识中,需要兀自找寻有关阿荷与阿关的相关回忆。   二人眼前尽是记忆碎片,回顾着艾艾的短暂一生。   忽而一处碎片亮起,金筱嘴角一挑,拉林驿闯了进去,“艾艾这是在帮我们。”   光亮隐去,红纱暖烛中显出一座楼,匾额上刻着“百花楼”三字。   金筱抬腿就要进去,被林驿拦下。   金筱不解:“这些人看不见我们的。”   林驿:“……还是我进去吧。”   金筱:“?”   她觑着林驿:“你自己想去干嘛?”   林驿一脸的无语,揩了下金筱的鼻子,“想什么呢。”   金筱瘪了瘪嘴,“本来你就是惯犯。”   “阿月,相见欢的事,我可是同你解释过了。”   “那你为何不让我进去?”   “……姑娘家来这种地方,总归……”   “总归什么啊总归,这种地方我来过不下三次了好吗?平时挺爽快一人,一到关键时候就瞎讲究。”   就在林驿震惊于金筱对他的评价时,他已被对方拽进了百花楼。   这次虽换了个目的,又来到了烟花场所,但金筱因着不用搞伪装而有些欣喜。   回想之前她去相见欢的经历,那可都是低调过了头,还得费心辨别那一张张面具下有无熟人,外加去了三次,被林驿抓包三次,总是提心吊胆的。   金筱站在大堂里,心下暗叹:这次终于没什么顾虑了!   “哎?林驿,你干嘛?”   林驿扫了眼四下的香艳,把金筱眼上的布条又绕了一圈。   他紧握住金筱企图扯下眼前遮盖的手,牵着对方开始探查百花楼。   “林驿,你过分了啊!”   林驿叹了口气,见前方脚下多有障碍,将金筱的双手一手握住,另一手举抱起金筱,穿出了大堂。   后院萤火摇曳,草丛中不时传出几声虫叫,与楼中的偎红倚翠相比,别有一番静谧之美。   然而,这静谧转瞬就被打破了——   “林驿!你再不放我下来,我要生气了!”   金筱看不见,手也动不了,只能在林驿怀里扭着身子,脚也不老实地来回晃着,“你听见没有?”   “……嗯。”   “那快放我下来啊!”   “……你乖,别乱动了。”   “我——我真是……”金筱忍无可忍,头又撞不到林驿,两条腿开始乱踢,蹭过一硬处。   林驿倏地站住了:“阿……”   “别废话,放我下来!”金筱觉林驿箍她更紧,踢得更猛了,须臾慢了下来:   这……是个什么东西?   她好奇心上来,专门朝着那个地方蹭去。   “啊——”还未得逞,身子就被林驿转至身前,在她的腿下意识环住林驿腰的同时,后背撞在了类似墙面上。   金筱倒吸了口凉气,“林驿,你弄疼我了。”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林驿的鼻息靠了过来,热气抚在了她的脸上。   她一个激灵。   因着被夺去了视觉,金筱对林驿现下的任何一个动作都异常敏感。   她感觉到林驿的呼吸愈发重了,可又不知道对方究竟怎么了。她用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变了调的语气问:“你……你怎么了?”   “别说话。”   金筱听着林驿这略带沙哑的嗓音,抿了抿嘴,直觉告诉她林驿现在不正常,老实为妙。   她不再乱动,也不再开口,可心里莫名的慌乱。   林驿的鼻尖顺着她的脸向下滑去,弄得她有些痒,可又因着猜不出林驿接下来的动作,身子控制不住地抖着。   紧接着她被挑起下巴,覆住了唇。   这个吻不似之前的霸道,也谈不上轻柔,有些急切,又犹如细雨点缀。四片唇瓣辗转厮磨,不知不觉间,金筱被放开的双手已环在了林驿的脖子上。   那遮于她眼前的布条,被蹭得松了口,掉落在了地上。   金筱眼神迷离,在撞到林驿火热的视线时,激出了几丝清明。   林驿又将她往高举了举,更为热切地迎了上去……   金筱趴在林驿的肩上,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声,轻笑了声。   “笑什么?”   金筱面露得意,“你没发觉我进步了吗?”   林驿知金筱这是在回击他之前嘲笑她接吻不会换气的事,故意逗对方:“嗯——大概吧。”   “什么大概吧。”金筱撑身看林驿,“你没感觉到吗?”   林驿与她额头相抵,“嗯嗯嗯,感觉到了。”   金筱撇头不看他,“敷衍。”   她放腿想从林驿身上下来,不料林驿又把她往高举了举。   金筱一头疑云:“大哥,你还想怎样啊?”   林驿敛眸望着她,不答。   金筱被这眼神慎住了,总有种会被林驿吃掉的错觉,她觉得再这样下去就耽误正事了,便想换个话题转移林驿的注意力:   “咳——我问你个事。”   “嗯。”   “你那里怎么那么硬呀?”   林驿:“……”   他好气,又好无奈。   金筱瞧着林驿一脸的纠结,更疑惑了,可总不能继续这么抱下去吧:   “算了,不想说就别说了,总感觉你现在和上次在兰颖镇领任务时一样反常,你直说吧,得抱到什么时候?”   林驿的脸上红黑交替,“不知道。”   金筱目瞪口呆,“喂,你清醒一点,咱们这可是在艾艾的灵识中,有正事要做的!”   林驿长吁了口气,将金筱抱离假山,“你自己跳下来。”   金筱对林驿这一系列言行举止惊得合不住嘴,又好气,又好笑,但总算是有了进展,“跳就跳。”   她说完,从林驿身上跳了下来,这间隙,林驿朝后退了两步,背朝了她。   金筱嘴角抽搐,又是一阵无语:   罢了,随他去吧,现下得先寻到艾艾的身影。   这是艾艾的回忆,所以他二人现下看到的一切场景,都是艾艾所见。金筱按着这个思路,环顾四周,看见了一处窗户后面,探出半颗小姑娘的头。   金筱仔细打量小姑娘的眉眼,认出了那双含情眼——   这是孩童时期的艾艾。   金筱顺着艾艾的视线望去,见一处矮门打开,两个大汉分别扛着个不停动弹着的麻袋进到了后院。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害羞捂脸ing. 第74章 匪夷所思   金筱不再放任林驿,拉起对方跟上了那两个扛麻袋的大汉。   其中一大汉叫阿喜,他见麻袋仍不老实,挥拳抡了两下,麻袋立马没了动静。他往上掂了掂麻袋,对一旁的虎子道:   “虎子哥,这两个孩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你说被卖到这百花楼,还能活吗?”   虎子瞪了阿喜一眼,“怕是都挨不过你方才那两拳。”   阿喜面露惊恐,“呀!你怎么不拦……不怕,反正这两个孩子本就浑身是伤,死了就说是之前伤势过重呗,不过虎子哥,你肩上这小子可真安静。”   虎子嗤笑:“是个聪明的,比你肩上那笨丫头强。”   两大汉不再闲谈,进了艾艾所在的楼。   金筱与林驿正要跟进去,眼前的场景变了。   待眼睛适应了黑暗,金筱发现这是个逼仄昏暗的小阁,十几个小孩子蜷坐在地上,有男有女,低垂着头,只一人例外,一双含情眼紧盯着房门。   “砰——”   房门一开一合,两个麻袋被扔了进来。   其中一麻袋穿过金筱的身子,滚到了艾艾脚下,另一个一落地便没了动静。   金筱知这是方才那两个大汉扛着的麻袋,她看向林驿,正想和林驿交流两句,意外发现对方的神色恢复了正常,关切道:   “你没事了?”   林驿:“……”   撇开头叹了口气。   金筱:“?”   这人是又皮痒了吗?   地上的响动打断了金筱的思绪,金筱见艾艾正解着脚下的麻袋,而另一个久无动静的麻袋,竟不知何时已钻出了个俊秀的男孩。   “住手!”男孩朝艾艾跑去,身形踉跄,艾艾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呆住了。   这响动惊到了默然已久的孩子们,大家的视线都聚到了男孩身上,见男孩一把推倒艾艾,护住了那个麻袋。   艾艾从地上爬起,朝男孩嚷嚷:“你推我作甚,大家都是这么进来的,我只想帮麻袋里的人出来。”   男孩不理她,继续解着麻袋口,奈何麻袋里的人一动不动,系口还缠成了死结。男孩的额上渗出了汗,汇成汗珠,滚了下来……   “你那手法不对,我来吧。”艾艾蹲到男孩身边,接过男孩手上的麻袋口,没解几下便打开了。   她撑开麻袋口,帮男孩把里面的小女孩扒了出来。   男孩把小女孩揽在怀里,柔声地唤:“阿荷,醒醒,阿荷?”   “咳——咳咳……”阿荷睁开了眼,“哥哥,我身上好疼。”   “哪里疼,哥哥给你揉揉。乖,别哭,你脸上的伤口还未结痂,泪流到上面会更疼。”   不一会儿,男孩哄阿荷睡了过去,抬眸看向艾艾,“多谢。”   艾艾的眼睛亮了下,“没事没事,大家互帮互助嘛,我叫艾艾,你呢?”   男孩犹豫了下,眸子暗了下来,低头看阿荷的睡颜,“阿关。”   “是章习关和琅月。”   金筱被林驿这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怔了下,乜了对方一眼,没搭理。   “阿月,你不好奇我为何这般笃定吗?”   金筱知林驿这是要开始缓和气氛了,“呵,你若认不出这二人,岂不是在尊胜宫白混了那么多年,相见欢也白去了那么多趟。”   金筱见林驿语噎,心下暗叹:比起这些个事,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你为何异常好嘛!   这时,二人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红纱暖帐,脂粉香扑鼻,是一闺阁。   只见三位女子挤在镜前,一左一右正在为中间坐着的那个梳妆打扮。   “艾艾,你头梳得好,还是你来吧。”   “难得啊,琅月姑娘竟会夸别人的头梳得好。”艾艾一边接过琅月手中的发饰,一边为坐着的人盘起头发来。   金筱看着这三人的背影,知这是艾艾长大后的场景,而且此时阿荷已经叫琅月了。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琅月竟仍戴着面具。   金筱对此甚觉无语,她想看看琅月的脸,怎么就那么难呢……   这间隙,琅月转身走向衣柜,挑起衣服来,“这些衣服都太小了,肯定穿不上。”   艾艾回头指向柜底,“放心吧你,我早有准备,你打开那箱子瞧瞧。”   琅月打开箱子,拿出了一整套女子里外要穿的衣物,这些衣物不似百花楼姑娘们穿着的暴露,还明显大于衣柜中同类衣服的尺寸:   “艾艾真棒。”   艾艾闻言扬起了头,甚为得意地哼了一声。   金筱看着此情此景,觉得不太像是女子间在切磋化妆手法,对琅月手中那套大尺寸的衣物,更是不明所以。   她用余光注意着身旁的林驿,见对方的视线一直落在坐着的人身上。   她下意识得也看向了坐着的人。   此时,艾艾已为坐着的人梳好了头发,一脸欣赏地端详着镜里的人,琅月捧着那些个衣物也来到了镜前:“哥哥,换上吧。”   金筱:“!”   林驿:“!”   二人面面相觑,都未瞧出坐着的人,竟是章习关。   章习关颔首,接过衣物,起身走向一隔间。金筱在看清他侧颜的刹那,怔住了。   她朝章习关跑去,被林驿一把拦下:“阿月,人家去换衣服了。”她甩开林驿,继续向章习关跑去,被林驿扶住了双臂。   林驿俯身看她,“阿月?阿月?怎么了?”   金筱脑中一片混乱,不由自主地喘起了气,双手紧攥住林驿的前襟,晃了晃头,“等……等他出来。”   “好。”林驿将金筱揽在怀里,让她靠在了自己身上。   不多时,察觉到章习关走了出来,金筱深吸了口气,朝对方望去,立马僵在了林驿怀里:   “阿……阿……”   她嘴唇翕动,却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感觉到林驿在晃她的肩,不停地唤着她的名字,可她怎么也反应不过来。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了稳婆的回忆中,那个她娘自生她到临死前的场景……   匪夷所思!   原来如此!   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金筱挣开林驿,一掌推向章习关,身子登时穿过了对方。她有些晃神,已然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踉跄着走了两步,在摔倒前被林驿扶住了。   她的身子软了下来,对上了林驿焦急的目光,之后怎么也看不清林驿的脸了。   待她回过神来,才觉林驿正在为她拭泪。   “林驿。”   林驿将她紧拥在怀里,“嗯,我在。”   “对不起,我又让你担心了。”   林驿抚了抚她的头,吻她的头发,正欲开口,被屋里的动静打断了。   章习关爬到床下,掀起了一块地板,转而露出头,身子开始往早已挖好的地道退去,在他的手即将收回地道时,被琅月握住了:   “哥哥,你——你——”   章习关回握住了琅月,揉了揉对方的头,“照顾好自己。”   “哥哥……你、你别忘了我。”   “乖,一定活下去,等哥哥来接你。”   艾艾在一旁催促,“好啦,再磨蹭要被发现了。”   章习关看向艾艾,“你也是,活着,只要我还活着,一定来接你们。”   艾艾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章习关见琅月仍是泣不成声,郑重道:“从此刻起,我用你‘阿荷’的名字,一直记着你,好吗?”   琅月终是点头,看章习关没进了地道里,在艾艾的催促下,与之合力将床底恢复了原状。   “哈——”金筱收回目光,扬起头,吸了长长的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她一想到阿荷先是导致林向晚抱走襁褓中的林驿,让林驿和叶岚庭命运大改,埋下石紫山兄弟内斗的祸患,又害死她的母亲,将享云阁拉入了浑水。   不禁嘲讽道:   “谁曾想,搅弄三大仙门的阿荷,竟是个男人!”   她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对着林驿复杂的眼神:“章习关从百花楼出去后,用‘阿荷’这个名字,做了我娘身边的大丫鬟。”   “他在金家埋伏了至少六年,被我娘下了秘咒的同时,也因着秘咒得到了一身强悍修为。”   后面的事不言而喻,章习关用阿荷的身份在金家假死后,恢复真实身份,加入了尊胜宫的夺权争斗,成为了如今受修真界敬仰的章宫主……   之前,金筱遇事只能是自己扛着,还因本来自己身上秘密就多,无法与人坦诚。   现在不同了,无数的交集让她与林驿走到了一起,且二人有着一样的目的,要查清当年的真相。   她终于有了个可以商量的人。   “林驿,现下章习关掌握尊胜宫,用叶岚庭的身世胁迫对方与之合作,我师父还被困在了琅月那里。”   林驿敛眸,“野心昭然若揭。”   金筱靠在林驿怀里,仰视着林驿的脸,目光忽地瞥到了林驿的男性特征,“不对呀。”   林驿低头看她,“哪里不对?”   金筱盯着林驿的喉结道:“艾艾这段记忆里的章习关,已经是少年了,却没长出喉结,可现在的他分明是有的。”   林驿陷入了沉思,半晌回道:“假的。”   这二字太过简洁,急得金筱在林驿怀中坐直了身子,“你说清楚。”   “他现在的喉结,是假的。”   金筱一脸愕然,“还有不长喉结的男子?”   林驿明显在斟酌措辞:一副“就算是说了,你个傻丫头也听不懂”的表情。   “……咳,自幼长在这种地方,没有喉结很正常。”   果然,金筱没懂……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陪伴~爱你们~ 第75章 漏泄春光   回忆的场景又是一变——   林中小路上,一辆马车在疾行。   金筱与林驿坐于空位上,看着舆内戴着帷帽和幂篱的一男两女,心知,这是章习关帮琅月和艾艾赎身后的事了。   金筱咳了一声,故意打趣林驿,“亏得某人还与史万春一唱一和,这打脸,噗——”   她还没来得及笑两声,就被林驿捧起脸狠狠“教训”了一番,之后便将林驿踢到一边,自己独坐着生闷气了。   这期间,艾艾幂篱下的那双含情眼,不时瞥向已然一派仙风道骨的章习关,嘴唇翕动:   “……不愧是阿关,言出必行。距助你逃出百花楼,已别十多年,终是等到了你。”   章习关合着的双眼缓缓睁开,黑色的帷帽下,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对了艾艾,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琅月打破沉默,握住了艾艾的手。   艾艾不动声色得将手从琅月手中抽出,抚着自己的肚子:“那我当然是要去找孩子的父亲了。”   “史万春?”   艾艾见章习关开口,一脸的喜悦:“这你都知道?”   章习关沉声道:“史万春其妻史君萍,为人泼辣、善妒,定不容你。且史万春是上门女婿,在史家自身难保,护不住你。”   艾艾抚着肚子的手一顿,陷入了沉思。   须臾,章习关继续道:“你若愿意跟琅月一起走,我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好艾艾,你就跟我一起走吧,有哥哥在,再没人敢欺负我们。”琅月说着又拉起了艾艾的手。   艾艾佯怒,甩开了琅月:   “搞什么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兄妹二人想夺我自由呢,再说了,阿春很重视这个孩子,不可能放着我和孩子不管,你们就别操心了。”   这时,马车来了个急刹,舆内众人一时间都未坐稳。   就在金筱被林驿趁机拉入怀中的同时,章习关去护琅月,琅月却去稳住即将摔倒的艾艾。   章习关见琅月无事,问话车夫:“怎么回事?”   “启禀……”车夫的话被章习关的一声轻咳打断,继而又道,“回贵人的话,有个男人冒了出来。”   “是阿春!定是他来接我了!”   艾艾说着就要掀开帘子,被章习关拦下:“你将行踪告诉史万春了?”   “那是当然,我总不能出了百花楼,还仰仗着你吧,咱们就此别过。”话毕,艾艾掀帘下车,扑到了史万春身上,“阿春~”   此时的史万春,还是一副白面小生的样子。   他接住艾艾,拍了拍艾艾的背,目光落到了追下车的琅月身上。   他一把放开艾艾,朝琅月行了一礼,“琅月姑娘。”   琅月正要回礼,被章习关扶住了,只得做罢,向史万春叮嘱:“你好好对艾艾。”说完,便被章习关送回了车上。   “有意思。”   金筱转向林驿,不知对方为何来了这么一句。   林驿注意到她的视线,朝她挑了挑眉,“听不懂?你说句好听的,我就告诉你。”   金筱冷哼了声,心想,想得美!   她收回目光,宁可自己猜,也不想着了林驿的道。   林驿:“……”   他去牵金筱的手,被金筱甩开,心知方才将人欺负得狠了。   回忆的场景又是一转,显现出一处院舍。   方寸院子里搭着几间茅屋,与踏入其中的靓丽身影颇为不搭。这抹靓丽身影停下,敲响了那低矮的门:   “艾艾?”   屋内良久才有响动,房门打开,露出了挺着孕肚的艾艾。   艾艾一身粗布衣服,头发凌乱地盘着,在对上琅月的刹那,要把门合上。   “艾艾,别。”琅月抵住了门。   许是她怕艾艾受累,动了胎气,把手顺着门缝伸了进去,想扶住艾艾,转瞬就被艾艾推门的动作夹住了手。   她痛叫了声,艾艾这才把门打开,察看她的手伤,她笑出了声,被艾艾剜了一眼。   艾艾一边给她吹手,一边喃喃:“这么个破地方你都能找到,就这么想看我的笑话?”   琅月一怔,“不是的,我——我只是担心你。”   艾艾瞧着琅月那无辜的眼神,叹了口气,让人进屋了。   “艾艾,你快生了吧?”   “嗯,就这几天了。”   “……没人照顾你吗?”   “……不需要。”艾艾说着倒了杯水,朝琅月走去,倏而停住,低下了头——   羊水破了……   金筱坐在院子里,听着艾艾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合上眼,用拳头揉着眉心,感慨自己怎么又遇到生孩子的场景了。   她抬头望天,正想吁口气,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耳朵。   她把头抬得更高些,看见了林驿的脸。   对方嘴角噙着的淡淡笑意,瞬间把她心里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化去了,她转过身,抱住了林驿的腰,在林驿的怀里蹭了蹭。   金筱觉得自己不对劲,好像自从与林驿在一起后,她的情绪就变得放纵了些。   说好的不再逞强,要控制好情绪的。   可怎么到了林驿这里,不但控制不住,还有些幼稚了呢?   方才,她明明还因着林驿在马车上的霸道生着气,现下却由于林驿的暖心举动,想靠对方更近些。   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却又对自己这善变的态度感到难为情,习惯性得把脸埋进了林驿的外衫里。   头顶传来了林驿的轻笑声。   若是她抬头,便会对上林驿宠溺的眼神,可林驿越笑,她越羞,哪里还会抬头……   不知过了多久,屋舍内响起了小孩的啼哭声,伴着琅月开心的叫喊。   林驿朝窗户瞥了一眼,说了个之后一想起来,就觉后悔的提议:“阿月,要去看看小孩子吗?”   金筱从他怀里钻出来,点了点头。   二人进了屋,正撞见琅月将孩子清洗完递给艾艾,金筱瞧着此刻皱巴巴的史辉,丝毫与今日见的那胖乎乎的少年联系不到一起。   她觉得艾艾抱着史辉的画面很温馨,不知不觉倚在了林驿身上,笑了起来。   林驿揽她更紧。   “你是?”   外间琅月问,一声音泼辣道:“你是艾艾?”   “不是,艾艾在里屋,等等,她刚生产完,你们这么多人进去会惊到她的。”   金筱朝外间望去,见一衣着华贵的女子甩开琅月,闯了进来,身后跟了一众丫鬟小厮。   女子立在艾艾床前,待视线停到襁褓中的史辉身上时,脸上红白交替。   艾艾面露惊恐:“史君萍……”   “哈——你个小贱人,竟然认得我。”   艾艾的额上渗出了冷汗,抱着孩子朝床角退去。   “愣着干嘛,给我把那孩子拿过来!”   史君萍话音刚落,就有丫鬟上前抢去了艾艾的孩子,艾艾因生产脱力,反抗不了,还被甩在了地上。   外间的琅月推搡不开堵门的小厮,只能朝史君萍喊:“快住手!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欺……”   “我呸!这破院子还是花我史家的钱买的。”   史君萍打断琅月,指向一小厮,“你,去把史万春叫来。”   琅月趁这小厮出去,闯进了里屋,又被推了出去,她见艾艾爬在地上颤抖,开始捶打挡门的小厮,“你快让开,艾艾快……”   “够了!”艾艾挣扎着起身,瞪向了琅月,“你还装什么装!”   琅月呆立在了原地,“艾艾,你这是何意?”   “你前脚刚到,史君萍就来了,你以为你那骗男人的伎俩瞒得过我?”   “你是觉得……是我把人带来的?”   艾艾胸口剧烈起伏,拳头狠砸着地面,“你给我滚——”   琅月一脸的不可置信,听艾艾不断重复着“滚”字,最后被史君萍带来的小厮架了出去。   史万春来得很快,站在史君萍身边直打哆嗦,被史君萍扇了一巴掌,又顺从地当着一屋子下人的面,跪在了地上。   史君萍觑着地上二人,勾起一抹笑:“史万春,你爱她吗?”   史万春盯着艾艾的眼睛,“不爱。”   艾艾的眸子立马黯淡了下来。   “那她死了,你会心疼吗?”   “不会。”   史君萍许是很满意史万春的回答,转身从小厮手中接过根两指粗的麻绳,递向史万春,“知道该怎么做吧?”   史万春双手颤抖,接过那麻绳,对上了艾艾枯槁般的神情。   艾艾一动不动,任由麻绳勒在了她的脖子上……   “不看了。”   林驿抬手挡住了金筱的眼睛,发现金筱没反应,直接将人抱到了屋外。他把金筱放在台阶上,蹲身握住金筱的手,“阿月?”   金筱抬眸看他,摸了摸他的脸,“别担心,我没事的。”   她真的没事,这一路上的恶,已经见得够多了,哪怕当时会扰心绪,事后一想,也就见怪不怪了。   她见林驿仍是一脸的担忧,岔开了话题,“艾艾误会琅月了。若史君萍是琅月叫来的,那琅月完全没必要来这一趟。”   林驿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你呀,还真是什么都不耽误。”   金筱朝林驿弯了弯月亮眼,知对方这是信她没事了。   “不过,不管是艾艾,还是史君萍,怕是都被史万春利用了。”   金筱听着林驿这话一头疑云,正欲问对方,猛地吐了口血。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笔芯~ 第76章 狗血大剧   “阿月!”   金筱强忍着喉中不断翻涌的鲜血,想告诉林驿她没事,却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紧攥着林驿的手,摇了摇头。   施术者在动用享忆术期间,禁扰,否则,必遭术法反噬,灵识动荡。   也正因如此,金筱才会在施术前,向林驿隐瞒此事。她不想让林驿有顾虑,却不曾想,终是大意了。   眼下,林驿又岂会看不出她在强撑,连忙盘坐在她身后,给她输灵力。   待金筱感觉不适被压了下去,才虚弱地靠在了林驿怀里,“有人……打扰,我、我们得,出去了。”   “好。”林驿眼中敛着愠色,帮她坐直了身子。   二人阖眼,金筱开始结印,于心默念完口诀,牵住了林驿的手……   金筱刚带林驿从艾艾的灵识中退出,就觉周身罡风阵阵,嘶吼声险些穿破耳膜。她还未来得及睁眼,又难受得吐了口血。   “阿月!阿月……”   感受着汹涌的灵力顺着她的手臂流向周身,金筱隐约听到林驿爆了句粗口。   她强撑开眼皮,见自己正躺在林驿怀里,林驿一脸的焦急,眼中是掩盖不住的杀意,瞪着一处。   金筱顺着林驿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自己与林驿已被困在了一个法阵中,而对面的艾艾,正痛苦地蜷在地上,不断嚎叫着。   当她看清立在艾艾身边的人时,目光一顿——   不知何时已回到院中的史万春,此刻正提着把滴血的仙剑,一脸狞笑地乜着艾艾。   随后,他揩了把脸上的血珠,俯身扯住艾艾的头发,将对方的脸砸进了泥地里,一下,两下,三下……   金筱察觉到林驿的身子在抖,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还不知道她已经醒了。   她轻唤:“林驿。”   林驿立马低头看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阿月,感觉如何?”   金筱费力地弯起嘴角,正欲摇头,身子就被林驿揉进了怀里。   林驿吻着她的头发,“醒来就好,醒来就好,你等着,我这就宰了……”   金筱见林驿要放下她,赶忙抓住对方的前襟,“别,冷静点。”   冷静点?   怎么冷静!   林驿简直要气炸了!若不是金筱方才一直晕着他走不开,他早破了这阵,手刃史万春了!   金筱知道林驿此刻的心思,努力表现出自己已经没事,哄顺着对方:“史万春好不容易露出真面目,咱们何不将计就计,套他的话。”   听了这话,林驿更气了。   若不是把金筱捧在手里都怕摔了,有时候,他真想撬开金筱的小脑袋瓜,看看里面装得究竟是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顾自己的身体,想着计谋!   “林驿,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享忆术有禁忌,这事过了,你怎么罚我,我都认,好不好?”   林驿听着这软绵绵的话,视线从金筱那委屈巴巴的月亮眼,移到对方欲瘪不瘪的小嘴上,哪里还生得起气来,他无奈道:   “这辈子算是栽你手上了。”   金筱没细想这话,只知自己这是劝住林驿了。   现下值得庆幸的是,她与林驿配合着佯抓公鸭嗓时,表现得很吃力,这混淆了史万春的视听,让对方误以为他二人很弱。   否则,史万春怕是没胆用这破阵困他二人,如此嚣张地暴露出真面目。   思及此,金筱松了口气,朝林驿弯起了月亮眼:   “又到了拼演技的时候了,咱们要继续装弱,让史万春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再无顾虑。”   然而,金筱不知,就算是她与林驿不演戏,林驿也有的是法子,让史万春把话都吐出来。   可现下林驿见她戏瘾上来了,还能怎么办?   宠着呗。   金筱见林驿一脸配合地朝她点了点头,这才安心看向史万春那边,不料,登时就生了与林驿一样的想法——   把史万春千刀万剐。   史万春已换了个法子折磨艾艾,用那把不知从何处得来的仙剑,一点一点地凌迟着艾艾:   “老子忍辱负重多年,好不容易毒死了老丈人,才在史家有了些地位,却因着你,差点被扫地出门!你个贱货,还真是死前死后都不让人心安!”   “原本勒死了你,我在史家凭辉儿便能更进一步,岂料你竟化成了鬼,又来祸害老子……”   艾艾额上的符咒早已被林驿暗中撤去,可她却只趴在地上傻笑,任由史万春羞辱。   史万春许是累了,停手擦了把汗:   “要不是为了把杀史君萍和那些个羞辱过我的小厮的罪名,扣在你头上,我早就求仙师让你灰飞烟灭了!”   他说完,开始用仙剑在艾艾身上乱刺,还挑出了艾艾的半截肠子。   金筱原以为,史万春背着妻子在外瞎搞,还为自己树立深情人设,已经足够让她恶心了,不曾想,对方竟还是史家那些个命案的真正凶手。   史万春说艾艾死前死后都不让他安心,可他呢?   他何尝不是把艾艾死前死后都利用了个彻底?   真是令人作呕!   金筱瞧着艾艾疯傻的样子,心知不能指望她自己反抗了,正欲朝史万春喊话,林驿开口道:   “史万春,你欺我夫妻二人在先,现在又用这么个破阵困我们,真以为我二人奈何不了你?”   史万春止住手上的动作,粗短的脖子扭向林驿,一脸的不屑:“哼——两个菜鸡连捉个小鬼都那般费事,竟还死到临头说大话。”   “哎呀……”史万春揉了揉眉心,摊手道,“也不知道就你们这样,哪里值得仙师顾虑?”   事到如今,金筱几乎可以确定,史万春口中的“仙师”,是章习关了——   不管是艾艾,还是史万春,都是知道章习关羞耻过去的人,章习关不会放任这二人活着,当然,也不可能将解决这二人的事交给别人。   思及此,金筱暗中捏了捏林驿的手指,催对方继续诈史万春。   林驿回捏了她一下,愕然望着史万春,“你——你说什么?”   紧接着,他睁大了眼,不可置信道:“难、难道……怎么会!我二人秘密来此,章宫主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章宫主可是早就料到你二人会来此了。”史万春打断了林驿的话:   “年轻人,听我一句劝,别总把精力放在谈情说爱上,有空多长点脑子。若你早能想到这层面,怕也不会这般容易让我困住了。”   林驿表现得悔不当初,见金筱配合得在他怀里假哭,借着低头安慰金筱的动作,亲了对方一下,传音入耳:   “差不多得了,当心身子。”   他抬头,痛心道:“史万春,我夫妻二人与你无冤无仇,何至于被你这般对待?”   史万春仰天大笑:“只要杀了你二人,便能换我与辉儿自由,下半辈子享尽荣华,何况,就你二人这脑子,活着也是浪费。   “还不如让我帮你们解脱。”史万春说着,提剑走了过来。   其实,对于将史家隐匿于世的这个阵法,林驿现下只寻到了入阵之法,至于如何出去,还未尝试。   可他知道,无论如何,章习关也不可能放任史万春出这个阵。   他摇头:   “史万春,你身上背了十多条人命,章习关若放你出去,岂不是给他自己留个包庇杀人犯的把柄?聪明如斯,你怎连这都想不明白?”   史万春停下脚步,看向林驿的目光像是在看傻子,殊不知自己才是那个傻子:   “林驿,你这般傻,是怎么娶到这么漂亮的夫人的?”   金筱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赶忙用手捂嘴,装出哭得颤抖的样子,不料史万春接着道:   “怕是你怀里那个更傻。”   金筱:“……”   她笑不出来了,见林驿正努力憋笑,悄悄在对方腰上掐了一把。   对于怕痒的林驿来说,金筱掐的这一把,无疑加大了他憋笑的难度,他索性大笑了起来,尽显疯癫。   林驿这般,反而让史万春有些于心不忍了。   史万春觉得,他比林驿和金筱聪明,是天生的,没办法,而他也没必要自降身段,继续欺负这两个傻子。   于是他向林驿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你以为我这一身血,都是谁的?史家的下人方才已经被我杀尽了,待我处理了你二人,再把艾艾那贱人灰飞烟灭,我和辉儿就可以出阵了。”   “到时,谁还能指认我是杀人犯?”话毕,史万春大笑起来,笑声愈发瘆人。   “噗嗤——”   史万春呆在原地,嘴角流下了血,他僵硬地低头,见五个黑长的指甲穿过了他的腹部。他张开嘴,想说话,却只涌出了几口血。   黑长的指甲倏然收回,史万春挺了下身子,朝地上摔去,露出了身后的艾艾。   艾艾甩了甩指甲上的血肉,蹲在了史万春眼前,指甲轻划着对方的脸:   “阿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接近我,只是为了能和琅月多说几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答应去接我,只是为了能和琅月辞行?”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重视我怀孕,只是为了我腹中胎儿,能让你在史君萍面前找回男子尊严?”   艾艾说着扬起了头,露出了脖子上的勒痕:   “其实,你欺我、瞒我、利用我,我都知道,可我爱你啊,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不惜怀上别的男人的孩子,又怎会舍得怪你?”   史万春艰难道:“辉——辉……”   在金筱与林驿怔然之际,艾艾粲然一笑,对史万春耳语:   “对,你确实,不——行——”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至此,金筱总算知道,当初她问叶岚庭行不行,杀伤力有多大了。。。 第77章 风雨同舟   艾艾说完,欣赏着史万春像吃了满口苍蝇的表情,狞笑了起来。   这笑声从起初的刺耳,逐渐转为蚊吟,直至两行血泪从艾艾的眼眶流了下来:   “阿春啊阿春,亏你苟活于世这么多年,还没我一只鬼想得通透,你总觉得是我碍了你与琅月的缘分,殊不知琅月就算是掉进泥淖里,你也高攀不上。”   史万春因着伤势过重,已然口齿不清,只怒视着艾艾。   然而,艾艾的脸上没有丝毫快感。   “我们才是一路人。”艾艾抬手帮史万春擦着嘴周的血,“哪怕你对我有丁点仁慈,我也不会……”   “爹!”   这声少年音打断了艾艾的话,同时将院中所有的目光吸引了去。   只见史辉呆然立在院落门口,白色的寝衣上满是血痕,手中还提了把泛着月色的匕首,那握着匕首的手,在抖。   艾艾眼眸一亮。   转瞬,她背朝史辉,擦着自己的血泪,还把自己被史万春捅出去的肠子塞了回去。   许是觉得自己身上的衣物被史万春撕扯得不成样子,艾艾求救般地望向了金筱,“夫人……”   金筱心里五味杂陈,看着此刻的艾艾,如此笨拙的小心,生怕给史辉留下个不好的印象,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她朝艾艾颔首,开始脱外衫。   “阿月。”林驿止了她的动作。   她没有说话,只冲林驿笑了笑,这笑里含着怜悯,还有对一位无助母亲的成全。   林驿把手松开了,帮着她脱下外衫,扔给了艾艾。   “谢谢。”艾艾朝金筱欠了下身子,这才转向史辉,跑了过去,“辉……”   “你别过来!”史辉将匕首对向艾艾。   艾艾僵了片刻,继续朝史辉走去,“辉儿,我是你……”   “啊——”史辉闭着眼,身子后倾,胡乱地向艾艾划着匕首。   艾艾眼中的光散去了……她嗤笑着跨向史辉,攥住了史辉握着匕首的手腕,不顾对方的哭闹,将人拽到了史万春眼前。   “爹——”   史辉看着倒地吐血的史万春,就要扑上去,被艾艾一把拉回:“他不是你爹!”   艾艾目眦欲裂,蹲身晃着史辉的肩,“你看清楚了,我是你娘,是我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的!”   她瞧史辉只张着嘴流泪,抬起史辉握着匕首的手,指向了史万春:   “是他杀的我,乖儿子,快,杀了他,给娘报仇。”   “艾艾!”   艾艾僵硬地扭着脖子,瞪向了金筱。   金筱强忍着喉中翻涌的鲜血,朝林驿摇了摇头,继续对艾艾喊道:“冷静点,你现在灵识动荡,怕是会伤了史辉。”   艾艾一脸痛苦,似是在按捺情绪。   不料表情愈发狰狞,她只得放开史辉,捂着脑袋踉跄了几步,“我——控制不住。”   她朝林驿走来:“公、公子……还是给我贴上符吧。”   林驿摇头:“没了。”   “无事,我有符纸和朱砂。”金筱说着从乾坤袖中取出这两样东西来,递给了林驿,于是林驿开始现写符咒。   这间隙,艾艾已来到了林驿身前,她见符咒完成,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暴走,蹲下了身子。   不料,在符咒贴到她额上的同时,“噗呲——”   艾艾一怔,循声望去,见史辉的后背穿过把剑。剑被利落拔出,史辉倒在了地上,露出了史万春怖恶的嘴脸。   史万春一边狂笑,一边捅着史辉的尸体,血肉模糊的脸上不断溅着史辉的血:   “孽种!孽种!孽啊——”   他持剑的胳膊飞了出去,再无力支撑,跌靠在了树上,朝艾艾咆哮:“贱……”   艾艾再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扑向他,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   一张符咒再也压不住她的怨气,她将史万春的头颅扔到一边,继续啃噬着对方的身子,仍觉不够,又用那坚硬黑长的指甲,撕折对方的肉骨……   待林驿将数道符咒叠加在她身上时,她身前的史万春已是一滩肉泥。   不多时,艾艾空白的眼眶落回了瞳仁,周身的怨气也淡了下去。   她后知后觉地看向早已凉透了的史辉,哭喊着爬了过去,抱起尸体,撕心裂肺地嚎了起来……   一旁的金筱看着这一幕,又扫了眼满院的狼藉,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来。   宅中浓稠的血腥味,让她的胃里翻江倒海,逼得她又吐了口血。   她被林驿紧搂在怀里,身子却不住地颤抖。半晌,她拧着林驿的前襟,用头不断磕着林驿的胸口,“林驿,我错了,错得离谱!”   为何非要演方才那出?   为何不在史万春把话都吐出来后,直接手刃了对方?   她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才能事不关己地看着两人一鬼,在她面前揪扯爱恨情仇!   金筱情绪不能自己,陷入了无边悔恨中,林驿怕她伤势加重,只能将她的头按在怀里,柔声安慰,然而,无论林驿说什么,她都摇头。   “……阿月。”林驿放开金筱,俯身扶住金筱的肩,与之对视:   “你是错了,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错了,现下,我们一起弥补,不让情况变得更糟,好吗?”   金筱嘴唇翕动,眼中氤氲已久的水汽,终是淌了下来:“好——”   林驿总算吁了口气,为她拭去了泪痕,拉她蹲在了艾艾身边,“……艾艾?”   艾艾置若罔闻,继续抱着史辉发呆。   “抱歉,没帮上忙。”   艾艾仍是不答,将史辉放下,起身走到一棵树下,开始徒手挖坑。金筱与林驿知她此举何意,跟了过去,不再开口,帮起了她的忙……   两人一鬼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把史辉葬进了坑里。   艾艾盯着林驿为史辉立的碑文,嗤笑了声:“你二人真是可笑。”   不等金筱与林驿开口,艾艾觑向他二人:“事到如今,你们也从史万春的话中猜出,要如何出这阵了吧?”   林驿颔首:“需你灰飞烟灭。”   艾艾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为何还不动手?”   “你是好鬼,不该落此下场。”金筱对着艾艾的眼睛:   “何况,我说过,只要你配合,就会度化你,你做到了,我也该信守承诺。”   “天真。”艾艾的脸上没了戏谑,语气像是在自嘲,“我已是满身人血了。”   金筱忙道:“那是史万春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艾艾摇头,“这样吧,你们把我身上的符去了,我们打一场,最终,究竟是我灰飞烟灭,还是你二人永困在这阵里,交由天定。”   眼下,这确实是破局最好的办法。   金筱与林驿互视一眼,一齐朝艾艾点了点头。   于是,待双方拉开架势后,林驿去掉了艾艾身上的符咒。   那些个被压制已久的滔天怨气,立马被释放了出来,在院中生起阵阵罡风,混杂着血腥味,卷成一片黑雾。   金筱与林驿知艾艾的修为,会因着怨气短时间内暴涨,但至于会暴涨到何种程度,无法预料。   二人只能盯着那片不断膨胀的黑雾,一边警惕艾艾暴走,一边寻思着破阵的其他法子……   他们在等艾艾先动手。   因着他们略带儿戏的态度,间接导致了史家灭门,他们没办法再对艾艾先出手。   “嘭——”   只见那片黑雾中炸出点点亮光,金筱与林驿一脸愕然,奔了过去——   艾艾自行了结了……   金筱接住艾艾坠落的身子,林驿布着阵,想留住艾艾碎裂的灵识。   艾艾看着眼前手忙脚乱的二人,又是一声嗤笑:“史万春还真没骂错你们,竟这般傻得天真,章习关是料定你二人对我下不去手的。”   金筱:“管他料没料定,总会有别的法子出去的。”   她握着艾艾的手,给对方输灵力,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她怕林驿看见,自己偷偷抹掉了。   艾艾沉默了会儿,语气郑重了起来:“姑娘……”   金筱有意转移艾艾的注意力,故意打岔:“不是叫我夫人嘛,怎么又改口了?”   艾艾同情地瞧了眼林驿,“你若真是他夫人,他都被你撩成那样了,又怎会只是亲亲你?”   金筱:“?”   林驿:“咳!”   眼神警告艾艾。   金筱见林驿一脸尴尬,艾艾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更加不解了,须臾,她领悟到了皮毛,脸热了起来——   被施术者竟能看到施术者在其灵识中的行动,那她与林驿亲热的事……   金筱又羞又气,尹凤笙这个坑师,怎么没告诉她!   “别白费力气了。”   艾艾说着,将林驿强行留到她体内的灵识碎片又散了出去:“姑娘,早在你蹲身,而不是居高临下地与我说话时,我就决定帮你了。”   “章习关因着我对他与琅月的恩情,才没把我灰飞烟灭,而是困在了这里,只等你二人入套,说到底,我仍是个工具。”   金筱不赞同艾艾对她自己的评价,正欲开口,被艾艾抢先:   “我其实清楚,真正把我的存在透露给史君萍的人,不是琅月,是章习关。章习关当年在马车上就警告过我了,也给过我活着的机会,是我没听出来。”   “我那时满脑子都在嫉妒琅月,嫉妒她有个能干的哥哥,还虏获了史万春的心。”   金筱:“琅月是真心待你的。”   “我岂会不知?”艾艾苦笑了起来,“可我不甘啊!明明都是流落风尘的人,为何我与人家天差地别?”   艾艾的周身逐渐透明,开始化作齑粉:“我故意误会琅月,说话捅她心窝,只是那没用的虚荣心在作祟,不想让她瞧不起我。”   “甚至死后都存了执念,想通过勾引男人来证明我比她有魅力。姑娘……”   金筱捧着艾艾即将消失的身子,“你说。”   “若有机会,可否请你替我向琅月道声歉?”   “好。”   “谢谢你。”艾艾笑着,却流下了血泪,须臾,灰飞烟灭了……   晨光熹微,将漫漫长夜撕开了条口子,随着罩于史宅的阵法和幻术的消失,着各色校服的修士队伍显了出来。   金筱与林驿并肩而立,乜着人群,牵起了手。   林驿:“一年前,也是这么多人吗?”   金筱知林驿这是在问尊胜宫圣火大会上的事,“差不多吧,不过……”   林驿扭头看她,“不过?”   金筱弯起了月亮眼,“不过,这次你是醒着的。”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陪伴~爱你们~   ps:我的天,写完这章,发现都已经凌晨4点多了。。。   我还要睡吗?这睡了该几点起。。。   T^T 第78章 暗中较劲   金筱见林驿看向她的眼神愈发深邃,脸朝她靠了过来,心叫:   “别呀!”   她赶忙狠捏了下林驿的手,瞪着对方传音入耳:“这么多人看着呢!”   林驿一顿,看着她面颊通红、微抿着唇,轻笑了声,将唇移到了她耳边:“好,那先欠着。”   金筱:“……”   她微垂着头,好想使个移行术,直接消失,可林驿好似看穿了她的想法,竟脱下外衫罩在了她身上,握她的手更紧了。   很快,静默已久的修士队伍开始有了说话声。   金筱偷偷用余光观察林驿,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对方的视线已不在她身上了。   她抬起头,顺着林驿的视线望了过去,对上了叶岚庭的眼睛。   自灵月剑折,金筱已与叶岚庭好些日子未见了。   她见叶岚庭仍是一袭青色校服,立在人群中恍若谪仙,可那眉宇间隐着的淡淡忧思,分明比之前加重了些。   二人默然注视着彼此,虽只离了几丈远,却仿佛隔着海沟地堑。   “……阿筱。”   金筱微怔,听着叶岚庭对她传音入耳:   “你……”   金筱不知道叶岚庭这句未说完的话是什么,除此之外,那身前的颀长身影,将她望向叶岚庭的视线,也挡了个严实。她晃了晃身前人的手:   “林驿?”   林驿好像在忙,半晌才“嗯”了一声。   金筱不知道林驿这是怎么了,正欲走出来瞧林驿的表情,就被对方反手搂在了背上。   这下,就算是金筱再迟钝,也有些回过味儿来了:   林驿不对劲。   平日里,林驿再“坏”,也会顾及她脸皮薄,不会在人前与她过分亲密。可林驿眼下这架势,好像巴不得让在场所有人知晓,他二人的关系。   金筱拿不准林驿这样做的目的,可又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了林驿的面子。   她无奈,轻捶了下林驿的背,向对方传递自己的不满。   殊不知,她与林驿这一系列的举动,在众修士眼里,那都是打情骂俏。   大家早就对他二人不满了!   却是忌惮一年前金筱暴露出的逆天战力,敢怒不敢言,等待着“枪打出头鸟”。   于是,一向喜欢搬弄是非,受世人瞩目的聂宗棠,不负众望,成为了这只“鸟”。   只听他冷哼了声,上前一步,仰着脖子乜向林驿:“果然,没死。”   林驿都懒得看他,就差脸上写上“废话”二字了。   “这不是废话吗?”   “对啊,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   “噗哈哈哈——就不该指望他。”   聂宗棠听着身后众修士的哄笑声,回头剜了一眼,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他只好将矛头再次对准林驿:   “好你个林驿,藏得真深,先是欺瞒章宫主收留你,又借圣火大会假死逃生,竟还建了林隐宗惹是生非,搅得修真界不得安宁。”   “你……”   金筱气不过聂宗棠颠倒黑白,更不允许任何人往林驿身上泼脏水。   她说着,正欲从林驿身后出来,与聂宗棠对峙,又被林驿止住了。林驿拍了拍她的背,搂她更紧。   “咳——”   金筱本就憋着口血,被林驿这一拍一搂给逼了出来。   “阿月?”   林驿转身看她,一脸焦急,她不想让林驿担心,可又倏然没了力气,软软靠在了林驿身上。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得朝林驿摇了摇头,不料视线刚好瞥到了叶岚庭朝林驿杀来的眼神,在叶岚庭朝她望来之际,她撇开了目光。   金筱本以为会听到聂宗棠继续胡说八道,却没看到在场修士的脸上惧色褪去,露出了本来面貌。   众人不再忌惮。   “对了聂寨主,听说林隐宗前些日子端了聂家寨,可有此事?”   “若真如此,那聂寨主不会是被林驿胁迫,才帮他洗脱了弑父纵火的罪名吧?”   聂宗棠:“……”   又有人搅混水,“聂寨主为何不说话?若真如此,可得趁着林驿与这妖女啊——”   只见这名着尊胜宫玄色校服的修士,当胸中了一掌,被掌风打退数丈远,直至身子撞到一棵树上,才停了下来,耷拉着脑袋,再无动静。   众人的视线从这晕厥的尊胜宫修士身上收回,落到了林驿身上。   林驿将推出这掌风的手收回,一手揽住金筱的腰,一手抄起金筱的膝弯,将人抱了起来。   金筱强撑着眼皮,“林驿,我……”   林驿吻她眉心,“乖,我带你走。”   “慢着!”   林驿眼中的不耐一闪而过,朝金筱笑了笑,回头望向了史宅一处。   喊话的尊胜宫男修见林驿不睬他,继续道:“林驿,你欺人太甚,不但灭门史家,现下还把我师弟打成重伤,我……”   林驿再不听他啰嗦,朝史宅一处喊:“桓砦,还不出来。”   “来啦来啦。”桓砦的声音忽地冒出,在众人的愕然中,他于某个不起眼的犄角旮旯处,上演了场大变活人。   紧接着,他忽视掉那些个诧异的目光,停在了林驿面前:   “宗主,我……”桓砦一顿,瞧见了林驿怀里面色惨白的金筱,“这——宗主,您先帮金姑娘疗伤,我上!”   林驿颔首,抱金筱坐到了台阶上,开始给金筱输灵力。   桓砦见林驿那边稳定下来,这才双手抱臂,朝那位尊胜宫男修喊话:   “喂,你这人讲不讲理?”   男修左右看了下,见周围人都是一脸的同仇敌忾,扬头回道:“当然,但与你等……”   “别废话,讲理咱们就讲理。”桓砦打断了他,“你方才说,我家宗主把你师弟打成了重伤?”   “你眼瞎吗?我师弟现下就在那边躺着,这还有何异议?”   桓砦朝这男修翻了个白眼,顺带掏了掏耳朵,“粪坑。”   “你说什么!”男修当即拔剑朝桓砦走来,这正中了其他修士的下怀——   他们就等着有人先动手呢。   在场众修士,本就是因着接到了林驿与金筱还活着的消息,又听闻这二人在阳平坡作乱,才顺着一路上的线索,聚到了史宅。   接着他们便发现,史家的人,都死了,而金筱与林驿,果然在此。   虽说林驿确实是翻案了,是被冤枉的,从而证明了金筱当初的坚守是对的。   且方才有修士问聂宗棠是否被林驿胁迫,也只是单纯想踩聂宗棠一脚。   但坏印象已经先入为主,又有谁能证明史家灭门不是“死”了已久、却刚好出现在此的金筱与林驿干的呢?   何况,不知师门背景的金筱,对修真界来说,活着就是个隐患。   偏见和着恐惧,致使他们无法放任这样的金筱横行。   方才,他们看着金筱已然一副受伤的样子,觉得胜利在望,可对于金筱拼死护住的林驿,他们仍是不敢大意。   追溯一年前,尊胜宫圣火大会上,林驿在噬血丹毒性发作的情况下,还能掀飞大片修士。   这过去的一年里,林驿作为林隐宗宗主,即使神龙见首不见尾,也能给各门派惹不少麻烦,翻出甚多腌臜事。   所以,在场众人,对于林驿的实际战力,并不是很清楚。   于是在场的聪明人,都选择了观望,等那些个头脑发热的冲动人士挑起由头,再一齐朝金筱与林驿发难。   终于,在观望多时后,有人拔剑了!   无数条视线明里暗里在桓砦与那名拔剑男修之间穿梭,心中不断重复着:“打起来,快打起来……”   然而,桓砦嗤笑了声:   “我仅仅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要被你这小肖拔剑相对,那你师弟都对我家宗主夫人不敬了,我家宗主还能让着他?”   桓砦理直气壮得将这话一口气说完了。   不料,他话音刚落,林驿和叶岚庭都“咳”了一声。   桓砦:“!”   他见众人一脸“成亲了”的蒙圈表情,后知后觉地捂了下嘴,敢又不敢地望向了林驿横来的视线,眼神道歉:“宗主我错了。”   见林驿收回视线,桓砦才继续鼓起士气,乜向了那脸上青白交替的男修:   “你不是要讲理吗?怎还用剑对着我?”   男修咬着牙,将剑收回了鞘中。   桓砦又白了他一眼,“我没记错的话,你方才还说,我家宗主灭门史家?”   “对!”男修像是受到了启发,再次扬起了头:   “林驿不但灭门史家,还将史宅设下阵法、幻术,妄图藏匿罪行,若非我尊胜宫探查到此处有异,怕是史家上下几十口,就这般悄然惨死了。”   桓砦捕捉到了男修此话的关键:   “哎呦呦,不愧是擅长阵法的尊胜宫,那还请你再探查一下,这阵法和幻术设了多少年了?”   男修一脸得意:“十年之久。”   谁曾想,他话音刚落,桓砦就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待注意到林驿的眼神,桓砦才收敛:   “咳——十年之久,在场诸位都没问题吧?”   桓砦扫了眼四周,见无人质疑,继续道:“那我就给诸位算算,往少里算,就说是十年前,我家宗主才不过十二三岁。”   “哪里能设下如此耗费修为的大阵?”   男修嘴唇翕动,又见周围有人开始向着林驿说话,匆忙道:“那金筱呢!她那一身的逆天修为,甚有可能!”   桓砦目瞪口呆,倏然怼道:   “你丫有病吧,金姑娘当时才五六岁!”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第79章 趁乱离开   尊胜宫那男修被桓砦怼得一阵语噎,而修士队伍中那此起彼伏的嗤笑声,又将他的怒气一再推高。   前有同门被林驿所伤,后有桓砦屡次对他出言不逊,他可不想让尊胜宫在这群两面三刀的人面前,里子面子一起丢。   于是他开始补救自己方才的话:   “五六岁怎么了?既是修行之人,年龄又怎会成问题?何况这妖……”   男修下意识瞥了眼林驿那边,在对方抬眸横向他的刹那,想起了他那还晕厥着的师弟,赶忙将原本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但是,惹不起林驿,还惹不起他手底下的喽喽吗?   只听男修话锋一转,冲桓砦嚷嚷:   “你这人怎么回事?一会儿宗主夫人,一会儿金姑娘的,林隐宗就这般辱人家姑娘名声吗?”   “哎我这暴脾气!”桓砦说着撸起袖子,朝那男修跨了去。   在场其他修士见此,再次于心呐喊:“打起来,快打起来!”   不料,桓砦停住了脚步,扭头望向林驿。   这期间,林驿一直注视着金筱愈发惨白的脸,而金筱自打被他抱上了台阶,就陷入了昏迷。   他将灵力不断输送金筱体内,可也只是暂时稳住了金筱紊乱的灵脉。   他面上如常,不想让这些碍事的人,从他的神情中推测金筱的身体状况,然而内心却早已巨浪滔天——   金筱太能忍了!   那暴走的灵力在体内乱窜,任撞到哪一处,都是撕心裂肺的疼。   可金筱自始至终没哼一声。   林驿甚至猜到,如果金筱能忍住不吐那几口血,怕是他都不会有机会知道,金筱受术法反噬如此严重。   哪怕他问起金筱面色的事,金筱估计也只说是昨夜没休息好的缘故。   他真是又心疼又气!   可现下还不是离开的最好时机,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带金筱陷入把握不足的境地——   再等等,等场面乱得一发不可收拾,立马离开!   林驿微抿着唇,对上了桓砦望来的视线,摇了摇头。   于是,众人又空欢喜了一场,看着桓砦做了几个深呼吸后,继续双手抱臂与那男修理论:   “你丫别说不过就往金姑娘身上扯,这事左右都轮不到你置喙。况且咱们现下讨论的,是这史宅的阵法和幻术,我倒是想问问你,你为何急着岔开话题?”   未及男修开口,修士队伍中有了相同的疑惑:   “对啊,尊胜宫这修士好像确实在转移话题。”   “不单转移话题,还辱人脑子,他自己都说这阵和幻术是十年前设的了,却还怪罪到娃娃身上。”   “道友所言极是,何况参加了一年前尊胜宫圣火大会的修士皆知,金姑娘因着儿时没有修为,差点被那苟四掳了去,这也说明,这阵法和幻术不可能是金姑娘设的。”   这些话不单讲蒙了尊胜宫那男修,把桓砦也搞得一头雾水:   这些人是在见风使舵吗?   还真是不着急明立场!   怕是一会儿打起来了,也只会向着利益更大的一方。   桓砦一想:这可不行,见者有份,大家都参与进来才好,要打咱们就打混战,让我家宗主和夫人趁机离开。   “咳——”桓砦白了那男修一眼,不耐道:   “尊胜宫的人就这水平?满脑子浆糊就想往人身上泼脏水?不是要讲理吗?换个脑子清楚的人来。”   许是尊胜宫其他修士也觉得那男修丢人了,开始拉人归队。   那男修却是不甘示弱,挣脱开同门的拉拽,与桓砦继续理论:   “我怎就转移话题了?此处有阵法和幻术,林驿与金筱又刚好在史家灭门后破阵出来的,怀疑他二人不是很正常吗?”   不等桓砦还口,男修继续道:   “就算现在明了这阵法与幻术不是他二人设的,那你倒是解释一下,他二人为何在此?”   桓砦“呵”了一声:“你们不也在此吗?”   男修:“……”   男修嘴唇翕动,“那史家灭门一事,你要如何解释?”   桓砦这下连白眼都懒得翻了,正欲还口,听林驿对他传音入耳:“速度。”   他猜金筱可能情况不好,当即加快了进程,指桑骂槐:   “我的解释你信吗?你只相信你愿意相信的好吗?又有谁敢说,自己来此是单纯为了救史家人的?那些个龌龊心思,以为藏在皮囊下,就神鬼不知了吗?”   桓砦话音刚落,一佛修老者道:“阿弥陀佛,劝小友嘴下留德。”   “我呸——你个老秃驴,方才我家宗主被冤枉时,也不见你说句公道话,当是现在出来和稀泥了?”   桓砦见佛修脸上青白交替,又加了把火:   “说起来,我林隐宗前些日子还助过你,你倒好,躲在人堆里看戏不够,竟还恬不知耻地出来拿捏托大,你配吗?”   “你怎能……”   “你闭嘴!”桓砦见那尊胜宫男修继续冒头,指着对方道,“我忍你很久了。”   “诸位。”桓砦扫向在场众修士:   “阳平坡属尊胜宫管辖地界,而史家因着这诡异阵法,在世间消失十年有余,此期间,尊胜宫当真一点都不知道吗?”   修士队伍中甚多愕然表情。   桓砦:“史家这事,若是发生在其他门派所管的地方上,多年不被发现,情有可原,可尊胜宫是这世间最擅长阵法的仙门啊!”   “此外,所设阵法时间越长,被发现的难度越大,那尊胜宫为何会在我家宗主来此地后,忽的就发现此阵了呢?”   桓砦见修士队伍窃语不断,继续引关键:“况且大家都看到了,尊胜宫的人刚到此地,就想着往我家宗主和金姑娘身上泼脏水。”   “他们这般着急对史家灭门盖棺定论,何尝不是仗着史家人都死了,而那宅中唯一封印的女鬼也灰飞烟灭了,让我家宗主和金姑娘死无对证?”   “你血口喷人!”   这下尊胜宫的人倒是团结一致了,齐声声讨桓砦。   反观桓砦,他发现自己方才那一通粗口,并未受到林驿的制止,便彻底放飞了自我:   “我的天啊!诸位快看看,三大仙门之一的尊胜宫,竟也开始仗着人多势众欺人了!诸位该不会是被这群人逼来的吧?”   这话算是扎在其他门派修士的心里了。   他们当然不是被逼来的,只是得了消息,想来凑凑热闹,最好还能顺便抓了金筱与林驿。   可他们现在捉摸着桓砦的话,越来越觉得自己是被有心人诓骗来的——   史家这事横跨十年有余,涉及几十条性命,还有只封印多年的女鬼,外加现下金筱与林驿洗脱了嫌疑,这事怎么想,都觉得是个局。   不多时,众人心中有了个相同的猜测:   “怕是被有心人利用了!有人想借他们的手,除了金筱与林驿!”   终于,在桓砦与尊胜宫的修士们继续理论时,又有人按捺不住了,矛头直指尊胜宫:   “明明是你们尊胜宫探查到此处有异的,那为何不见章宫主的身影?”   一尊胜宫修士回道:“章宫主自然是在忙着筹备,不日即将在尊胜宫举行的各派掌权人会晤。”   对此,不少修士面面相觑,表示不知此事。   又一尊胜宫修士傲慢道:“你们这些个野鸡门派没资格受邀,不知此事很正常。”   桓砦白了这人一眼:   “那就更奇怪了,若章宫主在此,定是只看这阵法与幻术一眼,就能向各位说清这是何阵法、设了多长时间、对设阵者的修为要求,以及破阵的方法了。”   “却只派了你们这几个只知道搅混水的过来,既混淆视听,还浪费大家的时间。”   “你——你这无赖,我跟你拼了!”   只见之前那位与桓砦一直对峙的尊胜宫男修再次拔出了剑,朝桓砦刺了过来。   其他尊胜宫修士紧随其后,也都拔出了剑。   桓砦觉得时机成熟,借着躲避,跑进了修士队伍里,直接导致尊胜宫的修士误伤了其他门派的修士。   场面登时乱了起来,在误伤与有意趁乱报复的混战里,更多门派被扯了进来。   桓砦继续煽动怒气:“讲不过就伤人,难道尊胜宫作为三大仙门之一,就可以欺负我们这些个小门派了吗?”   不得不说,在场凑热闹的散修,以及小门小派的修士,不在少数。   而且,这些人皆被尊胜宫修士的“野鸡门派”几字气到了。   平日里,尊胜宫因着章习关的礼节周到、态度友好,在修真界享誉盛名,然而,大家吃惯了佳肴,却被冷不丁喂了口苍蝇,谁能忍?   所以,加入混战的修士越来越多了。   桓砦一边对藏匿于附近的林隐宗修士传音入耳,让他们出来加入乱战,一边朝远处的林驿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找准时机离开。   林驿收回目光,见金筱的呼吸平稳起来,探了下对方的脉象,终于吁了口气。   他将金筱抱起,再不理会前方的乱七八糟,朝反方向走了……   出了阳平坡,便是一处海域,浪声阵阵,拍打着沙滩。   林驿在海边走着,与怀中的金筱说话,语气宠溺又无奈:“小骗子,宁可自己撑着,也不愿……”   身后的御剑声打断了林驿的话。   林驿转身,漠然看着叶岚庭跳下了剑,朝他走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感谢不离不弃~   爱你们~   ps:原计划,我是想让林驿舌战群儒的。   然而,在我写的过程中,林驿自己直接将此事交给了桓砦。   这导致我开始思考这件事计划与结果的偏差。   (思考ing)   好吧,我的错。   毕竟林驿只与金筱话多,其他时间还是很能装的。   林驿:“咳——再给你个机会,换个词。”   我:“……高冷!除了金筱,你对任何人都很高冷!”   林驿将剑收回鞘中,满意离开。   我:(╯‵□′)╯︵┻━┻ 第80章 偏爱使然   林驿觑着叶岚庭不断走近,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愠道:“恣意。”   恣意剑应声出鞘,直向叶岚庭刺去,叶岚庭连退数丈远,趁恣意回旋的间隙,驱动起清墨剑。   顷刻间,剑身隐现,剑光不识,两道青色残影在空中相击相抗,罡风狂扫。   海水翻涌,浪声滔天,扬起的沙粒却在遮天蔽日前,被扑回地上。   天地静默一瞬,刺啦声破人耳膜。   恣意与清墨难舍难分,亦如双方主人杀红了眼,恨不能立即结果对方。   然而,林驿与叶岚庭本就同属一宗,无论身法还是剑术,都极其相似,致使周遭事物已被殃及许久,也未决出胜负。   林驿本就无恋战之意,只想尽快摆脱叶岚庭,让对方远离金筱。   于是佯装召回恣意,想趁叶岚庭松懈之际致命一击,不料:   “咳——咳咳。”他怀中的金筱有了动静。   “阿月?”   金筱强撑开眼皮,还未看清林驿的脸,就觉剑气逼人,她想也不想,立马撑身挡在了林驿身前。   电光石火间,清墨剑停在了她眼前,溅上了她吐出的血。   她身子一软,又倒了下去,被林驿接在了怀里。   “别——咳咳……”金筱吃力地攥着林驿的前襟,艰难道:“别打了。”   她见林驿紧抿着唇,眼中是掩不住的怒意,想继续说,却又是一顿猛咳……   “好,好,阿月,不打了,不打了。”林驿帮她抚背,眉心早已拧成了“川”字。   她平复着呼吸,嘴唇翕动,却仍是说不出话来,只能看一眼久立原地的叶岚庭,眼神示意林驿。   林驿:“……”   终是朝金筱点了下头,横向叶岚庭:“阿月让你过来。”   叶岚庭的眸中闪过一丝情绪,竟是又立了片刻,才朝金筱走来。他无视林驿的不善目光,蹲身与金筱对视,伸手去探金筱的脉。   “滚。”林驿打开了叶岚庭的手。   二人默然互瞪,久到金筱都缓过了气来,她瞧着眼前二人干瞪眼,察觉不对:   “悄悄话?”   林驿与叶岚庭皆是一怔,这才低头看向了金筱。   金筱想从林驿怀中坐起,然而尝试了几次,因着使不上力气,只得被林驿扶着,靠在了对方身上。   她见叶岚庭一直欲言又止,也不着急,等着对方开口。   “……阿筱。”   叶岚庭瞥了眼林驿,还未继续,就被林驿打断了:“休想。”   林驿说着,抱金筱更紧。   叶岚庭冷声道:“你说的不算。”   话毕,二人一齐望向金筱,金筱只继续瞧着叶岚庭,不做任何表示——   这算是默认了林驿的话,她不会与叶岚庭单独谈话。但她与林驿的考量不同,林驿是担心叶岚庭伤她,而她是不想因着旁人让林驿退避。   叶岚庭是看着她从小长大的,见状,又岂会不知她此刻的想法?   他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向金筱,却在觉出金筱眼中的警惕时,手一顿。   金筱现下脑子确实不太清楚,不知自己愿意让叶岚庭上前,究竟是为了什么。   可自方才在史宅外,她对上叶岚庭的视线时,心里就有了波动。   叶岚庭利用她追杀林驿,这是不争的事实,可叶岚庭看向她的眼神,为何那般复杂呢?其中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了。   就在她整理思绪的间隙,叶岚庭朝她弯了下嘴角。   是个短暂而又生硬的苦笑。   金筱见叶岚庭的手不再靠前,只举到她方便看的高度,摊开了。   她目光一顿,须臾,毫无表情的脸上展开了笑颜——   叶岚庭掌心上的,正是良楠的糖葫芦布偶。   金筱痴痴地笑了起来,抬眸看向叶岚庭,却被眸中控制不住的氤氲模糊了视线。   她想说,你没扔,真好。可这话背后包含的情感再多,也是一句废话了。   良楠已经不在了。   而她与叶岚庭,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   “阿筱,对不起。”叶岚庭说着,试探性地将手往前伸了下。   金筱没有回话,抬手去拿那糖葫芦布偶,许是林驿怕她吃力,帮她去拿,却被叶岚庭绕开,直接将布偶贴上了她的手心。   林驿:“!”   何止林驿,金筱也因叶岚庭突如其来的动作怔了下。   她怕林驿误会,匆忙从叶岚庭手心握住布偶,然而,手被握住了。   “叶岚庭!”   林驿一掌推出,叶岚庭侧身躲过,脸上难得一丝挑衅,却在对上金筱漠然的目光后,敛了表情——   角色终是随着立场转变了,现在,他才是当初他口中的那个、于金筱而言的外人。   叶岚庭知这是自找没趣,在林驿继续出手前,放开了金筱的手,“……阿筱,你……”   还是不愿同我讲话吗?   叶岚庭将这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话在金筱拒绝与他单独谈话时,就已经没必要问了。   金筱从小就倔,一旦认定了一件事,极难再变,他是知道的。   可金筱离开了他,跟着林驿,现下过得并不好啊!   该死的林驿!   叶岚庭想着,乜了林驿一眼:你个野夫,又有何资格瞪我!   他凝视着金筱苍白的脸,注意到金筱自醒来就一直软在林驿怀里,斟酌着语气,缓缓道:   “你,还要跟着他?”   叶岚庭话音刚落,林驿就别开了头,在金筱看不见的角度,深吸了口气。   林驿确实是心里团着窝囊气,一忍再忍。   他不明白在他与叶岚庭激战时,金筱为何要让他住手,也不理解一向爱憎分明的金筱,为何还会允许给她下毒的叶岚庭靠近。   最让他愕然的是,方才叶岚庭握住了金筱的手,金筱没有挣开!   非但没有挣开,还暗中扯了扯他的衣袖,不让他对叶岚庭动手!   林驿气结,若不是金筱一醒来就为他挡剑,他真觉得金筱变心了……   可现下又有什么办法?   金筱伤得这么重,他总不能因着自己的情绪,让金筱觉得不顺,再猛咳起来吧?   “好,我知道了。”   林驿虽不知叶岚庭知道什么了,却发自本心地冷哼了一声,正欲瞟对方一眼,就见人已起身。   叶岚庭后退着,见金筱望向他不再费劲,才停了下来。   若是之前,临别前,他叮嘱金筱再多,也不觉不妥,可此时,千言万语汇成了两个字:   “……保重。”   他转身走了,再没回头……   海风阵阵,拂动着叶岚庭的衣发,不知为何,他没有御剑离开,而是一直沿着海边走,连浪花扑到他脚下,也没理会。   金筱注视着叶岚庭的背影,直至这背影聚成一个黑点,再无迹可寻。   这大概也暗示了她与叶岚庭,渐行渐远了吧。   现下,她的脑子总算被海风吹得清明了些,对自己方才那一系列的言行举止,也反应了过来——   她拦着林驿,不让林驿与叶岚庭动手,是因她看穿了叶岚庭的心思:叶岚庭在她醒来后,便没了战意。   此外,她仍是念着叶岚庭对她的好,觉得上次诀别莽然了些。   在她心里,眼下这结果,更好些。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回忆起了叶岚庭从小对她的好,再结合今日叶岚庭对她的态度,纵使她再憎恶对方给她下毒的事,也能从二人的处境中理解叶岚庭一些了:   经尊胜宫圣火大会,她成了无数修士的噩梦。   那晚的她,本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命丧悬崖的,却被叶岚庭救了回来。   在她待在石紫山的一年里,叶岚庭给她下了蛊,可若是她一辈子不出石紫山,不再遇到林驿,怕是也不会有之后的灵月剑折。   金筱知她不该这般想,她像是在为叶岚庭洗白。   然而,在她擅自闯进叶岚庭梦境,窥视了对方的秘事后,叶岚庭没有怪她,甚至因着自己仪容不整,怕她见笑。   还有叶岚庭亲手为她做的、就连金子源都没吃过的长寿面,她淋雨时叶岚庭为她撑起的伞……   这些都是真的,若不是真的,面对已经知道真相的她,还伤了他的她,叶岚庭方才完全没必要来寻她。   他是知道她心里还惦念着良楠,才想着要把糖葫芦布偶还给她。   他是看她伤得这么重,不放心才跟了过来。   他是觉得虽然她选择了林驿,可又怕她仍是在逞强,才又和她确认了一遍。   所以,叶岚庭给她下的这蛊,这不管她走到哪里,都能寻到她的蛊,单纯是为了利用她找到林驿吗?   不是的。   可金筱不愿细想下去了,她既然选择了林驿,就等于站在了叶岚庭的对立面,即使她明白了叶岚庭不得已的苦衷,又有什么用呢?   结果不会改变的——   喜欢意味着偏爱,她喜欢林驿,就会偏爱林驿,不论如何,都会向着林驿。   忽而,金筱察觉到林驿抱她更紧了。   她抬头,对上了林驿眼中隐着的怨愤,这才意识到自己冷落对方很久了。   林驿委屈道:“阿月……”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金筱弯起了月亮眼,笑得很甜。   林驿:“?”   堂堂林隐宗宗主,在外人面前冷若冰霜,眼下却被自己的心上人折磨得情绪不稳,他再也忍不了了!   不料,他刚想控诉金筱方才的行径有多恶劣,被金筱抢了先:   “林驿,我和你说过,我喜欢你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最近忙考试,可能会龟速了。。。   抱头,小可爱们可以打我,但请不要抛弃我T^T。 第81章 误回师门   之前金筱总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就可以了,没必要说情话。   一来觉得情话腻人,二来她确实难以启齿。   可不得不说,每当她与林驿小打小闹,或者是……亲密时,林驿对她说的那些个情话,都让她很安心,也确实让彼此的心更近了些。   另外,这一路与林驿同行,她能感觉到林驿对她的小心翼翼,甚至都有些患得患失。   她暗自思忖了很久,结合林驿方才对叶岚庭的态度和受伤的表情,才有了点眉目:   林驿性子再洒脱、内心再强大,在得不到她的回馈时,也会不安的。   推己及人,若是情话能让自己的心上人安心,感觉到他是被自己珍视的,那她为何不说?   想到这层,金筱才意识到,她好像还从未和林驿说过“我喜欢你”。   她自己记不清楚,所以问了林驿,想确定一下,不料林驿先是微怔,随后便陷入了沉默。   金筱不知林驿为何这般反应,却在林驿默然的间隙,顺着现下的思绪,疑起了一件事——   林驿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   若说是因为尊胜宫圣火大会期间的事,可在那些事之前,林驿就已经在相见欢撩拨她了。   再往前推,她和林驿分开了七年。   那七年里,林驿隐姓埋名,二人别说是见面了,就连林驿的消息,她也丁点未闻。   可若再溯渊源,就是她与林驿初见了……   金筱心下暗叹:林驿怎可能对个八岁的孩子动心!   荒谬……   金筱想不明白,又知就算是直接问林驿,以林驿的性子,也只会朝她挑眉,回个“不告诉你”。   除此之外,还有个原因,她心虚——   她连自己何时喜欢上对方的,都不清楚。   甚至可以说,她都没花心思琢磨过这事,毕竟前段日子光是想通她喜欢林驿,就费了老劲了,若再让她细想是何时喜欢上的……   呵,还是算了吧。   金筱在这档子事上,是有自知之明的,她甚至挪用尹凤笙对她学习阵法时的评价宽慰自己:   别难过,你确实是不开这窍。   “阿月,你反悔了?”   金筱一怔,被林驿这没来由的话搞得一头雾水,“……啊?”   林驿敛眸:“没说过又如何?”   金筱眨巴着眼,“……没说过,我就现下同你说啊。”   她看着林驿脸上的阴沉散去,搂紧她,用下巴蹭她的头顶,更疑惑了,“林……”   “别说。”   林驿打断她,将唇贴她耳边……   金筱的脸倏地红了,她抬手捂脸,只留双眼睛瞧着林驿,林驿轻笑,又将她揽在怀里,吻她额头:“怎么能让你先说呢?”   金筱这才想起,林驿方才那撩人的四字,是第一次同她说。   她羞赧道:“说这还要分先后吗?”   “当然。”   “那、那我现在可以说了吗?”金筱见林驿凝视着她的眼睛,但笑不语,学着对方方才的动作,把那四字拂进了林驿耳中。   不知为何,她说这四字时,脸竟比听林驿说这四字时还热。   她逃也似的离开林驿耳边,却被对方转瞬堵住了唇。   金筱原以为只是轻碰一下,不料林驿开始在她的唇瓣上辗转厮磨,舌尖轻挑。   她顾忌自己吐了那么多口血,嘴里还有血腥味,不想让林驿进去,想告诉林驿,可又怕一开口,对方直接进来……   金筱眯眼,伸手挠了下林驿的腰。   “噗——”林驿睁眼与她对视,顺势将她的胳膊环在了自己的腰上,拉她更近。   唇仍是没离开她。   金筱:“……”   这下好了,退都没法退了!   “唔——唔——”她只能紧闭着唇,眼神示意林驿:“别亲了。”   林驿闭上了眼睛,继续。   金筱:“……”   行吧,都是你自找的!   金筱想着,张开了嘴,待对方进入,直接咬了一下。她见林驿蓦然睁开了眼,觑着对方:活该。   “唔……”她对林驿接下来的“报复”毫无防备,顷刻间阵地尽失……   金筱软软地趴在林驿怀里,平复着呼吸,待手臂涌上些力气,开始捶林驿的胸口。   林驿一脸餍足,任金筱使小性子。   他的目光滑过金筱不再苍白的脸,落到了那被自己欺负的嫣红的唇上,无意间瞥到了金筱手中握着的布偶,敛了笑意。   他止了金筱捶他的动作,盯着那布偶,“给我。”   金筱不明所以,抬头看他:“干嘛?”   “扔了。”   “你敢!”金筱立马道,待注意到林驿暗下来的眸子,才反应过来,林驿这是误会了。   “这是良楠的遗物。”金筱说着弯了弯嘴角,把手摊开给林驿看。   忽而海风吹过,糖葫芦布偶在金筱掌心晃动,一股异样顺着她的掌心传递到了内心深处,似召唤,又似归属的祥和。   她本能地望向海上,看着洪波涌起间,隐隐绰绰的亭台楼阁。   “林驿,你能看见吗?”   林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什么?”   金筱嘴唇翕动,“我想,我找到享云阁了。”她牵起林驿的手,“试试?”   待林驿颔首,她使出了移行术……   山中灵气充沛,草木青葱,偶有鹤鸣声回荡耳边。自山脚向上望去,长阶林立,止于高台,台上建筑掩于峰峦间,云雾缭绕。   颇应“享云”二字。   金筱拾阶而上,行了几步,调侃道:“三大仙门之首的享云阁,竟连个防御结界都懒得设。”   “阿月。”   金筱一顿,回头看林驿,这才发现林驿还站在山脚下,“你上来呀。”   林驿:“有结界。”   金筱:“?”   她又回到了林驿身边,这才感觉到身前的结界屏障,“这结界竟不拦我。”   林驿一脸“难道该拦你吗”的表情。   金筱自嘲:“这是我第一次来。”她见林驿讶然,笑了笑,牵起了林驿的手,“我带你,许这结界会认你是半个享云阁的人。”   这话本是戏言,不料成了真。   金筱回看身后的结界,“……还真认你了。”   林驿挑了下眉,牵着她上石阶。   须臾,二人不约而同地捏了下对方的手,一边若无其事得继续走,一边留意窃语声。   少年声:“认识吗?”   少女声:“不认识。”   “你再看仔细些,他们若不是享云阁的人,不可能穿过结界。”   “尹一弦你真烦,我都说了不认识了!”   “好好好,不认识就不认识,别生气嘛桃子。桃子你干嘛?快藏好,别冲动。”   “我真是受够你了,外敌都入侵了,你还让我和你躲在草丛后面!”   金筱听着这少年一直在劝阻少女,莫名想起了她与林驿被麢羊追赶的时候了,当时林驿立马拉着她就跑,她却非要回去和那麢羊干一架……   “噗——”   金筱没忍住笑出了声,却是惊扰了草丛后的二人,止了话头。   她见林驿疑惑地看向她,忽而想通了一件事——   林驿与麢羊对战,是在受伤的情况下,那伤可不就是她在相见欢打林驿的那掌嘛!   她竟现在才想到!   当时的她初出茅庐,控制不好力道,又遭林驿这登徒子调戏,使出的那掌有多重,她自己想起来都后怕,林驿却是从没有提起过……   待金筱反应过来,她想抱林驿的动作已被对方止住了。   金筱的嘴角抽了抽,她难得主动好吗?   她正纳闷林驿为何拒绝,耳中就响起了林驿的声音:“阿月忍忍,这可是你第一次见同门。”   林驿话意未明,金筱已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为她着想,她方才那情不自禁的举动,确实有些鲁莽了。   况且,草丛后还有两个偷看他二人的人。   “咳——”金筱整理着表情,决定继续走,林驿又对她传音入耳:“别难过,之后让你抱个够。”   这下金筱的表情,可一时半会儿整理不好了……   “桃子,别……”   随着草丛中这声喊,一身着享云阁白色道袍的少女持剑直指金筱与林驿方向:“何人擅闯享云阁!”   待看清少女的脸,金筱一时恍惚:   世间竟有长得这般相像的人!   “别。”金筱拦下林驿,“同门之事,还是我自己解决得好。”   说话的间隙,少女的剑已刺了过来,金筱侧身躲过,双指夹住剑身,将其弹了回去。   少女被迫后退,还未站稳,就被从草丛后跳出来的少年扶住了,少年焦急地打量少女:“没事吧桃子?”   “放开!”少女一胳膊肘杵开少年,又朝金筱挥剑。   可二人实力相差太大,金筱只当自己是在逗孩子,少女却愠了:“问你话为何不答?享云阁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吗?”   金筱不语,只握住少女的胳膊,纠正了对方的一个动作。   少女许是察觉了金筱的用意,脸上羞愤交加,继续朝金筱进攻。   金筱再不给她机会,握住她的手腕,只一下,便让她掉了剑。   金筱趁机将人拉至眼前,仔细端详对方的脸颊:同是圆脸,都很耐看……   “你叫什么名字?”   金筱自己都没察觉,她此刻的语气有多温柔,其中还按捺着许多期待。   --------------------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总算是敲完了,吼吼吼~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 第82章 心生嫌隙   虽说金筱语气轻柔,可动作属实强硬了些。   少女看着比她小两三岁,修为又远不及她,现下更是被她轻快敏捷的身手,和倏然靠近的冷艳脸庞怔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金筱又问了少女一遍。   “阿月……”   “桃子……”   姑娘家的谈话被这两声打断,林驿与少年对视,电光石火间,二人在某种心思上达成了共识:   她们俩靠得太近了!   林驿注意到金筱的目光,正欲提醒金筱,便见少女一手化掌,朝金筱拍去。   金筱看也不看,直接一拨一扣,握住了少女的手腕。   “你放开我!”少女在金筱手中挣扎。   金筱将目光从林驿那边收回,抬腿压下了少女的横踢,“你告诉我你的大名,我就放开你。”   少女:“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   “我叫莫逞强。”   少女:“……我信你个鬼!”   这句金筱常说的话,更是让她觉得和少女亲近了些。   可她看着对方情绪如此外露,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又觉得与记忆中那人迥异得多。   少年:“莫姑娘,我来告诉你桃子的大名,还请你放开她。”   少女忙看向少年:“尹一弦你闭嘴!”   “尹一弦……”金筱刚朝少年看去,就觉察一股霸道的掌风朝她袭来,她堪堪躲过,那掌风就被闪至她身前的林驿化了去。   林驿侧头问她:“阿月,没事吧?”   金筱摇头,还未来得及望向掌风来处,就听那处传来一傲慢女声:   “良桃,你可真能丢人现眼。”   良桃……   金筱嘴唇翕动,默念着这个名字,倏然笑了起来。   这算什么?   造化弄人吗?   老天这是罚她失了良楠,便把良楠的妹妹送到她面前,给她个补偿的机会吗?   在金筱恍惚的间隙,良桃剜了她一眼,和尹一弦上前行礼:   “师父。”   “师叔。”   “阿月?”林驿转身,检查着金筱周身。   “无事。”金筱的目光一直未离开良桃,嘴角仍止不住地上扬。   她注意到高台上的目光,望了过去,见一白衣女子立于台上,眉眼间现着一丝蔑然,而这蔑然却在与她对视时,散了一瞬。   金筱何其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瞬,见白衣女子觑着她的眼睛,心中有了个猜测——   她的眼睛随了母亲,对方方才怕是将她错认成了她的母亲。   她朝白衣女子行礼:“晚辈金筱,见过前辈。”林驿随她一齐行礼。   白衣女子嗤笑,款款走向她,“叫什么前辈,叫师叔。”   未及金筱开口,她就被一声“师姐”险些震破耳膜。   尹一弦跑到她面前,一脸激动,“我自幼听师父念叨你,今日总算得见了!”   无论是白衣女子的话,还是尹一弦的,都让金筱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尹凤笙竟会和享云阁的人提起她。   她这师姐当得仓促,此刻不知该如何回应亲师弟的热情,只僵硬地弯了下嘴角,便下意识将注意力放在了良桃身上。   金筱很好奇,良桃现下知道她是师姐后,作何反应。   令她意外的是,良桃正愣在原地望着她,非但没了之前的敌意,竟还满眼敬佩。   “师姐,你怎么不睬哎哎哎……”   尹一弦话还未说完,就被白衣女子提到了一边。白衣女子停在金筱面前,将金筱与林驿上下扫过,嘴角勾起抹不明含义的笑:   “伸手。”   金筱迟疑地伸出了手,被白衣女子覆上了脉。   白衣女子:“那是什么?”   金筱刚顺着白衣女子的目光望去,就被对方点了穴,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林驿将金筱的身子接住,敛眸盯着白衣女子,“前辈,这是何意?”   白衣女子仍是那副傲慢姿态,边指挥良桃过来,边敷衍道:“公子若想继续在享云阁做客,还是听从安排得好。”   这间隙,良桃已过来扶金筱。   林驿自然不肯,抱起金筱便走,耳中忽的响起了尹一弦的声音:   “姐夫且慢。”   林驿一顿,听尹一弦继续对他传音入耳:   “师叔她这样做,自是有道理的,定不会害了师姐。况且师姐现在晕着,你二人怕是过不了山下的结界。”   林驿低头看着怀里的金筱,想起了白衣女子方才为金筱诊脉的事,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关心则乱了。   他转回身来,将金筱放下,交给了良桃,又对白衣女子行了一礼,“有劳前辈了。”   白衣女子这才露出个好脸色,“一弦,招待好客人。”   尹一弦忙朝白衣女子行礼,“是,师叔。”   白衣女子颔首,带着良桃与金筱走了。   待三人离了视线,尹一弦立马奔到了林驿身边,“公子,我带你去休息吧。”   林驿默然看着他。   尹一弦:“……”   尹一弦一声尬咳,张望了下周围,确定无人后,低声道:“姐夫,我带你去休息吧。”   林驿这才挪了步,听尹一弦继续解释:“姐夫,我是怕旁人听我这样叫你,会说你和师姐的闲话,这才想着私下里称呼你的。”   林驿但笑不语,心下暗叹金筱这亲师弟很上道。   “那个……”尹一弦似是在斟酌措辞,“姐夫,我能问下师姐是如何说服你的吗?”   林驿欣然问道:“说服什么?”   尹一弦更犹豫了,“就……就说服你那个啥啊,毕竟师姐不能外嫁,那只能是你……”   “你说什么?”林驿打断尹一弦,脸色暗了下来……   ……   金筱恢复意识后,感觉有人在探她的脉。   她睁开眼,见自己躺在床上,白衣女子坐她床边。她瞧了一圈,不见林驿的身影,猜林驿定是碍于享云阁的安排,不方便陪着她:   “师叔。”   白衣女子瞧了她一眼,放开了她的手腕,“感觉如何?”   金筱撑身坐起,运转了下周身灵力,再无术法反噬之感,甚至体内的蛊虫异样,都消失了。   “看样子是没事了。”白衣女子打量着金筱,“你师父教了你通天本领,你竟还让人给你下了蛊。”   金筱不想回忆这件事,“让师叔见笑了。”   白衣女子挑了下嘴角,“倒是比你那不靠谱的师父懂礼得多。”   金筱真是难得遇到个和她对尹凤笙抱有相同评价的人,“敢问师叔名讳?”   “兰阮。”   金筱按捺着心中的喜悦,看着眼前这个她寻了好些时日的人,“师叔,我师父被章习关关在相见欢了,让我来享云阁向您求援。”   兰阮整理着医具,随意“嗯”了声。   金筱:“?”   这是享云阁的人,得知自家阁主被困后,应有的反应吗?   也太冷漠了。   “师叔?”金筱无法相信三大仙门之首的享云阁阁主,如此不被自家人重视,又问了一句。   兰阮抬眸,“不用管她。”   不、用、管、她?   金筱艰难道:“难道您没发现,我师父都失踪一年多了吗?”   不论门派大小,掌权人失踪可都是天大的事!   岂料兰阮冷哼了声,“你师父为了躲避享云阁事务,四五年不回来都正常,这才一年多,谈何失踪?你怕是被她诓了。”   金筱一阵语噎,又深知以尹凤笙的吊儿郎当,确实能干出这事。   若不是她探查过琅月的房间,又探过稳婆与艾艾的记忆,知道当年的残损真相,真会觉得自己被尹凤笙诓了。   “师叔……”   “无需多言。”兰阮打断了她,“你就告诉我,你师父的修为那般高深,何至于被人困住?”   金筱压下抽搐的嘴角,垂头扶额;“咳……好色。”   金筱只觉得丢人,不敢看兰阮的表情,有些郁闷:   师父,就冲您之前干的这些个不靠谱的事,您哪来的自信,觉得兰阮师叔会帮您?   兰阮:“你师父知道你和那位的事吗?”   金筱知“那位”指的是林驿,摇了摇头,正思量着如何让兰阮相信尹凤笙确实被关起来了,就听兰阮笑了起来。   是那种幸灾乐祸的笑。   兰阮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也对,尹凤笙定是不知此事,不然怎会任着你。”   金筱已然对兰阮的反应一头雾水,“师叔为何这般说?”   兰阮恢复了一贯的傲慢神情,乜着金筱,“自己的爱徒被个男人迷了心窍,尹凤笙怕是要气疯了。”   金筱:“我没有。”   兰阮眼中的愕然一闪而过,“对你下蛊的另有其人?”   金筱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兰阮以为是林驿给她下的蛊,“师叔,您冤枉林驿了,他对我很好。”   “冤没冤枉我不知道,但他对你好不好,你该仔细掂量下了。”   兰阮这话让金筱听得很膈应,她和林驿一路走来,林驿为她付出了多少,她心里清楚得很,又怎容他人置喙。   “这就听不得了?”   兰阮不再看着金筱,边用小棍帮盘子里的雌蠊蛊虫翻身,边道:“你可知我方才从他体内取出了什么?”   金筱眼睛一亮:“您帮林驿除了噬血丹的毒?”   兰阮叹了口气,有些同情地瞧了金筱一眼,“除此之外,还有只雄蠊蛊虫。”   金筱思忖着兰阮的话,登时五雷轰顶。   --------------------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感谢不离不弃~ 第83章 夜潜闺房   入夜,风吹窗动。   金筱阖眼躺在床上,心里一团乱麻。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抬指戳起了床幔。   床幔轻薄,有月光倾泻而下,伴着刻意收敛的脚步声,隐现出一颀长身影。   金筱将手指收回,觑着这不断靠近的身影,在对方停至床前的一瞬,闭上了眼睛……   床幔被掀开一条缝,熟悉的视线落了进来,然而,金筱第一次感觉到这视线如此让人窒息。   她不自觉蹙起了眉,期望着对方赶紧离开,却察觉对方进了床幔,朝她伸出了手。   她那只放于被中的手,早已握成了拳,克制不住地想要挥出去,可心里某个角落,又强拉出一根绳,束缚着这个冲动的自己:   快走吧。   快走吧。   我现在一点都不想见你!   一点都不想……   金筱的思绪断开,感受着对方的手指抚着她的眉心,那般温柔、小心翼翼,却犹如汪洋大海,让她心防决堤。   可这一切,都可能是对方装的啊!   金筱再也忍受不了内心的折磨,登时攥住对方的手腕,抬腿猛踢了过去。   她的腿被握住,压至身前,与之靠近的,是林驿的脸庞。   二人在黑暗中对视,眸中都含着愠色,没有说话,却将夜搅弄得愈为不安。   金筱窝着一肚子的火,本有的一点想听林驿亲口解释的想法,也在注意到林驿的眼神后扑灭了:   你有什么可气的!   她又朝林驿踹去,借林驿躲闪的间隙,挣开对方,跳下了床。   屋内拳脚相撞声接连不断,瓷瓶碎了一个又一个,屋外的鸟儿一阵惊叫,还未来得及振翅,就被从窗口冲出的掌风送上了天。   倏然,门窗齐声合上,院落重归寂静,屋内却是传来了羞人的声音。   金筱踮着脚,用力环着林驿的脖子,迎着对方火热的吻。   她不知二人为何突然靠在了一起,又因何情不自禁得有了现下的亲密。   她不断告诫自己不该如此,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不多时便双腿发麻,思绪飘散。   林驿将她抱起,朝床榻走去,顺着放她的动作,倾身靠了上来。   没有往日的甜蜜,触碰中带着发泄和怨怼,金筱飘散的思绪在林驿愈渐强横的搂抱中聚了起来,她咬住了林驿的下唇。   她知林驿止了动作,正盯着她,却不想睁眼,齿下继续用力,将对方的唇咬破了。   血腥味漫在口中的同时,金筱的泪滑了下来。   她不想伤林驿的,她和林驿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她真的很重视这段缘分。   可林驿体内的雄蠊蛊虫要作何解释呢?   之前金筱一直没想过,林驿为何会在她被黑衣人困于阵法时,及时救了她,又在她于林隐宗不辞而别后,很快寻到了她于海边下榻的客栈。   若这一切都归功于林驿体中雄蠊蛊虫对她体内雌蠊蛊虫的感应,那她与叶岚庭决裂那次呢?   林驿岂不是知道她在门外,才故意和叶岚庭说那番话的?   林驿明面上在斥责叶岚庭给她下蛊,糟蹋她的信任,实则却在亲自剜她的心!   那个口口声声怕她知道真相后无法自处,心疼她自幼亲情淡薄、对仅有的温暖异常珍视的人,到头来,一直在利用她的孤独与内疚。   金筱情绪难掩,痛恨自己对待林驿无法像对待叶岚庭那般决绝。   她放开林驿的唇,在对方给她拭泪时哭得更加伤心。   林驿将她抱起,轻抚她的头发,她继续环着林驿的脖子,趴在林驿肩上哭,时不时捶对方几下。   二人一直没有说话,各自思量着糟心事……   月悬中天,将浓稠的夜色驱散了些。   金筱平复了情绪,将头靠在林驿肩上,手指来回描着林驿流畅的下颌线。   她好像更喜欢林驿的侧脸。   甚至又想起了林驿在相见欢仰头饮酒的画面。   那时她还不知道青衣男子就是林驿,却已莫名被对方不羁的气质吸引。   对方仰头时让那流畅锋利的下颌线更为明显,后来饮酒时的喉结滚动,竟还让她失神了片刻……   “阿月……”   金筱被这声叫回了神,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停在了林驿的喉结上,已被林驿握住。   林驿眸中隐着渴望,唇上的那点血痕勾人心魄,“别撩……”   后面未及说完的话,被金筱堵了回去。   金筱小心触了几下林驿唇上被她咬破的伤口,与林驿分开些许,“你说什么?”   不等林驿开口,她赌气道:“咬你这事,我是不会道歉的。”   林驿凝视着她的眼睛,薄唇微抿。   “你怎么不说啊——”金筱蓦地被林驿扑倒在床上,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眨巴着眼睛:   “……林驿?”   林驿的眼神深不见底,气息拂过金筱的鼻梁,一阵酥痒,金筱本能觉得危险,挣扎着要起身,被林驿按回了床上。   林驿沉声道:“我要留下。”   金筱:“?”   她见林驿不解释,疑惑道:“留哪?”   林驿:“……”   他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引导:“阿月长大了吗?”   金筱一头疑云,“……嗯。”   “该懂事了吧?”   “我不懂事吗?”   “……”   林驿用鼻尖顺着金筱的脖子蹭到了她耳边,柔声道:   “那你说我现在想做什么?”   金筱的身子不自觉地绷紧,脑子滞了起来。   这已然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也不是她擅长的领域,她甚至都搞不明白林驿问这话的意义何在。   不就是亲密吗?   还能怎么亲密?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喜欢现下这种一直有可能脱离她掌控的情势。她敛眸,捧住林驿的脸,将之摆回到她眼前:   “别闹,我有话问你。”   林驿的嘴角抽了抽,深吸了口气,躺到了她身边,抬袖捂脸,“……问吧。”   金筱撑起身子,晃着林驿的衣袖,“你配合点。”   林驿只觉得现实残酷,他已经够配合了好吗?   他露出脸,无奈看着金筱:“阿月,你太过分了。”   金筱以为林驿是在怨她方才动手的事,没好气道:“究竟是谁过分,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驿不可置信地望着金筱,再也躺不住了,又坐了起来,“行,咱们现下好好说道说道,过分的是谁。”   金筱跟着坐了起来,不输气势。   二人久久对视,异口同声道:   “你瞒我。”   金筱立马回道:“我没有。”   她捕捉住了林驿的迟疑,“好啊林驿,你可真能耐!”   林驿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抱住金筱躺回了床上,嘴上却是不饶:“小骗子。”   金筱拍他,“放开!”   “不放!”林驿抱她更紧,“我不管,我要留下。”   金筱气不打一处来,“爱留哪留哪,别留我这儿!”   “咣当——”   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门响声打断,赶忙起身。金筱怕人跑了,一个移行术来到门前,见两个白色身影摔进了屋里。   “咳——师姐勿怪,我们碰巧路过,这就走。”尹一弦埋头扶起良桃,拉着人往外跑。   拉不动……   “桃子,走啦。”尹一弦躲闪着金筱的视线,继续拉良桃。   良桃依旧不动,扫过满地的狼藉,对上了金筱的目光,“师姐。”   金筱歪头看着良桃,觉得对方这声“师姐”顺听得很:“嗯?”   良桃:“怎么不见林公子?”   未及金筱反应,尹一弦接了良桃的话:“说什么呢桃子,这里哪有林公子,听话,咱们走啦。”   良桃挣开了他,“不是你告诉我林公子在师姐房里的吗?”   尹一弦尴尬得想原地消失,拼命给良桃使眼色。   良桃:“……你眼睛不舒服?”   尹一弦:“……”   天哪,来个人救救孩子吧!   他可不想再像白日里那样,对上林驿瘆人的目光了。   他白日里和林驿说漏了嘴,愁得夜不能寐,生怕自己破坏了金筱与林驿的感情,方才更是听到金筱房里的动静后,奔了过来。   半路撞见了良桃,将人一起带来拉架,谁曾想屋里二人打着打着,就打到了床上……   林驿的可怕,尹一弦今日算是见识过了,就更别提尹凤笙与他时常念叨起的脾气与修为一样凶横的金筱了。   现下一下得罪两个,不跑还等什么?   奈何良桃这傻姑娘带不动啊!   尹一弦从头到脚渗着尬意,就差在原地抠出一座城,但他也没法扔下良桃自己跑了。   这时,林驿旁若无人地走出里屋,手上提着金筱的鞋,“别动,当心脚下。”   他止了金筱朝他走来的动作,三步并两步,将金筱抱到了案几旁。   “我自己穿。”金筱跳到坐垫上,夺过林驿手中的鞋,蹬到了脚上,一眼未瞧对方。   这情景明显不对劲,可尹一弦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忽略掉金筱与林驿之间的诡异气氛,凑到了良桃耳边:   “别看了桃子,咱们再待下去就不……”   “师姐。”   这声引来了屋内的全部目光,见良桃有些羞赧地望着金筱。   尹一弦倒是松了口气,“好样的桃子,咱们是该向师姐道个歉。”他与良桃并立,刚起了个赔礼的架势,就听良桃继续道:   “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尹一弦:“!”   林驿:“!”   ……   “砰——”   尹一弦和林驿面面相觑,继而回望身后紧闭的房门。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笔芯~   ps:某层窗户纸,怕是防弹材质做的。。。   话说,这二人在一起后,怎么一个比一个孩子气了( ̄. ̄) 第84章 冷战怄气   金筱从柜中拿出一床被子,抱到了床上,她将自己的被子拉到外侧,把新拿出的被子铺向床里侧。   “师姐……”   “嗯?”金筱止了手中的动作,回望良桃,见对方已是一身寝衣,散开了长发,正捏着一根手指,有些局促地看着她。   这样子完全与白日里那个凶狠狠的鲁莽丫头联系不上。   怎么突然就变了态度呢?   金筱瞧着良桃这模样可爱得很,却迟迟等不到对方的下文,哂道:“怎么啦?”   良桃挠了挠耳后,眸中现着敬佩,“你好厉害。”   “……”   这是金筱第一次被人这样夸,毕竟自她暴露修为,修士们面对她,大多是惧色。   虽然林驿也与她说过类似的话,但她就算是喝口水,林驿也能变着法夸她,时间一长,哪还有什么可信度?   “啪——”   “师姐?”良桃跑了过来,拿下金筱拍到脑袋上的手,“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金筱摇了摇头,她纯粹是因为想到林驿而心烦——   林驿到最后也没说实话,若不是良桃和尹一弦打断,他怕是会继续蒙混过去。   金筱深吸了口气,见良桃给她揉着手,又朝她方才手拍向头的那处伸去,停住了……   二人对视一瞬,良桃目光移开的同时,手也缩了回去,“抱歉师姐,是我冒昧了。”   “……无事。”金筱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良桃身上,挤了个笑脸,“你是觉得我厉害,才对我变了态度的?”   良桃抿嘴,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   金筱被逗乐了,“你的意思是,若我是个不厉害的师姐,你就还要对我动手?”   不料良桃“哼”了一声,“我只认厉害的。”   有一说一,良桃的身手,在同龄修士中,是排得上名次的,她也确实有傲人的资格。   这不禁让金筱联想到了良桃的同龄人,她的亲师弟,尹一弦。   尹一弦和她一样是尹凤笙教出来的,瞧着也是资质上乘,可她回想良桃对尹一弦的态度……   金筱:“咳——桃子,一弦的修为如何?”   良桃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脱了鞋,盘腿坐到了金筱对面,“他简直丢享云阁的脸。”   很差吗?   不应该啊。   金筱看着良桃把被子抱在怀里,等对方解释。   良桃:“师姐,你怎么看那种聪明却不努力的人?”   这话倒是让金筱思忖了下,因为她认识的人,大致可以分为两个极端,一类是金子源那种又傻又懒的,一类是林驿那种……   金筱咬着下唇,心下暗叹:   怎么又想到林!驿!了!   “师姐?”良桃伸手在金筱眼前晃了晃,“你是不舒服吗?”   “没。”金筱捏了捏眉心,“这世上不乏聪明人,但大多数有所成就的,仍是那些努力的。”   “我也觉得。”良桃把下巴蹭进被子里,“可我每日比尹一弦起得早、睡得晚,多出来的时辰,也都用在了课业和练剑上……”   良桃说着攥紧了被子,一字一顿:“可那厮仍是比我厉害。”   金筱这下了然:良桃之所以对尹一弦没好脸色,有嫉妒的原因,也有不甘。   她望着眼前这个努力的小姑娘,把残酷的事实咽进了肚子里:   努力固然重要,可在聪明的脑袋瓜面前,有时真的不值一提。   傻桃子,你可曾想过,你和尹一弦之间的差距,大抵是脑袋瓜导致的。   良桃这个年龄,正值成长的迷茫期,又性格要强,本就容易与身边人比较,遇到比自己优秀,还追不上的,难免想不开。   是该有个人开导她,让她愿意与自己和解,接受别人的优秀,守住自己的骄傲。   认识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很正常,没必要自惭形秽,也无需嫉贤妒能。   奈何金筱自己一入世,就站在了修真界的最顶峰,从没有过良桃这般的顾虑,需要考虑的事情,也和良桃不是一个层次。   但她也不想拿捏托大,与良桃空谈道理,只柔声道:“你还小,慢慢来。”   良桃喃喃:“师姐你也不大啊。”   “……”   金筱勾了下嘴角,“我在旁人眼里,就是个怪物。”   良桃一怔,脸上显了愧色,正欲开口,被金筱抢了先。   金筱朝她弯起了月亮眼,“你要是信得过师姐,师姐给你开小灶,咱们两个一起,兴许哪天就刺激到一弦了。”   良桃睁大了眼睛:“你愿意教我?”   金筱:“谈不上‘教’,你这话若是传到兰阮师叔耳中,多不好,咱们可以时常切磋嘛。”   良桃使劲点了点头,“谢谢师姐。”   金筱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她还有事要问良桃,白日里她仅凭长相和名字就断定良桃是良楠的妹妹,想来还是草率了些。   “对了桃子,咱们享云阁不为外界所寻,招纳门生的话,是主要通过长老们外出游历吗?”   金筱明知故问道。   “嗯。”良桃很是自豪。   金筱顺着这个话题试探:“那你呢?是被兰阮师叔带回来的吗?”   良桃摇头,“师父说是阁主带我回来的,那时我发着一场高热,昏迷了多日,醒来后就失忆了。”   金筱不动声色地颔首,心里却起了疑。   虽说当年是金筱主动要的良楠,可她那套择人的标准,却是尹凤笙教的。   若良桃确实是良楠的妹妹,那良桃被尹凤笙带回享云阁这事,真的是巧合吗?   若不是巧合……   想到这里,金筱后背渗出了冷汗:   那良楠究竟是被卖到金家的,还是被人故意安插到金家的?   或者说,良楠进入金家,目标本!就!是!她!   金筱大惊。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竟怀疑到了自己的师父头上。   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牵引她行动的人,那个可能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的人,那个权势滔天、在多年前就设好局、等她进入的人……   最有可能的,不正是日夜授她诗书,教她术法,对她总有隐瞒的尹凤笙吗?   结合兰阮的话,金筱居然真开始怀疑尹凤笙被关在相见欢的真实性了。   金筱有丝庆幸,她没有直接问良桃有关良楠的事,而是绕了个圈子,意外理出了这些猜测。   可她宁愿这一切只是她的疑心病犯了!   叶岚庭利用她,林驿利用她,若她的恩师也利用她,那她活得这十几年,岂不就活了个笑话?   金筱开始希望良桃与良楠并无关系了,也只有这样,能让她现在打消了对尹凤笙的怀疑。   但这想法在她看清良楠从颈口掏出的东西后,立马破碎——   良桃脖子上挂着的,是个糖葫芦布偶。   和良楠的那个,一模一样。   金筱怔然看着良桃,听对方含笑道:   “师姐你看,说来奇怪,我明明失忆了,却时常梦到小时候捧着颗糖葫芦跑啊跑,最后把糖葫芦递给一个小姐姐的场景,我觉得这梦是真的。”   良桃笑得愈发甜,摇了摇糖葫芦布偶,“不然,我在享云阁醒来,脖子上怎就挂着这个?”   金筱嘴唇翕动,可能是悲极反笑,她掏出了怀中的糖葫芦布偶,递给了良桃。   良桃目瞪口呆,“师姐,这……为何?”   金筱弯了弯嘴角,没有说实话:“缘分吧。”   她看着良桃对比着两个布偶,乐得在床上打滚,突然有些羡慕良桃的心思单纯了——   傻乎乎活着,好像更容易快乐。   金筱:“桃子,你喜欢吃糖葫芦吗?”   良桃倏然起身,对着金筱露出了一口小白牙:“喜欢。”   金筱摸了摸她的头,“以后师姐给你买。”   ……   翌日一大早,金筱便被良桃拉来了尚膳堂。   这是供享云阁还未开始辟谷的弟子吃饭的地方。金筱一路上已被同门各种问候,现下和良桃寻了处僻静位置坐下,可耳边的师姐师妹声仍是不绝。   大家都想和素未蒙面的阁主首徒打个招呼,不曾想打完招呼后,因着金筱的出众气质与长相,移不开眼睛。   若不是金筱长得冷艳,且眉宇间隐着丝倦意,怕是这招呼还要打很长时间。   昨日兰阮叮嘱过金筱,这段日子需要多休息,可她被各种思绪压得喘不过气来,安能睡好?   她敛着疲惫,给良桃盘里夹了块糖糕。   “谢谢师姐!”良桃笑靥如花。   金筱弯了弯嘴角,忽而注意到一处目光,她下意识望了过去,对上了林驿的眼睛。   林驿也是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却没了往日的不羁,端坐于座位上。   金筱别开头,看向了林驿一旁趴着的尹一弦。   尹一弦打了个嗝,睁开迷离的双眼,拉住了路过的伙夫:“大嗝——哥,给我来碗醒酒汤,谢谢。”   他说完,正欲趴回案上,就对上了良桃嫌弃的目光。   “噌——”   尹一弦坐直了身子,朝良桃一笑。   良桃白了他一眼,身子偏向金筱,“师姐,你还是让林公子离尹一弦远点吧,小心近墨者黑。”   金筱冷哼了声,用勺搅着碗里的汤,“那我是该把我师弟叫过来。”   良桃:“?”   “吃。”金筱又给良桃夹了块嫩豆腐。   不远处的林驿,不知出于何种心思,也给尹一弦夹了一块嫩豆腐。   尹一弦一脸犯难:“姐夫,我肚里难受,吃不下。”   林驿继续望着金筱,冷声道:“吃。”   尹一弦:“……”   他看着对面的金筱与良桃有说有笑,只觉靠近林驿的半边身子寒气逼人,他没脸瞧林驿,认命地夹起了对方给他的嫩豆腐:   自作孽,不可活!   他把嫩豆腐放嘴里,一口咽。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打气打气打气!!!   【假哥小剧场之因为都有个不开窍的老婆而相见恨晚并迅速建立起兄弟情的两个男人】   林驿盯着金筱给良桃夹菜,心想:我都没这待遇。   坐他一旁的尹一弦心中有愧,试探道:“咳……姐夫,师姐这是还在闹脾气吗?”   林驿横了他一眼,“你家师姐温柔贤惠,从不闹脾气。”   尹一弦嘴角抽搐:……昨日你二人战况之激烈,是当我耳聋眼瞎吗?他望了眼良桃的笑颜,对林驿违心点头:“姐夫说的对,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二人对视,在某方面出奇地默契,达成一致后,齐看向了金筱与良桃…… 第85章 大变将至   “嗡——”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享云阁,山中鸟兽乱窜,草木簌然。   尚膳堂内,修为尚低的弟子经受不住这突来的灵力灌耳,直接晕厥了过去。   金筱正要向良桃询问这警报何意,就见尹一弦倏然站起,朝门外跑去。   电光石火间,金筱第一反应:一弦遇事,行动竟如此之快!第二反应:不对,如此紧急情况,一弦不该直接动用移行术吗?   “出大事了……”   金筱的思绪被良桃打断,她暂且将方才的疑惑抛之脑后,扭头见良桃脸色煞白,呆坐在了原地。   “别怕。”金筱握了下良桃的手,起身扫了眼尚膳堂伤情,正欲双手结印,就见巨大的防御结界已将尚膳堂护了起来。   她顺着施术气息,转身寻去,见林驿一脸淡定,正组织未受警报声影响的弟子善后。   防御结界将警报声挡在外面,现下使尚膳堂内的声音格外清楚。   慌张声伴着呻.吟,显得林驿的嗓音愈发沉稳可靠。   “林公子,伤员过半,大都已失去意识。”   林驿指向一处空地,“将伤员搬置那处,集中治疗,切忌颠簸。”   “林公子,医修太少,忙不过来。”   林驿:“暂且护住伤者心脉,待援。”   “林公子!”一瘦高少年惊恐道,在他身侧躺着的小男孩,面色如纸,七窍流血。   林驿疾步上前,命人将小男孩扶起,盘坐在小男孩身后,开始给对方输灵力。但孩子太小,他的灵力又刚劲,就算再缓和,对方也难承受。   他只能尽量压抑灵力汹涌,让即将输出的灵力在自己体内盘旋会儿,弱化后,再推出。   可这过程相当于自损,己之灵力伤己身的同时,灵力受到阻拦,被迫柔和下来。   更别说孩子情况危急,治疗刻不容缓。   须臾,林驿额上渗出了薄汗。   这薄汗很快被人拭了去。   金筱蹲在林驿身侧,用帕子轻点林驿的鬓角,正要移向额上,视线对上了林驿的眼睛。   只一瞬,她移开了眼。   林驿却仍凝视着她,“阿月……”   “……嗯,我帮你。”金筱躲着林驿的目光,盘坐在林驿身后,开始输灵力。   虽说金筱灵力霸道,可这是从力量上说的。因阴阳有别,从性质上说,女修的灵力,要比男修柔和,于小孩来说,更容易接受。   现下金筱的手负在林驿背上,能明显感觉到林驿的身子放松了许多,周身灵力流转也恢复正常。   不多时,小孩咳了一声,悠悠转醒。   瘦高少年:“师弟!感觉如何?”   “已无碍,他且说不出话。”金筱来到小孩身前,给小孩拭脸上血痕。   瘦高少年哽咽道:“谢师姐!谢林公子!大恩大德……”   金筱停下手中动作,面无表情瞧着瘦高少年,自带的气场足以让对方止了话头。   “师弟……”金筱斟酌着措辞,把“出息”二字咽了回去,“享云阁现在需要你,照顾好师弟师妹们,好吗?”   瘦高少年一怔,使命感油然而生,硬是把泪憋了回去,朝金筱点头;“嗯。”   金筱总算展颜,将小孩托付给瘦高少年后,起身环视尚膳堂现状:   防御结界完好,伤员也已安顿妥当,正在接受治疗,大家都在做力所能及的事。   金筱不得不承认:林驿安排的……很好。   这令她不禁怀疑,自己与林驿比,是否格局小了?   她抿了抿嘴,这才意识到良桃坐着的位置空了。   哪去了?   金筱在人群中寻着良桃的身影,发现这丫头不知何时已加入了救援,二人视线对上,良桃忙将手中事交代给别人,朝金筱跑了过来:   “师姐……”   良桃许是赧然自己之前的愣神,微垂着头,只抬眸看金筱一眼,却被金筱的身后引去了目光,“林公子?”   金筱回头,正对林驿出奇正经的表情。   正经?   金筱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用错词,自打今日她第一眼看到林驿,就觉得林驿不同往日。   可林驿这正经下,却也让她莫名察觉到了一丝委屈。   他有什么可委屈的!   金筱念着林驿方才的相助,又于心叮嘱自己打开格局,朝林驿颔首:“多谢。”   话毕,她立马回头,不知为何,看不得林驿听到这话的表情。她深吸了口气,摒去杂念,对尚膳堂所有人传音入耳:   “各位。”   众人不约而同得将目光聚到了金筱身上。   “突逢此变,大家能镇定下来,团结一心,有序善后,难能可贵。若师父在此,见享云阁后辈这般,定会欣慰。”   金筱扫过一双双泛着光亮的眼眸,继续道:“现下外面情况不明,安全起见,大家暂且待在此处。”   她说完,牵住了良桃的手。   “师妹且慢。”   一女子面朝金筱站起,“这警报声仅次于最高等级的预警,外面定凶险万分。”   金筱蹙眉:这是……怕了吗?   不料,女子道:“我与你同去。”   “我也去。”   “我也去!”   “还有我。”   此起彼伏的应答声中,更多的人面朝金筱站起,竟还有几个刚醒来的伤号,尽管身形摇晃,也是满脸的志气。   这场面……   金筱喉头一哽,一种陌生的情绪漫至心田,“医修和伤者留下,其余人,跟我走。”   由于人数众多,金筱不便使用移行术,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行到了门口,待林驿将结界破开一个洞,率先出了尚膳堂。   怔住了——   只见享云阁上空的防御结界被撕开一条巨型裂缝,几只丈长的赤红禽鸟盘旋于上,喷吐着烈焰,将草木屋舍燃为灰烬。   一群享云阁弟子正于结界破裂下布阵,企图修复结界,可那裂缝却是肉眼可见地变大。   林驿:“赤煞鸟,专破结界。”   林驿说着,拔出了恣意剑,要朝那几只赤煞鸟飞去。   “当心!”金筱下意识拉住了林驿的衣袖,脱口而出。   二人默然对视,林驿挑了下眉,在金筱脸颊轻啄了下,离开了。   金筱来不及细想,一个移行术来到了那群修补结界的弟子身边,她没理会几人愕然的目光,加入其中。   金筱:“长老们呢?”   身边一弟子艰难道:“现下在山上的长老,只兰阮师叔一人。”   金筱知兰阮现下定也脱不开身,正要告知几人修补结界的方法,身边弟子就吐了口血,倒在了地上。   其余几人也是一脸吃力,嘴角有血流下。   金筱先前听尹凤笙提起过,享云阁的防御结界,属仙门百家最强,由先祖尹筝设下,后期的加固,也需是阁主亲为。   只因历代阁主才有修补此结界的能力。   可偏偏此时尹凤笙不在啊!   金筱的眉间拧成了川字,知这几位弟子已撑到了极限,再坚持下去,怕是会出人命。   她看着那结界裂缝仍在不断扩大,又有几只赤煞鸟闯了进来,放眼望去,享云阁火光四起,弟子们奔走其间。   几张熟悉的脸上,已从尚膳堂中的斗志满满,转为了悲色。   耳边风声嘶吼,夹杂着赤煞鸟张狂的鸣叫声。   “铮——”   恣意的声响将金筱的目光吸引了去,烈烈火光中,金筱望到了林驿衣发俱扬,伴着一声惨叫,一只赤煞鸟的头颅,被恣意削了去。   又有一只被林驿刺在地上,良桃冲上去一剑击杀。   金筱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想法闯入了她脑中。   她仔细回想着尹凤笙教她修补结界的细节,双手结印,开始施术。   刺眼的蓝光拔地而起,穿过裂缝,直达苍穹,光芒掩去了灰烬、火光,将享云阁的一切包裹其中,声形俱没……   待蓝光褪去,还未消散的灵力鼓着金筱的衣袍,她高举双手,望着头顶完好的结界,吁了口气。   “你们也真是的,阁主这不是在嘛,还寻我回来!”   金筱目光一顿:师父回来了?   她顺着说话人的方向望去,见一衣着享云阁长老服饰的中年女子跳下了剑,顺手斩杀了一只赤煞鸟。   二人视线对上,中年女子讶然,向一旁的弟子问金筱:“这姑娘是?”   “回廖芃师伯的话,这是阁主首徒,金筱师妹。”   金筱见廖芃一直打量着她,不住地点头,朝廖芃行了一礼,起身时才发现无数目光聚在她身上。这间隙,廖芃已来到了她身前,握住了她的双手:   “好孩子,享云阁今后有你,定能更进一步。”   金筱:“?”   她面上应着廖芃,心里却觉得廖芃这话还有别的意思。   尤其是现下享云阁众弟子看向她那无比崇敬的眼神,更是让她一头雾水。   “孩子,这里有你我便放心了,师伯我还有事要忙,先行一步了。”廖芃说着,拍了拍金筱的手,御剑飞出了享云阁。   金筱:“……”   她的嘴角抽了抽,不知廖芃面对享云阁的疮痍,是心大,还是也如尹凤笙般不靠谱。   眼下,结界裂缝已补,赤煞鸟也被屠尽,良桃握着几根赤煞鸟的羽毛跑到了金筱身边,“师姐,林公子好厉害啊!”   金筱瞧着这丫头活蹦乱跳,毫发未伤,拂了下对方的鼻梁。   她抬眼,见林驿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眉宇间隐着心事。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交代两件事,其一,至此,金筱会有一段迷茫期。其二,这应该是故事里,将要度过的,最漫长的一天了。   ps:小声嘀咕,我在收尾,也在做心理建设,毕竟,决定人物命运的时候到了。。。 第86章 再三打断   林驿极少这副样子。   同时,金筱与林驿一同处理完享云阁方才几件棘手的事后,已然从怀疑林驿利用她而起的怨怒,平复了下来。   金筱开始觉得,林驿体内有蠊蛊虫的事,可能另有隐情了。   不然,林驿在兰阮为他取出雄蠊蛊虫的时候,就该料到兰阮会和她提这事,为避免误会,林驿不该主动和她解释吗?   怎么林驿非但不提此事,还冤枉她瞒他?   金筱心想,这中间定是有什么误会,她是该和林驿问个清楚。   可显然,此时并不适合谈论此事。   在金筱心下思忖这些的间隙,林驿已来到了她身边,她抬头,目光刚好落在林驿唇上的痂口处。   “咳——”   回忆起昨日自己对林驿的暴行,金筱忽而有些不自在,她这爱动手的毛病,始于金子源,遇上林驿后,更是严重了许多。   这可与她想控制自己情绪的目的背道而驰。   或者,更为准确的说,遇到有关林驿的事,她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   再深刨,她在林驿面前,好像不用克制自己。   这件事困扰金筱良久了,她如今仍是没想通为何如此。   她下意识撇开目光,对一旁的良桃道:“桃子,带我们去找兰阮师叔吧。”   良桃应了一声,朝一处跑了起来。   金筱与林驿并排,行在良桃身后,二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满目的疮痍,心中起了同样的想法:   罢了,不是时候。   良桃带着二人来到了一处院落,院中一片安详,草木屋舍完好,竟丝毫未受结界破损影响。   三人停在一屋舍门前,良桃对守门的弟子道:“师兄,师父在屋里吗?”   守门弟子的视线扫过金筱和林驿,在林驿身上顿了须臾,才朝良桃颔首。   “那就好。”良桃说着就要上前敲门,被守门弟子止住了:“且慢,待我通报一声。”   守门弟子转身进屋,将门合上了。   “师姐,林公子,师兄他平日里也是这副样子,你们别放心上。”   良桃这解释没问题,可金筱和林驿心如明镜:守门弟子这般举动,实则是在提防林驿。   不多时,守门弟子打开了门,示意人进去,良桃率先进了门,回看金筱和林驿站在原地。   金筱有些犯难。   林驿是她带上享云阁的,何况人家还刚帮享云阁结了燃眉之急,现下把林驿拒之门外,只她和良桃进去,于情于理都……   “阿月,愣着干嘛?快进去。”林驿率先开了口。   又是这样,林驿知道她的心思,帮她做了选择。   “林公子说笑了。”守门弟子的话,引来了二人的不解,对方却是一改之前对林驿警惕的态度,继续道:“师父请您一并入内。”   这下轮到金筱与林驿面面相觑了。   “师姐,林公子,快进来呀。”完全在状况外的良桃,只觉这二人不合时宜的墨迹。   二人这才进了屋。   外间陈设清雅简约,案上的香炉升着袅袅烟气,却不见兰阮的身影。   良桃像是早料到如此,径直带着金筱与林驿行到了里屋,撩开了墙上的画卷。   按常理,良桃这举动,不应该暗示了画卷后面有机关或者暗门吗?   然而,画卷后只是单纯的墙壁。   金筱忍不住问:“桃子,你这是何意?”   良桃赧然一笑,“我以为密室入口在这画后面。”   金筱:“……”   林驿:“……”   合着良桃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去找兰阮。   二人不约而同对良桃露出了和善的微笑,愣是把良桃激起了鸡皮疙瘩,仓皇转身忙活起来:“别、别着急,我马上找到。”   就在良桃把画卷归位的瞬间,林驿察觉了端倪。   他停在画前,将手负了上去,挑起了嘴角,“桃子,你找得很准,阵眼在这画上。”   良桃眼睛一亮:“是吗?我就说嘛,这哪能难得到我。”   金筱甚为无语地瞧着这二人,心下暗叹:还真是一个敢夸,一个敢接……   待三人进入阵中,是一条漆黑深长的通道,两侧道壁上忽明忽灭的火光,只能勉强照亮下一步路。   金筱立在原地,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儿时被关在黑屋里的恐惧感,开始从她体内的角落中冒出头来,正要席卷一番,被人扼住了。   火光恰巧亮起,金筱低头,看着林驿从她身后,环到她身前的手。   火光灭去,金筱被林驿抱得更紧,逼仄黑暗的空间中,她甚至能感觉到林驿萦绕在她头顶的气息。   前方良桃的脚步声渐远,后方是林驿愈发温暖安心的拥抱。   火花炸裂的声音不时在金筱耳边响起,却显得她与林驿所站之地更为静谧。   “林驿……”   “阿月……”   二人齐声道,都是轻声。   金筱转过身来,环住了林驿的腰,火光明灭间,对上了林驿的眼睛,“你先说吧。”   林驿见她这般乖巧,倒是有了一瞬的讶然,俯身亲了她一下,柔声问:“嫁我吗?”   金筱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盯着林驿,心道:   “不嫁你嫁谁?”   但是,嫁与不嫁,都不该是眼下应讨论的问题吧?   恍然间,金筱串联起了一些事,“这两日,你闹脾气,是在纠结这事?”   她见林驿撇开了头,侧脸就差写上“我没有”三字,才后知后觉:应该没有男子愿意被说“闹脾气”。   林驿:“想来你并不知情,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金筱听着这话云里雾里,“究竟何事?”   林驿转回头看她,“……还是等尹阁主亲自同你说吧。”   这……嫁与不嫁,管我师父何事?金筱心里犯疑,嘴上说的却是另一套:“像你这般干巴巴让人嫁你,嫁你才怪。”   话毕,四下又暗了下来。   在林驿默然期间,金筱想起了已经走远的良桃。   她本就是随口一说,没打算得到林驿的回复,现下松开环着林驿腰的手,正欲转身追良桃,就被人拉进了怀里。   林驿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挑起她的下巴,俯身贴了上来……   “师——姐——你们快点——”   良桃的声音传了过来,惊得金筱像做坏事被捉了个现行,赶忙与林驿的脸拉开了距离,“来、来啦!”   火光闪现间,她看到了林驿一脸坏笑,又朝她贴了过来。   她抬手覆上了林驿的嘴,嗔道:“别闹了。”   林驿很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在她手移开的瞬间,亲了一下。   这人……真是够了!   金筱生怕良桃跑回来,看见林驿这般没个正形,也就顾不上问林驿蠊蛊虫的事了,快步朝良桃走去。   可她还没走两步,就被林驿牵住了手,耳中响起了林驿带着磁性的嗓音:   “阿月教训的是,三媒六聘是该提上日程了。”   “我……”   金筱嘴唇翕动,觉得现在辩驳反而显得她较真了,不料林驿停止了传音入耳,直接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别家姑娘有的,我家阿月得有,她们没有的,我家阿月也——有——”   刻意拉长的音调,伴着热气,拂过金筱耳畔,引得她一阵酥痒。   她本能得朝另一边斜倾身子,想挣开林驿的手。   对方却一副好似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继续拉着她朝前走去。   脸热……越来越热……   金筱微垂着头,盯着地面,抿了抿嘴,想抬手抵脸,可手刚抬一半,顿住了。   她将手放下,紧贴身侧,瞟了林驿一眼:   这人决计是故意的。   可不能遂了他的意!   不知不觉间,金筱的视线留在了林驿身上:怎么这么坏呢……   “阿月,你怎么还偷看我呢?”林驿对上金筱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一声轻笑,挑了挑眉。   金筱苍白反驳:“谁、谁稀罕……”   “师——姐——你们在干嘛啊!再不过来,我过去了啊!”   金筱的话被良桃打断,连忙应道:“别!来啦。”   她说着,拉着林驿小跑起来,深感若是再任着林驿的言行举止,二人怕是在这通道还得耽搁些时间。   好不容易追上良桃,就见对方正双手抱臂,气鼓鼓道:“师姐,是你让我带你来找师父的,你怎能抛下我,和林公子走后面?”   “抱歉桃子,是师姐不好,别生气啦。”金筱抬手去牵良桃,另一只手却被林驿朝后一拉。   林驿的力道控制得刚好,就差那么一点距离,金筱愣是碰不到良桃的手。   金筱无奈,只能将手收回,带着歉意的月亮眼从良桃处转向林驿,变为了警告:   你够了。   林驿但笑不语,倒是松开了她。   她这才上前拉住良桃,哄着对方继续往前走。   三人行过通道,眼前忽而亮堂起来,密室的入口也露了出来,进去之后,见一男一女两个白色身影背对着门,正抬头望着身前的水镜。   一是兰阮,另一是自尚膳堂异动,便夺门而出的尹一弦。   这二人对后进来的三人没有任何表示,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动作,待金筱与良桃向兰阮行礼问好,兰阮也只是点了下头。   倒是尹一弦遇事后这一系列的反应,都令金筱打破了对他咋呼的初印象。   金筱顺着尹一弦专注的目光,望向了水镜。   镜面上,是集结了各色校服的无念台,章习关站于人群之前,觑着刚修补好结界、赤煞鸟盘旋于上的享云阁方向。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接受捶打(捂头) 第87章 风谲云诡1   水镜中,章习关嘴角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收回目光,扫了眼无念台两侧坐着的各仙门掌权者,叹息道:“诸位,想来尹阁主事繁,仍是不便赴会。”   “在座何人宗门事少?她尹凤笙好大的谱!”   聂宗棠说着,捏碎了案几上的杯盏,惊得坐他一旁的聂强一哆嗦:“父、父亲?”   聂宗棠语重心长道:“强儿,切记为父的话,女子不堪高位。”   “可……可是我觉得……”聂强声如蚊呐,白嫩的脸上泛了红,“金姑娘就是个例外。”   聂宗棠正低头拭手,闻言冷哼了声,随口道:“说不定那妖女正是尹凤笙教出来的。”话毕,聂宗棠手上动作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蓦地看向了聂强。   聂强的脸更红了……   聂宗棠:“!”   聂宗棠嘴唇翕动,“儿啊,你可别犯糊涂!”   “阿筱,厉害啊。”   金筱被兰阮这声叫回了神,视线从水镜移开,冷不丁对上了林驿阴翳的目光。   金筱:“?”   “你怎……”金筱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林驿把头转向了一边。   她嘴角抽了抽,只当林驿这两天“犯病”,目光转向了兰阮,发现兰阮正一脸戏谑地瞧着她和林驿。   另外二人也是神态丰富。   尹一弦送了金筱一个类似于“自求多福”的表情,良桃则持着疑惑的目光,于在场几人间来回移动,越来越疑:“师姐,这是怎么了?”   金筱心下暗叹:我也想知道啊!   他们五人不是正在看水镜中,无念台众仙门掌权者齐聚,对她那不靠谱的师父尹凤笙缺席不满,随后引发的聂氏父子的无聊对话吗?   怎就扯到她身上了?   干她何事?   金筱苦笑着,朝良桃摇了摇头。   良桃细眉一蹙,瞪向了尹一弦。   尹一弦:“……”   尹一弦对着良桃紧逼的视线,嘴唇翕动,余光瞥着林驿的不善和兰阮的坏笑,又如鲠在喉,只得内心尖叫:   天哪,来个人救救孩子吧!   金筱:“师叔,您怎么看?”   “对!师叔,您怎么看?桃子你也看看,快。”尹一弦也不知金筱何出此言,立马就坡下驴,总算转移了良桃的注意力。   这下众人的视线重新回到了水镜上,见无念台上更多门派对享云阁道出怨言。   不合礼法、为所欲为、破坏古制、有辱道风……   只见聂宗棠拍案而起,“诸位,享云阁无故缺席,且在此刻亮出仙府位置,明显动机不纯,变相炫耀实力,各位切忌重蹈覆辙!”   他说着上前一步,对章习关道:   “章宫主,享云阁作为三大仙门之一,委实失职,今日你与叶宗主皆在场,何不趁此机会与我等重拟三大仙门。”   此话一出,在座唏嘘声一片。   毕竟明面上三大仙门属于并列关系,可具有超群实力的享云阁,位居三大仙门之首也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虽聂宗棠此话是无念台众人的心声,但枪打出头鸟,谁也没胆量也不愿意带头得罪享云阁。   聂宗棠见章习关和叶岚庭都未回话,好似终于察觉了一丝尴尬,却仍是死要面子,硬着头皮要激这二人。   可他的目光刚转向叶岚庭,就愣了一瞬。   “世人皆说叶宗主温润如玉,犹如谪仙,可我怎么觉得他有点凶呢?”良桃歪头看着水镜中的叶岚庭,喃喃着,忽而身子倾向金筱:   “对了师姐,我记得金叶两家是世交,你应该和这位叶宗主很熟吧?”   金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叶岚庭身上,也就未注意一旁林驿的反应,“……或许吧。”   良桃:“或许?”   金筱随意点了点头,心中犯疑明明昨日刚见过叶岚庭,怎现下感觉对方像变了个人,周身气场丝毫没了昔日的温和。   叶岚庭嘴角再无笑意,此刻正面无表情与聂宗棠对视,眼中的漠然却将对方的视线直接逼退。   聂宗棠无法,又不想输了气势,转身对章习关道:   “想来这是无念台,叶宗主怕是不便多说。章宫主,毕竟是你尊胜宫邀请的各门派,享云阁一事,你得表态。”   章习关淡淡道:“聂兄有何高见?”   聂宗棠一声轻咳,捋着胡须道:“诸位可别忘了,享云阁能有今日的地位,全凭当年尹筝祭出无限圣火,蒸灭上古水怪一事。”   “然而,此事又何尝不是修真界的隐患?”聂宗棠故意停顿,见众人脸上闪现惊慌,才继续道:   “好在尹筝有自知之明,交出了无限圣火,可难保享云阁留有后手,会祸乱修真界!”   “呵。”兰阮一脸蔑然,觑着水镜中乱咬的聂宗棠,“阿筱,一弦,你二人方才问我怎么看,说实话,我只觉可笑。”   四个后辈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向了兰阮,静候对方下文。   兰阮:“林公子,你如何看享云阁?”   林驿与金筱互视一眼,回道:“实力强大,行事低调。”   “嗯……是够低调的。”兰阮勾起一抹笑,“可一味的退让,换来的仍是有心人眼里的魑魅魍魉。”   屋内一时静默,只闻水镜中愈为高涨的气焰。   顷刻间,无念台上已达成一致,响起了讨伐享云阁的声音。   水镜外的人,何尝不知这是有心人设下的圈套。而水镜中的人,又何尝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把自己立在了伸张正义的一方。   一路走来,金筱看多了人情冷暖,善恶是非,再面对无念台一众的丑陋嘴脸,内心已无波澜。   她看着一脸嗔色的尹一弦和良桃,忽而有些心疼。   这二人比她年纪还小,且未外出历练,就已提前见识到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威力。   她想走到师弟和师妹身边,拍拍他们的肩,却在抬腿的一瞬,手被温柔地握住了。   金筱回头,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林驿已走到了她身后。   二人对视间,金筱感觉到林驿掌心的炙热。   她被更加用力地握住,没有痛感,直达心底的,是满满的慰藉。   林驿眸中的眷恋,泛着一丝心疼,这心疼传至金筱眼里,唤起了她落灰的记忆。   金筱想的没错,现在的她,是比尹一弦和良桃要大。   可她第一次面对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场面,只有八岁。   那时的她,还没半人高,只有费力地仰着脖子,才能直视身前黑压压的人群。   才能扫过那一张张不知实情、仅凭一张告示、就把林驿钉在罪人柱上的大人的脸……   金筱有些恍然,呆望着眼前的林驿。   原来,这个人,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哪怕一别经年。   哪怕对方的爱恋中,可能含着欺瞒的成分。   哪怕……   可她确实恨极了背叛!   恨极了一颗真心换来一盆冰凉刺骨的冷水,当头浇下。   然而最让她喘不过气的,是她面对林驿的无可奈何。   世人畏她,忌惮她的修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内心有多惧怕,怕到手的温情只是假象,怕林驿对她的好另有企图。   所以,她是真的没时间问林驿蠊蛊虫的事吗?   想到这里,金筱深吸了口气,朝林驿弯了下嘴角。   她将手从林驿手中抽出,继续自己方才的想法,上前拍了拍尹一弦和良桃的肩,“没事的,放宽心。”   “说来,这两个小鬼是该下山历练了,省得日后被人一激就上脸。”   兰阮说着转过身来,乜了尹一弦和良桃一眼,“桃子,现下知道羞了?一弦没皮没脸,过了就完,你却是冲动鲁莽,欠练。”   良桃咬着下唇,给兰阮行礼,“徒儿谨遵教诲。”   说罢,瞪了尹一弦一眼。   尹一弦:“……”   “好啦,情况了解差不多了,是时候去无念台会会这群乌合之众了。”兰阮说着朝密室外走去,路过金筱时特地强调:   “顺便,去寻寻你那不靠谱的师父。”   金筱立在原地,没有回话,林驿陪她站着。   待其余几人行至密室门口时,林驿见金筱仍是没有动作,“阿月?”   金筱回过神来,转身问兰阮:“师叔,我们怎么过去?”   享云阁三人停住脚步,回身看她。   金筱:“……为何不直接用移行术?”   此话一出,享云阁三人表情各异,兰阮一脸坏笑,尹一弦就差惊掉下巴,良桃已然呆滞。   金筱与兰阮对视,见对方丝毫没有回话的意思,正欲追问,扶回下巴的尹一弦开了口:   “师姐,移行术……乃享云阁秘术,我们不会,也不能学。”   金筱:“那……”   “阿筱。”兰阮打断了金筱,郑重道:“此事再说,眼下,你试试将我等移至无念台。”   金筱从未一次转移过这么多人,见兰阮一脸认真,点头应下。   她刚要施术,就被林驿护在了身后:“前辈,阿月身子刚好,且移行术所耗灵力非常,她……”   兰阮不等林驿说完,“林公子。”   金筱看不到这二人的表情,只觉场面有些尴尬,她晃了晃林驿的衣袖,待对方回过头来,笑着摇了摇头。   她从林驿身后走出,被林驿拉住了手:“莫——逞——强。”   金筱一怔,笑出了声,朝林驿弯起了月亮眼,“在呢。”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第88章 风谲云诡2   金筱收敛表情,开始运转周身灵力,正要使出移行术,又被打断了。   “师父。”   众人的目光齐看向良桃,听良桃继续问兰阮,“我们直接移到无念台,不会打草惊蛇吗?”   经良桃这一问,金筱这才意识到另一件奇怪的事。   她看向林驿,刚好对上林驿的目光,心知二人这是想到一处了——   若她顺利将几人移至无念台,林驿便会动用石紫山秘术,为几人设下隐身阵法。   可林驿的身世还未公开,他会隐身阵法的事,在场其余三人应该不知道才对。   那为何兰阮和尹一弦没有像良桃一般的疑问呢?   金筱与林驿的视线落到了兰阮身上,和良桃一样等待兰阮解惑,倒是尹一弦这次没插嘴,只若有所思地看着良桃。   “这就有劳林公子了,不对……”兰阮嘴角一挑,觑着林驿:   “应该是,叶公子。”   直至此刻,金筱才真切感受到了享云阁的强大之处。   享云阁在修真界能有今日之地位,不光靠聂宗棠提到的,尹筝祭出无限圣火打下的坚实基础,更靠几代人的苦心经营。   连石紫山如此讳莫如深的家族秘事都能打探到的情报网,光想就让人背脊发凉。   这也难怪仙门百家挖空心思也要推享云阁下台了。   可暂且抛开金筱对尹凤笙操控她的怀疑,她一想到尹凤笙的无为而治,就觉憋屈。   享云阁在她这不靠谱的师父手中,没没落就不错了,哪里还会威胁到修真界?   无念台那帮人简直杞人忧天。   在金筱思量这些的间隙,林驿已朝兰阮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兰阮的请求。   金筱见此,不再耽搁,使出了移行术……   几人稳定身形时,林驿已率先设下了隐身阵法,金筱却是脚下虚浮,朝前栽去,转瞬被林驿揽在了怀里。   金筱抬头,见林驿神色凝重,知自己现下定是面色不好。   她忌讳此时不便出声,对林驿传音入耳:“别担心,我没事。”   “阿月,听话好吗?暂且别动用灵力了。”   林驿的语气中带着哄劝,薄唇轻抿,眸中的心疼忽而转为强势,欺身靠近金筱,“别逼我,封你灵脉。”   金筱被林驿这架势怔住了,下意识撇开头,看到了被尹一弦捂住嘴、一脸忧色望着她的良桃。   她朝良桃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余光这才注意到几人身处的,正是无念台。   虽然他们周身设着隐身阵法,可在同门面前搂搂抱抱,总归不好。   兰阮倒是没注意他二人,可尹一弦和良桃两个小孩就这样看着林驿抱着她,金筱一阵脸热。   她想离开林驿的怀抱,身子朝后退去,对方却将她更为用力地箍在了怀里。   金筱挣脱不开,只得抬头继续对上林驿灼人的视线。   林驿:“听话吗?”   金筱:“……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师弟师妹还看着呢。”   林驿敛眸,脸朝她贴近的同时,回道:“你可是想让他们看点别的?”   金筱:“!”   她本能地抬手捂嘴,不料手刚抬了一半,双手就被林驿按到了身前,她人也被这动作一带,撞进了林驿怀中。   林驿嘴角的笑意渐浓,带着丝坏气,不再逼问她,迅速朝她贴近。   金筱:“别!”   她看着林驿停下动作,但仍是没打算放过她的眼神,连忙道:“我听话。”   “……”   金筱委屈极了,小嘴不自知得瘪着,看向林驿的月亮眼中盛满怨怼。她见林驿的脸上没了戏谑,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更为不解了。   她知道林驿是担心她才这样的,可她自己有分寸,确实没有逞强。   另外,无论如何,林驿也犯不着封她的灵脉吧?   太!霸!道!了!   若不是金筱现在确实灵力耗损严重,又身处无念台不宜妄动,她早就与林驿开战了,哪里会把自己陷入这么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见林驿仍是没有放开她的意思,继续传音入耳,声音却是不同往日的娇愤:   “我都说了听话了!你怎么还不放开我?”   林驿的眼神越发深邃,没有回答她,而是把头扭向了一旁的尹一弦。   尹一弦:“?”   尹一弦登时恍然大悟,自己闭眼的同时,抬手遮住了良桃的眼睛。   这下金筱忍不住了,林驿欺负她也就算了,竟还欺负到了她的师弟和师妹头上,她收回视线,直视林驿的眼睛:   “你唔——”   所有的不平与气恼都被林驿堵在了唇齿间。   阵法外是人山人海的无念台,阵法内是双双捂眼的师弟师妹,还有个随时可能转过身来的兰阮。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混杂着各门各派喊打喊杀的喧嚣。   金筱紧张到了极点!   她那双被林驿按在身前的手颤抖着,脑中却已然失了清明,不知该拿陷入深情的林驿怎么办才好。   林驿许是注意到了金筱的异样,睁开了眼,眸中一片迷离。   他带着金筱的手,环到了自己的腰上,随后一手揽住金筱的腰,一手托住金筱的头,将二人更为紧密地靠在了一起。   片刻间,金筱城池尽失……   金筱喘着气,望着林驿眼底的笑意,林驿与她额头相抵,蹭了蹭她的鼻尖。   待金筱反应过来,她已将手环在了林驿的脖子上,踮起脚尖,主动迎了上去。   林驿愕然瞧着她泛红的眼尾,再次闭上了眼睛……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这熟悉的、富有穿透力的笑声,瞬时使亲密的二人拉开了距离,回过神来的金筱脸上火烫,再不愿与林驿对视。   她顺着方才的笑声望去,目光一顿:   金子源?   金子源依旧是一身蓝衣,挥着把闪着金光的折扇,上了无念台,“这么热闹啊。”   “阿源。”叶岚庭起身来到了金子源身边,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金子源一脸诧异地瞧着叶岚庭,高声道:   “岚庭哥,你何出此言?”话毕,金子源看向章习关,“章宫主,您这可不够意思了,这么重要的场合,怎能不约我金家?”   未及章习关开口,聂宗棠冷声道:   “呵,金公子可别忘了,这是修真界,不是你金家的生意场,你金家出了个妖女,还不知收敛吗?”   金子源:“你……”   “阿源。”叶岚庭拉住了企图冲向聂宗棠的金子源,附耳道:“听话,离开这里。”   “岚庭哥,你为何要让我离开啊!”金子源挣开叶岚庭,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叶岚庭:“……”   于金子源和叶岚庭的僵持中,无念台上对金家失礼,不请自来的声讨多了起来。   金子源:“诸位皆是仙门之后,气度非常,怎么也不会忌惮个商贾之家吧?”   在座确实不会把个商贾之家放在眼里,更别提遇事就躲到叶岚庭身后的金子源了。   他们真正忌惮的,是金家凭空冒出的修行者,金筱。   现下金筱望着金子源隐忍不满的脸,才深刻体会到即使她已被金江流逐出家门,也给金家带来了不可消磨的负面影响。   她想着,金家的生意必定受挫,金子源这么爱财的人,怕是会忍不住躲到被窝里嚎啕大哭吧?   金筱忽而感受到了金子源的不容易,他们上次在兰颖镇不欢而散前,她还骂了金子源。   虽然骂得对,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对不住金子源。   她这柔弱不能自理的傻哥,这一年来,怕是碰了不少壁吧?又遭受了多少白眼呢?   也难怪金子源未受尊胜宫邀请,就上了无念台,他这是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来缓和与修真界的关系。   金子源语气中带着哭腔:“诸位,我妹妹都已经被逐出家门、下落不明了!你们还想要我金家如何呢!”   聂宗棠对此又是一声冷哼,“别装可怜,那妖女昨日还和林驿当众行……”   “聂宗主,慎言。”许久未开口的叶岚庭觑向了聂宗棠。   聂宗棠闭嘴了。   金子源许是从叶岚庭的态度中看到了希望,支楞了起来。   他扫过那一张张从前恨不能巴结金家的脸,落到了叶岚庭脸上,“岚庭哥……”   叶岚庭默然与金子源对视了会儿,转向了章习关,“章宫主,金家与修真界交往颇深,也助修真界良多,无论如何,不该受此冷待。”   端坐于案几后的章习关始终是一副和善的样子,嘴角噙着让人瞧着无比亲近的笑意。   他对在场众人道:“诸位,是我尊胜宫考虑不周,怠慢了金公子,来人,给金公子安排坐席。”   金子源总算重展笑颜,无视众人不怀好意的目光,跟着叶岚庭来到了对方一旁的坐席处。   不料,在他落座的刹那,无念台各案几周边竖起了诡异红光,将与会众人尽数围困其中。   台上哗然一片。   聂宗棠趁机开口:“章宫主,这……”   伴随着聂宗棠戛然而止的声音,台上无数道目光齐齐汇向章习关,脸上皆是怔然。   只见章习关周身并无阵法,正一脸淡然地拿起杯盏,饮了口茶,抬眸间,眼中的和善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阴险的笑意:   “兰阮,你带着帮小辈擅闯我无念台,是要藏到几时?”   电光石火间,章习关的杯盏朝金筱几人的隐身处飞来。   “砰——”   杯盏碎裂的同时,林驿设下的隐身阵法被破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第89章 风谲云诡3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被围困的各门派呆然望着金筱等人,竟还了无念台片刻的静默。   察觉到目光射来,金筱回望了过去,见叶岚庭正盯着她的脸颊。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的红潮还未褪去。   她下意识撇开目光,不料对上了金子源的眼睛,见金子源愕然过后,目光落在了她的唇上。   金筱:“!”   回想方才的情难自已,金筱简直想一个移行术消失不见。   林驿胡闹也就算了,她怎么还……怎么还……   真是!羞死个人了!   金筱面上强装镇定,余光瞄向了一旁的林驿,她就不信,这种时候,林驿还能若无其事。   然而,林驿确实没有若无其事,还对着金子源和叶岚庭一脸挑衅。   “好你个妖女,果真与享云阁有关系!”聂宗棠话音刚落,就收到了几道瘆人的目光。   聂宗棠闭嘴了。   “父亲,请您不要这么说金姑娘。”聂强红着脸,看向了金筱,却被半路杀来的目光截了过去,他顺着这目光望去,对上了林驿……   于是乎,金筱这朵还未绽放、甚至未及她察觉的桃花,被林驿掐掉了。   “姓林的!你丫有病吧!”   只见金子源拍案而起,指着林驿大骂,“你还嫌害我妹不啊——”   金子源话音未落,就被一掌掀倒在地,叶岚庭将他扶坐起来,觑向了收回衣袖的章习关。   章习关勾着嘴角,“望诸位认清处境,这阵法不光能困人,还能封住灵脉,若谁再这般不知轻重地聒噪,金公子便是个例子。”   阵中的人看着金子源面色如纸,嘴角不断有血流下,纷纷闭上了嘴。   “兰阮,这下没人打扰我们了。”   章习关说着站起身来,走向了兰阮,中途还瞧了林驿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他站在兰阮身前,勾起了嘴角:“你还不知道吧,尹凤笙现下在我手中,识相的话,帮我把身上的秘咒解了。”   金筱怔然,没料到章习关会直接挑明困住尹凤笙的事:   先不说这有损尹凤笙的颜面,让享云阁的战力在众人眼中一落千丈,更要紧的是,这是诛心——   连尹凤笙都被章习关困住了,在场众人还有反抗的余地吗?   虽然在这种情况下,章习关摆明了已不把仙门百家放眼里,可历代上位者都会注重自己的名誉,以期在修真界服众。   章习关这般不给自己留后路……   金筱心下暗叹:对方不是有十足的胜算,就是被逼到了绝境,不得不出此下策!   怕是章习关所受的享云阁秘咒,已然威胁到了他的性命。   可令金筱更意外的,是兰阮的回答。   兰阮嗤笑,乜着章习关,“什么下——贱——玩意也敢大放厥词,你若真困了我家阁主,怎不直接让她解咒?”   章习关嘴角的笑立时僵住了,须臾无影无踪。   在他眼底寒意翻涌间,无念台上红光刺目,呻.吟声四起。   只见被困众人脸部痛苦,更有甚者,开始在地上翻滚,不多时便晕厥了过去。   章习关仰起头,深吸了口气:   “早听闻兰长老与尹阁主不合,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既然兰长老不重视自家阁主的安危,那这在座众人的性命呢?”   兰阮将法阵中那一张张期盼的脸扫过,忽而笑了起来。   这笑声在呻.吟声中略显突兀,带着轻蔑,将本就慌乱的人心搅弄得更为糟糕。   兰阮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四个小辈,示意他们上前来:   “孩子们,好好看看这法阵中一张张前后不一的脸,这些人方才还对我享云阁喊打喊杀,现在竟期盼着我们救他们。”   良桃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闻言快声道:“真恶心。”   “桃子。”尹一弦给良桃使眼色,良桃白了他一眼,“本就反胃,有何……”   良桃扭头看着金筱搭在她肩上的手,见金筱朝她摇了摇头,“师姐?”   金筱对良桃传音入耳,“为无关紧要的人动气,不值。”   她见良桃眨巴着眼,终向她点了点头,弯起了嘴角。   金筱知兰阮这一行为的真实目的,无非让他们早些认清现实,可这些人还是要救的。   至于怎么救,兰阮在此,也轮不到他们几个小辈拿主意。   于是金筱与林驿对视了眼,继续等兰阮发话。   奈何章习关沉不住气了,“兰长老,眼下可不是你教导后辈的好时机。”   兰阮:“章宫主如此阵仗,恐怕也不只是为了解咒一事吧?”   章习关:“当然。如今尊胜宫有一统修真界之势,还望兰长老助一臂之力。事成之后,作为回报,我助你掌权享云阁,如何?”   这下别说是良桃快言快语了,连一向审时度势的尹一弦脸上也挂不住了。   这二人甚至不约而同看向了金筱。   金筱:“?”   “阿筱,等下你负责与林公子破阵,另外护好你师弟师妹。”   金筱听着兰阮给她传音入耳,还未来得及回复,就见兰阮负在背后的手开始结印。   兰阮:“享云阁的事,就不劳章宫主费心了,眼下,还是多考虑你自己吧。”   兰阮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章习关推出一掌,趁章习关后退之际,从乾坤袖中取出佩剑,继续攻向对方。   “师父,我来助你!”   良桃说着,拔剑奔向章习关,被金筱一把拉回:“桃子,不是这么个助法。”   于此同时,久候一旁的尊胜宫修士冲了上来,将金筱几人团团围住。   金筱一边观察兰阮那边的战况,一边催促林驿,“怎么这么慢?”   林驿冲她挑眉,传音入耳:“阿月,他们可不会移行术。”   金筱:……也对。   她面上如常,其实心里惦记着金子源的伤。她见金子源阖眼趴在案几上,不时咳几口血,只能忍着移过去的想法,等待着局面胜算再大些。   “宗——主——”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金筱抬头望去,见桓砦领着林隐宗众人御剑飞来,直接落向了无念台。   这架势让围困金筱几人的尊胜宫修士来不及反应,当即被冲开了豁口。   林驿与金筱互视一眼,牵起金筱的手,从林隐宗众人让出的通道跑出了包围,不忘叮嘱:   “照顾好我师弟师妹。”   “是,宗主!”   “没问题!”   “放心吧宗主!”   “您的师弟师妹,就是我们的师弟师妹!”   “都别贫了!”桓砦止住了这错乱不齐的答复,一脸和蔼地看向了“被抛弃”的尹一弦和良桃,“师弟师妹,我……”   “谁是你师弟师妹!”良桃打断了桓砦,朝金筱怒喊:   “师姐,你又为了林公子扔下我了!”   尹一弦看着金筱无奈回头,回了个理解的表情,安慰良桃:“桃子,习惯了就好。”   话毕,他转向尴尬立在他和良桃身前的桓砦,一脸灿烂道:   “这位‘师兄’,拜托了。”   金筱见尹一弦安抚好了良桃,已和桓砦一行人对抗起了尊胜宫修士,这才吁了口气。   她捏了捏林驿的手心,“下次不要这样了。”   林驿轻笑,带她停在了一处法阵前,一边研究阵法,一边柔声问:“为何?”   金筱看着法阵中一脸愠色又无可奈何的聂宗棠,和红脸偷瞥她的聂强,深知林驿这是故意的。   她哼了声,没睬林驿,可在破阵上又属实帮不上忙,于是又关注起了兰阮那边的战况。   只见章习关被兰阮打得节节后退,完全招架不住,金筱心想,看来战局稳了。   法阵这边,林驿肯定没问题,尊胜宫那帮碍事的修士,林隐宗也完全招架得住。   接下来,只要……   “前辈当心!”   林驿这声打断了金筱的思绪,她见林驿蓦地站起,朝兰阮奔去,还未搞清楚状况,就见兰阮脚下竖起了红光。   金筱这才反应过来,章习关方才是在引兰阮入阵!   然而,待林驿使出阻断阵法形成的术法时,已经来不及了。   猩红的光束层层叠叠,将兰阮围困其中,任林驿与兰阮里外合力,也无法破解。   劲风席卷无念台,扬起众人的衣摆,刀剑撞击声刺人耳膜。   不断有人倒下,又接连有人站起。   四下赶来的尊胜宫修士神情高昂,战局顷刻间逆转。   刚面露喜色的被困众人脸上表情各异,有的一脸忧色、有的咬牙切齿、有的目光呆滞、有的杀意明显……   但这些目光无一例外,齐齐望向了无念台中央、狂笑着的章习关。   金筱盯着得意至极的章习关,逐渐将当年阿荷抱着襁褓中的她的那张脸重叠了起来:   仍是那般嚣张。   仍是那般忘形。   仍是那般……   金筱敛眸,一字一顿:“不、知、死、活。”   无论是被金筱放在心尖上的林驿,还是她那只来得及给她留下几件儿时衣服的亲娘,无论是被迫成为替身心狠手辣的叶岚庭,还是现下奄奄一息的金子源……   他们都是金筱在乎的人,重视的人,想不顾一切护着的人。   可这些人无不因为章习关的歹毒和野心,偏离了原本的命运轨迹。   风扫过金筱周身,她衣发俱扬,她弯腰拾起一把剑,朝仍在狂笑的章习关走了过去。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假哥小剧场】   作者:“不知为何,金子源一出场,就能给我带来许多欢乐。”   身受重伤的金子源死亡凝视ing.   作者:“咳——大舅哥,我错了。”   林驿:“楼上,别抢我称呼。”   金子源挣扎爬起,吐血咆哮:“林驿,你要点脸吧!” 第90章 风谲云诡4   秋日的风,萧瑟凄凉,没有丝毫水汽,刮至人周身不似寒风剔骨,却更有甚之的刺耳。   金筱踏着枯枝残叶,提剑走向章习关,眼中的杀意已然被对方的狂谑激起。   “阿月!”林驿将她一把拉住。   金筱挣了下没挣开,抬眸对上了林驿的眼睛。   “听话,我来。”林驿说着,拔出了恣意剑,被金筱按住了手腕。   金筱低着头,深吸了口气,“……你去破阵吧。”   眼下林隐宗与尊胜宫两相对峙,无念台上其他门派又失了战力,在兰阮继续被困的情况下,若再不把章习关的阵解开,局势只会更加被动。   金筱知林驿不肯,抬头朝对方无奈笑道:“大局为重,破阵,我帮不上忙。”   “延行,你眼光很好。”   章习关这话打破了金筱与林驿之间的僵持,他见林驿终于舍得把目光移向他,继续道:   “专心去破阵吧,我也算是你半个师父,让我看看你学的如何。”   他见林驿不动,仍将金筱护在身后,目光转向了金筱,“红颜祸水。”   金筱:“?”   找死!   金筱不再耽搁,甩开林驿的同时,直接移行术冲向了章习关,招招刺向对方命门。   她余光瞥见林驿正欲上前,趁将章习关击退的刹那,叱道:   “你敢过来,我连你一块打!”   林驿:“……”   于是在无念台被迫看戏众人愕然于林驿妻管严地位的间隙,林驿继续研究破阵了。   打斗间,金筱选择性无视林驿不时飘来的关切视线,誓要灭了章习关。   章习关:“金姑娘,你这样可不太好。”   金筱见章习关一脸认真,对这话一头雾水。   章习关:“出门在外,你该给延行留面子才是。”   金筱:“?”   林驿虽是关心她的安危,才拦她的,但眼下她的提议确实是最合适的。   她那样说林驿,不也是为了顾全大局吗?   可问题是,章习关……怎持着长辈的口吻教育她?   想到这里,金筱一剑刺向了章习关心口,“多事。”   章习关剑锋一转,挑开了她的剑,敛眸道:“你自幼受尹凤笙教诲,看不上‘三从四德’,可既然选择了延行,就应顾及他的感受。”   话毕,章习关甩出符火,逼金筱后退丈远,眼神示意一处。   金筱警惕间,顺着章习关的示意觑了一眼,这才发现林驿的脸色不太好。   而那些困在阵里的人,正一脸戏谑地瞧着林驿。   真让人不爽!   情绪起时,金筱才明白章习关的用意:   这……还能补救吗?   未及她思忖清楚,章习关又袭了过来,她挥剑格挡,听对方传音入耳:   “你二人关起门来,任他如何宠你,可于外人面前,你若太强势,不利于感情培养。”   金筱脸上发热的同时,心下暗叹:这……这人疯了吧!   为何要和她说这些啊!   可她不得不承认,章习关的话,让她茅塞顿开。   她一边想着重树林驿男子威严的法子,一边躲闪着章习关的攻击,已然失了攻势。   电光石火间,她有了一计。   她将灵力灌满剑身,使出了林驿当初在圣火大会上掀飞众人的那招,赢得了移向林驿的片刻闲时。   于是,在无念台被迫看戏众人的再次愕然中,金筱在林驿的脸上轻啄了下:   “抱歉,我方才言重了,你加油。”   未及林驿回过神来,金筱已重新回到了对战中,见章习关对她欣然一笑。   金筱嘴角抽搐:……这人到底什么情况啊!   转瞬,她瞥到了另外两个异样的表情——   有气无力的金子源正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仅一案几之隔的叶岚庭虽只微抿着唇,但……   “金姑娘,纵使你修为再高,一再走神也……”   “闭嘴。”金筱被章习关打断思绪,再受不了这人的絮叨,一剑刺了过去。   说实话,就连尹凤笙也没这般说教过她,章习关这没完没了的话,竟让她感觉对方是在护犊子。   就像是自家孩子受了委屈,大人气不过,便一再找对方麻烦一样。   金筱脱口道:“你装什么装,你若真护着林驿,怎会在圣火大会上害他?”   章习关:“尹凤笙不也任你在外受挫吗?”   金筱乍听这话没懂,又来不及细想,只当章习关是在干扰她的心神,便不再理会对方。   然而,在接下来的对战中,金筱愈发吃力。   她本就大病初愈,外加昨晚未休息好,今晨又在使出修补享云阁结界的高阶术法后,将兰阮几人一并用移行术带到了无念台。   林驿担忧得没错,她的灵力消耗巨大,已然不便再使用了。   可现下能怎么办?   金筱强撑着身子,想瞥一眼林驿那边的进度,只这一瞬,就被章习关占了先机,一掌推向了她。   金筱单手结印,想开防御结界,却只吐了口血。   “师姐!”   “阿筱!”   视线模糊中,金筱看到掌风逼近,数人朝她跑来,她再无力站立,向后倒去……   “阿月?阿月……”   金筱强撑开眼皮,见林驿一脸忧色地将她揽在怀里。   她体内犹如干枯荒漠,脱力至极,想告诉林驿她没事,却又吐了口血。   耳边刀剑相撞声不绝,另有被困众人痛苦的低吟声。   金筱费力地望向林驿,发现林驿的脸上有血。   她挣扎着察看林驿的伤处,一顿:   这血,是我的?   金筱吁了口气,朝林驿弯起了月亮眼,她想帮林驿揩去脸上的血,手却是抬了一半,就如断了线的木偶,落了下来。   林驿将她的手接住,贴到了脸侧,嘴唇翕动着,却不知说什么好。   “延行,这你可不能怪我。”   金筱见章习关勾着嘴角,朝他二人走了过来。   “嗖——”   恣意剑停在了章习关眼前,迫使他停住了脚步。   章习关觑着林驿的侧脸,“……剑法见长,却是荒废了阵法。你若剑阵双修,许是能奋力与我一搏,可你……”   不等章习关说完,恣意剑继续朝他逼近。   剑气掀起阵阵罡风,鼓起章习关的衣摆,却再不能靠近。   金筱看着恣意剑身微颤,俨然受到了极大阻力,这才从林驿隐忍的脸上,察觉了吃力。   该怎么办……   现在不是她倒下的时候!   林驿要做的,也不是守在她身边。   林驿该去破阵!   不然……   金筱的余光瞥到更多尊胜宫修士涌上了无念台。   桓砦带领林隐宗众人浴血奋战,挥剑的速度肉眼可见慢了下来,尹一弦和良桃浑身是血,不知是他们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金筱咬紧牙关,攥住了林驿的前襟。   “阿月?”   林驿话音刚落,就被金筱推出了数丈远。   他怔然望着一脸歉意的金筱,还未稳定身形,就见泛着蓝光的防御结界罩在了他周身——   林驿在内,金筱与章习关在外,林驿出不去,另外二人也进不来。   林驿愤然望向金筱,见金筱朝他弯起了月亮眼:   你破阵,剩下的交给我。   抱歉,说好的,再也不推开你了。   但是……没办法。   林驿,原谅我吧。   若这次大难不死,我任你处置。   金筱再不理会林驿,转身望向了章习关,怔住了——   只见章习关浑身抽搐,露于衣外的皮肤红得瘆人,喉中不停发出嘶吼声,流窜的灵力在他周身生起层层劲风,卷起的枯枝割人皮肉。   章习关目眦欲裂,朝金筱走来,“都是你!都是你!你早该死了!”   他说着,剑尖刺向金筱的同时,推出一掌。   速度极快!   金筱仓皇侧身,横剑格挡。   “乓——”   断裂的剑光刺入她眼中,凛冽的剑气将她掀倒在地,喉头腥甜间,她听到了有人在撕心裂肺喊她的名字。   一如当年她坠崖后。   顷刻间,万般遗憾涌上心头,她能做的,却只是望着章习关的剑,朝她刺来。   闭上眼,就看不见了吧?   既不用面对林驿他们的表情,也不用看到章习关得意的嘴脸。   如此甚好,她明明已经很累了,早该休息了。   可是。   她又好不甘心!   金筱的眼眶氤氲起了水汽,恍然间,她这短暂的十几年在眼前飞速掠过——   自她出生就被人推入局中,落了个娘死爹嫌被哥欺。   之后,护她成长的丫鬟要杀她,陪她长大的丫鬟却为她而死。   从小悉心照料她的邻家哥哥给她下蛊,欺瞒她、利用她,儿时当街救她的假哥哥却喜欢上了她,如今……   也要天人永隔了。   她是不是该抓紧机会,再看林驿一眼?   毕竟这两日他们吵架了,误会还没解除,可若一眼过后,更舍不得了,该怎么办!   金筱哽咽着,对上了章习关狰狞的脸,她看着剑芒不可避,缓缓闭上了眼睛。   “啊——啊——”   金筱连忙睁眼,见一团黑雾缠着章习关,撕扯着对方的皮肉。   这是……得救了?   眼前的青衣随风鼓起,吸引了金筱的视线。   金筱顺着这青衣抬头望去,见林驿背对着她,正把淌着血的剑扔地上。   她惊慌地说不出话来,呆望着林驿转身,被人一把扣住头,咬住了下唇。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第91章 风谲云诡5   “唔——”   金筱疼得一声闷哼,这才被林驿放开。   她顾不上林驿凶恶的目光,想检查林驿有没有受伤。   不料视线刚落在林驿的胸口,就见血色洇染了大片。   林驿这是……为她挡剑了?   金筱怨愤地攥着林驿的前襟,心脏一阵抽疼,“林驿,对不起,是我没用。”   她话音刚落,就被林驿按进了怀里,死死抱住。   万语千言化作了她头顶的一声叹息。   “宗主,章习关的阵法削弱了!”桓砦一声吼,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众人这才发觉,章习关受那团黑雾的影响,减弱了对困着众人阵法的控制。   “砰——”   金筱朝声响处望去,见兰阮仍被困在阵中,无法突破。   兰阮乜了金筱一眼,许是再也忍不了她与林驿腻歪了,冷声道:“成何体统,还有力气就赶快破阵!”   金筱顾不上尴尬,开始在林驿怀里挣扎,被林驿越抱越紧。   “林驿,干正事唔——”   金筱望着林驿骇人的视线,感到唇上又被对方咬了下。   “再不乖干你!”   “……”   怔然过后,是一头的雾水,金筱眨巴着眼,“干我?”   林驿:“……”   “怎么干唔……”金筱的月亮眼瞪得滚圆,“唔——唔——”   林驿一脸菜色,深知方才那话毫无威胁,简直对牛弹琴!他怕金筱再问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直接上手捂住了金筱的嘴,无奈道:   “傻丫头,别说话了。”   金筱再迟钝也被林驿这破天荒的举动激出了一丝清明。   她虽仍是不解林驿口中的“干你”是怎么个干法,心思却也七拐八绕到了一些不可言说的模糊事上。   就在林驿以为金筱怕是还要反抗时,金筱脸颊泛红,乖巧地点了点头。   林驿的眸子暗了下来:真是要了命了!真想立马……   “阿筱!你俩够了!”   在兰阮难得的咆哮声中,金筱与林驿各怀目的地分开了。   法阵泛起的诡异红光愈发淡化,困于阵中人的表情也比方才轻松了许多。   金筱看着那团黑雾盘旋于章习关周身,将对方的衣衫撕扯得不成样子,脑中忽而闪过她与林驿在尊胜宫相认的场景。   她撇了撇嘴:尊胜宫这校服确实不结实。   “林驿,如何?”金筱一边警惕章习关,一边询问身后林驿的破阵进展。   “可破。”林驿说着划破手指,开始画阵。   两阵相抵,破裂声刺人耳膜,待红光散去,阵中人一片喟叹。   “章习关,我杀了你!”只见一修士持剑冲向章习关,转瞬停在了原地,他望着手中剑,一脸愕然。   “哈哈哈,啊哈哈哈——”章习关抽身闪出那团黑雾,将其一掌打散,紧接着一手按在了这名修士的头顶上。   自修士头顶喷涌而出的灵力,顺着章习关的手,传至其体内,掀起的猎猎罡风,将二人的衣袍鼓翻……   顷刻间,罡风止,衣袍静,露出了修士干尸般的脸。   章习关僵硬地活动着脖子,一脸餍足,他眸中的白色被猩红填满,已然走火入魔。他狂笑着,将手中的修士如木偶般提起,朝众人展示。   无念台一片死寂。   破阵了又有何用?   灵脉仍被封着!   众人仍是章习关砧板上的鱼肉!   一定还有办法……金筱踉跄地走着,蹲身将失了战力的兰阮扶坐起来。   “嘶——”她的手被兰阮攥得生疼,扭头望向兰阮的表情,看到了对方隐于眼底的怖色。   “阿筱。”   金筱听着兰阮对她传音入耳:“你,和林公子,带着桃子和一弦走吧。”   “师……”金筱的话被兰阮射来的眼神打断,她在这眼神中读懂了他们现下的处境——   无力回天了。   金筱敛着表情,扫了眼无念台。   冷风卷过,那一张张在水镜中还神采奕奕的脸,现下神情枯槁。   林隐宗众人刚突破尊胜宫的包围,正喘着粗气,无奈望着尊胜宫再次袭来的另一拨修士。   金筱下意识咬紧下唇:   这是章习关的地盘,尊胜宫修士无穷无尽,桓砦他们怎可能一战再战?   而且,一弦和桃子还小,这又是他们第一次历练,哪里经得住如此高强度的激战?   两个孩子手抖得已经拿不动剑了!   “噗——”金筱低着头,止不住地笑,从起初的低吟,声音逐渐尖锐。   她仰起头,生平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畅怀。   于人眼中,她像是疯了,笑声甚至盖过了癫狂的章习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阿月?”   金筱知林驿正摇着她的身子,不停唤着她,可她无法回应。   她想着多年前,在她出生那天,她娘为保她和金子源性命,而给章习关下了咒,就觉荒诞。   之前的她只感觉她娘爱子深切,可眼前的绝望,让她开始唾弃这种行为——   没有人,有资格,以命换命。   何况是用无数人的性命,仅换二人。   她娘下咒时,定是知道此咒的恶果的,那凭此咒得以活着的她,怎还能腆着脸扔下这堆烂摊子,跑路?   此咒的恶果是当年种下的,凭什么要让这么多无辜的人受牵连?   金筱敛眸:或许现下,是了结这些恩怨的时候了。   由她起,自她灭,理所应当。   金筱心里有了一个想法,一个不能被任何人打断的、急需付诸的想法。   也是一个,能救在场所有人的想法。   她呆望着眼前的林驿,殊不知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这时候,狠心点才对吧?   金筱这样想着,也是这样做的,她将身前的林驿一把推开,掩于袖中的手飞快结印。   “林公子,拦住她!”   兰阮自己使不上力,只能不顾形象地朝还未回过神来的林驿喊道。   然而,待他们反应过来,金筱已一个移行术贴近了章习关,被章习关掐住了脖子。   章习关带着金筱跃上了高台,声音男女混合道:“金姑娘就这般急着送死吗?”   金筱因为呼吸不畅,脸憋得通红,她闻言挑起嘴角,一手紧攥住章习关的衣袖,“要、死,一起死。”   耳边是熟悉的呼喊声,砸在金筱心上如巨石,这些人顾及她的安危,无法靠近,她也难逃章习关的禁锢。   如此甚好。   金筱不给章习关反应时间,另一手飞快结印。   她要使出移行术。   待带章习关离开无念台,尊胜宫众人群龙无首,必然慌乱,在此期间,林驿他们总能扭转战局。   “啊——”   金筱被迫弓着腰,瞪大了眼,看着章习关穿入她身前的手。   汩汩鲜血顺着身前的窟窿流出,喉中腥甜不断翻涌,金筱结印的手无力垂下,眼前茫然一片。   “想带我走?”章习关嗤笑,正欲继续调侃,对上了金筱森然的目光。   “你——”章习关蓦然将手抽出金筱体内,然而掐于金筱脖子上的手,被金筱死命攥着。   金筱得意地笑着,用攥着章习关的手结完了移行术的法印。   成功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   “嘭——”   电光石火间,一团黑雾冲开了金筱与章习关。   施术失败,又没了支撑,金筱身如浮萍,坠了下来。   脖颈的麻木混着胸口的钝疼,身下的风阻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抛起,嘶吼于耳边的嗡鸣声中,掺杂着无数她的名字:   “师姐!”   “阿筱!”   “金姑娘!”   ……   “阿月,阿月,阿月……”   眼前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朗,金筱看到了林驿通红的眼眸。   她嘴唇翕动着……   但这次,真的说不出一个字了。   股股灵力顺着林驿握她的手,传入她体内,让那干枯已久的荒漠,总算迎来了雨季。   她强撑着精神,用嘴型询问林驿战况。   “别管了,你!别!管!了!”林驿的声音都在颤抖,恨不能将她揉进怀里。   可她怎能不管?   金筱吃力地扭头,望向了打斗处,见那团再次缠住章习关的黑雾,逐渐幻化成了人形。   老妇人装扮,后颈在激战中露了出来。   金筱望着老妇人后颈上的大痣,一怔:   这……不是食婴岭那作乱的邪祟吗?   那个唯一目睹了她娘被章习关残害之死的稳婆!   林驿不是说这稳婆逃跑了吗?怎会这时出现在无念台上?   金筱的目光回看林驿,还未看清对方的脸,就听金子源朝稳婆喊了起来:   “婆婆,是你吗?”   金子源费力地撑着案几,站了起来,转瞬就因伤势过重,朝地上摔去。   “阿源,当心。”叶岚庭将金子源扶稳,想要让对方坐回去。   金子源不住地摇头,双手攥着叶岚庭的前襟,痛声道:   “岚庭哥,我没看错!那就是接生过我和阿筱的婆婆!”   叶岚庭怕他情绪激动,加重伤势,柔声哄劝,“好,阿源,你没看错,你先坐下好吗?”   金子源仍是摇头,放声痛哭,他朝已经桎梏章习关的稳婆喊道:   “婆婆,你是放不下我和阿筱,才游荡人间的吗?”   眼前的稳婆,相比食婴岭时,修为暴涨了数倍,邪魔相撞,竟是把章习关的魔性压了下去。   只见稳婆确定章习关晕厥后,朝金子源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少爷,老奴若不把害夫人惨死的真凶公之于众,不入轮回!”   无念台再次静默,秋风萧瑟间,尘封已久的秘密,即将揭破。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ps:小可爱们放心,我不会弃坑的!这故事在我脑中盘旋了太久,再难我也会坚持把它讲完。谢谢你们愿意把时间花费给我,爱你们~ 第92章 风谲云诡6   因着章习关现下陷入了昏迷,无念台上迎来了短暂的喘息。   桓砦趁机命人将尊胜宫修士反包围后,奔向了林驿。   总算得了闲空的尹一弦和良桃互视一眼,甚有默契得背靠着跌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只目光望着兰阮与金筱。   “宗主,金姑娘……”桓砦半蹲在林驿身前,看着对方怀里的金筱面色如纸。   金筱仍是说不了话,无力望着乍现的稳婆与金子源对话。   金子源嘴唇翕动着,若不是被叶岚庭扶着,怕是早已跌倒在地。   他瞥了眼金筱,疑惑道:“……婆婆,我、我娘她……是因生阿筱难产才……你、你当时接生的阿筱,你最清楚,怎……”   稳婆摇头,指向了垂头靠躺在高台边上的章习关,“少爷,你仔细瞧瞧这人。”   金子源觑着章习关,忽而一怔,欲朝其走去,被叶岚庭一把拽住,“阿源,不可。”   金子源没法,只能远距离继续观察章习关,眉心逐渐拧成了疙瘩……   他喃喃:“不可能。”   稳婆:“少爷,这人确是阿荷,夫人生前最信任的丫鬟。”   稳婆话音刚落,无念台一阵唏嘘。   虽说如今的金家,因着金筱暴露修为一事,让修真界能避则避,可在此之前,各门派无一不想与金家攀上关系。   金氏夫妇无限风光,就连金夫人身边的丫鬟,也是众人拉拢的对象。   所以,何人能不认识阿荷?   “那阿荷不是随金夫人去了吗?”   “对啊,当时坊间还流传出不少二人主仆情深的话本。”   稳婆听着这些窃语声,转身扫了眼无念台,“你们都被章习关骗了,他在利用‘阿荷’的身份假死后,加入了尊胜宫的夺权争斗,还……”   “婆婆,这没道理。”金子源摇着头,打断了稳婆。   他再次拒绝了叶岚庭让他回座位休息后,自己踉跄着站直了身子:   “婆婆,你定是搞错了,阿荷是女子,章习关怎可能是阿荷?”   未及稳婆开口,无念台上质疑声四起:   “对啊!这也太荒谬了!”   “章习关虽生得俊秀,但摆明了是男儿身,这邪祟怕是在混淆视听。”   聂宗棠捋着胡须,对上一说话人微微颔首,“道友所言极是,这怕不是金家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父亲所言诧异。”   聂宗棠捋着胡须的手一顿,愕然望向了坐他一旁,气鼓鼓的聂强。   聂强无视聂宗棠的目光,望着虚弱躺林驿怀里的金筱道:“诸位可是忘了,章习关自幼失踪多年一事?又有何人知他那些年的行踪?”   聂宗棠仓皇瞥了眼章习关,对聂强使眼色:“强儿。”   聂强不理,继续道:“这位婆婆虽为邪祟,但救我等于危难中,何况所说之事确有疑点,反正现下大家无计可施,何不耐心听下去。”   聂强难得如此强势地说话,让众人皆为一惊,紧接着面露愧色,还无念台清静。   稳婆见状,转向了聂强,对其行了一礼后,继续对金子源道:   “少爷,若老奴没记错,您儿时与阿荷交往颇多,可有何确定阿荷身份的法子?”   金子源许是头疼得厉害,痛苦地抱住了头,他喃喃,声音却无比清楚:   “儿时我馋阿荷熬的粥,趁她不注意,自己拿着大勺从热锅里盛,却是力气不足,被大勺带得站不稳,朝地上摔去。”   “阿荷发现后,想也不想,朝我奔来……”   金子源说着瞪向了章习关的衣袖,“她却被铁勺里的热粥烫伤了右手小臂,留了疤痕。”   “好的少爷。”稳婆走到了章习关身旁,一把撕开了对方右边的袖子。   金子源瞪大了眼——   章习关的右手小臂上,赫然躺着块伤疤,正是阿荷伤疤的形状!   “噗——”金子源一时接受不了,吐了口血,被叶岚庭扶坐在了地上,目光呆滞。   聂宗棠瞧了眼章习关,冷冷道:“金公子还真是物尽其用,如此危急局势,都能被你用来处理家事。”   “父亲,人死后怨气得不到化解,便会生出怨灵,进而成为邪祟。”聂强看着金筱稍微提起了些精神,吁了口气,继续对聂宗棠道:   “这明明是您教授我的,却为何今日看到这位婆婆了结生前所怨,矛头一直指向毫不知情的金公子?”   聂宗棠被自己的亲儿子一再打脸,面上再也挂不住了。   他看向金筱,喝道:“妖女,你当真害人不浅!我儿……”   “你闭嘴!”金子源口喷血沫,指着聂宗棠咬牙切齿;“你……你再敢、说我妹一句……试试!”   聂宗棠闭嘴了。   却不是因为金子源的话,而是于在场众人的目光纷纷杀向他时,怔住了——   今非昔比,人心再尖,在冤枉金筱,继而逼“死”金筱后,面对金筱的舍命相救,也生出了惧怕外的愧疚和感激。   而聂宗棠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跳梁小丑,竟敢侮辱他们的救命恩人,孰可忍?   聂宗棠见聂强的眼睛,已然长在了金筱身上,脸色愈发难看,他又瞥了眼章习关,在案几下扯了扯聂强的袖子。   聂强仍是不看他。   金子源:“婆——婆……”   “阿源,我来问。”叶岚庭止住金子源,望向了稳婆,“这伤疤说明不了什么,章习关是男子,如何能多年扮作女子不被发现?”   稳婆没有回话,抬手掐住了章习关的脖子。   于众人不解间,稳婆用力一撕,一块假皮掉了下来,皮上的突起,随风晃动。   只见聂强撑案而起,盯着章习关的脖子,“他没有喉结!”   众人闻言纷纷望去,看到了章习关被迫扬起的脖子上,平坦光滑。   “这……当真是女相!”   “怎会如此?男人不该……这……”   “难道章习关幼时是在……”   无念台上越来越多的人将章习关的长相,与已故金夫人身边的阿荷联系了起来,他们猜测着章习关幼时失踪后的经历,越发觉得稳婆的话可信。   “动机呢?”叶岚庭觑着稳婆,“章习关何至于蛰伏于金家?”   稳婆一愣,还未开口,被聂强抢了先:“叶宗主,事已至此,章习关野心昭然若揭,你是还想为他说话吗?”   在场众人皆为大惊:   何人敢置喙石紫山宗主叶岚庭!   聂强今日这是,疯了吗?   “强儿,别说了。”聂宗棠神色慌张,一边瞄着叶岚庭的脸色,一边想拉聂强坐下。   聂强总算看向了聂宗棠,却是甩开了聂宗棠的手,“父亲,您究竟是怎么了?为何要这样!”   聂宗棠:“强儿听话,为父事后与你解释。”   “父亲!孩儿不信您当真不明事理!”聂强说着,再次转向了叶岚庭,“叶……”   “啪——”   聂强的身子朝一旁倾去,摔在了地上,他捂着麻疼的脸,呆然望着聂宗棠。   聂宗棠气得浑身颤抖,“不孝子!我让你闭嘴!”   秋风卷着落叶,呼啸而过,像是在嘲笑台上一幕接一幕的荒诞戏码。   “强……强儿?”聂宗棠上前去扶聂强,被聂强一把推开。   聂强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土,望向了金筱,意外发现金筱也望着他,他朝金筱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符:   “诸位大多比我修为高,经验丰富,看待问题也比我全面,可我一直不明白,为何大家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聂强说着,不顾聂宗棠的阻拦,走向了稳婆。   他之所以没被拦下,而且还有力气走,也是因为章习关的阵法只对一定修为的修士有用,而灵力低微的他,根本不受影响:   “一年前,尊胜宫圣火大会上,那枚刺向无限圣火的冰针,我能看见,林公子能看见,与林公子仅一鼎炉之隔的章习关,会看不见吗?”   聂强边走边道:   “前几日,尊胜宫将各门派引至史家,诱导大家怀疑史家灭门乃金姑娘与林公子所为,大家看不出来吗?”   聂强停在了稳婆身旁,却是看向了重伤的金筱与林驿:   “诸位,金姑娘和林公子摆明了一直被陷害,而他二人仍是选择了大义,大家也该放下偏见,心怀感念了吧!”   聂强这一番话,与其说是说给所有人听,不如说是只说给聂宗棠一人听。   他好像也不在乎众人的反应,咬破手指,将自己的血滴在了手中的符纸上,对稳婆道:   “婆婆,这是魂牵符,可将活人与死人命运相连,你若想为金夫人鸣冤,可与我结契,结契后,若你说言非虚,你我无忧,可若你扯谎……”   白面娃娃敛眸,“你,当即灰飞烟灭,而我……”   “聂公子不可!”金子源挣扎着起身,又咳了几口血。   “金公子不必有压力,我不是为了你。”聂强说完,回问稳婆,“你可愿意?”   话毕,稳婆抬手碰了下符纸上聂强的血痕。   魂牵符,成了。   稳婆道:“章习关用‘阿荷’的身份,成为了金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表面效忠金夫人,实在是想夺金家的财和势,助自己争得尊胜宫宫主之位!”   金筱闻言睁大了眼:   不是的,稳婆在说谎!   章习关是为了逼问享云阁位置,才对她母亲下的毒手,和金家的财势无关啊!   金筱伤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急得攥紧林驿的手:   林驿,快救聂强!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笔芯~ 第93章 风谲云诡7   林驿!林驿?   金筱见林驿没反应,只默然与她对视,以为是自己现下没力气,才导致林驿感觉不到她在握他。   可林驿之前明明看着她的眼神,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的啊?   何况林驿是知道稳婆在扯谎的,怎没动作?   金筱顾及聂强的安危,嘴唇翕动着想和林驿说话,却仍是发不出声。   她无奈,又怨愤此时这个什么也做不了,还用不动林驿的自己,愣是牵扯到了伤口,倒吸了口凉气。   林驿很是小心得将她又朝怀中揽了揽,还扣着她的头,转到了自己身前,对她传音入耳:   “阿月,除了你,我都不在乎。”   “……”   金筱被迫盯着眼前林驿洇满血色的前襟,无力闭上了眼。   稳婆:“正如叶宗主之前的疑虑,章习关久扮阿荷待在金夫人身边,夫人怎可能识别不破?”   金筱心下暗叹:非也,我娘直至临死前,都未必猜到阿荷其实是男儿身。   稳婆:“夫人善良、仁义,对章习关百般包容,可章习关小人心思,为防身份暴露,趁老爷外出、夫人生产之际,用骨肉性命威胁夫人,逼死了夫人!”   听到这里,金筱可以肯定,这稳婆确是来指认章习关就是害死她母亲的凶手的。   然而,仅这一点罢了,稳婆因何出现在此,又为何扯谎,无从得知。   “噗——”   “阿源!阿源?”   无念台一阵慌乱,声音嘈杂。   金筱看不到除林驿前襟以外的任何东西,听着叶岚庭不断唤着金子源,猜金子源怕是一时难以接受真相,吐血晕厥了。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她没有听到任何有关聂强出事的声音。   不对劲!   金筱费力地扭转思绪:   聂强与稳婆明明结成了魂牵符,为何稳婆扯谎后,她和聂强都没事呢?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金筱朝上方转动眼珠,想看林驿的脸,奈何对方从一开始,就算好了她会有这想法,致使她努力了半会儿,只能被迫放弃。   金筱心道:“林驿,你何至于此!”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林驿给她传音入耳:   “阿月,我何至于此?哈……你一再打算赴死前,可考虑过我的感受?”   林驿的声音冰冷,再无平日的洒脱与热忱。   这一字字刺着金筱的耳膜,又砸在了她的心上,她回想着临死前脑中闪过的念头,来来回回都是林驿啊!   可她……下得了狠心,推得开林驿,在林驿和大义面前,选择了后者……   “别哭了,欺负完我就哭,是算好了你一哭,我就没法吗?”   金筱抬眸,见林驿微抿着唇,在给她擦眼泪。   她的目光寸寸扫过林驿的脸,心中泛起了无边苦楚:   差点就再也看不到了……   林驿:“看我干嘛?”   金筱对上林驿的眼睛,见对方正瞪着她,哭得更凶了……   “好阿月,乖。”   “不哭了好不好?”   “阿月?阿月?阿——月——”   “……阿月,我错了,我再也不凶你了。”   林驿哪还生的起气来,他看着怀里的金筱重伤未愈,又哭得梨花带雨,心肝早已碎了一地。   他柔声哄顺着怀里的人,臊得一旁的桓砦就差把头垂到地底。   “来,阿月,我给你把眼泪擦干净,让你好好看看我,只能、看我。”待林驿总算把金筱哄好,无念台的躁动也安静了下来。   虽然林驿的话说得霸道,却仍是帮金筱在他怀中换了个姿势,让金筱的脸朝向了外侧。   得以恢复视线自由的金筱,情绪有了排泄,思路也跟着清明了起来。   她感受着林驿手中的温暖,回握对方的同时,敛起了眸:   林驿,有事瞒她。   二人都是大局为重的人,之前林驿担忧她安危,迟迟不肯放她一人对付章习关,这她能理解。   可方才呢?   林驿只顾着闹脾气,而对有性命之忧的聂强毫不理会。   金筱抿了抿嘴,说白了,她不相信林驿会只在乎她一个人。   她看着稳婆走向章习关,伸出了锋利的指甲,而金子源靠在流风身上,已然晕厥,心知她母亲的事,就要这般稀里糊涂的结束了。   金筱忽而一怔:怎么是流风守着金子源?叶岚庭呢?   “诸位。”   金筱顺着说话的声音望去,对上了聂强的眼睛。   聂强:“章习关残害性命,扰乱修真界,其罪当诛!我等……”   “嘭——”   一声巨响打断了聂强,他回头望去,见稳婆再次被打回一团黑雾,随风散开。   众人来不及反应,就见这团黑雾中冲出一身影,剑锋直指聂强。   “噗嗤——”   鲜血溅在了聂强的脸上,红白分明,他愕然望着眼前的聂宗棠,被穿过对方身体的剑光晃花了眼。   聂宗棠瞪大眼,死盯着聂强,一字一顿:“管——住嘴!”   音未落尽,剑身已抽离了聂宗棠体内。   “父亲!”聂强正欲扑向聂宗棠后仰的身子,就见聂宗棠挣扎间,被人捏着头顶,提了起来。   灵力自聂宗棠的头顶喷涌而出,顺着置于他头顶的手,传入了对方体内。   聂强发疯般冲向聂宗棠,看着聂宗棠狰狞的脸,转瞬变为了干尸,“不——”   他嘶吼着,无法相信“管住嘴”成了父亲的遗言。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儿子都看不好,还想着分一杯羹。”随着聂宗棠干枯的身体被扔到一边,章习关森然的脸露了出来。   章习关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乜向了抱着聂宗棠痛哭的聂强。   “聂宗棠舍了命让你管住嘴,你还鬼嚎什么?”章习关嗤笑着,走向了聂强。   “嘶——”林驿低头看向金筱,见金筱正焦急地掐他的大腿肉。   二人视线对上,金筱唇语:“快救人!”   林驿:“……”   金筱手下更为用力:快!   电光石火间,发生了很多事。   金筱靠坐在高台边上,看着已经奔向聂强的林驿,羞红了脸——   方才,林驿用力抱了她一下。   而且借着抱她的动作,摸了她的……一!个!地!方!   金筱偷瞥了眼默然立于她身侧的桓砦,一边痛斥林驿耍流氓,一边祈祷着桓砦千万没有看见!   她见聂强脱离了危险,被林驿带到了尹一弦和良桃身边,才从羞愤中吁了口气。   “噌——”   金筱怔然间,被迫顺着脖前的凉意扬起了头,她用余光瞥着剑身,看到了“清墨”二字。   ……呵。   这天若是放在以前,任金筱想破脑袋,也猜不到。   以致她现下觑着清墨剑,思绪不受控制地飘散了一瞬——   “岚庭哥哥,抱抱。”梳着两个小揪揪的金筱,咧着还空着好多的牙床,扑向了叶岚庭。   “岚庭哥哥,金子源又欺负我!”还没半人高的金筱一边气得跺脚,一边任着叶岚庭给她擦眼泪鼻涕。   “岚庭哥,我都学了这么久的骑马射箭了,你能不能替我说服父亲,带我去围猎啊?”   少女一身劲装,扯着叶岚庭的衣角不放,见对方含笑点头,乐得举起弓箭跑出了门……   凉风起,落叶黄,青梅戏,竹马笑……   都过去了啊……   金筱弯了弯嘴角,看向了持剑人:   自灵月剑折,就该料到有这一天了,不是吗?   “这……究竟是何情况?”   “石紫山不是一向和金家交好吗?”   “对呀!叶宗主为何这般对金姑娘啊!”   “你们忘了?金姑娘已经被金江流逐出金家了。”   “可金姑娘是叶宗主看着长大的,二人情谊匪浅,何至于刀剑相向?”   众人还未搞清金筱身边为何突然换了人,而叶岚庭又为何用剑抵着金筱的脖子,就见一片青衣猎猎冲上了无念台。   转瞬,石紫山与尊胜宫修士成合力之势,包围了无念台。   惊愕与不解的静默中,响起了章习关张狂的笑声。   他一脸戏谑地瞧了眼叶岚庭,盯着金筱道:“叶宗主当真下得去手?”   叶岚庭一直没有迎向金筱的视线,目光锁着林驿。   “这可不行。”章习关说着走向叶岚庭:   “叶宗主,那邪祟缠我缠得很,像被下了以活人为祭的咒,不达目的誓不消散,你可得快点,别等那玩意儿又冒出来。”   “好。”叶岚庭觑着林驿,在金筱的脖子上划出一条血痕。   于众人一头雾水间,林驿抬起了恣意剑。   将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阿月,我爱你。”林驿对着金筱轻笑,眸中从始至终仅这一人。   金筱抬不动手,也说不出话,只能氤氲眼中的水汽,望着林驿愈发模糊的身影,与之对口型:   我也……   她嗫嚅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后面二字再难继续:   林驿,你愿为了我牺牲,我又怎舍得让你被人要挟?   你从不在意我间接对你造成的伤害,可你这些年捱过的每一日,都是我的炼狱!   林驿,你苦了太久了,不该再为了我,舍弃自己了。   金筱费力地弯起嘴角,朝林驿笑了下,倏而闭上眼睛,任身子朝前倾去:   剑锋,好凉……   “师姐!”   “师姐!”   耳边不停响起尹一弦和良桃的声音,另有刀剑相撞声凿着金筱的耳膜。   “咳——咳咳——”金筱睁开眼,一片漆黑,竟是歇了片刻,才隐约看清人影。   “师姐,你别吓我。”良桃眼睛通红,正扶着金筱的身子。   金筱:“!”   她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挣扎着要起身,吓得一旁的尹一弦和良桃赶忙扶坐起她来。   抬眼望去,在她前方不远处,两个青色身影正打得难舍难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不离不弃,鞠躬~ 第94章 风谲云诡8   “叶宗主这是……未被封住灵脉?”   “操!还叫什么‘叶宗主’!这叶岚庭和章习关摆明是一伙的!”   “可……叶岚庭为何要用金姑娘要挟林驿呢?”   “不用金姑娘,难道用你?你是灵脉被封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你丫有病吧?我是问叶岚庭和林驿有何恩怨!”   “咳……情敌?”   “都闭嘴!”良桃听身后两名修士一直嚷嚷,担心他们扰金筱心神,加重伤势,狠瞪了这二人一眼,待对方老实了,才回看金筱:   “师姐,你别听他们胡扯。”   金筱哪里顾得上这些闲话。   她任尹一弦坐她背后输灵力,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林驿与叶岚庭的战况。   她不明白,怎她忽的就和林驿互换了位置?   还有,立在她身旁的桓砦,怎就突然变成了叶岚庭?   桓砦人呢?   个中疑问萦绕在金筱脑中,且她的视线还跟不上林驿和叶岚庭的速度,她担心林驿的伤势,脸色愈发难看。   “师姐,你别吓我。”良桃哽咽着望着金筱,“……你怎么都不睬我?”   金筱:“……”   金筱无奈瞧了眼良桃:傻桃子,我现下说不出话好吗?   “师姐现下还说不了话。”尹一弦一边替金筱回答良桃,一边放下了手。   良桃蹙眉:“说不了话……”   尹一弦:“嗯,你过来一下。”   “咱俩就隔了一步,还用怎么过去!”良桃一脸忧色地望着金筱,觉得尹一弦这是在没事找事。   尹一弦:“不行了,你快靠过来。”   良桃一怔:不行了?   她现下心里只装着金筱,连一旁打坐的兰阮都无暇顾及,乍一听尹一弦这话,还以为是金筱不行了,赶忙朝尹一弦靠了过去:   “啊——流氓!”   “啪——”   尹一弦捂着被打的脸颊,一脸懵圈地看着良桃,“桃子,我就是太累了,想在你身上靠靠而已。”   “靠就靠,你碰我胸干嘛!”   金筱听着身旁二人吵个不停,煞白的脸上逐渐泛了粉,她撇了撇嘴:   林驿方才也碰了她的……   胸……   对,胸!   金筱敛眸,望着林驿矫捷的身法,想通了一件事。   “师姐,尹一弦坏透了!”良桃气冲冲回到了金筱身边。   金筱视线下移,示意良桃。   良桃:“?”   金筱继续视线下移,示意良桃。   良桃眨巴着眼,目光顺着金筱的视线下移……   良桃:“!”   “师姐,怎么连你也打趣我!”良桃气得双手抱臂,把头扭向了一边。   须臾,她发现金筱还在不停得向她示意自己的那个地方,顿了顿,试探道:“师姐,你是让我碰你的……”   金筱眼中放光,心想良桃难得反应快了一回。   她心道:“对,桃子,说下去。”   然而良桃嘴唇翕动着,怎么也没法把金筱的那个部位说出口了。   良桃不明白,方才她明明对着尹一弦,直接喊出那个部位,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可现在眼睛盯着金筱那里,莫名就羞涩了起来。   转瞬,她又觉得定是尹一弦污了她的思想,让她误解了金筱的意思。   可金筱一脸欣慰地看着她,又是几个意思啊!   良桃:“咳——师姐,我要是理解错了,你就眨眨眼。”   金筱强撑着眼皮,没有眨眼。   良桃瞪大了眼:“我……我理解对了?”   金筱挑起嘴角,眨了眨眼。   良桃:“……”   她看看正捂脸偷瞄着她的尹一弦,又看看一脸期待着等她上手的金筱,仰天长叹:   看来,享云阁今后得靠我了……   倒是尹一弦见良桃和金筱僵持着,不怕死地凑了过来,立马会了金筱的意:“桃子,师姐胸口有东西,让你拿一下。”   良桃:“……”   她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咳——我、我知道,师姐胸口有伤嘛,我是怕伤到她,才……咳——”良桃编不下去了,她红着脸,冲尹一弦道:“你转过去!”   待尹一弦背朝她和金筱,她才把手伸进了金筱的胸口:   “师姐,你的好大。”   金筱:“……”   金筱看着良桃掏出了一张浸了血的符纸,示意良桃展开,她看着符纸上的咒文,心下了然——   易位符。   金筱望着眼前还未决出胜负的两个男人,心道:“这下都解释得通了。”   叶岚庭在桓砦不知道的情况下,将易位符放在了对方身上,以期对林驿不利。   反观林驿,更是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运用得淋漓尽致,叶岚庭怕是没想到,林驿在金筱身上也放了易位符。   可是……林驿将这易位符放在哪不行啊?   非要放在她的……她的……   金筱盯着林驿的身影,脸上又泛起了粉色:   所以,林驿是知道他二人都会脱险的,可还是视死如归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她表明了爱意……   “桃子,一弦,去帮林隐宗。”   兰阮的话打断了金筱的思绪,她的视线跟随着尹一弦和良桃的脚步,朝群战处望了过去。   林隐宗的人,在石紫山和尊胜宫双重夹击下,已经愈发显出疲态了。   “且慢。”兰阮说着,抬手挡在了金筱身前,拦住了不断朝金筱靠近的章习关,“有事冲我。”   章习关闻言停在原地,侧头朝金筱邪魅一笑,行到了兰阮身前。   “冲你来……”他弯腰,对着兰阮的眼睛,“你配吗?”   见兰阮的目光愈发阴翳,章习关狂谑的笑声再次回荡在了无念台上,“兰阮,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这就帮我解咒。”   “第二。”章习关指着金筱道,“我把这丫头带走,让尹凤笙帮我解了。”   兰阮嗤笑道:“你这咒,我解不开,而且,尹凤笙定然不会为了这丫头,给你解咒。”   “不见棺材不落泪。”章习关说着,朝兰阮伸出了手。   金筱知章习关这是要故技重施,奈何她和兰阮眼下都无力反抗,她的心跳到了喉咙口,却只能眼瞧着章习关的手不断靠近兰阮的头顶。   她看着兰阮被提起,拼命呐喊着,却只是牵扯到了伤口:   来人!快来人!   “噗——”金筱气急攻心,吐了一口血,她无力地倒在地上,看着一旁的聂强冲了过去,用头撞向了章习关。   章习关下意识将手中的兰阮扔了出去,一脚踢在了聂强的肚子上。   随着这二人的坠地声,章习关周身生起了阵阵罡风,这罡风裹挟着黑气,衬得那双猩红的眸越发瘆人。   许是吸食灵力时被打断,使章习关体内魔性难耐,他捂着头嘶吼着,朝离他最近的修士扑了过去……   又一人,变成了干尸。   恐惧,再次弥漫上了无念台。   金筱从惨死之人的脸上收回目光,望着地上不断抽搐着的兰阮和聂强,目光滞了起来:   不可一世、蔑视众人的兰阮,现下披头散发、衣衫破烂,再无仙气可言。   一再仗义执言的聂强,刚失了父亲,现下,自己也剩半条命了。   而她……   金筱的心一阵钝痛,她也说不清这该是什么感受,只觉眼前苍茫一片,自己渺小的很。   耳边是刀剑相撞的声音,混杂着人结果对手的快意和人临死前的哀叫。   鲜血喷洒到空中,又溅回地上,金筱抬眼望去,像是老天降了场血雨。   血雨打在她脸上,腥味顺着她的呼吸钻进了她的鼻中。   她好想吐,却连呕的力气都没有。   地上的血河淌到了她身边,浸湿了她的袖子,她看着这刺目的红,脑中不合时宜地幻想到了自己身披嫁衣的场景。   她端坐在床边,紧张地攥着双手,等着林驿掀起她的红盖头……   可是现在,林驿在哪啊?   林驿,我想嫁你了。   你再问我一遍好不好?   我不逗你了,一定答应你。   好不好……   金筱扫着密集混乱的人群,找寻着林驿的身影,可是不知从何时起,她就再没看见林驿了。   巨大的恐慌合着绝望,让金筱明白:   原来,一个人难过到极点,是哭不出来的。   就像千百条蛊虫在体内乱窜,人已然被折磨到麻木。   “天亡我也!”   无念台上,无数人对自己的下场下了定论,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有人甚至不堪受辱,挥剑自裁。   “踏——踏——”   金筱漠然望着眼前不断靠近的脚步,听着脚踩在血水上,激起的声响。   章习关停在她身前,蹲身觑着她:“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那时,你就该死了,可你娘做了个错误的决定,让你活得更累。”   章习关见金筱不看他,捏起了金筱的下巴,强迫金筱与他对视:   “你知道吗?无念台上这么多人,我最想吸的,是你的灵力,可是我身上的咒与你相冲,能做的,只有伤你。”   金筱这才知道,章习关杀不死她。   “你真的给我添了很多麻烦,还平白增添了延行对我的恨。”章习关说着叹了口气:   “我家孩子都被你耽误了。”   金筱:“?”   她不可置信地琢磨着这句话:章习关这是……把林驿当儿子养?   “罢了,延行毕竟年轻,之后总会释怀的。”   话毕,章习关放开了金筱的下巴,起身吩咐一尊胜宫修士,“过来,杀了她。”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ps:半夜睡不着,想到了这几章可以另取个标题——   论金筱的死去活来…… 第95章 风谲云诡9   金筱看着这名尊胜宫修士逐渐靠近,掩于袖中的手开始凝聚点点灵力。   她要搏一把。   虽然她现在的战力不足往日的万分之一,但经林驿和尹一弦的灵力补给,多少恢复了些。   方才他们一再陷入绝境,她迫不得已才再三取舍性命。   可现下,她从章习关有关林驿的只言片语中,知晓了林驿没事,那她怎能继续任人宰割?   况且,无论如何,她这条命都是她娘当年从章习关手中夺回来的,她可不能在多年后的今日,就这般狼狈无奈得让章习关再夺了去。   金筱的脸上波澜不惊,颇有赴死前的从容,只瞧着这名停在她身前的尊胜宫修士,朝她挥起了剑。   剑光晃着她的眼睛,朝她的颈部落去。   她于手中吃力结印……   “噗嗤——”   眼前的玄色校服蓦然变为了青色,剑锋也转向了后方,猎猎罡风扬着此人的发,遮掩间露出双溢满怒意的眸。   这双眸敛着金筱狼狈的脸,手上的剑毫不犹豫得继续推后。   “噗嗤——”   “延——延行……”随着恣意剑拔出体内,章习关踉跄后退,跌坐在了地上。   他呆望着身前林驿的背影,不知为何,痴笑了起来。   这笑声愈发悚然,激回金筱思绪的同时,被飞去的恣意剑止住了。   金筱看着章习关倒在地上,胸口竖着恣意,将目光移回了再次动用易位符赶到她身前的林驿。   一时间,千般滋味涌上心头,竟是汇成了平静。   她由着林驿蹲身将她揽在怀中,小心拭着她脸上的血痕。   她的目光顺着林驿的眉,滑至林驿深不见底的眼睛上,继续下移,落在了对方抿成一条线的唇上。   “林、驿。”   “嗯。”   话毕二人皆是一怔,都没料到金筱能开口说话了。   金筱凝视着林驿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爱、你。”   这三字像是耗费了她攒了半日的力气,话毕她便化作一滩春水,软软靠在了林驿身上。   她听着耳边林驿急促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林驿愈发强横却又无比小心的搂抱,她的手被林驿握着,带到了林驿的心口。   林驿低下头,吻她的额,她甚至能感觉到林驿的唇在微微颤抖。   “阿月。”林驿的嗓音带着性感的低沉,试探着,又饱含着期许:   “这事之后,嫁我可好?”   心中平静被这几字打翻,压制无影的氤氲又覆到了眼前,金筱看着林驿因激战而微乱的头发,听着耳边的刀剑声和嘶吼声,只觉奢望。   她嘴唇翕动着,回了个“好”字。   “不许反悔。”林驿抬起她的下巴,朝她挑了挑眉。   金筱:“?”   她还未搞清林驿这是什么情况,就听上空传来了一阵御剑声。   抬眼望去,久未见人影的桓砦双手抱臂,发丝飞扬,嘴角噙着得意的笑。   一脸的胜券在握。   在他身后,跟着一片修士,大概估计,有上千人,正是昨日聚在史宅外,被尊胜宫瞧不上的那些个野鸡门派。   野鸡门派团结起来,竟也有遮天蔽日之效,于众人瞠目结舌之际,落到了无念台,紧接着举起武器,对上了尊胜宫和石紫山的修士。   “宗主——”   桓砦一落地,就朝林驿奔了过来,路过倒地的章习关,还乜了对方一眼。   然而他在对上林驿眼神的刹那,停住了脚步。   林驿对他传音入耳:“滚。”   “好嘞。”桓砦一边暗骂自己得意忘形,差点破坏了林驿的二人世界,一边转身加入了打斗。   金筱看着战局顷刻间逆转,得以脱身的尹一弦和良桃跑回了兰阮和聂强身边,朝她回了个放心的表情,才吁了口气。   直至这时,她才明白,林驿为何与她说“不许反悔”。   她觑着林驿得逞的嘴脸,想到对方在那种生死困境中,诱她答应嫁给他,又好气、又心疼。   她想不通,她长这么大,明明只喜欢了林驿一个人,想嫁的,也只有林驿一个人,可为何林驿总给她一种对她不够自信的感觉呢?   是她的爱意表达得还不够明显吗?   那再说一遍?   金筱心里定了主意,便朝林驿郑重道:“林驿,我唔……”   不明所以的林驿想也不想,倾身堵住了她的唇。   金筱睁大了眼:“唔唔唔——”   你先放开我!   林驿敛眸盯着她的眼睛:   想反悔,没门!   金筱无语至极,想着之前,任林驿百般哄诱,她也说不出一句情深的话,可她好不容易最近有了这想法,却一再被林驿打断……   林驿放开她的唇,与她额头相抵,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金筱平复着呼吸,可一想到林驿今日多次与她在人前亲密,当即把脸埋进了林驿的前襟里。   “林驿。”她的声音里带着娇嗔,“我们注意下场合好吗?”   林驿在她头顶轻笑,附到她耳边,回了个“好”字。   “嗖——”   电光石火间,林驿召回恣意,抵住了朝他刺来的清墨,清墨受到阻拦,一个回旋冲上了天,回到了叶岚庭手中。   被迫绕远返回的叶岚庭瞥了金筱一眼,对上了林驿的目光。   林驿:“阿月……”   “当心。”恢复了些气力的金筱,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除了叮嘱林驿平安,再难阻拦。   而且,她在林驿于无念台上的一系列反常行为中,猜到了一二——   林驿定是对当下的时局把握充分,才多次拦她,不让她插手的。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打乱了林驿的计划,让林驿在激战中,不得不分心照看她。   可问题是,林驿事先并未与她透露分毫。   而那些挣扎于章习关之手的修士们,也确实被夺了性命。   林驿……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当真除了她,一切都不在乎吗?连人命也……   林驿将她放在地上,正欲离去,被她扯住了衣角,她抬头,脸上无甚表情:   “林驿,待这事了结,你可愿同我说实话?”   金筱未等到林驿的答复。   她看着清墨剑再次袭来,林驿上前应战,不知林驿这是不想回答她,还是来不及回答她。   她调整坐姿,开始调息,凝聚起灵力来,心里却不住地想,林驿到底向她隐瞒了何事。   何事这般隐晦,让林驿难以开口?   她下意识叹了口气,余光瞥到尊胜宫一修士,正偷偷朝倒地的章习关跑去。   不好!   金筱掌心凝聚灵力,朝那修士推出一掌,却仍是迟了一步。   只见装死的章习关起身攥住这名修士的头顶,转瞬将人吸成了干尸。   章习关一脸餍足地勾起嘴角,扫了眼无念台上的战况,对着金筱活动了下脖子,开始双手结印。   金筱朝他一掌推去,被他堪堪躲过,一掌还了回来,在金筱躲避的间隙,他完成了结印。   伴着一声刺耳的嗡鸣,一道道诡异而刺目的红光自无念台拔地而起,整个无念台开始剧烈摇晃。   在章习关狂谑的笑声中,台上众人七倒八歪,来不及飞离地面,就已跌倒在地上,再难爬起。   金筱听到了叶岚庭的声音:   “章宫主,这是何意?”   章习关转身朝高台走去,踏着尸骨血肉,坐回了案几后,闭眼道:“同灭吧。”   金筱瞳孔倏然变大:   章习关这是解咒不成,要同归于尽!   她踉跄着站起,脱口道:“岚庭哥,住手吧!”   叶岚庭的身子僵了一下,没有看她,将剑再次刺向了林驿。   金筱无法,朝这二人跑近,“林驿,别打啦,先破阵!”   “……”   不知为何,林驿打得更凶了。   金筱蹙眉扫了眼无念台上的惨状,盯着杀红了眼的林驿和叶岚庭,咬牙切齿:   疯了!这两个男人疯了!   “幼稚!”   金筱朝这二人喊了一句,转身再不理这二人。   她观察着受阵法干扰修士的反应,简单询问了下兰阮对此阵的了解,便寻了处空地,开始打坐。   她深知此阵凶险万分,别说是破阵,就算是以防御阵法相抵,也难于登天。   另外,章习关是抱死设的此阵,先不说金筱现下的身体状况能否强行破阵,强行破阵后,危难是否免除,也未可知。   只能先尝试防御阵法了。   金筱一边回忆着高阶术法的复杂法印,一边将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汇聚了起来,开始结印……   无念台上,越来越多的修士难以抵御阵法的反噬,失了战力的同时,痛苦得在地上蜷起了身子。   一片哀嚎声中,恣意剑和清墨剑的交锋声愈为清晰。   金筱听着这两把剑分寸不让,只觉额角青筋跳起:   要男人何用!   关键时候,还是得靠她!   待金筱法印结成,泛着蓝光的防御阵法,自无念台上空中间的位置,不断朝地面延展开来,却是停在了半空,不动了。   金筱额上渗出了细汗,结印的手微微颤抖——   灵力,不够用了。   她看着自己好不容易设下的防御法阵,已经被章习关的法阵吞噬出了多处破口,只能奋力弥补。   然而,淡淡蓝光中掺杂起了刺目的红,撕扯着更多的蓝。   自无念台上,乍有一束红光升起,汇入了两个阵法中。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本章第二弹,如约来袭~ 第96章 风谲云诡10   金筱顺着那束红光望去,见章习关一脸戏谑地瞧着她。   她不甘示弱,搜刮着体内的灵力,维持着防御阵法,殊不知嘴角已溢出了血。   吃力……   身体像是要被掏干了般……   她盯着章习关嘲讽的笑,心下暗叹:   真难死!   对方像是察觉了她的想法,敛眸望着她。   “嘭——”   爆破声接连响起,火光开始于无念台上蔓延。   “这是爆破阵!”一修士尖叫道,引起一众惶恐。   金筱从章习关处收回目光,心知对方杀不了她,她也无力灭了对方,只能继续维持着支离破碎的防御法阵。   却是被章习关蓦然加强的阵反噬,逼着吐了口血。   她没有将手中的结印打开,仍旧坚持着,眼前景象愈发模糊。   “师姐,我来助你!”   尹一弦和良桃跑了过来,依次盘坐在她身后,开始给她输灵力。   随后越来越多的修士挣扎爬起,一边痛骂章习关,一边盘坐在了金筱身后,尽着自己的绵薄之力。   耳边是轰人耳膜的爆破声,周身是不断涌起的火海。   金筱咬着牙,承受着自她身后传来的股股灵力,将上空残破的防御法阵逐渐修补的同时,使之形成了合闭状态。   随着爆破声止,火海褪去,众人总算松了口气。   “天爷啊,累死我了……”尹一弦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喘着粗气。   被良桃踢了一脚,“形象!还不快起来!”   “起什么起,你也躺下。”尹一弦说着,将良桃拉倒在地上。   金筱听着两个孩子斗嘴,扫了眼身后众人眼中泛起的光亮,舒心地笑了,她转向章习关,想看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何花招。   却见对方一脸挑衅,朝她勾起了嘴角。   “桃子!”   金筱仓皇扭头,见尹一弦护着良桃滚出了数丈远,众人不明所以,听尹一弦大喊:   “快闪开!”   尾音被巨大的坠落声吞没,众人所聚之地,投下了大片阴影。   金筱抬头望去,见一赤红火球急速降落,众人避不可避。   待金筱反应过来,她已于众人上方撑起了防御结界,“快——逃。”   火光灼着她的眼睛,炽着她的皮肤,层层热浪涌起,扬着她的发丝和衣摆。   恍然间,她看到了林驿和叶岚庭止了打斗,一齐朝她奔来,她无力地笑着,却是觉得这一幕温馨的可笑。   两人早干嘛去了?   竟没一个听她劝的!   还不如金子源一直晕着省心。   然而,灭人的热度让林驿与叶岚庭无法靠近,火球下方的金筱也无法脱身。   气急了眼的良桃不顾尹一弦的阻拦,抬剑杀向了章习关,却是被对方一掌打了回来。   反正横竖都是死,谁想这般憋屈地死!   更多的人冲向了章习关,结果却无外乎两个——   要么被吸成干尸,平白助长章习关的灵力;要么被打成重伤,再难爬起。   金筱看着眼前的林驿与叶岚庭难得一心,想办法救她,却是气不打一处来:   “都给我滚!要么破阵去!要么杀了章习关!”   “金姑娘还真是倔强,死到临头都不忘指挥别人。”章习关说着,走向了金筱,转瞬被两把剑一顿招待。   奈何他今日吸食了太多灵力,即使对战两大剑修,也游刃有余。   金筱看着林驿和叶岚庭的脸色愈发难看,不知章习关正与他二人说着什么。   她知现下众人都自身难保,无力增援,只得兀自绞尽脑汁,琢磨着如何把压在她头顶的火球弄开。   烈焰烤的她头晕恶心,喉咙像是冒了烟,仿佛顷刻间她就会燃成灰烬。   啊——   金筱压抑得想要爆粗口,却发现自己连句粗口也不会说。   她看着章习关嚣张的嘴脸,一再想把这大火球砸对方脸上:   真想烧死他!   “不好!”   “这就是命!”   听着无念台上哀声四起,金筱强撑着眼皮,见众人面如枯槁。   她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目光一滞——   才设好的防御阵法,破了。   无念台再次摇晃起来,爆破声刺人耳膜,地上吞吐火舌的同时,无数火球穿过支离破粹的防御阵法,砸了下来。   须臾,好似漫长万年。   绝望,煎熬……   无力感再次袭入了金筱的四肢百骸,苍茫大地,她依旧渺小似尘埃。   或许,就到这里了。   她苦笑着,从没料到自己的死因,会是葬身火海。   ……好像有点惨。   她叹了口气:第一次感觉,若能窝在家里绣花,也挺不错的。   “阿月!”   “阿筱!”   金筱的思绪被这两声打断,她回过神来,见有符火朝她迎面扑来,已近在咫尺。   她挑了下嘴角:   章习关这是有多气她拐跑了林驿,她都要死了,也要送她一步!   算了,下辈子再说吧。   章习关,下辈子任你做男做女,本姑娘必手刃了你!   不甘与遗憾间,金筱直视着那符火。   八年前,她在符火下捡回一条命。   八年后,空中乍现一道蓝光,“嘭”的一声与符火撞到一起,声消符灭。   同样的死生困境,同样的得救方式。   不同的是,今日,此时,金筱没有晕过去,而是抬眼,看清了救她的人。   透过烈烈火光,穿过淡蓝的防御阵法和猩红的爆破阵,迎着空中不断坠落的火球,金筱看到了那个迟来的白色身影。   道袍翻飞,拂尘轻摇,两道英眉在日光的照耀下,愈发俊气——   正是久无音讯的尹凤笙。   没人看清尹凤笙从何处来,又于手中结了何种印,只见巨大的防御阵法罩在了猩红的爆破阵上,不断挤压吞噬。   顷刻间,无念台上空一片湛蓝。   爆破声、火海、空中坠落的火球,一概没了踪影。   方才还嘈杂一片的无念台,现下死一般的沉寂,众人都深陷在巨大的震撼中,难以回神。   或者,说是恐惧才更为贴切。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巨大的火球仍压在金筱的头顶,并未逝去。   金筱盯着尹凤笙嘴角不明含义的笑,一阵无语:   尹凤笙,坑师无疑!   她看着尹凤笙飞至无念台,跳下了剑,这才发现对方身后,还跟着一人。   可她还未瞧清那人的样貌,就见林驿停到尹凤笙面前,行了一礼,“还请前辈……”   “怎么又是你?”尹凤笙打断道。   林驿:“……”   尹凤笙无甚好脸色,直接无视林驿,觑向了章习关,“章宫主,无念台上如此热闹,你怎不邀请我?”   章习关:“……”   众人:“……”   被邀请的人都后悔来了好吗!   尹凤笙见章习关不答,抱着拂尘,扫着无念台上的惨状,沉默了起来。   “前辈,可否先帮……”林驿再次朝尹凤笙行礼,又被她打断:   “我说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   林驿站直了身子,指着金筱一字一顿,“救人。”   尹凤笙仿佛听到个笑话,瞥了金筱一眼,嗤笑着问林驿:“那是我徒弟,我罚她修为不济,挽不了波澜,干你何事?”   这话让众人倒吸了口凉气:   金筱这是挽不了波澜吗?   何况方才那情形,能用“波澜”二字形容吗!   狂澜都逊色好吗!   “尹阁主,您误会金姑娘了,这惩罚属实严重。”   无数为金筱求情的声音响起,回荡在了无念台,引得尹凤笙目光一顿。   她看着林驿不再与她多说,而是忍着热浪,立到了金筱身边,与金筱共同托起了头顶的火球,而金筱一直低着头,看不到任何表情。   一个猜测在她脑中闪出,被她强制按下,同时收回了目光。   “尹阁主,我林隐宗与享云阁无冤无仇,我家宗主何至于被您惩罚!”桓砦上前一步道。   尹凤笙:这人谁?   林隐宗又是啥?   不对,是我惩罚他吗?他自找的好吗?   然而,未及尹凤笙了解消失期间错过的实事,就见一虬髯大汉站到了桓砦身旁。   霍老六操着乡音道:   “对啊尹阁主,俺家宗主英勇仗义,何人见了不说声好,您凭什么这般待他?”   “老六说的对,快放人!”   一时间,林隐宗站出一片,嚷嚷着让尹凤笙放了林驿。   尹凤笙惊愕于林隐宗颠倒黑白,不要脸皮之际,见两个熟悉的身影面朝她跪下了。   良桃给尹凤笙磕头道:“阁主,求您饶了师姐吧,师姐快撑不住了。”   尹一弦跪在良桃一旁,磕头道:“师父,求您饶了师姐吧,林公子他和师姐是……”   “闭嘴!”尹凤笙不知这两个往日对她言听计从的小崽子,何以当着众人的面,求情。   却也从众人的只言片语和表情中,猜到了一二,她看着众人对金筱的态度,暗生喜意:   目的既已达成,她可不忍再让金筱受苦。   她挥了下拂尘,双手结印,将压于金筱头顶的火球散去了。   “噗——”金筱吐了口血,朝地上摔去。   “阿月!”林驿的手抱了个空,见尹凤笙一个移行术将金筱揽在了怀中。   “怎伤得这般重!”尹凤笙不自觉蹙起了眉,开始给金筱把脉。   金筱一句话也不想说。   尹凤笙逗她,“算上今日,咱们一共就见了两次,为师不求你见我时沐浴焚香,穿戴干净点,总可以吧?”   金筱:“……呵。”   她撇开脸,不再看尹凤笙,却是望见了方才站在尹凤笙身后的人,目光一顿。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ps:疯狂薅头发薅头发薅头发ing.   我的天,师父终于出场了,再不出来……吐血的就是我了。 第97章 风谲云诡11   天色阴沉起来,偶有闷雷响过,瑟瑟秋风间,无念台窃声一片。   金筱觑着不远处的琅月,一时对尹凤笙带此人来的目的捉摸不透。   “尹阁主为何带琅月姑娘来?”   “是啊,无念台这么危险,伤到琅月姑娘可好。”   “呵,道友怕是没听说过,其实琅月是章习关的姘……”   这名修士还未说完,就瞪大眼,捂着脖颈摔在了地上,目光滞在了章习关的剑尖上。   剑尖上的血珠滚落,坠入血泊中,同时坠下的,还有那些个适才因着尹凤笙救场而窜起来的嚣张气焰。   众人噤若寒蝉,目光悄然移向了尹凤笙。   尹凤笙对此毫无表示,继续为金筱疗伤,一旁的林驿更是头也不抬地守着金筱。   一时间,台上局势再次晦暗,无人轻举妄动……   “嗒——嗒——”   章习关踏着鲜血,朝尹凤笙走来,猩红的眸中满是愤恨。   “章宫主。”琅月单薄的身子拦在了章习关身前,声音颤抖着,“收手吧。”   章习关置若罔闻,继续向前。   “章宫主!”琅月张开双臂,竭力朝对面的人喊着,“收手吧!”   章习关依旧向前,推开了琅月。   “不许伤琅月姑娘!”只见一修士冲出人群,朝章习关挥剑,转瞬被章习关提起,吸干灵力扔在了地上。   琅月望着这名修士干枯的脸,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了。   “尊胜宫修士听令。”章习关抬剑指着尹凤笙方向,又指向人群,“杀了他们。”   话毕,尊胜宫修士眼中皆失清明,甚至早已倒地的死者,不论躯体是否完好,也傀儡般立起,扑向了活人。   狰狞的闪电撕裂长空,雷声大作,无念台上,又掀起了一场厮杀……   林驿抬头,觑了眼天边的电闪雷鸣,转而凝视着金筱惨白的脸,对尹凤笙道:“前辈,阿月拜托您了。”   他不再耽搁,加入了战斗,与之同时的,还有叶岚庭。   恢复了些气力的金筱强撑开眼皮,看着林驿和叶岚庭在合力围攻章习关,眉头不自知地蹙了起来。   “自家亲哥还晕着,你倒是有空操心别人。”尹凤笙一边给金筱灌输灵力,一边调侃:   “对了,你哥哥为何在此?”   金筱甚觉无语:现下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吗?   她不想理尹凤笙,仍紧盯着战况,随着体内灵力充沛起来,她便想加入战斗。   尹凤笙:“几月不见,倒是比梦境中胖了些。”   金筱:“……”   她直接起身,不料被尹凤笙按下。   “干嘛去?”尹凤笙的声音没了戏谑。   “您明知故问。”金筱没好气道,继续起身,身子却僵住了。   她看着章习关的魔性上来,又连吸了数人的灵力,不解道:“为何定我的身?”   “不定住你,你是要跑去那林驿身边吗?”   “师父!”   “金筱!”尹凤笙察觉金筱在试图冲破定身咒,又加固了一次,“为师悉心教导你多年,就图你为了个男人失了理智吗?”   “我没有。”金筱费力答道,调动周身灵力冲击定身咒,却是被尹凤笙死死压制。   尹凤笙嗤笑:“你没有,那你告诉为师,林驿身上为何会有享云阁的气息?享云阁何时允许外人随意进入?”   金筱:“……”   尹凤笙见金筱不再挣扎,语气和缓了下来,却仍是维持着给金筱输送灵力的姿势:   “阿筱,你自幼聪慧,却是心善误事,你好好看看这无念台,看清楚了再决定。”   金筱无法,被迫观察起了无念台:   有人被章习关驱动的死尸咬断了脖子;有人为活命将其他人拉至自己身前,拦下了致命一击;有人面无表情,抱着怀中的尸体等死;有人……   金筱深吸了口气,正要告诉尹凤笙,她仍是决定去救人,却发现自己无法张口。   她情急之下运转灵力,灵脉竟也被封住了。   “阿筱,静心才能发现端倪。”   尹凤笙寥寥数语,让金筱认清了现状,她已经被迫转为了无念台上的旁观者,且是一个不能动,不能说,只能看着一切发生的旁观者。   今日,金筱深感无力多次,却没有哪次比得上现在。   她看着琅月跑了过来,跪下不住地给尹凤笙磕头道:“尹阁主,求您救救章习关吧。”   “愚昧妇人!你让尹阁主救他,是想置我们于死地吗?”   琅月依旧给尹凤笙磕头,不睬周围的谩骂声。   开始有修士怕她影响金筱与尹凤笙,要拖她走,她挣扎开,继续磕头,每一下都磕出了声响。   “贱人!”一名男修说着,扬起了手,直接将琅月扇倒在地。   琅月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挣扎爬起,对着尹凤笙继续磕头,重复着同样的请求。   “还和她废什么话!杀了她,以免耽误尹阁主与金姑娘调息。”另一修士疾步走来,将剑刺向了琅月。   “啊——”   伴着刺耳的怒吼声,琅月身旁的几名修士被罡风掀倒,还未反应,就被章习关取了性命。   章习关浑身淌血,瞪着金筱与尹凤笙,“最该死的,就是你二人。你为何要带她来!干她何事!”   数名修士护向金筱,却是枉死于章习关的剑下。   良桃和尹一弦被死尸缠得脱不开身,还得保护调息的兰阮,远处的林驿与叶岚庭更是被困在了重重包围中。   再无人可抵的章习关疯魔至极,冲出血墙后,举剑刺向了尹凤笙。   “哥哥!”   章习关的动作止住,僵硬地扭着头,看到了琅月趴在地上,泣不成声:“哥哥!”   章习关纷乱的脑袋清明起来,他知道,这二字他盼了多年了。   当初琅月知道艾艾的死与他有关后,和他大吵了一架,之后琅月不顾他的阻拦,去了相见欢,再没认他……   “你……肯认我了?”他小心翼翼地问琅月。   见琅月点头,朝他爬来,赶忙迎了上去,将人抱在了怀里,他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抚着琅月的头发:   “傻阿荷,都这么大了,还哭鼻子。”   琅月没有回话,只望着他哭。   “阿荷,这么多年了,你都不肯认哥哥。”章习关抬手触碰琅月红肿的脸和流血的额头,身上的戾气又重了起来:   “他们竟敢辱你,你等着,哥哥这就杀了他们。”   章习关说着放下琅月,提起了剑,被琅月攥住了提剑的手:“哥哥,让我杀,好吗?”   章习关一顿,呆望着琅月。   “咱们兄妹苦了多年,与这些人脱不了干系,我想复仇,哥哥,让我杀吧。”   章习关见琅月去拿他手中的剑,本能避开了,却是被琅月牵着走到了金筱面前。   琅月指着金筱道:“哥哥,是她害了你,也害了我,你杀不了她,就让我来杀吧。”   琅月又去拿章习关手中的剑,“给我吧,哥哥,等我杀了她,我就跟你走,再不离开你。”   章习关喃喃:“你……当真愿意跟我走?”   “嗯,跟你走。”琅月掰着章习关的手指,握住了剑柄。   “再不离开我?”   “嗯,再不离开你。”琅月把剑移到了自己手中,直视着金筱的目光,抬起了剑……   “噗嗤——”   章习关瞪大眼睛,目光顺着琅月的剑,停在了自己的腹部。   “噗嗤——”   章习关躬身,不可置信地望着琅月的剑继续推入他体内,他失力地跪在地上,又茫然望着琅月抽出了剑。   “你就这么恨哥哥吗?”他看着琅月朝他跪下,抬手去拭琅月脸上的泪,手上的血却是弄脏了琅月的脸。   他开始恐惧,不停地想把琅月脸上的血痕擦掉。   毕竟他的妹妹爱美,他可不忍心弄脏她的脸。   然而,琅月的脸被他越擦越脏……他颤抖着抬起双手,盯着手上的鲜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擦不干净了,修真界,也不会放过他。   但他,不能牵连眼前人。   “阿荷……给哥哥个痛快吧。”章习关看着琅月含泪点头,又朝他举起了剑,解脱般闭上了眼睛。   然而,血溅在了他的脸上,却不是他的。   他仓皇睁开眼,看着琅月口中鲜血涌出,像是想与他说什么,却是随着胸口的利掌抽出,永远倒在了他面前。   他有些恍然,瞥到了琅月仍握着手里的剑,而那剑朝向的,是琅月自己。   他这才明白,琅月的那句“再不离开你”,是何意。   他踉跄着爬向琅月,被腾出利掌的稳婆按在了地上,只能嘶喊着“阿荷”二字……   几阵雷声后,雨落到了无念台,因着多方合力,尊胜宫修士终被降服。   金筱木然望着眼前的生离死别,又看了看林驿和叶岚庭忙碌的身影,瞥见金子源仍旧晕着,才把目光转向了再次乍现的稳婆身上。   她看着稳婆空洞的眼眸,才意识到稳婆被人控制了。   “诸位。”尹凤笙从金筱身后站起,停到了章习关身边,对在场众人道:   “修真界逢此大难,你我齐力克服,实属不易。在此,尹某需向诸位坦白两件事。”   面对绝对的战力,台上只闻雷雨声,无人置喙。   尹凤笙望了颓然的章习关一眼,继续道:“其一,自尊胜宫圣火大会,我确实被困在了章习关设下的法阵中,由琅月看管。”   “并在琅月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了章习关想独霸修真界的野心,这才设法策反琅月,及时赶至无念台。”   一些人大难不死,早已对尹凤笙感激涕零,此时又见尹凤笙丝毫不掩被困窘境之事,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是,章习关修炼邪法走火入魔,却污我享云阁给其下咒,并放赤煞鸟破我享云阁结界,伤我门徒,无论如何,我享云阁不能放任。”   尹凤笙说着,敛起了眸:   “此外,章习关魔性难抑,害人无数,我愿先将其押往享云阁看管,不日大家共同审判。”   其实,众人心如明镜,就算他们不同意,他们也拿章习关没法,眼下既然尹凤笙主动要求接这烫手山芋,那再好不过了。   尹凤笙见没人异议,望向了叶岚庭,“叶宗主意下如何?”   “尹阁主,您来得晚不知道,叶岚庭和章习关是一伙的,您莫要被他诓骗!”一修士立马道。   桓砦连忙接嘴,“对啊尹阁主。”他说着跑到林驿身旁,“您问叶岚庭,还不如问我家宗主。”   “可是……”又有一修士目光警惕,在林驿与叶岚庭之间徘徊:   “诸位就没发现,林驿和叶岚庭的剑法很相似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ps:我以为自己连20万字都写不到,谁曾想。。。   总之,谢谢你们依旧陪着我!   另外~今晚6点有更新哈~ 第98章 风谲云诡12   经这名修士提醒,众人回忆起了林驿与叶岚庭的剑法。   突有一修士道:“他二人定是一伙的!就是为让我等放松警惕后,一网打尽!”   “你丫什么毛病!”桓砦刚要上前与这名修士理论,就被身旁掀起的罡风迷了眼睛。   顷刻间,刚歇战的无念台再次响起了剑声,恣意与清墨的剑光在阴雨天格外刺目。   除却知晓内情的金筱几人,台上众人一头雾水,于林隐宗与石紫山修士激战间,频频猜测。   金筱看着那两道熟悉的剑光,心中不安得很,却仍是什么也做不了。   “阿筱,有这闲工夫,你该多关心下自己的亲哥。”尹凤笙说着回到了金筱身边。   金筱不理她。   尹凤笙:“……你还是没看清楚。”   这话倒是引起了金筱的一乜。   金筱至此都未明白尹凤笙的言行举止,为何对方要冷眼旁观琅月香消玉殒。   此外,若说尹凤笙将她娘给章习关下咒的事,说成是章习关为掩自己修炼走火入魔而诬陷享云阁,以维护享云阁清誉,那林驿的事呢?   林驿的身世,兰阮都知道,尹凤笙会不知道吗?   尹凤笙定是故意通过询问叶岚庭处置章习关一事,来促成眼下的局面的。   师父,您究竟何意?   金筱顺着尹凤笙示意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依旧晕着的金子源。   不同的是,金子源现下是一个人,一直护着他的流风,已加入了战斗。   金筱确定金子源那边很安全,收回了目光,见尹凤笙对她一脸无语状,只当尹凤笙没个正形,目光继续追向了林驿。   伴着雷鸣声,雨势渐大,模糊了金筱的视线……   “啊——岚庭哥救我!”   这熟悉的声音使金筱一眼觅到了身陷混战的金子源:   他乱跑什么!   金筱看着剑光在金子源头顶亮起,开始奋力冲击尹凤笙的定身咒,可如何来得及。   电闪雷鸣间,叶岚庭闪身拦下了金子源头顶的剑,却是被身后炸裂的剑光怔住了。   他回头,一如无念台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林驿周身裹着层层剑气,引着天雷,朝他刺来。   “噗嗤——”   天地仿佛静默一瞬,只闻叶岚庭随着恣意拔出体内,踉跄后退,跌坐在了地上。   众人的视线从落败的叶岚庭,移到了收剑而立的林驿身上,心下了然:   林驿方才那招,是石紫山宗主,才能继承的“惊雷破”。   原来,这二人的恩怨,自八年前阳城的那场大火,就开始了……   默然的无念台,被一声低笑打破,令陷入震惊还未回神的众人,不约而同望了过去。   望向了,低垂着头的叶岚庭。   叶岚庭继续笑着,挥手拒绝了流风的搀扶,却被这动作带得吐了口血。   他抬头觑着一脸慌乱的金子源,嗤笑道:“你还是选了他。”   金子源抽噎着:“岚、岚庭哥,你小心伤……”   “别演了!”叶岚庭目眦欲裂,“金子源,你当真以为,我不知你从相见欢,就开始试探我?”   叶岚庭看着金子源愕然的表情,乜向了林驿,察觉到了林驿眼中的慌乱。   林驿确实没想到叶岚庭知晓他与金子源的事,并在此时,就这样当着金筱的面说了出来。   他隔着雨幕,不安地朝金筱望去,不出所料,正对上了金筱的眼睛。   一如八年前。   ……   暴雨,雷鸣,阴霾笼罩了阳城数日,让山林中的一处洞穴更为隐秘。   算来,林驿已在这洞里躲了半月。   他盘坐在地上调息,却是每一次呼吸都要忍受火海烟熏的痛感,耳中那不受控制、不断回荡的惨叫与刀剑声,让他头疼欲裂。   他睁开眼,凝视着黑暗,强迫自己在纷乱的脑中整理林向晚的遗言。   对于他的身世,他只觉荒唐,但变故让他猝不及防,他只能被动得往前走。   可前路在哪呢?   仅一夜之隔,他就成了弑父纵火犯,成了个滥杀无辜、草菅人命的恶徒。   没人愿意听他解释,也没人愿意信他,就连那些被他救出火海的人,也只是歇斯底里得朝他怒吼,让他偿命。   凭什么!   林驿敛眸:果然,死人最听话了。   他吃力起身,来到了洞口,觑着夜雨下山林茫然一片,决定在离开阳城前,去完成林向晚的遗愿。   一路上,他万分小心,几经躲藏,来到了林向晚所说的位置——阿荷坟前。   他环视四周,看到了唯一一处,暴雨□□下的花丛,走了过去。   细微的脚步声掩在雨中,由远及近,传入了林驿耳中,林驿翻身一跃,藏在了灌木丛后。   隔着雨幕,林驿逐渐看清了来者。   蓝衣、贵气,头带幂篱,看身形,是个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少年很是小心,逐一分辨着坟场上的墓碑,最后,停在了阿荷坟前。   这少年是阿荷的亲人,还是……   林驿还在猜测少年与阿荷的关系,就见少年从袖中拿出一把小铲,开始……   林驿眨了眨眼,再三打量着俯身劳作的少年:这家伙一看就很有钱,何至于挖坟盗墓!   况且,这处坟场的墓,有被盗的价值吗?   林驿继续观察了会儿,排除了这少年脑子有坑的可能,推测到,这少年真正要挖的,怕是墓里的人。   于是,夜雨中,坟场内,一少年谨慎地盯着另一少年小心翼翼地挖坟,良久,良久……   直到蓝衣少年费力地打开腐朽的棺材,呆立在了原地。   少年笑了起来,满是嘲讽,这笑声突兀而尖锐,让本就森然的坟场更为瘆人。   暗处的林驿深知不对,再联想林向晚在给阿荷上坟的路上突遭埋伏、失了性命,本能觉得此事与眼前少年的行为有所关联。   他放出灵识,确定周围安全后,闪身来到了少年身后,用恣意抵住了对方的脖子。   若能问出有用的讯息,再好不过,但无论这少年是否配合,林驿都没打算让对方活着。   “叶岚逸。”   林驿的手一颤。   “是你吧?”蓝衣少年淡淡道。   听着这陌生而属于自己的名字,林驿选择了沉默,但他心里明白,这少年知道的,远比他猜测得多,或许……   “我们合作吧。”   林驿没有回话,放下剑,站到了少年面前,少年扫了眼他身上的伤,继续道:   “叶岚庭不会放过你,而我,是他最信任的人,与我合作,是你最好的选择。”   “……”   少年蹙眉瞧着林驿:“你……伤了嗓子?别,不必勉强,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少年止了林驿张口的动作,眼神示意一处。   林驿顺着少年的视线望去,瞪大了眼睛:   阿荷的棺材,是空的。   “这便是你想问我的,和你合作的理由。”蓝衣少年沉声道,直视着林驿的眼睛: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咳——咳咳……”诧异混杂着怒意,逼着林驿吐了口淤血,他靠撑剑稳定身形,脑中回旋着环环相扣、套在他身上的阴谋。   林向晚多年不顾安危,甚至临死前还惦记着要给阿荷扫墓送花。   可到头来,这个他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人,正是算计了他多年的人。   想到这里,林驿不住摇头。   经年痴心换欺瞒利用,可怜至死记得的,全是对方的伪善。   “你没事吧?”蓝衣少年刚朝林驿走近一步,就被恣意抵住了脖颈。   林驿:“别——别……”   “别什么别。”蓝衣少年打断林驿,直接无视林驿的错愕,借着推开恣意的动作,抬起林驿的胳膊,搭在了肩上:   “嗓子伤成这样,就别说话了,省得吓到我妹妹。”   林驿腹诽:妹妹?   蓝衣少年撑着他边走边调侃,“说起来,你和我妹妹挺像的,瞎逞强。”   林驿:“……”   他重伤未愈,东躲西藏,眼下,相信蓝衣少年,确实是一条出路。   但是……   林驿的目光阴翳起来:若这小子心怀不轨,我便连同他口中的妹妹,一并除了。   “你瞪我干嘛?”蓝衣少年停下,回瞪着林驿。   林驿:“条件。”   少年微怔,敛起了眸,“合作的条件,只有一个。”   他一字一顿:“向我妹妹,保密。”   这话后,两位少年再无交谈,却是心知肚明。   林驿知道,蓝衣少年将选择权留给了他,并且旁敲侧击点明了自己的软肋,摆足了诚意,而他现下要做的,是养伤、权衡。   他被蓝衣少年扶着走进了一条密道,在漆黑幽深间行了很久。   久到他脑中再次混沌起来,才停在了一处暗门前。   二人穿过暗门,是多条分岔的密道,蓝衣少年带着林驿七拐八绕,行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停在了一处院墙前。   “翻过去。”蓝衣少年放开林驿,把头上的幂篱戴在了林驿头上,随后撸起袖子欲爬墙。   林驿:“……”   指了指身侧的院门。   蓝衣少年拍下了他的胳膊,“这门响动大,会吵醒她的。”   林驿:“?”   林驿没法,率先翻进了院墙,不料刚落地,对面的房门开了。   一小丫头身着寝衣,眯开了惺忪的睡眼,却在发现林驿的一瞬,瞪大了。   同样惊讶的还有林驿,他没想到,会再见到这双月亮眼……   也没想到,八年后的今日,无念台上,同样隔着雨幕,在那双月亮眼中,重现了同样的东西。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第99章 星离雨散   “你还是选择了他。”   “别演了!”   “金子源,你当真以为,我不知你从相见欢,就开始试探我?”   叶岚庭字字凿在金筱心上,令她从起初的不解,转为了愕然。   她的视线在金子源与林驿之间移动,终在对上林驿眼中的不安时,犹有一盆冰水,当头扣下。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林驿为何会在相见欢认出她,又为何能在圣火大会上死里逃生,反对她接食婴岭的任务,还短短几年发展起了林隐宗。   而林隐宗的选址和修建,不正合金子源的喜好吗?   可笑之前桓潜问起她金子源的事,她竟没有丝毫的怀疑。   试问,仅凭儿时的一次打闹,没有后续的接触,桓潜怎可能知道,当初伤她的那个斗鸡少年,是金子源?   更何况,金子源一向不喜刀剑,却在她与林驿坠崖后,不顾苟四已交由石紫山处置,将之一剑毙命。   当时,金子源定已知道,苟四是叶岚庭的人,若苟四被叶岚庭带回石紫山,便不可能得到应有的惩罚,既如此,还不如杀了泄愤。   可是,这二人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巨大的窒息感压得金筱喘不过气来,她却只能受制于定身咒,既不能动,也不能言,怔怔瞪着林驿。   她想象不到,林驿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她面前,和金子源若无其事地演戏的。   又是怎样看待,这些年,她为了他,百般寻找、横冲直撞……   或许,在林驿眼里,她就是个傻子。   傻得像个笼里的猴子,抓耳挠腮着想打破现状,去找那个给过她一根香蕉的人,殊不知,那个给过她香蕉的人,就站在笼外瞧着她。   瞧着她,卖力表演……   静默片刻的无念台,议论声四起。   好像有人在说叶岚庭血统不正、滥杀无辜,其中夹杂着对林驿的吹捧和慰问。   再后来,金筱耳中嗡鸣,又大抵是雨越下越大的缘故,她的眼前模糊一片,只能分辨出大概颜色。   她感觉一青色身影朝她靠近,转瞬眼前就被白色挡住了。   “既如此,恭喜林宗主夺回石紫山。”尹凤笙的声音在金筱身前响起,金筱后知后觉,是尹凤笙挡在了她的身前。   “恕尹某口误,该称你为……”尹凤笙故意停顿,一字一顿,“叶宗主。”   对于尹凤笙的话,无念台上的人再清楚不过了——   三大仙门中,修为最高,也最有威望的享云阁阁主,这是在带头承认,林驿作为石紫山正统继承者的身份。   一时间,台上仙门百家对林驿接连表态,祝贺声一片。   这既导致林驿无法绕过尹凤笙去找金筱,也让众人忽视了场上一人的移动。   “叶宗主。”尹凤笙望向林驿,“将章习关暂且交由享云阁看管,你……”   “噗嗤——”   突兀的剑声打断了尹凤笙的话,也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只见金子源手持长剑,刺进了章习关的心口。   一下、两下……   终于有修士从接连的变故中,率先回过了神,上前拉开了金子源,金子源面无表情地盯着章习关,确定对方断气后,笑了起来,大喝道:   “一嗜血魔头,还有何可审!”   确实,之后的审讯只是走个过场,和现下唯一的不同,只可能是章习关死的方式。   当然,这是在没有横生变节的前提下。   毫无例外,无念台上的人,都想让章习关马上死,金子源这般做,无异于让他们悬着的心放下了。   可金子源毕竟不是修真界的人。   若仙门百家就这样让金子源坏了修真界的规矩,传出去,修真界颜面何存?   何况,叶岚庭倒台,再没人会那般护着金子源了。   “金子源,你这是公报私仇!”   “何止公报私仇,他压根就没把修真界放眼里!”   “再三扰乱修真界规矩,擅自行事,不可轻饶!”   斥责声中,金子源一脸的无所谓。   他的视线穿过雨幕,落到了金筱身上,无奈又欣慰。   无奈的是,他这个妹妹,真是越大越脱离他的掌控!甚至后来,每次见面带给他的,都是惊吓。   欣慰的是,小丫头现下虽然受了重伤,但平安长大了,还不知何时有了一身强悍修为,以后怕是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   金子源长吁了口气,心道:   “娘,一会儿见了您,我总算有个交代了。”   然而,金筱再次带给了他惊吓。   冲破了定身咒的金筱,揩了把嘴角的血沫,没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向了金子源。   她对着金子源不知所措的目光,挑了下嘴角,伸手去掏金子源的前襟。   金子源赶忙抓住了她的手,“阿筱,你……”   金筱眼底泛着寒意,甩开金子源的手,一把掏出了对方前襟的东西。   待看清这东西,她气得手抖——   正是魂牵符。   难怪聂强能在稳婆说谎后,平安无事。   难怪稳婆的修为,能在几月后暴涨。   难怪稳婆会突然在食婴岭消失,而她又刚好在食婴岭,遇到了金子源。   这一切,都是金子源设计好的啊。   金筱深吸了口气,盯着金子源的前襟,她知道,那里面一定还有个锁灵囊。   想着即将发生的事,她垂下头,嗤笑了声,“当真无私,当真勇敢,当真……当真……”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被金子源一把揽进了怀里。   金子源压低声音,柔声哄着她:“阿筱,别这样。”   金筱僵着身子,紧绷着心里那根落灰的弦。   金子源见状叹了口气,“阿筱,你乖,哥哥时间不多了。”   这话音刚落,金筱再也绷不住了,她抱住金子源,大哭了起来,“你凭什么瞒我!到底是想让我恨你,还是、还是……”   “别恨哥哥了。”   金筱扯着金子源的前襟,“那你就让我看着你去死吗?”   与稳婆先结契的是金子源,而且结的是最毒,也是最强的契。   这让稳婆修为大涨的同时,也意味着金子源在稳婆的帮助下完成所愿后,会随着稳婆魂飞魄散。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金筱说着咬破手指,企图解开魂牵符上的咒文。   金子源瞧着她为他忙碌,弯了下嘴角,他很高兴金筱为他担心,但也清楚,金筱做的是无用功。   若想解开这魂牵符,只能在他的愿望实现前,有人代替他与稳婆结契。   然而,章习关已经被他杀了,他为母报仇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他,必死。   想到这里,金子源别开了头,他望向稳婆,看见稳婆的身子已经开始化作点点星光,他知道,临死前,他还欠金筱一句话:   “阿筱,对不起。”   “你真对不起的,是我们宗主!”   流风这声怒吼,惊得金子源察觉了自身的异样:   他发现,他的身体并没有随着稳婆开始消散。   霎时,他的心跳漏了半拍,不可置信得朝着叶岚庭的方向望了过去。   看到了叶岚庭,正在消失的身影。   金子源呆住了。   他推开金筱,踉跄起身,却因伤势和脱力,又跌坐在了地上。   他挣扎爬起,继续跑向叶岚庭,被流风拦下:“滚!你还嫌害他不够吗?”   流风推倒金子源,回到叶岚庭身边跪了下去。   而叶岚庭,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金子源,直至,身体消散在了风雨中。   在流风喊完“宗主”二字的一记响头后,众人知道,那个惊艳修真界多年的男子,于世间,再无迹可寻。   流风的目光在金子源、金筱和林驿的脸上一一扫过,他起身,朝着无念台上幸存的石紫山修士站立,抬剑,抹了脖子。   流风之后,石紫山的修士们接连倒下了……   雨还在下,雷声渐敛。   金筱仰起头,任雨水打在脸上,她知道,叶岚庭赢了,他让他们几人,一辈子无法释怀……   “阿月……”   金筱漠然看着面前的林驿,没有回答。   她见林驿想抱她,很是厌恶地别开了头。   林驿一顿,把手收了回去,正要开口,被尹凤笙打断了。   尹凤笙将金筱从地上拉起,牵着金筱回到了无念台中央:   “诸位,章习关已死,在下之前的提议便无法了。那我继续向大家坦白第二件事。”   “世人皆知,享云阁收徒不论出身,甚是随意,我收金筱前,并不知金筱是金家人,而金筱当时年龄尚小,对金家家规知之甚少,这才成就了一段师徒缘。”   “本来去年圣火大会,我师徒二人欲向修真界公开关系,奈何我被章习关所困,我徒担忧我安危,不敢轻举妄动,之后被迫暴露修为,才引大家误会。”   “在此,由我尹凤笙向各位道友赔不是,我徒给诸位添麻烦了。”   尹凤笙说完,微鞠了一躬。   然而,在场众人,没一人觉得自己受得住这个鞠躬,都闭了嘴,再不追究金筱其实是享云阁弟子一事。   尹凤笙:“此外,今日之局面,无论如何,都与享云阁作为三大仙门却不作为有关。”   众人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可不都是你享云阁害得。   若不是为了讨伐享云阁,我等何以聚此遭遇大祸!   “尹某在此承诺,今后享云阁再不隐瞒宗门位置,欢迎众仙门切磋论道。”   尹凤笙话音刚落,无念台哗然一片。   各门派掌权者都没想到尹凤笙会有如此诚意,知再多言,便是不知好歹了。   尹凤笙显然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她甚为郑重地牵起了金筱的手:“还有一事……”   “咳咳——”   尹凤笙朝声音处望去,见兰阮向她眼神示意金筱与林驿。   尹凤笙:“……”   尹凤笙放下了金筱的手,“还有一事,享云阁遭赤煞鸟攻击,急需善后,在下不便多留,无念台善后的事,要有劳诸位了。”   “尹阁主尽管去忙,这里交给我们。”有几位掌权人回道。   尹凤笙颔首,示意尹一弦和良桃过来,待享云阁几人聚齐,她看了眼金筱,见金筱没反应,开始使移行术。   “尹阁主。”   尹凤笙停下,看向了林驿。   林驿:“可否待我与阿月说几句话。”   尹凤笙看了眼金筱,掩着不悦点了下头。   林驿对金筱传音入耳:“阿月,我……”   “林驿。”金筱打断他,对上了他的眼睛:“我只问你,你体内的雄蠊蛊虫,何时养的?”   林驿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关乎金筱对他的信任是否崩塌。   若这雄蠊蛊虫在金筱在门外偷听叶岚庭和林驿说话时,就已经养在了林驿体内,那就意味着林驿当时是知道她在门外,才故意说那番话让她和叶岚庭离心的。   金筱希望,不是这样,然而林驿望着她,久未回答。   金筱嗤笑了声,收回了目光:   “师父,我们走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ps:好想哭,终于可以跳地图了。 第100章 青青子衿   “阿筱小时候,那可是一受委屈就往我怀里钻的。”尹凤笙说着,信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我约莫着这一年,她受了那么多委屈,好不容易在梦里见到我,不得抱抱?何况是在我主动提出,已经朝她张开双臂的情况下,结果你猜怎地?”   兰阮不睬她,专注于棋盘。   尹凤笙:“这丫头居然拒绝了我!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那日,才搞清楚。”   “呵……”尹凤笙捏起颗棋子,丢到了棋盘上:   “原来是有男人了!”   兰阮乜了她一眼,坐直了身子,“你输了。”   话音刚落,尹凤笙就把棋盘收进了乾坤袖中,“你知道我有多生气吗?”   兰阮:“……”   “我总觉得这丫头开窍晚,情爱之事不用我过早操心,谁曾想……”尹凤笙气得牙痒,双手抱臂:   “定是那林驿撩拨她!当初他频繁出现在阿筱梦境时,我就该……”   “师父。”尹一弦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尹凤笙调整好坐姿,“进。”   门一开一合,尹一弦走了进来,行礼道:“师父,师叔……”   兰阮见状挑了下嘴角,一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尹凤笙深吸了口气:“说。”   尹一弦:“……咳,叶宗主,又来了。”   尹凤笙:“!”   她二话不说,起身就走,在动用移行术的刹那,被兰阮拦下了。   “阁主,您还记得自己是个阁主吗?”兰阮没好气道,“再说,这事你也该和阿筱谈谈了,总不能一直不让他们两个见面吧?”   尹凤笙顿了顿,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兰阮见她不说话,转身对尹一弦道:“一弦,礼待客人,我稍后过去。”   “是。”尹一弦知屋内气氛不对,拔腿就撤。   “回来。”   尹一弦:“……”   无奈折回,继续朝尹凤笙行礼,等吩咐。   尹凤笙揉着眉心,半晌道:“晾他一会儿,先去把你师姐叫来。”   “是。”尹一弦如释重负地跑去找金筱了,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回来了。   “师父……”尹一弦斟酌着措辞,“师姐身体抱恙,来……”   “你可真能给她找借口。”尹凤笙说着站了起来,“身体抱恙是吧,为师这就去看看,怎么个抱恙法。”   瞧着尹凤笙大步跨出了门,尹一弦不安地望向了兰阮,“师叔,不会出什么事吧?”   兰阮恢复了一贯的蔑然,“该来的躲不过,走,我们去会客。”   ……   良桃面朝金筱房门,一脸担忧,待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猜又是尹一弦,不耐道:“你烦不烦,都说了师姐谁也不见,怎还来吵她?”   “……”   良桃觉得不对劲,转身看向身后,连忙跪下了,“阁主恕罪,我以为来的是……”   尹凤笙打断了她:“让你解释了吗?”   良桃把头垂得更低,“没。”   尹凤笙:“明日的试炼,可是准备好了?”   “是。”   “能赢过一弦吗?”   “能。”   “……你的修为与一弦相距甚远,如何能赢?”   屋内的金筱叹了口气,知尹凤笙这是在故意找茬,奈何傻桃子听不出话外音,竟还一本正经地开始回答了。   金筱合上画本,用另一本书盖住,随后一边把玩良楠的糖葫芦布偶,一边朝门外咳了一声。   她听着尹凤笙夸了良桃几句,总算是让人离开了。   然而,尹凤笙迟迟没有敲门。   金筱继续把玩糖葫芦布偶,没动……   “砰——”   门被打开,尹凤笙走了进来,“这是病得有多重,怎不早点让为师看……金!筱!”   金筱抬眸,对上了尹凤笙阴翳的目光。她站起身来,向对方草草行了一礼。   她见尹凤笙的视线落到了她手中的布偶上,将之举了起来,“师父认得此物?”   尹凤笙的视线缓缓上移,对着金筱的眼睛,没有说话。   金筱抿了抿嘴,开始拆布偶边上的缝线,将不知何时藏于布偶中的一小块玉牌拿了出来,“呀,这不是享云阁的出入玉牌嘛!”   “师父。”金筱敛眸觑着尹凤笙,“这是怎么回事呢?”   她见尹凤笙仍是不答,嗤笑了声,“好,您不愿说,就由我来说。您早就给我安排好了其他获得玉牌的方式。”   尹凤笙沉声道:“住口。”   “却没料到。”   “住口。”   金筱蓦地拔高声音,“却没料到,良楠将自己的玉牌留给了我,打乱了您的计划!”   “……”   尹凤笙兀自走到案几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我本就没打算一直瞒你良楠的事,你自己发现了更好,这都算是为师对你的考验。”   “这不叫‘考验’!这是欺骗、利用。”金筱双手撑在案几上,愠声道:   “师父,这种感觉,您最懂了,不是吗?”   尹凤笙眼中的怔然一闪而过,“胡言乱语,你若再这般无理,休怪为师罚你。”   “……师父,待我给您讲个故事,您再罚我也不迟。”金筱说着坐在了尹凤笙对面:   “从前有一大户人家,家中有对姐妹,儿时,妹妹总爱跟着姐姐跑,姐姐却总欺负妹妹,吃亏久了的妹妹觉得姐姐定是讨厌她,于是抓了只姐姐最怕的青蛙,放到了姐姐房中,意外发现了姐姐案上的画册。”   金筱察觉到了尹凤笙眼中的情绪,继续道:   “妹妹忍不住好奇,翻开了画册,发现姐姐画的都是和她经历过的事,而且每件事后,姐姐都写了对妹妹表达喜爱之情的文章。”   “知晓了姐姐心意的妹妹,将画册放回了原位,捧着青蛙离开了姐姐的房间,也在之后的日子里,开始体谅姐姐作为未来家主的不易。”   “不料多年后,姐妹二人反目成仇,姐姐离开了家……”   金筱说着拿起了案几上适才盖住的画册,翻到了最后撕掉的那页上,示意给尹凤笙:   “我猜这最后一页的内容,应是妹妹孤独地坐在家主之位上,我猜得对吗?”她对着尹凤笙的眼睛,一字一顿:   “姨、母?”   “……”   金筱见尹凤笙仍是不肯认她,垂下头,将画册放回到案几上:   “……师父,您在给我安排良楠、食婴岭和小机灵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也是我不愿的事,这阁主之位……”   金筱有些哽咽,“我和您一样不想坐啊。”   “一块玉牌,只能允许一人出入享云阁。”   金筱一顿:那为何她能带林驿进入?   “但这规定,限制不了享云阁阁主和少主。”   金筱抬头,见尹凤笙望着窗外:“当年姐姐和你一样,牵着男人上了享云阁,结果呢?”   尹凤笙闭上眼睛,眉头紧锁,“她为了那个男人自废修为,众叛亲离,却终是没有摆脱她和你早已被安排好的命运。”   金筱倒吸了口凉气,见尹凤笙对她苦笑:   “当初我和你解释享梦诀,并未诓你,这是享云阁阁主和少主才能使用的术法,无论是姐姐,还是你,生来就是被享云阁选中的人。”   “而我,在姐姐被害后,才得以进入你的梦境。”   金筱已然被这事实惊到,然而真相不仅如此。   “上古水怪、无限圣火、石紫山兄弟阋墙……还有如今的尊胜宫祸事,这一桩桩,无一不是享云阁在背后推波助澜。”   尹凤笙说着叹了口气,“阿筱,你没得选,这是历代享云阁阁主的责任与使命,只为女子立世。”   金筱呆望着尹凤笙,不知该说什么。   尹凤笙的眼中闪现泪光,“阿筱,权力总归比男人靠谱,我怎能看着你一味为林驿牺牲,逐渐步入你娘的后尘呢?”   “你不也因着不信林驿,才选择和我回享云阁的吗?”   “……好孩子,你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了。”   金筱默然了会儿,抬手掩面:   “可是师父,我……我……我控制不住……就算他欺我、瞒我,我还是喜欢他。”   “喜欢的,快疯了……”   金筱抽噎了起来,无助得像个孩子,在被尹凤笙拥进怀里的一瞬,心中积压已久的委屈,尽数倾泻了出来。   她不知自己何时对林驿情根深种,也不知自己究竟喜欢林驿的哪一点。   昔日的夜不能寐、辗转反侧,今日的日复一日、朝夕相处,待她回过神来,她的喜怒哀乐,早已与林驿的一举一动牵绊住了。   她抱着尹凤笙,一遍又一遍地询问:   对方教了她那么多,能不能再教教她,如何管住自己的心?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沉默,尹凤笙再心疼,也只能轻抚着她的后背,由着她自己尝这情苦。   金筱何尝不知这道理……   待金筱哭累了,只抱着尹凤笙,尹凤笙摸了摸她的头:“这些年你担惊受怕,如今,也该让自己放松下了。”   金筱不答,望着尹凤笙起身,朝门外走去,想起了尹凤笙多年前对她说过的话:   昔日愁来处,只因少见多怪。   她对林驿如此难忘,也可能是她儿时的执念太重,之后二人又多次共经生死的缘故。   “……师父。”金筱见尹凤笙转身看她,淡淡道:   “我要闭关。”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ps:大半夜,一边跟着金筱哭,一边饿得往嘴里塞面包,写完瞥了眼窗外,才发现天都要亮了。。。   哎,日常担心熬夜猝死,小可爱们要注意身体啊! 第101章 悠悠我心   金家平日里来客众多,除去找金江流谈生意的人,大都是金子源的狐朋狗友。   这些个狐朋狗友来的次数多了,早已在看门小厮那儿混了脸熟,又经金子源之前的吩咐,来了便可直接去他的院子找他。   然而,今日来的这人,头戴帷帽,一身青衣,光立在那儿,就给人莫名的压迫感。   看门的小厮不由吞了口唾沫,“公……公子是?”   “阿旺!还不快将人请进来!”   小厮听到金子源的喊声,连忙回头应了下,将门外的青衣男子带到了金子源面前。   “哎呦,你这都多久未来我金家了,难怪阿旺一时认不出你。”   金子源说着,上前拍了拍青衣男子的臂膀,扭头对怎么苦想也对青衣男子没印象的阿旺道:“白养你了,连个人都记不住,去领罚。”   待阿旺走远,金子源立马敛了表情,觑着帷帽后林驿的脸,压低了声音:   “不要命了?”   “……”   金子源:“……有事吩咐桓砦他们,何至于你亲自来?”   “……”   金子源深吸了口气,“罢了,随我来。”   他说完将手搭在了林驿肩上,大笑了几声,“兄弟你来的真是时候,今日我刚寻得一佳酿,咱兄弟二人不醉不休!”   林驿一路缄默,任金子源暗中狠掐他的肩,也没理会。   他的视线借着帷帽的遮掩,找寻着那让他寤寐思服的身影,期待着,又不安得很:   她过得好吗?   多年未见,她……已经长大了吧?   门一开一合,打断了林驿的思绪,他见金子源倚在门上,一脸阴翳地瞧着他:“林驿,你最好将你现下的行为解释清楚。”   屋内很静,甚至能听到院中草木的窸窣声。   林驿知金子源这是屏退了院中所有的下人,他没有立马回答对方,而是凝神听着隔壁院的动静——   那是金筱的小院。   金子源:“……喂!说话!”   林驿觑了金子源一眼,“佳酿呢?”   金子源:“……”   “砰——”   林驿听着金子源渐远的脚步声,来到了窗前,望向了那面连接金筱院落的墙面。   恰好看到一支箭擦过墙头掉了下来。   接着,第二支、第三支……   林驿的嘴角不自知地弯了下:   确实长大了,都开始学射箭了,但这箭术……   林驿望着金子源院墙下横七竖八的箭,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门。   靠近院墙下,金筱院里的声音清楚了些。   “姑娘,少爷院中还有客人。”   “良楠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故意把箭射过去的?”这话音刚落,又一箭飞过院墙,栽在了林驿脚下。   林驿细细分辨着这声音,心跳快了起来。   他按捺着越过院墙的冲动,弯腰拾起了脚下的箭,心底却不断涌着一个声音;   想见她,想见她……   良楠:“姑娘冤枉小的了,小的是觉今日风大,影响您发挥,恐让客人误会您的箭术。”   拉弓声止,金筱气鼓鼓的声音传了过来,“好啊你,竟敢取笑我。”   女孩子们嬉闹起来,也让林驿悬着的心放下了,他知道,金筱现在过得很好,他不能再打扰她,等下应付完金子源,便该离开了。   可……林驿捶了下自己的心口,不明白心跳为何如此快。   金筱:“除了自己瞎练,我还能怎么着?岚庭哥最近又没空教我。”   良楠:“叶宗主继任宗主后,定然很忙。”   “嗯,忙得人都有些憔悴了,好像还瘦了,你觉得吗?”   “姑、姑娘,小的又没看,怎——怎知叶宗主有没有瘦。”   “我看见你看了。”   “姑、姑娘……”   在良楠的羞赧声中,金筱笑了起来,却蓦地被金子源院里飞来的箭止住了……   林驿盯着自己空了的手,叹了口气,听着那不断靠近的脚步声,抬眼望向了院门,见一蓝色身影闯了进来。   隔着帷帽,他终于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双因他笑过,为他哭过,笑起来甜到他心底,哭起来扯他心肠的月亮眼。   可那眼里,仿佛失了什么。   就在林驿思忖金筱眼里变化的间隙,对方已停在了他面前,抬箭问道:“你射的?”   林驿颔首。   金筱瞥了眼他空着的双手,一脸疑惑,“没弓怎么射?”   林驿挑了挑眉,朝金筱伸出了手。   金筱:“?”   林驿倾身靠近金筱,在金筱恍惚间,把对方手上的箭拿了过来,扔向了院中据他二人最远的树干上。   箭,穿了过去。   “你……”   林驿看向金筱,见对方仍盯着远处的树洞,刚以为自己做得过了,把金筱吓到了,就因金筱突然靠近的脸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不能,被她认出来。   “是我失礼了,公子勿怪。”金筱说着朝林驿行了一礼,抬头弯了弯月亮眼:   “你好厉害。”   这话搞得林驿喉中一阵干痒,他想咳,可又碍于不能让金筱听到他的声音,只能忍着。   “你能教教我吗?好,我们去那边!”金筱说完拉着林驿就跑。   林驿倒是不介意金筱替他答应,可她和叶岚庭,也这般亲密吗?   “就射你方才射的这棵树吧。”金筱抬箭拉弓,“你看我姿势对吗?”   不对!   待林驿反应过来,他已站到金筱身后,双手覆在了对方的手上,将弓拉得更开,瞄准了自己射穿的树洞。   他察觉自己的异常,放开了金筱,却见金筱并没有因为他的越矩而羞恼,正专注地盯着树洞,放开了弓弦。   “公子,中了!”   林驿望着金筱跑向树洞的背影,一点也不开心:叶岚庭平时也这么教她吗?   “阿筱!”   林驿顺着声音望去,见金子源剜了他一眼,疾步走向了金筱。   “成天提着个破箭射来射去,还跑到我院里撒野……我去!”金子源连忙放下手中的酒壶,拔下了树上的箭。   待看清那树洞,金子源差点哭出来:“你知道这树多贵吗!”   “不噗——不知道。”金筱笑弯了腰,“酒?”   “不许喝!”金子源一把夺回了酒壶。   金筱:“这酒好香,给我一瓶。”   “喝多了就闹,闹完就忘,给你才怪!”   “我酒量很好的,上次是因为那酒太烈了。”   金子源懒得说了,把金筱推出了院子,刚要关门,被金筱抵住了。   金筱从门缝望着林驿:“公子,若你没什么急事,可否多留几日?”   “砰——”金子源关上了门,上了锁,转身奔向林驿,将人拉进了屋。   林驿抢先道:“那树是我射穿的。”   金子源嘴角抽了抽:“不然呢?阿筱也没那能耐啊。”   林驿:“我赔。”   “可不你……别岔开话题!”金子源把酒塞给林驿,“说,来干嘛?”   林驿怕金子源猜到他来的真正目的,搬出了涉及金子源听到,便无暇其他的那人的事:“尊胜宫圣火大会,相见欢一事,该定夺了。”   ……   虽说林驿听到金筱想让他多留几日,很欣喜,但他不能。   告别金子源后,他离开了金家,脑中不断回旋着对方的警告——   离金筱远点。   林驿叹了口气,心里很堵:   是啊,“他”伤了金筱,金筱也以为“他”已经死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金筱知道,林驿和“他”是一个人。   阴云蔽月,晚风甚凉,行在林中,一人一残影,不多时,四下有了轻微的脚步声。   林驿佯装不知,推测对方有十几人后,故意朝更偏僻处走去……   “咔嚓——”树枝被踩断了。   林驿无语:就这身手还敢出来打劫?   他转身,望向那人藏身处,待看清对方的衣摆,怔了下。   他不可置信地走到那棵树后,果然对上了那双月亮眼。   忽而火光亮起,一群人提刀跳了出来,把二人围住了。   林驿将金筱揽在身后,见一膘肥大汉上前道:“男的杀了,女的——带回去!”   众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若不是怕吓到金筱,林驿早刺瞎膘肥大汉的狗眼了,然而他身后的金筱一脸天真好奇,丝毫不懂这帮男人的龌龊心思。   林驿忌讳金筱之前看到的事,解下护腕上的带子,要蒙金筱的眼。   金筱身子后仰:“干嘛?我不要。”   管你要不要!   林驿一个定身咒,把金筱眼睛蒙上了。   接下来,一人挨两下,割一下,刺一下,死得很快,也没来得及出声。   林驿把手擦净后,抱起金筱,找了处干净地落下。   他为金筱解了定身咒,对方身子一软,跌进了他怀里。未及他动作,金筱已推开他,扯下了蒙她眼的带子,警惕地盯着他。   他后退了两步。   金筱显然松了口气,靠树坐下了,“都死了?”   林驿颔首。   金筱:“不是你死,就是他们死,你做得对。”   这话后,林驿才确定,金筱是真的变了,那双月亮眼里,也不是缺了什么,而是显得空了。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给你添麻烦了,还有,谢谢你。”金筱许是有些冷,蜷住了身子。   林驿脱下外衣,把金子源塞给他的酒从乾坤袖中取出,一并递给了金筱,拾起树枝写道:“少酌,暖身。拾柴取火,勿离。”   见金筱点头,他才离开……   待拾柴回来,林驿见金筱仍抱膝坐在原地,他走到她身前,笼起了火。   “林驿。”   林驿的手一顿。   “林驿,这些年你去哪了?”   林驿知他不该扭头,却无法克制地看向了金筱,见对方脸上泛着红晕,眯眼瞧着他。   醉了?   林驿蹙眉,这才瞥到金筱脚下的酒壶。   他拿起酒壶,发现空了,闻了下才知道,这酒有多烈。   他气不打一处来:   金子源那坑货,怕是没想到,最后坑了自己妹妹!   “林驿。”金筱说着扑了过来,在他怀里蹭了蹭,“我好想你。”   林驿举着双臂,有些无措。   “你心跳好吵啊。”金筱离开他的心口,靠在了另一边,抬头望着他帷帽下的脸。   “啊——好黑,你干嘛把火熄灭啊?”金筱撑起上身抱紧他,脸贴在了他的脖颈上,他的胸口立马被……   “咳——”林驿仓皇起身,背朝金筱站起,呼吸急促起来,脑中一片纷乱。   可听身后久未动静,又放心不下,外加想起了金子源说过的,金筱“喝醉就闹,闹完就忘”,这才回过了头。   金筱瘪着嘴,维持着被他推倒的姿势,“你早就不记得我了,对不对?毕竟你我只见过一次,我不过是你救过的其中之一罢了。”   林驿深吸了口气,在金筱身前蹲下,“我记得你,这次,也是专门来看你的。”   金筱眨巴着眼睛,“来看我的?”   林驿轻笑,点了点头,见金筱坐起,抬手揭下了他的帷帽。   金筱打量着他的眉眼,“林驿,你长得不一样了。”   “……嗯。”   “好看。”金筱说着又抱住了他。   林驿抬起的手,缓缓朝金筱靠近,“……以前好看,还是现在好看?”   “都好看!”   “……叶岚庭好看,还是我好看?”   “你好看!”   “那你……喜欢他,还是喜欢我?”   金筱顿了顿,扬头朝他一哂:“都喜欢!”   “阿月,我说的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金筱犯难了,“怎么分啊?”   林驿凝视着金筱的眼睛,“你会抱叶岚庭吗?”   金筱摇头,“我长大了,不能再抱岚庭哥了。”   林驿的眼睛亮了下,“那你,为何抱我呢?”   金筱歪头看着他,又低头看着自己抱他的动作,“对哦,我为何抱你呢?”   林驿捧起金筱的脸,与她额头相抵,“傻阿月,你喜欢的是我。”   ……   林驿睁开眼,望着床顶:又梦到之前的事了。   他起身来到窗边,看圆月高挂。   明日团圆节,算来,他和金筱快一年未见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感谢陪伴~感谢不离不弃~ 第102章 意外之获   “没动静?”   “是啊,自尊胜宫祸事,金姑娘闭关都快一年了。”   “许是伤势过重,再说了,修士闭关乃常事,闭个一年半载算短了。”   “非也,虽说享云阁未对外宣布,但金姑娘这种惊世奇才,又是尹阁主的亲传弟子,如何也是下任阁主最有力的人选。”   “照道友这么说,金姑娘大概率不能外嫁,叶宗主更是不可能入赘享云阁。”胖修士说着举起酒盏:   “这二人要黄啊!”   话音刚落,就被飞筷击落了手中酒盏。   “谁!”胖修士起身喝道,见飞筷来处一少女独坐,正是良桃。   良桃将视线从客栈门口收回,“三大仙门,岂容尔等妄议。”她低头见杯中茶已无热气,心中愈发不耐。   胖修士:“姑娘气质非凡,可是属三大仙门?”   他提着酒壶在良桃一侧坐下,眼睛上下打量着良桃,见对方不睬,借着喝酒的动作,转瞬将酒洒向对方。   良桃躲避间隙,客栈入座众人已纷纷站起,将她围住。   胖修士一脸嚣张地站到她对面:   “我赤炎谷在平息去年尊胜宫祸事中,功不可没,今日就算是尹阁主在此,也得给我几分薄面。小妹妹,倒是你,好大的口气!”   “给我上!”胖修士一声令下,数名修士朝良桃拔剑冲去。   良桃嗤笑道:“本姑娘正嫌无聊,你等就送上门来,可别后悔。”   然而,剑未出鞘,她的眼前已昏花一片,她堪堪抵挡,很快被人逼到了角落里。   胖修士让众人退下,朝着撑剑也站不稳的良桃,晃了晃手中的酒壶。   良桃这才明白,毒不是下在酒中,而是混在酒气里:   “卑鄙。”   胖修士眯眼瞧着她,“妹妹言重了,妹妹这资质,早晚得入三大仙门,就是当宗主夫人,也使得,我得先下手为强啊。”   众人开始起哄,对着胖修士一顿吹捧。   胖修士大笑几声,盯着良桃吩咐:“带回去!”   “谁敢!”   目光齐齐朝声音处望去,见一少年于客栈门前逆光走来,周身气场让人不寒而栗,以致一路无阻来到了良桃身边。   别说是赤炎谷一干人等,就是良桃望着此时的尹一弦,都怔然得很。   她使不上灵力,没法用传音入耳询问尹一弦这是怎么了,不料尹一弦为她把完脉,吃下解药后,竟捏着她的脸道:   “换做是我,你就算是啐,也要啐我一口,现下怎任人宰割了?”   良桃:“!”   她眨巴着眼睛,第一次觉得受不住尹一弦投来的视线,别开头喃喃:“在外代表的是宗门形象。”   “……”   良桃瞄向尹一弦,见对方抿唇觑着她,忽而起身转向胖修士。   她察觉不对,当下拉住了尹一弦的衣袖,“别!”   “没曾想是个有主的。”胖修士晃着酒壶,朝良桃走去,“若是将妹妹抢走,岂不更刺……”   没人看清尹一弦是如何出剑的,随着酒壶一声碎地,胖修士永远倒在了残片酒泊中。   一时间,大堂内落针可闻。   良桃怕尹一弦再做出格的事,任着对方将她抱起,朝客栈外走去。   “站住!”一赤炎谷修士在尹一弦身后喊道,“你小子死定了!我赤炎谷乃享云阁扶持门派,你敢杀我派中人,享云阁不会放过你的!”   尹一弦停在门前,没回头,冷声道:   “今日起,修真界再无赤炎谷。”   ……   街巷人头攒动,往来于摊铺间,耳边叫卖声不绝。   良桃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跟着走在她前面的尹一弦,见对方毫无回头的意思,再忍不了,跑了过去。   “喂,你到底怎么了?”她一把拉住尹一弦,质问道。   尹一弦不看她,“姑娘自重,在外代表的可是宗门形象。”   良桃:“?”   良桃嘴角抽了抽:“你有病吧。”   尹一弦俯身,对着良桃的眼睛,一脸严肃,“是,你医我啊。”   他说完起身,继续朝前走去,被良桃揪住了耳朵,“呀呀呀,桃子疼——”   “我可不疼。”良桃说着把人揪到了小巷里。   确定巷中无人,良桃双手抱臂觑着尹一弦,“今日之事,你出格了。”   尹一弦揉着耳朵不语。   良桃:“我们有的是法子治他们,何必落人口舌?”   “……”   良桃叹了口气,“同门皆以为你最擅趋利避害,很不可靠,但我清楚,你重情重义。”   她见尹一弦动作一顿,望向她,抿了下唇,低头踢起了脚下石子,“……我决定……今日不讨厌你了。”   良久,二人间的静默被尹一弦的笑声打破。   尹一弦双手叉腰,仰天喟叹:“值了!”   他跑到良桃身边,一脸满足:“桃子,如今你愈发稳重了。”   良桃乜了他一眼,“你非但毫无长进,还退步了。老实说,你方才干嘛去了,让我在客栈等那么久。”   尹一弦嘴角不住上扬,从乾坤袖中取出一兔子灯,递给良桃,“今日团圆节,为你定制的。”   兔子灯立马占了良桃的心思,尹一弦的声音飘入她耳中:   “桃子,你……怎么看享云阁?”   良桃按着兔子灯上的机关,看着小兔子不停朝她吐着舌头,哂道:“什么破问题,享云阁是我家啊。”   尹一弦故作误解,伤心道:“孩子大了,总有离家的一天,你若走了,我岂不是很无聊。”   “我才不走呢!”良桃觑着尹一弦,“我要看着你,省得你为享云阁抹黑。”   她说完拉着尹一弦就走,“该回去了,等天黑,我要把这灯放在享云阁山下,它漂在海上,一定很好看。”   她身后的尹一弦敛了表情,终是下定了决心……   二人在天黑前赶回享云阁,未做停顿,去找尹凤笙复命,刚进院子,就见一熟悉身影从屋内走了出来。   良桃不可置信地望着人走近,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倒是尹一弦率先回过了神,上前一步,甚是夸张道:“恭迎师姐出关。”   金筱脸上无甚表情,微微颔首,停在了良桃身前,“急吗?”   “不急。”尹一弦抢先道,“师父那么开明,怎会在意这一时半会儿,师姐有什么想问的,尽管……”   “师姐!”良桃打断了尹一弦的话,抱住了金筱的腰:   “你骗我,明明说要给我开小灶,还要给我买糖葫芦的……”她说着哽咽起来,由着金筱抚她的发,“师姐,我好想你。”   金筱弯了下嘴角,问尹一弦:“我闭关期间,可有要事发生?”   “你闭嘴!我来告诉师姐。”良桃止了尹一弦的话头,对金筱道:   “师姐,因着尊胜宫罪孽深重,又元气大伤,势力不断被各门派吞噬,怕是今后几十年,都恢复不了了。聂家寨倒是自聂强继任后,发展势头很……”   “桃子,说这些没用的干嘛,师姐时间宝贵,咱们得说正事。”尹一弦不动声色地将良桃从金筱身上拉开:   “师姐,叶宗主……”   尹一弦闭嘴了,他没想到金筱听到林驿会这般漠然。   “去复命吧。”金筱说着要离去,被尹一弦拦下了。   良桃的视线在这二人间来回,反应再迟钝,也明了眼下的情况了,她一边留意金筱的神情,一边不断拍着尹一弦拦金筱的手臂。   尹一弦放下手臂,却是从乾坤袖中取出了一沓信封,递向金筱:   “师父让我扔,我没有。”   金筱没有接,也没回话,继续朝前走了。   尹一弦在她身后道:“师姐,这信我放房里,你想看了,就来找我。”   入夜,金筱立在窗前,看圆月高挂,渐渐蹙起了眉,摇了摇头。   她只觉林驿无耻。   欺她是不争的事实,又何必再纠缠着恶心她。   可也耐不住好奇,林驿会在信中说些什么。   当真无耻之人,能颠倒黑白,混人视听吗?   金筱用手敲着窗棂,思忖了会儿,直接动用移行术移到了尹一弦的院子。   屋内黑着灯,没有响动,她立在院中等了会儿,猜尹一弦定是出去浪了,今夜怕是不会回来。   这跟享云阁的门风有关,从不注重形式,也无宵禁之类,以致一年一度的团圆节,别说是齐聚了,连个拜月仪式都没有。   毕竟尹凤笙这阁主当得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今夜指不定下榻哪家酒馆呢。   可就这不着调,享云阁实力还是第一,若是被其他门派知道实情,怕是又要有人筹划讨伐了。   金筱突觉先祖尹筝选仙府位置一绝,享云阁敢这般自在,不也借着山高海阔无人知嘛。   “砰——”   尹一弦房内传来声响,金筱敛眸,移进了屋。   借着月光,金筱警惕着屋内各角落,发现是案几旁掉了几本书,书页正被夜风吹得哗啦作响。   她走过去,将书一一拾起,放回案上,被其中一本吸引了目光。   她原以为,尹一弦平日荒废课业,再不会拿出时间学其他。   然而手上的这本“兵书”,让她对尹一弦有了改观。   她甚是欣慰地翻开了这本书,一顿,又接连翻了几页,瞪大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金筱才将书扔回地上。   她下意识用手遮脸,手却被脸上的滚烫灼着,脑中不受控制地闪现林驿面对她时的异常反应。   她哭笑不得,浑身不适,心里默默在“林驿,无耻”四字后,加了三字:   臭流氓!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疫情期间,一路磕磕绊绊,终是坚持着,祝小可爱们万事胜意呀~ 第103章 灯海传情   因着这个乌龙,金筱没有为尹一弦收拾案几,她平复了下心绪,离开了尹一弦的院子。   独自走在路上,看弟子们提着花灯,两三作伴,嬉笑着朝后山走去,金筱心里泛起阵阵酸涩,却在瞥清弟子们手上的花灯时,怔了下。   “师妹。”金筱朝着不远处的二人道。   那二人一脸惊慌,互视一眼,朝金筱走了过来。   未及金筱开口,二人低头道:“师姐,我们知错了。”   金筱心里明了,这二人是以为她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并且这谈话内容是不被允许的,故沉声道:   “错在何处?”   年龄较小的师妹磕巴着:“就、就算是一弦师兄……杀了人,被关禁闭,那也是、是为了保护桃子师姐,我、我们不该……”   金筱这才知道尹一弦今晚去哪了。   她瞧着面前两个师妹都快被她吓傻了,突然有点于心不忍,接道:“不该背后议论他们?”   两个师妹点着头,头垂得更低了。   金筱继续点拨:“……可知事情具体缘由?”   二人摇头,年龄稍大些的师妹忽而一顿,道:“师姐……我们错在不知事情全貌,就评论。”   金筱一哂:“知道以后怎么做了吗?”   两个师妹这才去了惊慌,齐声道:“是,谢师姐指点。”   在这二人正欲离去时,金筱佯装不经意,看向二人手中熟悉的丁香花灯,“这花灯真漂亮。”   年龄较小的师妹欣然指向一处,“师姐,你朝那边海上望。”   金筱顺着所指方向望去,这才注意到不断有弟子朝那边跑去。   她不明所以,跟了过去,汇入了人流中。   无数惊叹声在她耳畔响起,更有弟子御剑来回告知着:   “过来啦,过来啦!”   若不是现下这场面,金筱都不知道享云阁有这么多弟子。   随着弟子们不断欢笑着跑过她身边,她恍然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   放在以前,她也该对此感兴趣的吧?   转而一想,她立在了原地:   “放在以前”,这个“以前”,又是何时开始的呢?   她变得比之前安静了,也不再喜欢热闹,做事开始有了顾虑,与人交往也留了心眼。   甚至处在如此欢愉的环境里,都觉得自己与周围隔着厚障壁。   金筱倏然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了。   又或者,事不尽人意,她在被各种势力推着向前走的过程中,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可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她不清楚。   耳边响起了弟子们的惊呼声,拍手声,甚至有好多弟子兴奋地跳跃起来,空中又多了几个御剑朝海上飞去的身影。   金筱抬起头,感觉前方好似比方才亮了些。   “咳——”   她回头,见兰阮走了过来,行礼道:“师叔。”   兰阮颔首,停在了她身侧,望着嬉闹的人群皱了下眉,“一路上遇了近百人,你是唯一一个和我打招呼的。”   金筱笑而不语。   二人静默片刻,兰阮扭头瞧着金筱:“来都来了,去看看。”   金筱思量着兰阮的话,朝周围望了一圈,指向一视野开阔无人处,“若师叔愿意,我带您到那边看。”   见兰阮颔首,金筱使出移行术,带兰阮移到了那处。   还未睁眼,就觉眼前刺亮。   待睁开眼,更是不由自主地朝光芒处望去,晃了神。   自山上望向海面,犹有蓝紫色的锦缎从海天交汇处铺设开来,无限延展,锦缎上珍珠满目,与月色交相辉映……   身后的脚步声致使金筱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收回了目光,见兰阮提着一盏花灯停在了她身侧。   兰阮将花灯举到面前,细细打量:   “成色如此净透,丁香栩栩如生,一盏就得耗费些时日,更别提手法相似,大抵出自一人手中……”兰阮觑着金筱眼底的波动:   “阿筱,你说这灯海,得耗几年光阴?”   金筱喉中有些干涩,脑中已然混乱,她强迫自己将目光从林驿的灯上移开,对上了兰阮的眼睛。   蓝紫色的柔光映衬着兰阮的脸,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和善:   “知道你师父至今最后悔何事吗?”   金筱:“没护住我娘?”   兰阮摇头,“路是你娘自己选的,你师父虽有怨言,但尊重她。”   金筱没了主意:“请师叔指教。”   兰阮:“你师父,最后悔没和你娘解除误会,再无机会和好。”   金筱顿了顿,明白兰阮这番话的意思了。   她嗤笑了声,乜着山下的灯海:   “我与林驿,并无误会。先不论他与金子源合谋,任我寻他多年,只他靠在自己体内养蠊蛊虫,知我位置,且故意说怜爱我的话恶心我,我与他便再无可能。”   兰阮:“雄蠊蛊虫在噬血丹发作时,并不能感知雌蠊蛊虫的位置。”   金筱:“?”   金筱:“!”   她愕然望向兰阮,只觉心中团了一簇火。   “这你可不能怪我,我当初只说从林驿体内取出了雄蠊蛊虫,剩下的都是你自己推测的。”兰阮无奈笑道:   “此外,如若之前相处没有猜忌,你二人会因蠊蛊虫一事分开吗?”   金筱被问住了,回首往事,那些即便闭关也想不清楚的问题,此刻有了眉目。   她对林驿的怀疑,从林驿反对她接食婴岭的任务便开始了。   之后他们虽一路同行,互表心意,可个中猜忌掩在甜蜜里,她不断提醒自己要相信林驿,又何尝不是对林驿总有怀疑的变相表露?   林驿那么聪明,又岂会不知,她问他体内何时养有蠊蛊虫的背后意思?   林驿知道,她不信任他。   可无念台上,林驿究竟该有多失望,才会宁愿由她误会,也保持沉默?   金筱无言以对,默然看着兰阮。   她明白,兰阮作为长辈,有义务提醒她。造成今日这种局面,只能怪她和林驿这两个当事人缺乏沟通。   既然蠊蛊虫的事是误会,那林驿与金子源暗中合作,筹谋多年,又为何不告诉她呢?   若她继续在这里独自思量缘由,那便是毫无长进。   但尹凤笙那边……   金筱朝兰阮行礼,“师叔,我……”   “我堂堂享云阁长老,竟被你个丫头片子拉来此处,传到你师父耳中,岂不添她笑料?”兰阮打断了她,恢复了往日的蔑然。   金筱暗喜,知兰阮这是在告诉她,今夜全当没见过她。   她就坡下驴:“师侄知错,还望师叔见谅。”   兰阮没再说话,将丁香花灯递给她后,御剑回山上去了。   晚风,圆月,扬起的衣摆,金筱提着花灯,再次朝那片灯海望去,深吸了口气,使出了移行术。   灯海变为灯河,丁香队伍中开始有了兔子、莲花……   金筱提着花灯刚到阳城外,就见前方河岸上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霍老六盯着河面道:“俺想喝酒。”   “想呗。”桓砦说着,将一盏停在岸边的丁香花灯推入河流中,“想又不耽误给宗主看灯。”   霍老六:“……”   霍老六叹了口气,“宗主这些年,也算是放纵了一回,这么多灯放出去,俺都怕把海烧了。”   桓砦嗤笑了声,“最好是把金姑娘烧出来。”   霍老六:“俺思来想去想不明白,你说,金姑娘为何不愿见我们宗主?难道是因为我们和金公子联手,在相见欢坑叶岚庭的事?”   他自问自答:   “不可能,金公子压根就没和咱们宗主说,金姑娘那晚也在,甚至连尊胜宫圣火大会那晚的事,都没和咱们宗主说实话!”   霍老六越说越气,拔起了自己脸上炸开的虬髯:   “都怪金公子,金姑娘为了咱们宗主都被赶出金家了,他还夜夜亮着金姑娘房里的灯,害咱们宗主隔着墙头望了一年的空房!”   他见桓砦一直不说话,抡了对方一胳膊。   不料桓砦没了平日里的戏谑,叹气道:“你没妹妹,不懂当哥哥的苦。”   这二人的一段对话,让金筱忽而生了几分去见林驿的怯意。   她悄然离开了河岸,一边整理着思绪,一边随着行人进了城。   街巷上人头攒动,几个小孩子从金筱身边跑了过去,嬉笑打闹着。   金筱抬眼望去,满眼各色的花灯,却没有一盏比得上她手里的。   “姐姐,你的花灯好漂亮。”   金筱低头,见一小姑娘眼巴巴盯着她手里的灯。   小姑娘朝金筱举起了自己的灯,“姐姐,我能拿我的兔子灯和你换吗?”   金筱一哂,摇了摇头,“不换。”   小姑娘一顿,开始忍眼泪,“没关系,这灯定是对姐姐很重要。”   金筱摸了摸她的头,送了根糖葫芦把人哄好了。   她穿过人群,寻了处僻静角落站好,细细打量着手里的灯,嘴角不住地上扬:   这灯重要,做这灯的人,更重要。   再没犹豫,金筱直接移到了石紫山。   她趁着门生打开结界,跟了进去,猜测林驿应是在和门生们齐聚。   她听着欢笑声,一处处地找,望着灯火通明处,一遍遍地寻,可都没有林驿的身影。   她默默否认着一个猜测,却无法忽视自己疯狂的心跳。   她无法,捶了两下心口,移到了自己去年住的院落里。   四下寂寥,只听火将柴烧得噼啪作响。   火光中,林驿正低着头,烧着土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假哥小剧场】   作者扶手撑额,感叹道:“你二人谈个恋爱真费劲!”   金筱朝作者翻了个白眼,离席。   林驿朝作者翻了个白眼,离席。   作者:“……”   作者:(╯‵□′)╯︵┻━┻ 第104章 永志不忘1   金筱在院门立了许久。   久到手中的灯芯燃尽,她才后知后觉地从林驿身上移了下目光。   待将花灯收入乾坤袖中,见林驿仍是未发现院中来人,她深吸了口气,走了过去。   停在林驿身前,林驿总算顿了烧土豆的动作,慢慢抬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在林驿脸上,金筱看不到任何表情,却是从对方的眼睛中,察觉了一丝茫然——   他好像,没认出她来。   酒香随风,金筱这才注意到林驿身后躺了一地酒壶。   是喝醉了,所以看不清她吗?   金筱压抑着心情,又朝林驿行了两步,蹲下了身子,“……林驿?”   林驿一动不动地望着她,没有应答。   金筱:“……对不起,蠊蛊虫的事,是我误会你了。”   她话音落下,明显感觉林驿的眼睛亮了下,随之抬手触向她的脸。   可这手滞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林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继续沉默着,金筱疑惑,也朝他的手看了过去,仍是不解。   “林驿?”金筱说着,握住了林驿的那只手。   却是被林驿接下来的举动怔住了。   在她的手碰到林驿手的刹那,林驿连忙缩回:   “脏!”   林驿起身后退,动作间,烧土豆被他甩到了地上,他跑去捡,吹着上面的灰。   金筱愕然盯着这一幕,思忖着林驿与她重逢后的第一个字:   脏……   她愤然起身,夺过林驿手中的烧土豆,扔到了火堆里。   木柴被砸散了些,噼里啪啦地哀叫着,少倾,许是被周围滞固的气氛吓到了,愈发安静。   金筱见林驿别开头,躲闪着她的目光,嗤笑道:   “我哪脏你了?”   林驿摇头。   金筱:“?”   “好……”金筱点着头,“我走!”   她转身离去,被林驿拉住了衣袖,她甩了几下,没甩开,回头觑着林驿。   林驿低头喃喃:“别走。”   金筱:“……”   她此刻心中纠结,怀疑自己是否在与醉酒的林驿浪费时间。   毕竟醉酒的人没道理可言。   可酒后吐真言,林驿为何说她脏?   金筱好气,又有点委屈,抬手掐了把林驿拉她的胳膊,“你为何说我脏!”   林驿摇头。   “……”   天知道金筱现下有多憋屈!   她斜瞅着眼前这个林驿,回想着初见时的那个恣意少年:   “……林驿,不是林驿了。”   一阵晚风闯进院子,掀着二人的衣摆,林驿抬头看金筱,红了眼尾。   他将拉着金筱的手放开了,一边后退着,一边重复金筱的话:“林驿,不是林驿了。”   此刻,金筱终于从林驿对她的疏离中察觉了端倪。   林驿不是不想碰她,而是怕碰她?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林驿,“你是觉得,自己脏?”   见林驿朝她站远,又开始沉默,金筱再忍不了,跑过去抱住了对方。   林驿想挣脱,她抱得更紧,“你再推我,我们就真的断了。”   “不要!”林驿回抱住了她。   金筱被林驿这前后不一的举动逗笑了。   她调侃自己:跟个喝醉了的人,生什么气?   她在林驿怀里蹭了蹭,下巴抵着林驿的前襟,抬头哄顺着:   “那你听话,我们谈谈。”   林驿好似有什么顾虑,盯着金筱,又不说话了。   金筱不再来硬的,踮起脚尖,在林驿的唇上轻点了下,“谈谈,好吗?”   林驿……竟然脸红了。   因着之前都是林驿撩得金筱脸红,所以金筱对林驿此时的反应感兴趣极了。   可她终是当机立断,趁着林驿被她亲懵的间隙,拉人回台阶坐下,严肃道:“不想跟我断?”   林驿嘴唇翕动着,一把将她抱紧,“你敢!”   “咳——咳咳!”金筱拍着林驿的后背,“喂,轻点抱。”   显然对方现下听不进去,金筱怕他继续使力,只能由着他:   “那——那就这样谈吧,你是知我性子的,被你欺瞒多年,我生气久,情有可原,你能理解吧?”   听见林驿闷声“嗯”了下,金筱瘪了瘪嘴:   “可我不理解你,你为何不告诉我你和金子源合作的事?”   林驿又不说话了。   金筱撑着林驿的肩,从林驿怀里离开,凝视着林驿的眼睛:“金子源瞒我,是为护我,可你不是,因为你知道,我很强,也无法置身事外。”   “此外,若是金子源和你有必须瞒我的约定,你就算是打破约定付出代价,也绝不会因他继续瞒我。”   她将林驿别开的头扶正,强迫对方看着她,“所以,原因在你身上,你若还不说,你我之间就永远隔着屏障。”   金筱从未见过林驿接下来这痛苦的表情。   她慌了,不管不顾地将对方护在了怀里,怀里的身体发着颤,让她瞬间觉得自己可恶至极。   人人都有不能言说的痛,她怎么就忘了呢?   何苦步步紧逼?   逼的还是自己的爱人。   她无法想象,究竟何事让林驿如此忌讳,连醉酒这种最放松警惕的情况,也不愿开口。   她安抚着怀里的人,心疼得妥协了,“不……”   “林驿,不是林驿了。”怀里的人打断了她,抬手在她的后颈处轻砍了下。   金筱没懂林驿为何再次重复她的话,也对这后颈一砍一头雾水,不料林驿紧紧抱住她,又朝她的后颈一砍:   “想起来了吗?”   “……”   金筱瞳孔骤然放大,僵了身子。   她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死盯着林驿,那件二人都深埋心底的往事,破土而出。   ……   八岁的金筱失眠了。   明明躺床上困得要死,可就是睡不着,脑中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林驿去哪了。   要不去院里练剑吧!   金筱费力地爬起床,眼睛都没睁,挪到外屋开门去。   打开门的一瞬,听院墙处有响动,她才眯开了眼,然后,瞪大了:   贼!   未及金筱反应,墙头又跳下一人:还有同伙!   “哎呦——疼死我了。”金子源揉着屁股从草丛中站了起来,剜了身旁的林驿一眼,低声道:“你怎么不接我一下?”   林驿隔着幂篱眼神示意他。   这下,兄妹二人总算对视了。   金筱瞥了眼金子源身侧,眼唇皆弯得朝金子源走了过去,“傻哥,有事找我?”   金子源扯着笑脸:“……哈哈、哈哈,对呀。”   金筱对此点头,路过林驿后,瞥了眼身侧,对着面前的金子源又是和善一笑,“何事啊?”   金子源视线飘飞,“就、就……”   “就你个大头!”金筱抄起身侧的棍子敲金子源,金子源当然不让,二人开始围着院子你追我赶。   金筱边追边道:“你还是个人吗?半夜带人爬自己妹妹的墙!”   金子源躲到了林驿身后:“快快快,配合!”   林驿:“……”   林驿见金筱朝金子源敲去,一个转身,挨了这一下。   “兄弟!你可不能死啊!”金子源甚是夸张地接住了倒地的林驿,一脸想哭又怕引来下人的悲忍,瞪着金筱。   金筱被吓得呆在了原地,又被木棍脱手掉地的声响惊得一哆嗦。   金子源扶起“虚弱”的林驿,命令金筱:“去开门,备药。”   金筱回神般眨着眼,“好!”   金子源:“慢着。”   金筱回过身,看着金子源。   金子源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跑自己屋干嘛,去开耳房。”   “好!”金筱跑到耳房打开门,要搀林驿的另一侧,被金子源横了一眼。   年幼的她当然不懂金子源这一眼究竟何意,只当是自己打错了人,金子源怕她再伤了人家。   她跑回自己屋里,将所有药拿给了金子源,随后望着幂篱,对林驿道:“抱歉公子,我……”   “我什么我,回你屋睡觉去。”金子源推着金筱朝屋外走。   待被推出房门,金筱敛了脸上的惊慌,觑着金子源:“他谁啊?”   金子源:“幸存者,他嗓子被火熏坏了,身上也受了很重的伤,你这院里不住下人,方便他躲。”   金筱闻言攥住了金子源的衣襟:“那他……”   未及金筱说完,她已被金子源拉离了房门。   金子源一脸郑重,“阿筱,你记住,无论林驿的那些罪名是否属实,屋里那人都认定林驿是杀他家人,害他重伤的人。”   金筱默然了会儿,苦笑道:“所以,我不能和他询问林驿?”   金子源颔首:   “放心,他现在需要我们帮助,不会害你的。为防他的行踪泄露,等下给他处理完伤口,我得回自己院里,你……”   金筱:“我会照顾好他的。”   金子源愣怔了下,“你别这么听话,我有点,不习惯。”   “任何不对林驿之事妄下定论的人,我都愿意善待,你也是。”金筱不等金子源回话,回自己屋去了。   她腹诽,照金子源的意思,陷害林驿的人还在追杀幸存者。   那金子源带回的这个幸存者,大有用处。   这人既可以用来引出幕后之人,也可以被她感动,以期找机会帮她给林驿证明清白。   可两者相较,金筱不敢保证半人高的自己能对付得了幕后之人。   她深吸了口气,下定决心:感动他!   翌日,金筱端着托盘来耳房送饭,见门掩着,正要敲门,瞥到了林驿的动作。   “你干嘛!”她扔掉托盘,冲了进去,将林驿推了一把。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最后一丢丢回忆开始啦~   ps:突然想到,如果金筱和林驿两个人都喝醉了……   【假哥小剧场——醉酒篇】   金筱拍着林驿的肩:“来啊,继续喝!”   林驿静坐着不睬她。   金筱捏起林驿的下巴,将酒举到林驿面前,“喝不喝?不喝灌你。”   林驿:“……”   林驿堵住了她的嘴…… 第105章 永志不忘2   金筱把书架上被林驿抽出一半的书拿下,小心翼翼地翻开,看到丁香书签完好时,才松了口气。   她把书合上,藏在了身后,抬头觑着林驿,“让你住,没让你乱翻东西。”   “……”   风入屋,拂着林驿头上的幂篱,饭菜香和药味混在一起,让金筱微愠的情绪消弭了。   她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该如何打破尴尬,可也奇怪,明明是眼前的少年有错在先,面对她的指责,却毫无表示,只立着,一动不动。   无论如何,该给她道个歉吧?   一阵默然的对峙后,金筱想起了金子源的话:少年的嗓子被火熏坏了。   金筱:“咳,你……”   未及她说完,林驿朝她行了一礼,抬起的衣袖上渗着血。   金筱盯着那渗血处,有些晃神。   她记得,林驿被刀疤男砍伤的也是右手小臂,也记得林大侠告诉林驿,那右手小臂上,会永远留下刀疤。   忽而,她不再想着感动眼前人,让对方给林驿证明清白了。   她只希望,被通缉着的林驿,能像眼前的少年般,有东西吃,有地方睡,有……有……   金筱喉头一哽:   有没有,她只有亲眼看见才心安。   随着那渗血的衣袖被藏于身后,金筱抬起了眼睛:   “疼吗?”   林驿一怔,摇了摇头。   幂篱下,他眼中尽是冰冷,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还没半人高的女孩。   他原以为,金筱盯着他渗血的衣袖看,是觉得他衣着失礼,“疼吗”二字,更是让他不解金筱前后不一的态度。   而这怀疑的根源,是他几度濒死后的警惕。   金筱给他的感觉,从不像这般年龄的孩童该有的。   可人性太丑了,他无法遏制得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她。   在他二人的相遇和重逢间,隔了一场大火,和数不清的伤亡,而她,正是那个既知他行踪,又与叶岚庭和苟四都有牵扯的人。   林驿敛眸,盯着那双让他一度移不开视线的月亮眼。   可那眼里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愈发厌恶此刻这个内心阴暗的自己……   林驿看着金筱收拾打翻的饭菜,在被碎碗残片划破手指后,吹了吹伤口,继续收拾,心里有了异样。   他不愿弄清这异样究竟是什么,走上前去,将金筱拉起,给她止血,包扎伤口。   在这过程中,他知道她在看着他,可他无法像初见时那样,回看她,对她笑了……   日渐西沉,金筱的小院浸入墨色,直至被黑暗吞没。   林驿斜倚在廊柱上,身子掩在了夜色里。   他正在考虑金子源的提议,暂去尊胜宫卧底的事。   站在金子源的角度,如果阿荷真是章习关,且害死了金子源的母亲。   那金子源想报仇,在他与叶岚庭之间,选他这个在阿荷设计下,被叶岚庭“盗”了石紫山少宗主身份的人,最为明智。   可问题是,林驿不信任主动向他示好的金子源。   或者说,他不相信金子源会和他这个陌生人联手,去对付从小一起长大的叶岚庭。   小心的开门声打断了林驿的思绪,他发现金筱一副夜行装扮,身前还挂了个包袱,蹑脚走到墙根下,拨开草丛,消失了。   确定没了动静,林驿走到金筱消失的地方,拨开了草丛,看到一个洞。   他嘴角抽了抽,翻进了金子源的院子……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小院的门打开了。   林驿看到金子源将金筱抓了回来,把人锁进屋里后,堵上了草丛后的洞。   善完后的金子源看着他一脸怨气,终是没说什么,离开了。   林驿虽对金子源这反应一头雾水,却也没什么兴趣猜。   他的心思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时断时续的呜咽声上,想不通年幼的金筱为何要半夜偷跑出门。   夜色浓郁,伸手不见五指,林驿叹了口气,来到了金筱屋檐下。   屋内黑着灯,偶有抽噎声传出,他这才意识到,自金筱被抓回来,她的屋内就没亮过。   小孩子会怕黑吧?   林驿折回屋内,取了蜡烛,将其塞进了被锁的门缝里,点燃了。   翌日天明,他将蜡烛悄然取走,一如昨日般对待前来送饭的金筱。   晚上,院中的响动再次打断了林驿的思绪,他翻身下床,开门见一小小身影,在院中笨拙地挥着一把快长过她的木剑。   金筱动作一顿,转身看向林驿,“抱歉公子,我吵到你了。”   林驿摇了摇头,走到金筱身边,抬起了手。   金筱:“……何意?”   林驿俯身从她手中接过木剑,寻了处月色充足处,掏出把匕首削了起来。   不多时,木剑被林驿改成了适合金筱使用的大小。   她笑了,向他道谢,问他是否会剑术,他摇头,看着她再次挥起了剑。   待辨出金筱练的是石紫山的剑法时,林驿的目光冷了下来……   猜忌随着相处,肆意生长……   一日,金筱去给林驿送饭,刚过耳房,就见人立于门前,望着院墙。   金筱记得,那院墙,正是那夜金子源带他翻过的。   林驿朝金筱走来,接过了她手上的托盘,她则观察着林驿的动作是否顺畅,心里生了个计划。   这日起,每当夜里,她都会抱着行囊,拿出之前守株待哥的精神,绕过林驿,藏到墙根的草丛里。   她有时会碰到林驿失眠,推门坐在廊下良久;有时会抵不住夜凉和倦意,再偷偷潜回屋子里。   然而,一次次的落空,让金筱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被发现了?   于是翌日送饭的时候,金筱表现得很蔫,还趁林驿接过托盘转身时,故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夜幕刚落,金筱就在屋内点起了烛火,然后抱起行囊,再次躲到了草丛里。   飞虫叮咬着她的手,一阵痛痒,她不敢挠,紧盯着耳房。   直至她的周身没入黑暗,耳房的门,开了。   金筱按捺着激动,看着林驿不断靠近的身影,在对方翻墙的刹那,一跳而起,抱住了林驿的腿。   她紧闭着眼,脑中嗡鸣,整颗心随着身子吊起,又急速坠下。   落地时,她跟着踉跄了下,下意识将林驿的腿抱得更紧。   待呕吐感退去,金筱抬头,哀求着幂篱后的人:“公子,能让我跟你走一段吗?”   “……”   金筱本就是碰运气,若林驿不答应,她就自己走。   她给自己打气:不就是一个人走夜路嘛!   金筱犹豫着松开了林驿的腿,见林驿不做任何表示,转身离去,便跟了上去。   可她也从林驿丝毫没有停顿的脚步中得知,能不能跟着对方,得看她是否够快。   她开始小跑,逐渐喘起了气……   待林驿在林中停下,金筱立马瘫坐在了树下。   她不敢放松警惕,一边平复呼吸,一边盯着林驿的动作,见对方倚树坐下,她才松了口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金筱的肚子响了起来。   她偷瞄了眼林驿,见对方仍在静坐,放轻动作,打开了包袱。   她掏出颗土豆,想插在树枝上,奈何力气小,只蹭破了土豆皮。   她把土豆放地上,用树枝抵着土豆上方,开始砸。   一番折腾后,金筱总算把土豆固定在了树枝上,她高兴地笑出了声,又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朝林驿瞄去。   果然,林驿的头朝她转来,又转了回去。   晚风凉,吹得金筱打了个哆嗦,她一边偷瞄林驿的反应,一边挖着脚下的坑,将身边的枝丫叉和树叶都拨了进去。   金筱想着,横竖是她连累了人家,人家对她冷漠也正常。   一会儿送他颗烧土豆,能缓和下气氛吧?   金筱抿了抿嘴,从包袱中拿出一个火折子,扔到了坑里。   火舌立马窜了起来,寂静的林中响起了噼啪声。   金筱侧身去拿一旁的土豆,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踢起的泥土砸了满身。   她仓皇抹了把眼睛,被身前立着的黑影吓了一跳。   她紧张得咽了口唾沫,知道对方生气了。   可对方生气的原因,是她后来和尹凤笙学了野外隐匿的技能后,才知道的。   此时的金筱一脸无措,“抱、抱歉公子……”   她的肚子又叫了声。   看到林驿朝她蹲下,她的身子下意识后仰,不料对方在她手心写道:   “识字吗?”   金筱点头。   林驿又写:“我去找吃的,你别动。”   金筱还能如何,点点头,目送着林驿离开了。   她不清楚林驿离开了多久,只知饿意不再,困意袭来。她不敢睡,瞪眼盯着林驿离开的方向。   看那处,亮起了火光。   金筱心中升起不安,顾不上收拾包袱,朝火光处跑去。   她想喊,问林驿是否有事,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刀光剑影闪现眼前,耳边厮杀声不绝,金筱心里怕极了,身子却不住得继续跑。   待她赶过去,看到的,是成堆的尸体,和一个男子的跪地求饶。   求着,浑身是血的林驿,放他一马,又绝望地看着林驿举剑,朝他落下。   男子爬着想逃,被林驿一剑封喉,砍下了脑袋。   脑袋朝金筱飞来,溅了她一脸血,滚到了她脚下。   她瘫软在了地上,被迫与脑袋的狰狞面孔对视,尖叫了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   唉。。。 第106章 永志不忘3   凛冽的掌风袭来,打断了金筱的尖叫。   胸口的冲击逼她吐血,身子撞到了树上。   林中愈发静了,渐灭的火光随风消散,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寒冷、困意伴着痛楚,席卷着金筱幼小的身体。   她的眼前被刹那的黑暗吞噬,又转为重影,隐约觑见浸成血色的幂篱被摘下,扔到了尸堆上。   阴云彻底遮掩了月光,晚风也不知去向。   浓稠的夜色扼人脖颈,脚步合着滴答声刺人耳膜。   金筱知道,人朝她走来了。   提着剑,剑上的血珠坠地。   很快,那上面也要混着她的血了。   她不甘心,也无法接受,摸索到一块碎石,却无力攥住,只得今夜第二次哀求他:   “求、求……你,我得活着。”   林驿脚步一顿,嗤笑了声,他不住地摇头,吞咽着金筱这句话。   他也想活着。   或者说,凭什么就得他死?   他从来就不在乎什么身份地位,凭何别人为了坐稳位置就得杀他?   林驿抬头,大口喘着气。   任林向晚和叶家有何恩怨。   任石紫山今后由谁接手。   干他何事!   他只想做自由天地间的林驿啊。   然而现在,自由没有了,连带着“林驿”也钉在了罪人柱上,成了阴沟里的老鼠。   想到这里,林驿笑了起来,笑声越发凄厉。   早在那场大火中,在那些被他捡回一条命的愚人眼里,他就清楚了。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势单力薄的善意,换来的是恩将仇报。   若他退让,只能是死路一条。   如此,死人最听话了。   林驿继续朝金筱走去。   在她有嫌疑时,他就该杀她了。   “林、林……”   林驿勾了下嘴角,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她知道是他。   这段日子的相处,只为让他放松警惕,方才点火,也是为了暴露他的行迹。   可笑的是,在她点滴的善意中,他总怀着一丝希望。   这希望随着金筱说出他名字的一瞬,破碎了。   没有人相信他,金筱也不可能例外。   林驿停在金筱面前,抬起了剑。   金筱清着口中的淤血,抢着未说完的话:“林、林驿是,是无辜的。”   夜风回到了林中,将林驿抬剑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又掠过金筱身侧,加重她伤痛的同时,还了思绪清明。   金筱捕捉到了少年的迟疑。   她没想到,自己还能多活一会儿,将自己的遗言补充完整。   她忍着鲜血上涌,艰难道:   “公……公子,林、林驿救过我,是好人,我——我相信,他不会弑父纵火。”   金筱见少年没反应,仍旧保持着抬剑的姿势,只庆幸自己的话没有激怒少年。   她知自己无逃生可能,只想竭力为林驿证明清白:   “公子,请你不要错怪林……”   金筱瞪大了眼,甚至被惊得忘记了伤痛。   她被林驿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半晌回不过神。   又或许生死一线间,她吓坏了,除了感觉到抱着她的身体在颤抖,脑中一片空白……   后来,她隐约听到耳边响起轻柔又沙哑的声音。   可那声音究竟说了什么,她没听清,一点印象也没有。   只知道少年的手放到了她的后颈处,抬起,又落下……   ……   亦如现在,醉酒的林驿紧紧抱着她,手砍着她的后颈,问她:   “想起来了吗?”   当然。   金筱记得,少年砍晕了她,再醒来,她已经躺在自己房里了。浑身的伤痛让她呼吸困难,听金子源在她床边保证:   “你别怕,那畜生已经死了。”   金筱从儿时的噩梦中惊醒,蓦地双手抵住林驿的肩,将人推离了自己怀中。   她难以置信地瞧着林驿。   消化着那个金子源向她保证死了的少年,就是她从小寻到大的人,就是这个,她眼前的人。   “啪——”   额间一缕碎发滑下,落在了林驿的侧脸,很快,那处泛起了红掌印。   林驿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对不起。”   “谁想听你说这啊!”金筱怒不可遏。   林驿缓缓伸手,小心触碰着金筱的手,凝视着金筱的眼睛:“你打我吧,怎么着都行,别……别离开我。”   金筱立马抬起了手。   她见林驿不躲,继续注视着他,心中一阵揪疼,把人拉进了怀里。   她抱着林驿的头,下巴摩挲着林驿的发,“傻瓜,我不是孩子了,你也不是了,怎会和你计较当初的事。”   林驿叹气,摇了摇头,“你生气了。”   金筱:“……”   她当然生气了。   生气他这么多年背着心理负担,独自承受着一切,那么小心翼翼地和她相处。   可是看样子,怀里这个醉了的人,已然弄错了她生气的真正原因。   金筱:“事到如今,你觉得,我是在气你瞒我?”   林驿点头,又摇头,“你一心为我,我却……差点杀了你。”   “我说了,都过去了,我是气你什么都自己扛……”,金筱无奈,“也怪我当时太小,一点用都没有。”   林驿:“……阿月,我杀了很多人。”   金筱又重复:“都过去了。”   然而林驿还是摇头,深陷在自己的情绪中,他环住金筱的腰,不断认着错,让金筱不要离开他。   金筱说好,不离开他,他不信,金筱说真的不怪他了,他还是不信。   金筱无法,索性不说话了,腹诽自己,和个喝醉的人谈什么道理,何况林驿憋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说出口,让他说个痛快吧……   圆月,一方院落,台阶下的火堆噼啪作响。   台阶上的二人,拥着对方,一人喃喃低语,一人默然听着。   林驿好似察觉了金筱的沉默,从金筱怀中抬起了头,金筱见他被打的脸颊泛着红,有些后悔方才的气急,抬手想要触碰。   可她怕他疼,又把手放下,倾身靠了过去。   她小心吹着那泛红的侧脸,冷不丁对上了林驿转来的视线。   二人鼻尖相触,呼吸都滞了一瞬。   好久没有……   金筱的心跳快了起来,脑中忽而闪现起尹一弦那本“兵法”中的插图。   她羞红了脸,吓得身子后仰,被林驿一把扣住了头。   林驿唇间的酒香氤氲着她的脸,“阿月,别离开我。”   金筱强留着脑中的清明……   林驿与她额头相抵,“阿月,我爱你。”   金筱:“……”   “阿月,我……”   废话真多!金筱低头,将林驿未说完的话封在了唇齿间……   良久,她眯眼瞧林驿,被对方无辜又无措的眼神逗笑了,她离开他的唇,把脸埋进了他的脖颈间,嗅着他身上的酒香。   她等不及他酒醒了,诉起这一年压抑着的相思:   “林驿,我好想你。”   “……”   金筱明显感觉林驿的身子僵了,与她贴着的胸口,心跳声盖过了她的。   她红着脸,离开了林驿怀里,起身,背对着林驿,往前走了两步,深吸了口气,忽而转身,拉起林驿,推开门,走进了屋。   这是她住过的院子,是她住过的屋子。   未掌灯,就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金筱拉着林驿穿过外屋,进了里屋。   她将人推到床上,倾身吻了上去,回忆着“兵书”里的细节,扯着林驿的外衫。   她的手被按住,她以为林驿紧张,亲了下林驿的侧脸,“乖。”   黑暗中,她继续摸索,这下手被紧紧攥住。   她察觉不对,撑身瞧他,隐约看清了他眼中的讶然。   林驿:“……阿月?”   金筱眨了眨眼,“嗯?”   “……你……你这是作甚?”   金筱脸颊滚烫,小声嗔道:“装什么装,明知故问。”   “……”   屋内很暗,也很静,风从窗入,拂着层层床幔。金筱的手一直被林驿攥着,攥得她有些疼,对身下的人多了些怨恼。   她挣扎着双手,“疼。”   林驿稍些松开了她,但仍握着,“为何?”   “什么为何?”金筱一顿,仔细辨别着林驿的神情,“你……你酒醒了?”   林驿叹了口气,“嗯。”   金筱:“那你,断片儿吗?”   林驿:“不。”   金筱松了口气,手又开始不老实,“那继续吧。”   “阿月。”林驿又锢住了她的手,“为何如此?”   金筱一头雾水,“你不早想这样了吗?”   “……”   一阵不解的沉默后,金筱被带着转了个身,和林驿颠倒了位置,“林唔——”林驿欺身堵住了她的唇……   不知过了多久,金筱才得以喘息。   待身上涌上些气力,她看向坐在床边背对着她的林驿,总觉得林驿不对劲。   林驿先开了口,“舍得下山了?”   金筱:“?”   “谁教的你这些乱七八槽?”   金筱:“?”   林驿又叹了口气,“阿月,你想好了吗?”   金筱再也躺不住了,“你在说什么啊?”   林驿回头,凝视着她的眼睛,“阿月,之前是我不对,对你太过患得患失,以致不顾人前,总想与你亲昵,甚至昭告天下,你是我的。”   金筱敛眸,“何意?”   林驿吻她额头,顺着她的脸颊滑至颈间,“我很珍惜你,也尊重你,所以,你确定要继续吗?”   金筱这才反应过来林驿话后的意思,她不说话了。   林驿轻笑,又像是自嘲,下了床,背朝着金筱:   “你走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文~ 第107章 恼羞成怒   走?   金筱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驿,这还是方才那个抱紧她、怕她离开的人吗?   林驿站着,她坐着,她不动,林驿也不说话。   她踟蹰了会儿,闷声道:“嫁娶不过是形式。”   林驿:“是承诺,更是责任。”   金筱撑身前倾:“我不在乎旁人怎么说。”   “我在乎。”林驿深吸了口气,微回过头:“阿月,我希望,今后的团圆节,都与你一起过。”   短暂的语噎后,金筱知道,再说下去,她就是个渣女了,心里又不住地羞恼,一个移行术,离开了石紫山……   夜色茫茫,金筱漫无目的地走着。   待她反应过来,她已立在了金家的院墙下。   放眼望去,街巷人潮不再,上空拉着的各色灯笼,随风晃着。   金筱想不清楚自己为何来到金家,又或许是因着林驿的话,腾不出多余的心思。   “阿月,我希望,今后的团圆节,都与你一起过。”   这话在金筱脑中遍遍回响,她又何尝不明白林驿话中的情愫,以及为她名声的考虑,可二人相聚不易,何不珍惜眼下的……   “咳!”金筱打断自己的思绪,抬手朝自己的脸颊扇风。   算来,今夜是她主动在先,最后落这么个结果,她……她……   金筱扇风的手,渐渐握成了拳,杵着眉心不住摇头:   丢死人啦!   她不就是看了本书嘛,怎就……怎!就!   唉……   可林驿呢?之前那么随性的一个人,如今怎也被世俗束缚了呢?   是,她是答应过嫁给他,谁曾想世事无常。   一个是石紫山的宗主,一个是享云阁命定的少阁主,先不论二人的身份不允许入赘和外嫁,就算是二人排除万难,修真界对两大仙门联姻,又如何看待?   怕是要人心惶惶,孕育下一场讨伐了。   金筱很清楚,时至今日,她与林驿的婚事,已不再是私事了。   既如此,又何必在意那些个虚礼,两厢情愿,私定终身不就好了?   林驿吻她额头,顺着她的脸颊滑至颈间,“我很珍惜你,也尊敬你,所以,你确定要继续吗?”   方才这幕兀自出现在金筱眼前,她郁结:   林驿何以在耍流氓的时候,让她觉得她才是个流氓?   金筱气得跺脚,仰天长叹:   再也不主动了!   “谁在那儿?”   金筱一惊,撒腿就跑,没跑两步就顿住了:   她犯得着跑吗?   她金筱,立在这儿,被金家的小厮发现,犯得着跑吗?   金筱嗤笑了声,终是趁人还没追来,闪身进了巷子里,一个移行术,去了金子源的院落。   从小,金筱在金家就没归属感,那些个在金家度过的团圆节,让她倍觉格格不入。   金江流和金子源都是高调的人,逢年过节会在家中大办。   佳酿珍馐间,二人父慈子孝,举杯共饮,好不让人羡慕,这也越发突显同坐一桌的金筱多余。   可金筱还是得做做样子。   当然也有和金江流对着干的原因,她会起身,对这二人说上几句违心的场面话,并抢在金江流露出嫌恶前,找个借口回到自己的小院。   她的小院只她一人,下人们没她吩咐,不可入内。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恣意得很。   又那么安静,太适合修行了。   现下她移到金子源的院中,竟一时恍惚自己是否移错了:   金子源的院子,何时如此冷清了?   房中亮着灯,隐约能瞧见人影,听院门有响动,金筱赶忙匿身于树后的阴影处。   桓潜一身石紫山青色校服,脚步轻盈,唇角微弯,端着几碟吃食来到了金子源门前。   她立了少倾,敲响了门,得到金子源的允许后,唇角更为上扬,又立刻按下,深吸了口气,开门进屋。   金筱走出阴影,双手抱臂靠在树上,觑着金子源屋内的灯火:   这二人……有情况?   联想之前桓潜向她询问金子源时的反应,金筱后知后觉:   那时,桓潜好像脸红了,听她说金子源欠收拾,还反驳她……   金筱一怔:   桓潜,喜欢金子源?   这世间,竟然有人喜欢金子源?   难道当初在兰颖镇街上,桓潜与“他”搭讪,是为了让金子源摆脱“他”这个尾随者?   金筱眨巴着眼睛,还没从世间竟有人喜欢金子源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房门一响,又匿回了树后。   她看见,桓潜退出了屋,转过身,一脸哀愁,跨出院门时,回望了眼金子源的屋子。   金筱看着桓潜,想着林驿,只觉造化弄人。   金家经商禁修行,桓潜想嫁入金家,得舍弃很多了。   可为了金子源,值得吗?   金筱觉得不值。   一方面,桓潜在修行上很具天赋;另一方面,桓潜方才进出金子源房间的神情变化,摆明受到了冷落。   金筱腹诽:金子源这厮,就是欠收拾!   她上前,敲响了金子源的门。   对方“进”字话音未落,她已推门走了进去,正要为桓潜打抱不平,却在看清金子源后立在了原地。   金子源瘦得有些脱相,披着的外衣像是罩在了他身上。   他的眼下有些乌青,看见金筱先是惊讶,又转为了欣喜。   他放下手中账本,哂道:“阿筱,过来坐。”   金筱把一肚子的数落咽了回去,走到金子源的案几旁,坐下了。   她看着金子源给她倒茶,看着烛光打在金子源的手上,指骨分明……   “阿筱?”   金筱抬头,看金子源朝她笑着:“想什么呢?”   金筱斟酌着措辞,“你的身体……”   “无碍。”金子源抿了口茶,看向了窗外,“今日团圆节,你不用待在享云阁吗?”   金筱知金子源这是在转移话题,没答。   金子源:“忘了你会移行术,去哪都方便。”   金筱望着他,“你瘦了很多。”   “……”   金子源:“娘临死前,让我照顾好你,我却恨极了你,再大些,我看着幼小的你,也想对你好,可一想到母亲的死,就控制不住地想苛待你,知道误会你后,为了报仇,我又不得不瞒着你。”   “不料,还是让你受苦受难。”金子源回过头来,凝视着金筱的眼睛:   “阿筱,对不起。”   “道歉的话你已经说过了。”金筱抿了口茶,低头玩弄起茶盏,“只怪我眼盲,竟不知身边个个演技过人。”   “……你去见林驿了?”   金筱:“!”   怎么看出来的?   金筱将手放下,玩弄起了自己的衣角。   她不清楚自己现下的样子,对面的金子源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妹妹,凶起来能吊着他打,何时这般别扭过?   电光石火间,金子源想到了一些事。   并且依着他对林驿的了解,林驿那德行确有可能干得出来!   金子源盯着金筱,又气又急。   可金筱再怎么说,也是姑娘家,他不好问得太直白。   同时,他又觉得自己多虑,金筱自幼就傻乎乎的,怎可能懂那事?   金子源再三思虑,决定模糊着问一句,若金筱听不懂,就说明林驿没对她做什么,他也能立马岔开话题。   “咳——”他故作镇定,“阿筱啊,林驿……碰你了?”   金筱手中动作一顿,抬头觑着金子源。   金子源嘴角抽搐,拍案而起,“他死期到了!”   金筱瞧着他起身,疾步朝房门走去,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干嘛去?”   金子源咬牙切齿,“杀人!”   “别!”金筱攥他更紧。   金子源掰着她的手,“他欺负你,我怎能让他?”   “他没有。”   “怎么没有?”   “真没有。”   “阿筱你听话,放开我,我这就去石紫山杀了那厮!”   “哎呀——”金筱放开金子源的衣袖,趴在案上,把脸埋了起来:   “是我被人家拒绝了,你怎好意思去找人家。”   金子源:“?”   金子源:“!”   接下来的时间,金筱面无表情地伏在案上,听金子源在她耳边絮叨个不停,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后来,她实在不堪其扰,脱口道:   “哥,你别说了。”   “……”   别说是金子源了,金筱自己也怔住了。   她早已不记得,自己从几岁起,就没叫过金子源“哥哥”了。   在她的印象里,要不喊对方“傻哥”,要不就直呼其名。   方才这一声“哥”,她怎叫得如此自然?   金筱觉得有些尴尬,更是伏案不起。   她听见金子源轻笑了声,心想:有这么高兴吗?   还疑惑着,就觉对方的手触到了她的发,抚着她的头。   她抬头,见金子源嘴角噙笑,温润地看着她。   有一瞬,她在金子源的身上,瞥到了叶岚庭的影子……   可笑的是,他们这代人,为了不同的目的,不断挣扎,最后还是脱离不了享云阁的棋盘。   金筱嘴唇翕动,“哥,向前看吧。”   金子源将手收回,把头别向了窗外。   “哥,照顾好自己,不然、不然……”金筱对着金子源转回的目光,顺从了自己的想法:   “我会担心的。”   金子源笑了,歪头打趣她,“阿筱总算是长大了,都懂得心疼哥哥了。”   “你可不缺人心疼。”金筱没忘进这屋子最开始的目的,眼神示意案上的吃食:   “如此贤惠的嫂嫂,你打算何时娶进门?”   --------------------   作者有话要说:   老牛拉破车的我,正努力得往完结爬~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收藏,让我能继续坚持下去~ 第108章 黄雀在后   金子源盯着案上的吃食,默然了会儿,淡淡道:“她很好……”   金筱:……很好,然后呢?   金子源抬头,见金筱还在等下文,敲了下她的脑门儿,“自己的事都想不清楚,还有空□□的心。”   金筱捂着脑门喃喃,“我有何想不清的,那人不配合罢了。”   “他不愿娶你?”   金筱摇头。   “……你不愿意嫁?”   金筱又摇头,忽而想到了一件事,她享云阁少阁主的身份,并未宣告外界,也就是说,金子源是不知道她不能外嫁的。   那林驿知道吗?   方才林驿问她想好了吗,究竟是指……那事,还是有别的意思?   金筱晃了晃脑袋,脸上又开始火烧火燎。   “咳——”   金筱一惊,回过神来,见金子源一脸忧色,她叹了口气:   “嫁娶不过是个形式,有那么重要吗?”   金子源气急:“你傻呀,林驿当着那么多的人的面与你举止亲密,他必须娶你,对你负责。”   “我不需要。”   “孩子话!”   金筱嗤笑,“娘和金江流不也成婚了嘛,可是有什么用?娘生我时难产,被章习关设计致死,那时,身为丈夫、父亲的金江流,又在哪?”   “他负责了吗?”见金子源语噎,金筱继续道:   “再好的承诺和保证,也只是浓情蜜意时,若有一天累了,厌了,那便是桎梏,牢笼,如此,还不如随性些。”   金筱起身,朝房门走去,“我该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她开门,踏出门去。   “阿筱。”金子源在她身后喊,一顿猛咳。   金筱要跑回去,被金子源抬手止住,金子源平复着呼吸,费力道:   “父亲是有苦衷的,娘和父亲之间,并非你想得那样。”   金筱一脸不屑。   金子源:“……是,父亲是有愧于你,但你可曾想过,眼线安插的金家,若他不那般苛待你,你能否活到现在?”   金筱把脸别到一边,“你从小受他宠爱,当然向着他说话。”   金子源:“……你若连这都想不明白,枉为儿女。”   金筱:“!”   是她那以家族名誉为重的好父亲,先不要的她啊!   她凭何受这冤枉气?   她正要辩驳,就见金子源转过身去,背对着她道:   “你走吧。”   金筱不可置信地望着金子源,脑中遍遍回响今日第二次听到的这三字……   她走了,心如霜打,不知自己此趟下山,所为何求。   ……   到了享云阁山下,已是夜半。   四下幽暗,海边搁浅着的大片丁香花灯,多已燃灭。   金筱顿了顿,将之全部收入了乾坤袖中……   她立在岸边,任风拂面,看着海上碧月荡漾,终觉察到了自己的别扭。   她知道,这种被安排好的日子,不是她想要的,可她自己想要什么,她不清楚了。   她抬头,看星光稀疏,心中涌上一股异样,这异样有些熟悉,但究竟代表什么,她想不起来。   身后传来轻微响动,紧接着掌风袭来,凶狠霸道。   金筱侧身躲过,与来人对了一掌,被逼退数丈远。   她稳定身形,朝那人望去,见白衣猎猎,英眉轻挑,她行礼:   “师父。”   尹凤笙不答,走到她面前,打量她的脸:   “脸色怎这般差?”   “……”   金筱又朝尹凤笙行礼:“弟子无碍,谢师父关心,若师父无其他事,弟子先行告退。”   等不到应允,她直起身子,见尹凤笙蹙眉瞧着她。   “阿筱。”尹凤笙抱着拂尘道,“此刻你应是知会我一声,兀自离开才正常。”   金筱恭顺道:“弟子不敢。”   尹凤笙一哂:“你有何不敢,方才不还与为师对掌吗?”   金筱解释:“那是因为……”   “再来!”尹凤笙打断她,朝她推出一掌。   金筱措手不及,将将接下,还未化去掌风,尹凤笙已从侧面袭来。   她后退数步,捂着犯疼的胸口,对尹凤笙此举一头雾水。   “谁教你打斗时分心的?”尹凤笙说着再次袭来,毫不留情。   金筱再顾不得心中的乱麻,全力对战,迎着尹凤笙一遍又一遍的“再来”……   数不清是多少“再来”后,金筱脱力地躺在了地上。   尹凤笙的修为深不可测,纵观修真界,还从未听说谁能打得过她,金筱即使天赋异禀,想要取胜,也得再修炼多年。   现下二人对战,金筱无异于被尹凤笙吊着打。   真是窝火!   金筱大口喘着气,听见尹凤笙又说“再来”,立马抓起把沙土,朝对方扔了过去。   片刻静默后,尹凤笙笑了起来。   金筱听得这笑声心烦,又抓起把沙土,扔了过去。   尹凤笙止笑,朝她走来,蹲身瞧着她,“都多大了,幼不幼稚?”   金筱白了她一眼,不睬。   尹凤笙掏出帕子给她擦额上的汗,“阿筱,这才是你。”   金筱一顿,对上尹凤笙的目光。   “闭关闭得修为见长,脑子却滞了起来。”尹凤笙起身,望着海天交汇处的鱼肚白,负手而立。   金筱顺着尹凤笙的目光望了过去,绷着的精神,忽而懈了下来,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她起身,拍着身上的沙砾,站到了尹凤笙身边。   尹凤笙:“去见林驿了?”   金筱:“……嗯。”   尹凤笙又问:“吵架了?”   金筱觉得她和林驿不算是吵架。   她思量着尹凤笙话后的意思,“师父放心,我不会做不利享云阁的事。”   尹凤笙轻哼了声,转身离去,“你做的可不少,你当真以为,我在尊胜宫那套,解释隐瞒你我师徒关系的说辞,能一直堵住悠悠众口?”   金筱追了两步,“师父,那您为何……”   “自己想。”尹凤笙没回头,一个移行术消失不见了。   晨光熹微,洒在了金筱身上……   一个月后,金筱正于享云阁后山与良桃比剑。   自灵月剑折,金筱再没佩剑,若有需要,也只是就近借一把,临时使用。   她的剑法主要融合了石紫山和享云阁的招式,虽然杂乱,却总能出奇制胜。   金筱接着良桃的招式,暗叹良桃进步之大。   她瞧着小姑娘一脸认真,又忍不住逗对方,故意使出些良桃还未掌握更难以招架的招数,在对方撑不住时,再稍微示弱,给些甜头。   良桃这傻姑娘,只当金筱是在磨砺她,打得更卖力了。   “师姐,你不讲武德。”   金筱与良桃收剑而立,看向声来处,见尹一弦从不远处的树上跳下,走了过来。   良桃脱口道:“你被放出来了?”   “桃子,注意用词。”尹一弦佯怒,“我那勉强算是面壁思过。”   良桃撇了撇嘴,“矫情。师姐,咱们别理他,继续练剑去。”   良桃说完就走,尹一弦装不住了,“别呀桃子,一月未见,总该有话要说的。”   他见良桃不睬他,看向了金筱,“师——姐——”   金筱但笑不语,转身欲走,被尹一弦拦下了。   尹一弦朝金筱行了一礼,“好师姐,帮帮我,桃子最听你话了。”   金筱摇头,“我不讲武德,恐连累师弟。”   尹一弦:“……”   尹一弦认栽,“师姐,我错了。”   金筱这才叫住良桃,三人重新聚到一处。   尹一弦给金筱使眼色。   金筱推进话题:“一弦,赤炎谷一事,你处理欠妥,师父不可能只罚你面壁思过吧?”   尹一弦颔首,“赤炎谷所管辖地区,享云阁已尽数收回,今日下面人来报,那片有妖兽作祟,师父命我前去捉拿,稳固民心,也好让我将功补过。”   “师姐。”尹一弦继续道,“师父说我历练经验少,让你与我同去。”   金筱憋笑,心想尹凤笙才懒得多说一句。   捉拿赤炎谷这妖兽,尹一弦是必去的,至于他想找谁结伴,尹凤笙才不管。   金筱明了,尹一弦是想让良桃跟着他去,可又不想让良桃觉得有愧于他,应该同去,这才请她同行,好给良桃找个同行的理由。   此外,尹一弦说是尹凤笙要求,而不是他自己请金筱这个师姐同去,既合理,又不会让良桃误会。   毕竟,尹一弦与良桃从小一起出任务,良桃若是听到尹一弦不选她同行,怕是会与他打一架,质问原因。   金筱敛眸觑着尹一弦,越发觉得她这师弟表面随意,实则心思细腻。   尹一弦这是摸透了良桃的性子,若是或做其他人,尹一弦绕这么大个圈子,反而显得刻意了。   金筱余光瞥着良桃,不出所料,对方一脸有话要说,她心下感慨:   若是一弦再少读些闲书,前途无量啊。   金筱见良桃和尹一弦都等她发话,决定遂了这两个孩子的愿,道:   “这是次很好的历练机会,桃子也一起去吧,都回去收拾下,我们稍后出发。”   “谢师姐!”尹一弦和良桃齐声道,跑开了。   令金筱没想到的是,她自己也被人下了套。   三人刚到达妖兽作祟的山谷,尹一弦就以探查地形为由,让金筱原地歇着,拉着良桃跑了。   金筱坐在石头上,见两个孩子久不回来,刚要去寻,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见林驿朝她挑了挑眉。   --------------------   作者有话要说:   写上一章细纲的时候,只想到金子源会因为忧思和愧疚,身体变差些,却没想到动笔后,金子源身上有了叶岚庭的影子。   第二天醒来睁开眼,脑中首先冒出的就是这件事,鼻子酸了下…… 第109章 想我不曾   乱石,杂草,树木参天,一条溪流自两坡之间淌过,叮当作响。   金筱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刚看清林驿的身影,就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她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渐急,心中烦闷,更是加快了脚步,可转念一想:   她跑什么?   她停住,转身道:“你啊——”   林驿抱住她,将她抵在了岩壁上,脸靠了过来。   金筱的身子被迫后仰着,站不稳,只能把头别向一边:   “公子请自重。”   林驿一顿,轻笑了声,知若是金筱不愿见他,早一个移行术消失不见了。   谷中有风吹过,将金筱的碎发拂在了她额边,林驿保持着前倾的姿势,抬手拨这碎发,被她打开了:   “公子请自重!”   她话音刚落,就被林驿捏住下巴转回了头。   林驿揽过她的腰,将她口中的呜咽声尽数封住,另一手握住她捶打的手,倾泻起漫漫相思。   金筱咬他,他受着,踩他,他箍住她的腿,待把人欺负得放弃反抗,将人抱得更紧,吻得更深……   林驿抱起金筱,走到一旁突起的岩壁坐下,把人放腿上紧拥着,脸埋入金筱颈间,“想我不曾?”   金筱一脸羞愤:“不!想!”   “那便是想了。”林驿亲她的脸,“我也想你。”   “……过分。”缓过劲儿来的金筱挣脱起林驿的怀抱。   林驿不放她,“阿月,大舅哥前段日子凶我了。”   金筱:“?”   林驿朝她眨了眨眼。   金筱:“……”   又装可怜!   她抵开林驿凑上来的脸,恶狠狠道:“你大舅哥凶你,与我何干?我又不认识你大舅哥。”   林驿笑了,亲她手,趁她躲避间隙,倾身啄她的唇,“姑娘家家,说话这般无情。”   金筱乜了他一眼,“你们有情,大半夜赶我走的时候,可曾想起我是个姑娘。”   林驿:“……你们?”   他的脸上再无戏谑,把金筱护在怀里,一下一下抚着金筱的发。   金筱现下只庆幸林驿只字未提那晚的事了。   她环住林驿的腰,小声嘟囔:“我该去找一弦和桃子了,他二人离开好一会儿了。”   林驿不答,下巴蹭她的头。   金筱忽而反应过来:   一弦和桃子许久未归,林驿又突来此处……   哪里是林驿突来此处,这人分明就是在此等着她呢!   尹一弦那个叛徒,恐怕不是今日解除的禁闭。   金筱质问林驿:“我师弟平日里乖巧得很,你对他做了什么,让他出卖我?”   “阿月,‘出卖’一词可就言重了,况且……”林驿皱了下眉:   “你确定一弦和‘乖巧’一词搭?”   金筱还没来得及细想这话,就被前方不远处的爆破声打断了思绪。   她与林驿站起,望向声音来处,见数道天雷乍现,聚至林中一处。   金筱脑中飞速旋转:   这场景,似曾相识……   “阿月。”林驿握住了金筱的手。   金筱颔首,使出了移行术。   待二人移至林中,林驿立马拉着金筱藏在了树后。   放眼望去,草木枯焦,零星燃着火,尹一弦和良桃持剑而立,道袍上破了几道口子。   这二人对面的麢羊,眸子猩红,周身刺啦着雷电,一声长鸣:   “咩——”   金筱认出来了,眼前的这只麢羊,正是她与林驿在尊胜宫遇到的那只。   她要过去,被林驿拉回,她不解,对林驿传音入耳:   “你拉我作甚?没看见两个孩子有危险吗?”   林驿觑着尹一弦和良桃,“再等等。”   良桃朝麢羊喊:“就没见过你这么暴躁的羊!我们好心救你的孩子,你倒好,就这么对待……”   “桃子。”尹一弦打断良桃,紧盯着不远处的麢羊,“多说无益,它已失了神志。”   良桃喃喃:“什么上古神兽,活脱脱的嗜血凶兽。”   这话麢羊倒像是听懂了,周身泛起的雷电急剧膨胀,朝良桃冲了过来。   金筱再藏不下去,可还没迈开腿,又被林驿拉住了。   刹那间,数道惊雷齐降,尹一弦和良桃被迫分开。   接连不断的惊雷在二人跳离之地炸出深坑,狂躁不堪的麢羊一跃而起,扑向了良桃的后背。   快到金筱来不及反应,见尹一弦瞬移到了良桃身边,在其上方设下了防御结界。   雷电砸在一片蓝上,爆出刺目的光,把一切的声音湮没。   金筱冲过去,将那黯淡下去的蓝色结界加固,转身正欲收拾麢羊,就见林驿结印,用几道光圈禁锢了麢羊的行动。   金筱忍着怒气,瞪了林驿一眼,转身去瞧两个孩子的情况。   蓝光消散,尹一弦跪在地上,紧闭双眼,护着怀里的良桃,良桃发着颤,眼中无神。   金筱长吁了口气,跪在地上,将两个孩子一把抱住,“没事了,师姐来了。”   “师……师姐!”良桃搂住金筱的脖子大哭起来。   尹一弦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盯着走来的林驿,对林驿传音入耳:   “你与师姐,何时来的?”   林驿不答。   尹一弦又问:“你们……都看见了?”   林驿知他在问移行术的事,仍是不答。   尹一弦强撑着:“为了逼我使出移行术,你竟拿我与桃子的性命相赌,师姐不会原谅你的。”   “麢羊扑向桃子的那刻,你作何感受?”林驿看着尹一弦面露惊恐,淡淡道,“我与阿月,已数不清有多少次经历过你方才的感受。”   林驿的目光暗了下来,“一弦,将心比心,你觉得,我会由着你算计阿月?”   尹一弦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知,今日林驿能让他与良桃活着,明日也能让他二人死得不明不白。   他不敢再直视林驿的目光,被良桃的哭声叫回了神,开始望着金筱一言不发。   金筱安抚好良桃,才注意到尹一弦不安的视线。   尹一弦:“师姐,我……我不是……”   林驿此举打得他措手不及,他不知该如何与金筱解释,他偷学移行术的事。   金筱又何尝不知他的顾虑,只是事情发生得太急,她需要时间细捋。   她佯怒:“桃子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以后打不过就跑,记住了吗?”   尹一弦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一半,正要应答,就听良桃在金筱怀里啜泣:“记、记住了。”   金筱和尹一弦一顿,都被良桃这委屈巴巴的乖巧逗笑了。   良桃却是从金筱怀中弹起,快速整理起仪容。   坐她对面的尹一弦扶住她的双肩,焦急道:“怎么了桃子,哪里不舒服?”   良桃甩开他的手,整理着衣摆小声道:“你没看见叶宗主在吗?享云阁弟子如此狼狈,岂不让人家笑话。”   这一幕让金筱有些心疼。   虽说享云阁收弟子时,一贯主看资质,不论出身,可整个修真界盛行的风气仍是重门第,分嫡庶。   享云阁的历任阁主,也皆出自尹氏嫡亲血脉。   特别的是,从古至今,各门各派的人,为了坐上继任的位置,都可以争,只有享云阁不用。   享云阁的阁主之位天定,无需传授享梦诀,现任阁主和少阁主就会由其牵引,在梦中会面。   这事只有历任阁主和少阁主知道,凑巧的是,她们都是众望所归的人选。   这就导致表面一团和气的享云阁,也难逃隐形的地位歧视。   先不论阁主和那些个长老,弟子的地位大致分为三层。   最高层毋庸置疑,是少阁主。   即使金筱的少阁主身份还未公开,但她在享云阁修补只有阁主才有能力修补的防御结界,以及在尊胜宫的大义之举,早已是人们心中的少阁主人选。   近来有关金筱身世的传闻越来越多。   世人推测阳城金家定是和尹家结过亲的,只不过猜不到金筱的娘,正是尹凤笙的亲姐姐,原定的阁主人选。   至于以后,金筱的身世该如何杜撰,那便是尹凤笙该考虑的问题了。   再说弟子地位的中间层,便是以尹一弦为代表的、具有尹氏血脉的人。   若继续细分,尹一弦的地位要不如他的那些女亲戚。   而处于最底层的,便是良桃这种外姓弟子。   良桃和尹一弦从小一起长大,能感觉到旁人待她与尹一弦的不同。她表面上直来直去,实则所受束缚很多。   这就导致现下的情况:   金筱会瞪林驿,生林驿的气。尹一弦会询问林驿,却也惧怕林驿的权势。   然而良桃顾虑的是,不能因着自己,有损享云阁的形象。   此时此刻,金筱才第一次察觉,她所唾弃的不公,其实一直被她忽视于眼前。   金筱弯起嘴角,用帕子帮良桃擦脸,“桃子可比我棒多了,我当初被这只羊打得摔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良桃眨巴着眼睛,“怎么可能。”   金筱:“真的,不信你问叶宗主。”   二人说话的间隙,林驿已来到了金筱身旁。   金筱一脸和善地瞧着林驿,对他传音入耳:“稍后与你算账,先帮我把师妹哄好。”   林驿一哂,对良桃道:“是真的,不只是你师姐,当初若不是尹阁主像一弦今日这般,为我设下防御结界,我怕是……”   “别胡说!”金筱怕林驿咒他自己,情急之下捂住了林驿的嘴。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么么~   ps:额。。。金子源是如何理直气壮,且毫不尴尬地质问林驿,团圆节那夜的事的呢? 第110章 候人兮猗   林驿嘴角上弯,在金筱的手心轻啄了下,金筱仓皇收手,被他握住。   他带着金筱的手,移开自己的唇,放回了身侧,见金筱泛红的脸颊故作镇定,忍不住想逗她。   他倾身到她耳边,柔声道:“好。”   金筱又羞又恼,腹诽着:   这人究竟还记不记得,说人前与她亲昵不好的。   见良桃的目光在她与林驿间来回移动,金筱一边挣着林驿的手,一边朝良桃尬笑:   “桃子,记住师姐的话,以后遇到叶宗主这样的,能动手绝不手软。”   林驿:“……”   尹一弦:“!”   “嗯。”良桃朝金筱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尹一弦坐不住了,开始换话题:“桃子,你有哪不舒服吗?方才可有伤着?”   良桃摇头。   四人不远处的麢羊忽而一阵低吼,眸中猩红瞪着几人,周身释出的雷电,因林驿的阵法压制散成零星光点。   金筱收回目光,问尹一弦:“这麢羊怎么回事?”   尹一弦欲言又止,望向了林驿。   林驿有些无语,他借麢羊警告尹一弦是真,可这麢羊现身此地,与他半点关系也无。   他可不会放任金筱涉险。   尹一弦似是想到了这一层,回金筱的话:   “师姐,我和桃子去附近的村子找村民问了,这麢羊便是他们以为的妖兽。之后我们遇到受伤的小麢羊,正施救着,就被这麢羊攻击了。”   说到这儿,尹一弦又望着林驿不说话了。   少年人有些纠结,虽一心想让金筱和林驿修成正果,可也难咽被林驿恐吓这口气。   他觉得,哪怕是让金筱看出些眉目,给他与良桃出了这口气,也是好的。   同样心高气傲过的林驿,又怎会看不透尹一弦此刻所想。   他敛眸觑着尹一弦,余光瞥到金筱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他知道,尹一弦是在挑事,可对方到底还是个孩子,又是金筱的师弟,若无原则性问题,他顶多吓唬一下。   说到底,旁人怎么评价他,无所谓,他只在乎金筱如何想他。   思绪至此,林驿又觉得自己贪了些,金筱愿意继续让他待在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可若金筱怀疑这麢羊,是他设计的,那他……   “一弦,叶宗主救了你和桃子。”金筱打破了林驿和尹一弦的对视,一字一顿:   “你二人,该道谢。”   金筱知道林驿在看着她,她回握住林驿的手,继续盯着一脸讶然的尹一弦。   尹一弦是被状况外、但知金筱教训得对的良桃,从地上拉起来的,他和良桃齐向林驿行礼道谢,看向金筱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有些事不能明着问,可也不能视而不见了。   “小麢羊在哪?”金筱看着愈发暴躁的麢羊,担心再用阵法锢着它,会累到林驿。   “在这儿。”尹一弦答着,打开了乾坤袋。   蓝光淡去,两只小麢羊从乾坤袋中钻了出来,毛绒的脑袋上露着四个角尖。   趁着金筱和良桃给其中一只小麢羊的伤腿上药,林驿带着尹一弦去检查周围,看是否还有遗漏的火星。   金筱将另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麢羊抱起,还未端详清楚小家伙的眉眼,就被睇了一眼。   金筱嘴角抽搐,对不远处的大麢羊点头:“是你亲生的。”   大麢羊回了她一声愤怒的“咩”。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林驿和尹一弦回来了,不知二人谈了什么,尹一弦一扫方才的阴霾,脸上又精神了起来。   林驿将一块被火燎了边的月白色帕子递给金筱,帕子一角绣了朵绽放的白海棠。   “这东西寻常人家可用不起。”良桃抱着小麢羊,探头道。   金筱颔首,“桃子,还看出什么了?”   良桃接过帕子,细瞧着,“这做工,只兰颖镇悦君衣坊一家,其他的……看不出来了。”   “很棒了。”金筱心里早有主意:尊胜宫出现过的麢羊,兰颖镇产的帕子,帕子上的白海棠,这看似无意留下的证据,都指明了一个地方。   金筱一边给怀里的小麢羊挠痒痒,一边打趣林驿和尹一弦:   “两位公子有何高见?”   尹一弦装傻:“姑娘家的东西,我可不懂。”   林驿颔首。   金筱:“……”   “行吧,那就听我安排。”金筱说着站起身来,“走,桃子,我们先把人家的孩子还回去。”   见良桃瞥着大麢羊后缩,金筱拉起她,朝大麢羊走去,叮嘱另两人:   “等我们一下。”   金筱和良桃把小麢羊放到大麢羊面前,两个小家伙立马依偎在了母亲的腿边。   大麢羊周身的雷电灭了,眸子也恢复了清明,朝金筱和良桃咩了两声,便低头蹭起了自己的孩子。   良桃和金筱相视一笑,回头刚想叫尹一弦看,倏地站了起来:   “师姐,他们不见了!”   金筱转过身,见林驿与尹一弦所站之处空无一人,气得牙痒。   她单手结印,开始使移行术,被良桃按下:“师姐,我们去哪?”   金筱没好气道:   “相——见——欢——”   然而去的路上并不顺利,金筱的移行术受到了多个阵法阻挠。   这些阵法能阻拦她,当然也能阻拦别人。   金筱明了,阵是林驿设下的,林驿与尹一弦不提前打个招呼,就与她们分开,是在混淆那些探子的视听。   她将计就计,和良桃把跟着她们被困阵中的探子全绑了。   待处理好这些通风报信的人,破完阵,日已西沉。   金筱带着良桃移到兰颖镇,先去悦君衣坊买了两套男装换上,又再次光临镇上规格最高的客栈,点了一桌子好菜。   良桃瞧着金筱给她夹得鸡翅犯愁,扫了眼周围,小声道:   “师姐,你是在生叶宗主的气吗?”   金筱摇头,继续吃。   良桃:“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去相见欢了吧?”   金筱:“不着急。”   良桃:“……你就是生气了。”   金筱深吸了口气,放下筷子,默然望着良桃。   是,她是生气了,遇事一和林驿有关,就控制不住情绪。   这不是一个合格的少阁主该有的感情羁绊,即使这少阁主不是她想当的。   良桃嘴唇翕动着:   “师、师姐,我觉得你……这样更好!你在享云阁愈发严肃,也就见了叶宗主,是真开心,我瞧着叶宗主,满心满眼也都是你。”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快吃。”金筱说着给良桃夹了块豆腐。   良桃喃喃:“师姐你拖着不去相见欢,不就是在和叶宗主置气嘛。”   金筱失笑,“不是。”她朝良桃眨了眨眼:   “那地方,晚点去才热闹。”   ……   夜色洇开,灯光四起,红纱摇曳的相见欢大堂内座无虚席,白玉色的海棠花台上轻歌曼舞,空中飘浮的海棠花瓣散着淡淡清香。   角落里,金筱盯着一处嗑着瓜子,良桃蹙眉忍耐着周围。   一曲毕,台上姑娘们款款行礼,台下喝彩拍手声不绝。   金筱将瓜子皮掷于碟中,象征性拍了两下手,目光仍是盯着那处。   不知良桃看见了什么,打了个哆嗦,侧身朝金筱靠了过来,“师姐,这些人也太没羞没臊了吧。”   金筱淡然道:“习惯就好。”   良桃:“?”   良桃恨不能自毁双目,纠结了会儿,见金筱一直盯着一处,也望了过去。   男子一身青衣,琉璃面具下薄唇微挑,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晃着杯中酒,细瞧,目光正对着金筱。   良桃认不出青衣男子,看向了坐他身旁的人。   “噗——哈哈哈,啊哈哈哈……”良桃趴桌上笑个不停,实在没眼瞧正襟危坐的尹一弦,半晌对金筱艰难道:   “师姐,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尹一弦这么能装。”   金筱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尹一弦面具上的云纹,暗自叹气:   她这师弟,何止是能装。   这间隙,林驿朝金筱举了举杯盏,一如当初相见欢重逢,他向她道歉时,扬头饮下……   回过神来,金筱别开了头,小声干咳。   她对林驿这动作,仍是毫无抵抗。   又不住乱想,兴许她对林驿,也没什么情深义重,单纯是被对方那副皮囊诱惑了的。   “师姐,入了相见欢,幻化的面具就不变了吗?”   良桃的话打断了金筱的思绪,金筱摇头:   “这面具是根据人心中执念幻化而成的,人的执念变了,面具自然也就变了。”   良桃盯着金筱的面具道:“那你的面具,一直都绘着丁香花吗?”   金筱怔然,脑中滞了一瞬,呆然望着良桃,竭力回想着良桃方才的话。   周围喧闹声止,一切事物变得混沌虚无,金筱只听到自己的心跳,遍遍捶打她的胸膛……   “我猜我的面具上,定绘着糖葫芦,是不是有点傻?”良桃自顾摸着她的面具,哂道:   “对了师姐,你是很喜欢丁香花吗?”   金筱的视线缓缓移动,对上了林驿的眼睛。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喜欢他了。   原来,他一直在等她。   等她长大,等她知道她喜欢他,等她想明白,她从始至终想要的,都只有一个他。   她喉头一哽,朝林驿弯起了月亮眼:   “嗯,很喜欢……从小,便喜欢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喜欢你”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很久以后,才知。   还好,我知道的不算晚。   庆幸,你也喜欢我。   感谢,你一直愿意等我。   候人兮猗,是我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 第111章 终章(上)   少年的手暖而有力,将金筱护在身后时,金筱抬头,见日光倾洒在少年身上。   少年的背温暖可靠,背上的金筱抬头时,星空浩瀚,远山辽阔。   阳城在他们脚下,晚风拂过耳旁,河面上停满着画舫,荡出一片火红。   离别时,少年终于寻到机会,摸了金筱的头,并趁机将路上采的丁香花放到了她头上。   从那以后,丁香成了金筱最爱的花,却不知这花,和着少年一起藏进了她心底……   相见欢内觥筹交错,欢笑声不绝,身处其中的金筱却恍若游离静谧之地,只起身朝林驿走去。   良桃不明所以,跟了过去,与尹一弦互视一眼,坐在了一处,齐看着案几对面的金筱与林驿。   金筱坐到林驿身边,迎着林驿的目光,手覆上了他握着杯盏的手,抬起,顿住。   林驿将杯盏往回拉,“这酒烈。”   能有多烈?她又不是没喝过。   金筱腹诽着,手下正要继续使力,就被林驿连人带杯一起拽了过去。   未及她反应,林驿已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嘴唇离开时,还在她手指上有意无意地蹭过。   见她还在愣神,林驿挑了挑眉,另一手把二人握着的杯盏抽离,放到了案几上,给尹一弦使了个眼色后,拉着她起身,上了二楼。   房门一开一合,金筱才回过些神来。   林驿将她抵在门上,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挑起了她的下巴,“你撩我。”   酒香氤氲在金筱脸上,顺着她的鼻息,一路向上,搅乱了脑中好不容易聚起的清明。   她忘了林驿方才说了什么,只唇瓣微启,一双水波潋滟的月亮眼仔细端详对方。   屋内太静,二人又贴得太紧,金筱能感觉到林驿愈发急促的心跳,还有喉结滚动的轻微声响。   她的视线下移,从林驿的眉,到林驿的眼,她听着林驿干咳了声,嗓音沙哑地唤她:   “阿月……”   “嗯。”金筱轻声应着,视线停在了林驿的唇上。   那上面,还留着湿润的酒渍,在烛光的映衬下,一闪一闪。   金筱目光定住,喃喃着:“我想喝。”   那两片晶莹翕动:“……回头我给你喝果子酒,好吗?”   金筱摇头,抓着林驿的前襟,踮起了脚,阖眼吻上那晶莹,却是浅尝辄止,双眼弯弯瞧着林驿,舌尖舔了下上唇:   “喝好了。”   林驿的气息越发重了,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她得逞地笑了,止不住笑出声来,笑出了眼泪,也笑跑了林驿心中难耐的旖旎。   林驿拥着她,让她靠在他身上,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发。   她抬起头,红着眼问林驿:“我不能外嫁,你早就知道了吧?”   林驿脸上无甚表情,眼中隐隐透露着疼惜。   金筱蹙着眉:“那夜在享云阁,你生气是因为这事,所以才说我瞒了你。”   林驿抚平她的眉心,带着歉意道:“起初我有些气昏了头,何止是觉得你瞒了我,更是认为你不屑与我说。”   金筱愕然看着林驿,听他继续:   “阿月,我,因为有你,才成了今天的样子,若没有你……”林驿抬起头,勾起一侧嘴角:   “我定然成了那些人口中的魔头,或许,早被挫骨扬灰了吧。”   林驿低下头,握起金筱的双手,“我离不开你,但你不一样,你的选择有很……”   “我只要你。”   金筱打断林驿的话,对上了林驿抬起的眸。   她哽咽着,一字一顿地重复:   “我只要你。”   林驿默然了会儿,忽而一哂,刮了下她的鼻子,“享云阁的少阁主,无上荣耀,你舍得?”   “我本就不稀罕。”   “……宗主夫人,不比阁主自在,你也愿意?”   “……”   金筱思忖了会儿,点了点头。   别说是宗主夫人了,就算是各门派的掌权者,怕也没有权力大过享云阁阁主的。   但权力和责任是相互的。   宗主夫人纵然权力小,受限多,可相应的,要做的违心事也少。   何况……   金筱不清楚自己是醉了,还是痴了,头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很没出息。   她偷瞄着林驿,红晕渐渐浮上了面颊,心下暗叹:   何况,还是做你的……夫人。   “你犹豫了。”林驿不知金筱此刻的想法,轻叹了口气,斟酌着措辞:   “即使你不说,我也能猜出一二,享云阁的承继,恐怕不似其他门派那般,就算你不愿意,也改变不了。”   金筱竭力克制自己的表情,佯装淡定:   承继可是享云阁的机密,林驿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罢了,你还小,多历练些再说吧。”林驿说着放开金筱,看着屋外人影绰绰,留意起了外面的响动。   屋门的开合声,混着源源不断的下楼声。   林驿大概估计了下,今夜相见欢的人数,要比当年琅月办赛事时还多几倍。   白日里他与尹一弦不告而别,确是为了混淆那些暗探的视听,且抢在这些人把他们四人的行踪送出去前,到相见欢探查一番。   “这里布了很大的阵,人多眼杂,不好寻阵眼,一会儿见机行事吧。”   林驿说着牵起了金筱的手,正欲开门出去,被金筱拽住了。   金筱:“可是你已经很大了。”   林驿:“?”   片刻他才反应过来,金筱还在继续方才的话题。   他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不可置信道:“你、你嫌我老?”   “说什么呢!”金筱的脸憋得通红,“我——我是怕……”   “怕什么?”林驿俯身觑着她,“说呀。”   金筱踌躇了会儿,飞快掠过林驿耳畔:   “怕你憋坏了!”   一楼大堂内,恰时响起了悠扬的琴音。   金筱不好意思瞧林驿的脸,索性一把推开门,拉着林驿下楼。   二人混在下楼的人流中,见尹一弦招手示意,挤回到了原来的座位上。   尹一弦和良桃的目光齐瞧了眼林驿,立马被迫转向了金筱,金筱的半边脸被林驿盯得刺痒,只朝着两个孩子尬笑。   良桃对金筱传音入耳:“师姐,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就把叶宗主气回来了?”   金筱:“……”   她是关心林驿,才说实话的啊。   桃子这傻丫头,还以为她是因为林驿气到了她,便对林驿以牙还牙了。   金筱无视林驿射来的视线,观察起周围的情况来。   自楼顶垂下的红纱无风自动,点缀着摇曳飘香的白玉色海棠花瓣。   各楼层的雅间皆半拉起了帘子,连过道上也倚了不少人,就更别说金筱几人所处的一楼大堂了。   众人的目光由琴音牵引,望向了大堂中央的海棠花苞。   花苞一如金筱初见时那般,白皙透亮,层层绽开间,堂内响了几声轻浮的口哨。   金筱下意识瞟了眼吹口哨的人,见其左拥右抱,双手忙碌,还半脸色相地觑着那海棠花苞。   金筱一阵不适,又见良桃一脸忿忿,怕这丫头一时冲动杀过去,赶忙轻咳了声,朝良桃略微摇头。   良桃许是憋闷久了,用力拂了下袖子,不料碰翻了案几上的杯盏,被酒水弄湿了衣摆。   身旁的尹一弦忙给她擦拭,她仰头深吸了口气。   金筱瞧着这二人有趣,正想笑,腰就被不轻不重地捏了把。   她下意识僵直了上身,余光瞥见林驿手撑下颌,一脸坏笑地瞧着她。   案几的高度,刚好遮挡林驿手上的动作,金筱怕对面二人发现端倪,面上维持平常,手掰着林驿捏她腰的手指。   掰不开,她便想去挠林驿的腰,奈何手刚伸过去一半,就被林驿握住了。   林驿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满意地移开了目光。   金筱这才朝林驿看去,见他嘴角噙着笑意,也跟着弯起了嘴角。   这间隙,海棠花苞已完全绽开,海棠俊俏可人的身影露了出来,她身着白衣,从头到脚无一装饰,头发也只简单束在一起。   弹完一曲后,海棠起身行礼,金筱仔细端详她的脸,竟是连脂粉也没擦。   金筱与林驿互视一眼,都觉台上这人,若不是一样的容貌,怕让人丝毫联想不起当初那个俏皮艳丽的海棠。   但不得不说,这般素雅的海棠,立于重重红纱间,更让人不舍移开眼睛。   又是一声轻浮的口哨,让人顿觉佳肴上落了只苍蝇。   金筱朝那左拥右抱的口哨男看去,听他朝台上道:   “不曾想海棠姑娘换身装扮,竟如此清雅脱俗,姑娘这等姿色,怎甘心屈居那琅月身后多年?”   听到“琅月”二字,金筱心下一紧,她捏了下林驿的手,正要传音入耳,被口哨男打断了:   “要我说啊,你们相见欢欺人太甚!”   口哨男说着,越发搂紧怀里的两个姑娘,“你们相见欢的姑娘,任哪个站出来,不比那毁了容的琅月漂亮,为何把那丑女人捧做头牌!”   这话一出,附和声四起。   金筱脑中组合着这些人的只言片语,忽而想起在探艾艾的记忆时,看到年幼的琅月,满脸的血痕……   金筱知道琅月很小就戴了面具,也知道琅月的面具摘不下来。   可她没想到,那面具后面……   金筱倒吸了口凉气,乜着相见欢的这些客人,这些,连面具也掩不住的讥笑和不满。   她的目光钉在了林驿身上,将手从对方手中抽了出来。   林驿回头看她,眼神暗了一瞬。 第112章 终章(中)   金筱竭力克制着眼前的眩晕,排斥着耳中那些个对琅月的污言秽语。   她有些喘不上气来,待余光瞥到林驿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才发现台上的海棠在看着自己。   她下意识躲闪开来,却不合时宜地注意到海棠这次没有把琴收起来。   在琴侧的背光处,金筱隐约看到一个圆圈,那圆圈的斜下方,好像还刻着一……   “得罪之处,望诸位包涵。”海棠的话打断了金筱的思绪,金筱抬头,目光顺着海棠的视线望去,落到了那个左拥右抱的口哨男身上。   口哨男正后仰着身子,侧头斜晲着台上的海棠:   “海棠姑娘,先不说你们相见欢欺人在先,在下光是想起为了琅月那张恶心的脸花的钱,就反胃得很,你不会想用这一句话来敷衍我吧?”   口哨男说着紧了下搂着姑娘的臂膀,在左右姑娘的痛叫声中,喝道:   “告诉你,不能够!今日相见欢必须给个说法!”   “就是,因为琅月那贱人,我两位师兄都惨死了!”   大堂内的应和声此起彼伏,不变的是海棠始终微扬的嘴角。   海棠没有作答,朝台下轻挥了下衣袖,立于一旁的侍女便端着早已备好的酒盏上了台。   台下逐渐没了声响,只闻台上海棠倾倒酒水的声音,两杯,一杯海棠自己举起,另一杯由侍女盛到了口哨男面前。   这是要以酒致歉吗?   金筱看着眼前这幕,联想起了当初自己与林驿相见欢重逢时,林驿以酒致歉的画面。   金筱抬手朝脸颊扇了几下风,心道,她还真不觉得喝酒和道歉有什么关系。   然而令金筱意外的是,口哨男看着台上朝他举杯的海棠,坐正了身子,神情也不似之前那般轻浮了。   “这酒香……是月黎酒。”尹一弦小声道,“海棠姑娘亲手酿的,千金难求!”   坐他一旁的良桃瞪了他一眼,“合着你心思都花在这上面了。”   尹一弦面色严肃,继续补充道:“我还知道,海棠姑娘从不陪酒的,师姐,我觉得事有蹊跷。”   “……”   尹一弦见金筱没反应,又小声问林驿:“叶宗主,海棠姑娘今夜行为有疑,就算是以酒致歉,仅凭她一个小女子,怎可能喝过这么多男人?”   “……”   尹一弦见林驿也不睬他,这才注意起林驿和金筱的表情来,顿时僵坐在了原地:   这二人……怎关键时刻闹起矛盾了啊!   方才不是还偷牵手了吗?   尹一弦心中叫苦连连,见一旁的良桃还在瞪他,无奈对良桃传音入耳:“好桃子,咱们自己小心点吧,对面这两个靠不上了。”   “靠不上的”金筱何尝不是满心疑问。   现在比起有人引他们来相见欢的企图,她更好奇方才这些个哄闹的男人们,当真就因为海棠以酒致歉的举动消停了?   待她的视线将大堂上下扫了一遍后:   呵,男人。   这时,口哨男怀里的一个姑娘从侍女盘中接过酒盏,递向了口哨男,口哨男却不接,眯眼瞧着台上的海棠道:   “海棠姑娘,这酒,若你肯喂我喝下,我保证,今后绝不会有人再因为琅月那丑女人,为难相见欢。”   大堂内响起了嗤笑声,一张张面具下难掩看戏的表情。   在座无不明白,口哨男想让海棠难堪,且无论海棠是否照做,口哨男的保证都做不得数。   可是因着琅月而被尊胜宫祸事牵连的相见欢,也使海棠无力拒绝口哨男的无理要求。   众目睽睽下,昔日如同艳阳般高傲的海棠走下了海棠花台。   一身素衣,不施脂粉,身形再没有当初的摇曳,海棠依旧微扬着嘴角,可那笑始终未及眼睛。   她停在口哨男面前,先是把自己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又从姑娘手中接过酒盏,坐了下来,一手扶起口哨男的下巴,一手将酒喂到了对方口中。   口哨男显然乐傻了,边笑边喝,任由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淌了下来。   一杯喂尽,海棠正欲起身,就被口哨男按住双臂扑到了地上。   “既如此,海棠姑娘怕是也不会拒绝在下做其他事了。”   酒水随着口哨男说话的动作滴在了海棠脸上,湿了她的发,一片猥琐的叫好声中,她依旧沉默着。   “你嘶……啊——啊——”只见口哨男猝然倒地,周身冒起了黑烟,惨叫声几欲裂人耳膜,片刻化成了一滩脓水。   刺鼻的恶臭味瞬间在大堂内弥漫开来。   “这……”   “啊——”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响起,方才还含羞带怯的姑娘们已手持利刃,结果了身旁的人渣。   目睹这一突变的良桃再也坐不住了,刚要站起就被金筱一把按下,“师姐!”   金筱的目光死盯着海棠,微微摇了摇头。   震惊中率先回过神的几人一把推开了怀里的姑娘,拔出了剑,可剑还未落下就被突现的红光眩晕了眼。   刺目的红光拔地而起,吞噬了整座相见欢,高垂于顶的红纱顷刻褪成了白色,空中飘荡的海棠花忽而尖利,撞落武器的同时,结果了男人的性命。   一时间,堂内除了退到两边的姑娘们,再无人动弹了。   这当然不是由于恐惧,而是他们发现,脸上的面具消失了,而且,灵脉也被封住了。   “师姐,我们动不了了。”良桃瞥了眼僵坐着的尹一弦,对金筱道。   金筱觑着依旧维持着被扑倒姿势的海棠,暗中活动了下袖中的手指,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但眼下阵眼未知,她不敢轻举妄动。   “尊胜宫的缚身阵。”林驿代为答道,趁人不注意摘下了自带的面具,很快对上了堂中的一干视线。   “叶宗主!”   “金姑娘也在!”   “这、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哈哈哈,哈哈哈……”海棠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愈发瘆人。   她站起身来,掏出帕子擦了脸上的酒渍,又反复擦拭着被口哨男碰过的手臂,“适才,你一口一个‘贱人’,骂的很起劲啊。”   海棠说着朝一少年走去,扔掉帕子接过了一姑娘递来的剑。   少年颤声道:“你你你、你要干嘛?我警告你,尊胜宫浩劫我都能毫发不伤,可不会怕了你!”   海棠闻言勾起一侧嘴角,“哦,你很厉害啊?”   少年嘴唇翕动,“那是,我可是……”   “你放屁!”海棠嘶声吼道,浑身颤抖着,“若是没有琅月,你们在座谁能活到今天!”   这话立马点醒了金筱,原来今夜到场的客人,都是一年前在尊胜宫那场劫难中存活下来的人。   而那场劫难的始作俑者和琅月的死,金筱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从你开始吧,你是选喝那毒酒呢,还是选被我千刀万剐呢?”海棠面目狰狞,对早已吓破了胆的少年道:   “……你还是喝那毒酒吧,这才不枉你和那人渣志同道合。”   海棠接过一姑娘递来的酒盏,捏开少年的嘴就要灌。   “砰——”   两酒盏相撞碎地,划破了海棠的手,众人顺着酒盏飞来的方向望去,见金筱不受缚身阵约束站了起来,目瞪口呆。   金筱深吸了口气,对上了海棠的视线:   “海棠姑娘,有什么事,冲我来吧。”   一头雾水的众人还未回过神来,就见林驿也跟着站了起来,心中顿时愤懑大过震惊。   “噗呲——”   海棠一剑刺穿了少年心口,又利落拔出,血水顺着剑身滴在地上,混杂着脓水的恶臭味,迫使周围几人只能坐着呕吐起来。   “你二人还是一贯爱出风头。”海棠没有看金筱和林驿,又走到了一名男子身前。   金筱面对此时的海棠心情很复杂,也理亏得很,她见海棠朝男子举起了剑,打断道:   “赤炎谷,麢羊,海棠花帕子,是你安排的吧?”   海棠一顿,望向金筱:“什么?”   金筱:“?”   自从金筱知道自己对林驿是自幼的情谊后,她能肯定,她每次来相见欢,幻化的都是同一个面具。   外加金筱第一次来相见欢,就被林驿坑得备受关注,所以她也能肯定,海棠定然是知道今晚她在场的。   她仔细观察着海棠的神情,对方却是一副不知她在说什么的样子,可若不是海棠设局引他们几人前来相见欢,又会是谁?   幕后之人,究竟有何目的?   “叶宗主,金姑娘,救命啊!”   “别白费口舌了,大堂上下这么多来客,就他二人无事,摆明了和相见欢一伙的!”   “可金姑娘的师弟师妹也被阵困住了呀,那尹一弦虽说是男子,却也是尹阁主的亲传弟子,金姑娘不可能放着亲师弟不管的。”   被缚身阵困着的人几声争论,继续喊道:“金姑娘,救……”   海棠一剑刺了过去,让那人闭嘴了。   “你们配吗?”海棠抬剑指着人群,声音沙哑:   “你们,一群忘恩负义、内心肮脏的狗东西。你们两个……”海棠朝后踉跄几步,指向了金筱和林驿,“踩着一个弱女子的尸骨往上爬,良心何安!”   相见欢陷入了死寂。   海棠将视线从默然的金筱脸上收回,抬头望向了从顶部垂下的白纱。   她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勾起了一侧嘴角:   是时候结束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在写了在写了,别打我T^T 第113章 终章(下)   海棠活动了下脖子,提剑又朝一男子走去。   男子匆忙瞥向金筱与林驿,见这二人立在原地毫无表示,顿时额上渗出了冷汗。   在海棠剑起的刹那,男人尖叫了声:“凶手、我知道凶手是谁!”他见海棠顿了动作,立马继续:   “当当当、当初……尊胜宫善后的事,是由、由由石紫山总领的!琅月的尸体被亵渎,石紫山难辞其咎!”   男人话音刚落,海棠就踉跄了两步,她低着头,大口喘着气,缓缓抬起了剑。   “别杀我!”男人疯魔了般,又哭又笑着:   “你凭什么杀我?我有什么错?琅月死在了金筱面前,被接生过她的稳婆掏了心,是金筱见死不救的!你凭什么找我报仇?”   “噗呲——”   被一剑穿心的男人喷了口血,喷在了海棠脸上,海棠一脸木然,重复着手里的动作。   “噗呲——”   “噗呲——”   “噗呲……”   烂泥一般的血肉挂在尸骨上,脏了海棠的一身素衣,海棠抬眸,朝缄默着的金筱望去,蔑然一笑。   “原以为,你会拦我。”海棠朝金筱走去,停在了金筱面前。   “师姐小心!”   金筱朝一脸担忧的良桃望了眼,任由海棠靠近耳边,然而半晌,海棠也未开口。   金筱奇怪,朝海棠看去,这才发现海棠的视线不在她身上。   海棠:“看来是真闹矛盾了,若是之前,叶宗主可不会置金姑娘于险境。”   海棠望着漠然注视这一切的林驿,嗤笑了声,与金筱拉开了距离:   “金姑娘,男人就是这样,利益至上,他需要你时,对你百般疼爱,借着你与享云阁的关系,迅速在石紫山站稳了脚跟,可如今人家已是位高权重的石紫山宗主了,你再当着外人的面给人家甩脸色,人家可不会惯着你。”   金筱不置可否,也没看林驿,她现下的思绪很乱,观察了这么久,也没理清形势。   如果引他们来相见欢的不是海棠,那幕后之人究竟有何目的?   今夜之事,最终受益的又会是谁?   “你为何不救琅月?”   面对海棠的质问,金筱有口难辩,她依旧立在原地,望着逐渐红了眼眶的海棠朝她怒吼:   “你为何不救琅月!”   金筱嘴唇翕动,喉头一哽。   对于探过艾艾记忆,知晓琅月遭遇的金筱来说,亲身经历过尊胜宫大变的她,比海棠还要清楚,琅月有多善良。   琅月是英雄,大义灭亲刺伤了走火入魔的章习关,她该受人敬仰的,而不是香消玉殒后,被这些因她才捡回性命的人□□。   金筱没有拦海棠杀这些人,一方面是因着享云阁的作为而理亏。   另一方面,金筱无法否认,海棠杀这些人,杀得好。   “你不说,我替你说!”随着海棠的喊声,阵法的红光更加刺目,阵中众人无不抽搐倒地,口吐鲜血。   海棠瞪着金筱,大声道:“因为尊胜宫那场浩劫,本就是享云阁为你积累名望而一手策划的!”   金筱:“!”   无论如何海棠都想不到这一层面的,如今这话从海棠口中说出,那只能证明有人是刻意透露给她的。   可这……不该是享云阁的机密吗?   利用整个修真界精锐修士的性命拼名望,这是天大的丑闻!足以再次挑起讨伐享云阁的战火。   透密的人……何!至!于!此!   看着一步一步朝她靠近的海棠,金筱仿佛透过海棠,看到了幕后之人的可怖嘴脸。   她本能地害怕,朝后退了一步,更是助长了海棠的气焰。   海棠讥笑起来,用剑指着金筱和林驿:“对于你二人,既然如此善用阴谋上位,那最好的惩罚,便是身败名裂了。”   海棠说着,冲进人群中砍杀起来。   方才一直安静立于两旁的姑娘们也拿起了剑,不断挥起。   “金姑娘,救命啊!”   “叶宗啊……”   海棠将叫嚷人的头割下,怒道:“他二人没资格动手!”   “金筱,你从小被人护着,双手不用沾血,就能身居高位。”海棠身形摇晃,朝金筱走来,“可你扪心自问,为了给你铺路,惨死的人还少吗?”   海棠见金筱垂着头,继续道:   “你是第一次陷入如此两难的境地吧?自诩正义的你,看不得这些人被我杀了,可你愧对琅月,愧对那些因你丧命的冤魂,更接受不了这些人对善人善举的侮辱。”   海棠笑着摇了摇头,觑着面前依旧垂头不语的金筱道:“所以,你也没办法杀了我。”   “师姐不杀你,我杀!”   尹一弦的这声吼,犹如梦中惊雷,击醒了茫然无措的金筱。   金筱扭头,看了过去,看见尹一弦双目赤红,放下已然晕厥的良桃站了起来。   望着与海棠激战着的尹一弦,金筱终于明白了。   脚下血流成河,湿了金筱的鞋袜,金筱抬头,扫了眼血肉横飞的大堂,动用了移行术。   她知道,这是尹凤笙设下的局,而她和尹一弦,必须有一个杀了海棠。   尹一弦为了良桃能少受些苦,也为了她的名声,决定自己杀了海棠。   可从始至终深陷局里的她,才最是那个应该做出决定的人!   “噗呲——”   在海棠放大的瞳孔中,映出了金筱的身影,随着金筱的手抽离身体,海棠形如枯叶跌坐在了地上。   金筱身后的尹一弦愣住了,剑掉地上也没回过神来。   愕然过后的海棠却是无力笑道:   “金筱啊金筱,你如此,便是枉费了尹凤笙的安排,现下你有辱师门,又接受不了任由那些畜生糟践琅月的林驿,算是众叛亲离了。”   倏而一声脆响,红光褪去,挥剑的姑娘们也被定在了原地。   海棠蹙眉,朝声音处望去,见林驿立于台上,身旁是碎裂的琴。   琴上的阵眼已毁,阵被破了。   “你错了,你说的那些个虚名,我都不在乎。”金筱深吸了口气,对海棠道:   “你如此待我,无非是为了给同为仙门之后的琅月鸣不平,可你不该贬低林驿,林驿能活到今天,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是他自己的努力。”   海棠不知是否是因为伤势,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稳定了局势的林驿信步走来,一把将金筱拥进怀里,眼中满是不解。   林驿抚了抚金筱的发,冷声道:“海棠,我和阿月的默契,对付你,绰绰有余。”   林驿话音刚落,相见欢开始剧烈摇晃。   刚恢复灵力的众人还未搞清楚状况,梁柱就塌了下来……   ……   享云阁,长阶上,尹一弦背着昏迷的良桃缓慢上行。   他有意避开同门,来到金筱的小院,进了金筱的房间。待把良桃放在床上,他小心触碰着良桃苍白的脸,轻叹了口气,转了身。   “师姐同你说什么了?”   尹一弦回头,见良桃撑床的胳膊在抖。   他突然来了情绪,转身抱住了良桃,“师姐师姐,成天师姐,你怎么就不关心我呢?”   “……”   良桃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知你的心思,又怎能不担心师姐?”   尹一弦一怔,放开良桃,见对方眼里噙满了泪水,“你、你……”   “我知道的!你真当我傻啊!我就是气你们三个将我排除在外,明知那酒能抵御阵法,却唯独不给我喝。”   良桃说着捶了两下尹一弦的胸口,扑进对方怀里抽泣起来,“我更怕你和师姐会互相残杀。”   “……不会的,而且师姐说了,她支持我。”尹一弦扶着良桃下床,走到了金筱的案几前。   他按着金筱的嘱托,把案几上的一本画册拿起,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正面,画着一位女子,女子一脸英气,坐于高台上,形单影只。   尹一弦翻过背面,看到的又是这名女子,女子盘腿坐于地上,正一脸慈爱地望着对面气鼓鼓的稚童。   尹一弦会心一笑,把这页撕下放入怀中,看向了身旁的良桃,不料正对上良桃的目光。   他一阵脸热,下意识挺直了后背:   “……桃子,接下来的路,你愿意陪我走吗?”   良桃没有说话,拉着他出了金筱的房间,穿过长长的回廊,停在尹凤笙门前,敲响了门。   “是一弦吗?快进来。”   尹一弦和良桃推门进去,向上座的尹凤笙和兰阮行礼问安。   尹凤笙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   “一弦,为师听说了,这次相见欢危机,你处理的很好,反倒是你师姐,一遇上那叶岚逸就……咳,她人呢?”   尹一弦上前,将画册撕下的那页呈给尹凤笙,“回师父的话,师姐,没回来。”   尹凤笙没有接,觑着那页纸问:“她说什么了?”   尹一弦跪到了地上,答道:“师姐说,以后您莫要动她的人了。   “放肆!”尹凤笙怒拍桌案,一跃而起,大步朝屋外走去。   “师父!”   尹凤笙回头,见尹一弦跪直了身子,“凭什么我就不能坐那个位置?就因为我是男子吗?”   一时间屋内落针可闻,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尹凤笙回过头,沉声说了个“滚”字。   待尹一弦和良桃退出去,尹凤笙才捡起地上的那页纸,仔细瞧了起来。   兰阮:“演得不错。”   尹凤笙看向兰阮,放声笑了起来。   兰阮白了她一眼,“早就说你是瞎操心了,虽说一弦和阿筱都是勇敢又有主见的孩子,但说句不好听的,阿筱随她娘,心太软了,况且一弦故意引阿筱进他房间,促使她与林驿解除误会的那份心机,阿筱比不了,也做不来。”   兰阮见尹凤笙又面露愁容,继续道:“如今这局面,岂不皆大欢喜?”   尹凤笙摇头,“一弦接下来的路,会很难。”   兰阮“呵”了一声,调侃道:“阁主,我觉得,您现下最该担心的,是阿筱背着您把自己嫁出去。”   “她敢!”尹凤笙大概又忘了自己是个阁主,不顾形象地跑出了门,喊道:   “一弦,先去给我把你师姐抓回来!”   ……   此刻还不知自己已被追赶的金筱,正坐于一叶扁舟上,她抬眸望着星辰大海,由着林驿帮她洗手。   林驿把她的手擦干后,坐到了她身后,松开她有些凌乱的马尾,梳了起来,“桓砦刚送来消息,说海棠醒了。”   金筱颔首,微侧过头:“你会梳女儿家的头?”   林驿轻笑,“两个人,总该有一人擅长的。”   金筱刚觉心头一暖,就被林驿扯了下发丝,“嘶——你故意的。”   “对,我就是故意的。”林驿贴近她耳边,愠声道:“方才在相见欢,你戏演的可真好,甩我手甩得够干脆。”   金筱心下暗叹:就知道这人会事后算账。   她想着今日二人刚见面时的事,脸一红,转身去吻林驿的唇。   林驿立马站了起来,双手抱臂瞧着金筱。   金筱跟着站起,踮起脚尖也没够到林驿的下巴,她晃着林驿的衣袖,“你低点嘛。”   这话不说还好,林驿一听直接扬起了头:“自己想办法。”   金筱:“……”   她没法,只得拽住林驿的前襟往上跳,可还是够不着,尝试了几次,她索性用力掰开林驿的胳膊,扑进了对方怀里:   “你坏。”   听着林驿愈发急促的心跳声,她嘴角一挑,将对方扑倒在了小舟上。   在小舟的几下摇晃间,金筱得逞了。   她撑起身子,朝身下的林驿弯起了月亮眼,却转眼被对方扣住头,反压在了身下……   金筱躺在林驿的臂弯里,小声抱怨:“头发白梳了。”   林驿:“那就散开。”   金筱被逗笑了,轻捶着林驿,“像什么样子。”   “阿月。”林驿握住她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接下来,你怎么想的?”   金筱也不再戏谑,知道她和林驿早晚要谈及这个话题。   “我一直为了别人活,却忘了自己自小渴望的是自由。”她翻身,平躺在了林驿的胳膊上:   “是我傻,师父曾经不止一次暗示过我,我却没听懂她话后的意思。若师父当真忌惮享云阁与石紫山联姻遭修真界对付,也就不会由着我惊扰修真界了。”   金筱说着朝林驿一哂:   “我,我娘,还有我师父,我们都在为女子立世而努力,可女子立世最好的证明,不就是能自己做选择吗?”   金筱顿了顿,瞄着林驿的眉眼,“而且,我现在明白了,我师父不同意咱们两个在一起,纯粹是怕我对你一时兴起。”   林驿闻言挑了挑眉,“所以呢?”   “所以……”金筱轻哼了声,捏起了林驿的脸颊:   “所以,你在相见欢幻化的面具究竟长什么样呀?就这么怕被我看见?”   “勿提勿提。”林驿目光躲闪,坐了起来。   金筱可不打算放过他,挠着对方的痒痒,二人又嬉闹起来。   “师姐——师父让你回去——”   金筱手上动作一顿,见天边飞来黑压压一片,她心叫不好,赶忙拉起林驿移到了岸上。   早知尹凤笙已接纳自己的林驿,见金筱如此慌乱地拉着他跑,哂道:   “阿月,我们跑什么呀?”   金筱答非所问:“明天是个好日子。”   林驿:“……啊?”   金筱脚下不停,头也不回地喊道:“今晚忙着呢!要去买婚服,买红烛,还有啊……”   林驿将她拉住,箍在了臂弯里,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你愿……”   “对对对,我要嫁给你,急死我了。”金筱打断林驿,见尹一弦的身影越发清晰,刚要催林驿跑,就被人抄起膝弯抱了起来。   林驿:“一弦,我们在这儿。”   金筱:“!”   她抱住林驿的脖子就开始摇,“你疯了吗?你这叫自投罗网!”   林驿低头看她,在她眉心一吻:   “你可是我要明媒正娶的人。”   --------------------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就到这里结束了~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感谢各位小可爱的信任与陪伴!   第一次写文,不足的地方多得数不清,希望在接下来的写作中能有所进步~写番外的话,就不和正文放一起了,小可爱们有缘再见了~